《在?挑个麻袋先》 第1章 [现代情感] 《在?挑个麻袋先?》作者:乔北南南南【完结+番外】 文案: 声控海王阮歆同学,靠着马甲纵横网络沙场多年,马甲之多一时半会都掉不完。 明面上她是绿江全职写手“软心不心软”。 背地里却顶着白月光cv方时聿超话大粉“歆歆向太阳”的马甲,对着海王严选的声音疯狂打call!大放厥词!问就是已经偷摸把人套上赛博麻袋带回了家! 粉丝行为,偶像…偶像啥也不知道。 两人本是蒸煮粉丝界限严明,王不见王。可有朝一日,心心念念的声音却成了她笔下“亲儿子”的主役cv…… 更凑巧的是,制作组诚意邀约原著亲妈线下录制报幕。商业会面转眼却成了粉丝面基!1v1现场…… 阮歆勉强压制住近距离接触偶像的狂喜,仰头望向那个替她戴监听,却忽然顿住的人。 “方老师…您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喜欢蓝色。” “?蓝…蓝色好啊……” “那要套我的话,麻袋记得挑这个颜色的。” “Σ( ° △ °|||)︴???” 不久后,海王上岸,官宣恋爱。 阮歆同学到处宣扬起谈恋爱的好处。 要具体问她好在哪里…… 答曰:“好在to签合照不用买票了!” 一起追cv的亲友满头问号,所以我买的广播剧的原著太太披着马甲,每天和我一起追cv? 哦不对,好像cv本尊也披着马甲蹲在粉丝群里! —————— 声控海王原著太太 x 愿者上钩cv大大 重复一百遍!无原型无原型~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因缘邂逅 近水楼台 网配 甜文 主角:阮歆 方时聿 一句话简介:国配这片海,谁待都变态 立意:认真学习工作技巧 第01章 “哦我亲爱的心心宝贝,你看看这群聒噪的土拨鼠正在群里说些什么!” “她们居然说您负伤在身,单手操作抢不到票也正常,让您不要白费力气和她们较劲儿,等着看现场返图就好。” 扭着身子趴在椅背上的少女看着手机消息忽然乐了,显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事模样:“这你能忍?这不是摆明了不给我们抢票王脸吗!” 阮歆目光不曾移开单手捧着的手机屏幕半分,只是闻言眉梢轻扬:“呵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说大话的截图发给我,以后不可能帮她抢票了!” 是的,身残志坚的典型代表阮歆同志,左胳膊正打着石膏上着夹板,右手却一刻不停,动作相当熟稔地刷新着购票界面。严阵以待的模样,把对面坐着的童柠看得格外无语。 “歆姐,虽说这是方老师的线下,可你是不是忘了,他下部主役剧的原著是你诶?咱们拉下脸努努力可能都加得上好友了,没必要折腾您这手再跑一次线下吧?” “而且你又不排签售,就遥遥相望纯见面啊?” 阮歆头也不抬,倒是语气里有些淡淡的鄙夷:“你会嫌见偶像次数多吗?” 被嫌弃的童柠:“……”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要是被微博那些嗷嗷喊你太太的妹子们发现,原著亲妈披着马甲每天都在为本剧主役疯狂打call,那岂不是很难收场? 不过阮歆是冲着誓不罢休去的,什么也听不进。 童柠摇了摇头不再多说,翻开自己的砖头书准备沉迷题海,结果还没做两题呢,那头阮歆已经蹦了起来。 显然这只“鹿”还是死在了抢票王手里。 “我就说单手也不会影响本人的战斗力,打个码发微博了!” “行行行,你是命里带票,谁能抢得过你啊。”童柠无奈耸肩,原本就不清晰的解题思路被打断,只好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题目,嘴上却还是忍不住搭茬。 “看清账号再发博啊,你那微博账号多得跟网络水军一样,不管哪个掉马吧,都能被人拿出来说道说道。” 阮歆正在编辑微博的手一顿,确认了草稿箱正中间的id后骄傲抬头,就差举起打着石膏的手去拍胸口了:“姐纵横互联网这么多年,从来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爱卿多虑了!” 童柠撇了撇嘴:“你最好是。” 这年头混迹互联网谁能没几个小号,上到躲避烦人同事同学偷偷吐槽,下到二次、三次分号,放飞自我展现真实精神状态,小号都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网瘾少女阮歆也不例外,她一共有三个微博账号,就是三个账号有点复杂地分别对应三个身份,且在各自的圈子里都算小有名气。 第一个注册时间最长,还是阮歆高中那会儿拿她亲哥阮舒池手机注册的,名字有些矫揉做作的中二,叫做阮惊烟。 那年杏花微雨,重度声控的阮歆玩游戏、听广播剧上头,一拍脑门毅然横闯网配圈,那会儿取的圈名就叫阮惊烟。 不过阮歆是有胆冲没胆子真开口的类型,直白点说,就是专业口嗨选手。 cv这种台前工种她自觉没天赋、没实力,加上还在读高中搞不到声卡麦克风这种硬性设备,就只好仗着有几分文学气韵当起了编剧。 只是广播剧的剧本可不是想象中,人物对话加冒号那么简单。 从场景构建、人物感情提示再到流畅的转场衔接,还是刚入圈萌新的阮歆可是被策划导演结结实实返了十来次剧本。 那天,就着午后和煦温暖的阳光,怕麻烦的阮歆盯着企鹅聊天框里,策导充斥满整个页面的返本记录若有所思。 她想着,倘若做编剧会被要求返工,那干脆解决问题转行当策导啊! 策划和导演主导制作,这不就直接站上整个剧组的食物链最顶端! 阮歆一咬牙一跺脚,说点亮技能就跑去点了技能点,属于马甲之一“阮惊烟”同志的网配之旅亦从此萌芽启航。 只是彼时的她还不知道,策划费心导演氪命,两个工种二合一简直是网配巨坑。 她是刚费心费力从一个坑里爬出来,一扭头,又跌进了个更深的坑里 “对了,新开《结生》那个剧组的主役交音了啊。我还没听,直接转你企鹅了,你有空把音剪了,该返联系着返返。” 童柠没写两题呢,突然想到了什么,笔尖虚停在一行行黑色的油墨文字之下,隐约划拉出几条墨痕也没在意,只抬起头向阮歆交代。 阮歆忙着抢票根本没顾上看企鹅 ,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哪个主役?” “你最爱的那个: )”童柠放下笔,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光看童柠这一笑,阮歆都不用再问也明白过来是谁。 她叹了口气:“多长你看了吗?” 其实那位cv老师业务能力不错,也当真适合这个角色,就以往的合作经历而言,不是不愉快吧,反正就是一言难尽 想到这个,霎时间阮歆有些惆怅,连刚抢到的票都不香了。 童柠咂摸了下,觉得这话有点瑕疵:“太太您开什么车啊?” “我是说文件好吧!”阮歆笑眼一垂,更无奈地继续道,“给我个数,让我心死。” “啊,这我看了!长夜大大稳定发挥,两个小时的文件够你最近剪了。” 行呗,又俩小时。 阮歆眉头狠狠一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门直突突。 她前些日子下楼踩空摔了手,左手骨折遵照医嘱得将养两三个月。 身为全职写手工作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整天在家无所事事闲得慌,这不联系了网配工作室的小伙伴开了个abo广播剧的新坑。 邀约的主角长夜在网配圈小有名气,不少商剧里也有过露脸,就试音反馈来说还是相当合适这个剧本里清冷霸道a的声线。 但问题就在,长夜太不拿策导当外人了!!! 一条音轨两个小时,除了要交的音,里头喝水声,走出房门的脚步声,吐个槽哼个歌简直什么都有,运气好还能听到cv本人和家养小宠物的倾情互动。 要不是涉及个人隐私,阮歆都想在微博开个直播,直播网配策导剪音实录。 整整两个多小时啊,要是春节那会儿播,她努努力还能跟长夜搭个对口相声,可不比春晚好看! “剪,我剪。”阮歆长叹一声,应得有些视死如归的味道,“可是长夜他不打点儿啊!他不打点儿你懂吗!” “你说你不剪就算了,他连点都不打,每次审他的干音,两个小时啊!!!我都得从头到尾一分钟不落地听!” 打点是他们做策导的通俗说法,其实就是在一条音轨里的需求处做上标记,方便在大段的音频里快速找到需要的段落。 这种非以走现场形式的录制音频还好,多数cv交音之前会稍微剪一下中间大段的空白,留出时长合适的空录和台词,方便导演把合格的台词剪进一个音频转交后期。 要是碰上策划、导演和cv连麦,用现场录制那种形式,一条音轨下来回应导演讲戏的,唠着唠着引申出去变成闲聊的,同样相当精彩。 第2章 童柠“嗐”了一声,撑着脑袋答到:“知足吧,长夜只是不打点儿,可人家交音啊,有几只‘鸽子’是连音都不交。” 说到这个,阮歆只觉得脑袋更痛了。 他们做的是网配,走的是为爱发电的无偿路线。没有经济上的约束,大家又都得兼顾三次,故而会出现的情况就多了起来。 工作、学业繁忙原因有,身体欠佳原因有,家中急事原因也有。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问君交音未有期。 所以为了保证剧组进度,策划是剧组群里艾特催,私聊对话小心翼翼提。 闯过交音这关,还有之后的返音再交,这一拖二拖很容易就过了一两个月。 所以后来阮歆一度怀疑,其实策导才是网配的食物链最底端。 “反正你这两个月也闲,有空多盯着那两个,他们不看大群你得私戳。”童柠重新回到砖头书的习题上,眼睛扫过一行行文字,嘴里交代的却毫不相关。 “我爸让我过两天去他律所备考,跟个帅气姐姐的团队,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伴你了,我亲爱的宝贝” 阮歆受不了童柠做作的译制腔,赶紧截住她的话头;“你安心准备法考,剧组我解决。” 童柠和她是大学室友,两人属于一见如故,再一深聊连兴趣爱好都差不多。 那时阮歆已经做出几部质量口碑都不错的广播剧,引着童柠入了坑,一选还选的策划这个天坑工种。 后来大学毕业,同为汉语言驰名难找工作专业毕业生的两人,即不想成为考编考公大军的一员,也不想当米虫家里蹲。 阮歆考研失利跑去某绿色的网站,一圆初中梦想试水写起了小说,机缘巧合下写出了两本爆款,竟成了全职写手。 而童柠则是有个开律所的高伙爸爸,这会儿正准备接受安排,等过了法考就转行当律师去。 不过三次生活虽忙,两人倒还是把广播剧制作这个爱好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这会儿正是三伏天的午后,房间里空调马力十足地吹着冷气,可即便如此坐在窗边还是能感觉到隐隐的热浪。 阮歆不太适应这骤然的安静,有些好奇地支着脑袋看了眼童柠的书,那上头密密麻麻的文字分明都是中文,可放到一起就怎么也读不懂了。 她摸了摸鼻子,感觉以她现在的智商还是不用动脑子地刷刷小说来得好。 “对了,漫展场馆这么远,你怎么去签售啊?拖着你这手,勇闯地铁首班车?” “不会,我找我哥送我,他不是放假了嘛” 童柠也没多少心思真放在做题上,和阮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只是正说着,阮歆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闪了闪,紧接着弹出个企鹅消息弹窗。 〔编编〕:宝,广播剧剧组那边托我问问你,愿不愿意给他们录个报幕啊? 第02章 阮歆的创作之路开启得甚是巧合,她觉得主要原因还是得归结于考研实在太难上岸。 落榜可能在意料之中,但是选择二战还是求职工作就成了大多数人的选择题了。 出于某些先天性疾病的原因,阮家爸妈对阮歆向来没什么要求。 只要她安安分分待在新海市待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哪怕在家当全职女儿都没意见。 而阮歆一家自她外公起就都是做老师的,阮爸爸阮乘兴是新海市重点高中的语文老师,前些年还评了个特级教师的职称。 冬天夏天都有假期,平素也多是讲座、教研会,只要不被抓走出卷就还算清闲。 阮妈妈舒颜则是阮爸爸同校的英语老师,两人当年也是学校里有名的伉俪,不过这会儿她已经退休了。 每天做做饭插插花,实在闲不住再给邻居孩子补补课,倒是留阮爸爸一人在教育界“孤军作战”。 阮歆上面还有个大她7岁的亲哥,两人虽是同父同母流着百分百一样鲜血的亲兄妹,可论脑子还是她哥阮舒池更胜一筹。 读书的时候就是妥妥别人家的孩子,私下里恭谦礼让照顾妹妹,甚至阮歆做手术那会顾及不上他,被阮爸阮妈送去云城的奶奶家都没有过怨言。 顶着书香之家的名头一路读到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做了老师,这会是新海大学外院的德语讲师。 最主要阮舒池人前人后都是一副温开水的模样,在阮歆眼里她哥从来都没崩过人设。 什么人前文质彬彬,人后穿着史迪奇睡衣打游戏的场景她期待了十来年却从没有见过。 这也间接导致她丧失了许多家庭里妹妹应有的乐趣,譬如吐槽亲哥,再譬如偷拍发人家暗恋对象。 反正珠玉在前,到二胎阮歆这里就主打一个自由放养。 可能多数还是基于她的身体原因,毕竟刚出生那会儿不少亲戚都觉得她活不下去。 而她那双也能算知识分子的父母都迷信到听从建议,给她取个简单的名字好养活了。 反正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阮歆上有爸妈保驾下有哥哥托底,她本人被养得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若不是旧疾原因不能运动跑跳,任谁看都是能让人会心一笑的小太阳。 “诶!醒醒,掉线了啊?”童柠见阮歆捧着手机半天没动作忍不住出声问道,“什么事儿啊,你人都傻了?” “编辑给我发信息,说是替《半夏》的剧组问问能不能给广播剧录个报幕。”阮歆回过神来朝童柠解释,略一思忱手上又开始编辑。 童柠“蹭”得站起身摇了摇阮歆的肩膀:“那感情好啊!你是不是都不用努力就能加上方老师微信了!” “少女!你的梦想要实现了啊!还记得你在微博和粉丝群里大放的厥词吗!挑麻袋,套方时聿!” “是,然后制作组以危害方老师人身安全为由,报警把我抓进局子。原著亲妈套麻袋本剧主役未遂反进警局,这可比掉马继而打call好看得多。” 阮歆感觉自己脑浆都快被晃匀了,后撤一步抬眼扫过童柠,对上她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后,假装无事发生又低头继续编辑消息。 [软心不心软]:可以呀,不过我没有专业设备,手机也不是苹果手机,制作组那边安卓音的音频可以吗? 许是编辑在忙,阮歆这条消息发过去隔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和童柠对视,还没开口先被她煞有其事地抢白。 “作为你的法律界人脉,你放心大胆地去套,等我法考过了就去捞你。” 阮歆郑重思考片刻:“谢谢你啊,我怕到时候我判得更重了。” 两人习惯性互相往彼此痛点调侃了几句,只是这段对话的关键,却始终围绕着同一个人。 阮歆倾慕许久的知名配音演员方时聿。 早在读书那会儿,还是网配圈里的cv时鱼大大的时候,方时聿就凭借着明朗温和的声线,成为无数人梦中最理想的温润青年音。 播音主持专业科班出身,听说家里还有些主持界的人脉,而他却选择了兴趣使然但前途并不算坦途的配音方向。 从电视剧群杂喊起,到试音成为有名号的男二男三,再到技巧娴熟、声线控制稳定,被点名成为男主的配音,方时聿从大二跟棚起算,用了7年。 就这7年在圈内看,已经算天赋与实力同时加成才有的理想结果。 而随着娱乐方式多元化发展,游戏配音、有声书、广播剧等等其他需要声音制作的作品或是产业出现,一定程度上也将这个曾经一并算作幕后工作的工种推到了幕前。 阮歆和方时聿的声音结缘得算早,是她高三那会儿休假摸鱼玩游戏,美其名曰劳逸结合时,在企鹅空间推荐页随手点进的一个小游戏。 那个游戏放到现在看当真粗糙简陋,没有自己客户端,得依靠其他平台的媒介载体,画风不算精致闯关还经常卡bug,也就靠不时推出的新角色卡池钓一些玩家氪金。 就这么个小破游戏,却硬生生靠着其中某个角色,或者说其中某个角色的语音把阮歆留了下来。 虽说父母师长都没给她太大压力,可毕竟是高三,学习疲乏的时候她喜欢打开游戏,找到那个角色为数不多的几条语音,反反复复听他温柔的笑。 那时候阮歆的思想就有些走向危险的趋势了,她多数时候总想着等以后经济自由了,一定买下这位cv老师一天时间,啥也不做就请他温温柔柔笑一天。 虽然这个想法在后来的某天被童柠吐槽,根本不用笑一天,用录音机收录循环,不仅节约阮歆的经济成本还没那么耗费人力。 当然阮歆是坚决不认,非说现场笑和录音差别大。而后说着说着,话题的方向越来越偏,直接转到了现场和录播的价位问题。 不过当时的阮歆可没那么大脑洞,特地去求教了万能的某度角色配音是谁,这才认识了当时的cv时鱼。 原地入坑是真,然后补了以往的作品被彻底捶死坑底。 从cv时鱼到配音演员方时聿,再到现在拥有合伙成立的声遇配音工作室,阮歆一起见证方时聿成长巨变的六七年,也切切实实喜欢了他六七年。 第3章 自然阮歆也不只是三次里,高中、大学再毕业的变化,抛开马甲“阮惊烟”在广播剧作品上的努力。她靠着自己过人的拍摄、剪辑技术,硬生生从方时聿的粉丝群里杀出一条独树一帜的“血路”。 知名返图大手子歆歆向太阳,作为阮歆的第三个马甲闪亮登场! 上到经典角色安利,线下活动神图出片,下到平台直播打卡,游戏、电视剧、广播剧语音整合音频(车)。 不论哪个阮歆都冲在了一线,微博粉丝群里人送外号“歆姐”。 这不刚才抢到票的截图微博发出去,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点赞评论她命里带票了。 不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阮歆虽然性子活泼,一时上头在群里挑麻袋套方时聿的话没少说,可线下却是个实打实的社恐。 方时聿在新海市的活动阮歆能去的都去了,但从来没有一次去排过签售,问就是面对面的时候尴尬说不出话,所以干脆人山人海遥遥相望就好。 等到阮歆在网文界小小崭露头角后,自然就更不敢排这种要面对面的签售了。 就像现在这样,万一哪天方时聿知道自己配的广播剧原著作者,每天卡文码不出字的时候,就想着把他套走绑起来听他现场笑,那得多变态不是多尴尬啊!!! 阮歆深呼出口气,探出头对着童柠的奇葩法考题又沉思了片刻后,这才等来编辑姗姗来迟的回复。 不过显然,她并不明白阮歆特地询问的苹果音和安卓音的区别,发了个问号小狗的表情包。 〔编编〕:小狗问号jpg 〔编编〕:emmm所以这俩,有什么区别吗? 〔编编〕:你等我去问问哈! 真要说,其实没多大区别。只不过在同样的录音环境下,苹果手机和耳机的收音效果和音质比安卓手机更好。 所以网配默认,没有声卡麦克风和监听这些录音设备的,平替就是选择苹果音。 阮歆也是出于策导职业习惯多问了两句,毕竟这是个商剧,听众们付费就得有对得起费用的作品质量。 而且由己及人,阮歆想她要是后期,对着底噪爆炸的干音,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阮歆回了个兔子趴趴点头的表情包,想着今天是周四编辑们都在忙着排榜换榜,估摸着得再和童柠唠个五分钟才能有回复。 谁料这次还没一会儿,阮歆的责编就顶着可爱的兔子头像回来了消息。 〔编编〕:心心我记得你是新海市人哦? 〔软心不心软〕:是呀是呀。 〔编编〕:那正好!《半夏》承接制作的录音棚就在新海市,刚才监制和我沟通了一下,你看方便不方便直接去他们棚里录? 〔编编〕:o 可以的话我把监制联系方式推你哦! 〔编编〕:兔子转圈跳舞jpg 第03章 〔今年一定去漫展〕:哦让我看看是哪个幸运儿又双叒叕抢到了票!好的,是太阳姐姐,没事了,大伙儿闭了吧。 〔桃桃乌龙〕:没错又是日老师!我代表广大人民群众采访您一下,您每次都能抢到票是因为开票的时候坐在路由器上吗? 〔冲鸭鸡鸭鸡〕:作为新来的广大人民群众我想问问日老师是人类吗?(字面意思的人类) 〔糕糕在上〕:歪个楼,坐路由器上不会影响信号发射吗? 〔桃桃乌龙〕回复〔冲鸭鸡鸭鸡〕:日是名词哈,我群著名抢票返图大手子!日老师!歆歆向太阳 〔拜拜就拜拜〕:歪个楼,坐路由器上不扎得慌吗? 〔桃桃乌龙〕:歆歆向太阳日老师我知道你在窥屏,快出来接受声讨! 〔咕咕咕〕:分享【时鱼】早期配音作品混剪被少将军a到失去理智 https://b2tvrhm 〔咕咕咕〕:求问!一分半那个少将军是方老师配的哪个剧啊? 〔猫头可颂〕:好好好,看大家一本正经地各说各的,这个精神状态很美丽,我很喜欢! 盛夏日头里某个工作日的午后,骄矜的阳光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晒了一天的柏油路面隐约泛出些黑色的油痕,像是被晒化了一般。 阮歆此时正坐在声遇录音棚附近的咖啡厅里,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她拖着她哥来得早了,又怕打扰人家的既定工作,就先找了个地方避暑。 窗外虬枝茂叶下藏着的蝉鸣正摧枯拉朽、声嘶力竭地颂着夏天,而玻璃窗内冷气温度适宜,伴着蓝调背景音乐的是弥散在空气里怡人的咖啡香味。 阮歆抬头看了看对面抱着电脑忙碌的阮舒池,自觉实在插不上话,只好低头回复起热火朝天的微博群打发时间。 〔歆歆向太阳〕:我真的求求你们了,不要叫我老师,也不要叫我日老师!!!我的id里哪里有日了! 〔真的不董女士〕:这个我懂,后羿射日,日又名太阳,所以太阳老师就等于日老师! 〔桃桃乌龙〕:正解! 阮歆默默叹了口气,就太阳和日的等量代换还没琢磨明白,群里又飞快刷起她单手抢到线下票的事。 一时间没抢到票的、没时间去的、先前因为她骨折受伤让她观战的,还有单纯凑热闹的都跑了出来。 不同头像顶着对话框“唰唰”地过,群里消息刷屏,还没看清字呢就被后面十几条甚至几十条消息顶走,阮歆根本看不过来。 想来在一群纠结日和太阳的人里,也没多少有效信息,阮歆摆烂地往上翻着记录,却看到条因为刷屏太快被略过的消息。 〔歆歆向太阳〕回复〔咕咕咕〕:好早啦,五六年前的非商广播剧《沉浮》,不过这会儿平台好像下架了。 这视频是阮歆剪的,对于其中每部作品自然如数家珍。而且作为方时聿多年老粉,又浸淫网配闯荡得小有名气的她,很多素材都在网盘里存着,自然这部剧也是有的。 不过前些年的制作组纯图一乐,也都没什么版权意识,她的资源现在自己私下听听还好,要是传播起来还是有点版权风险的。 倒是被这段对话强行正楼,原本话题都歪到神话故事上的众人,总算找到些方时聿粉丝群的定位,转而聊起了许久未见动态的cv本人。 〔今年一定去漫展〕:鱼大俩礼拜没发微博了,上一条还是转的活动官宣。姐妹们,寂寞如雪谁懂! 〔今年一定去漫展〕:所以有好听的剧推推吗? 〔下个中奖的是我〕:我懂!《九道庭》都被我盘包浆了,所以鱼大最近有新剧要上嘛! 〔真的不董女士〕:谢邀,本海王闪亮登场!国配不大,声音如画;墙头不多,都在这桌! 〔真的不董女士〕:姐妹们听我的,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可以听听向晚的《送你一杯满级绿茶》超级搞笑,简直是上班摸鱼的绝佳搭配。 〔真的不董女士〕:还有阿橙老师的快穿剧《切片攻不想过了》,小世界很精彩不看原著都没问题,而且第二季已完结放心入坑。 〔冲鸭鸡鸭鸡〕:不董女士你是真的很懂诶 〔真的不董女士〕:都是姐妹别客气。害羞jpg 〔桃桃乌龙〕:说到底还是鱼大不直播,要是直播就是钢筋混凝土的嘴,大家伙怎么也能撬出点儿东西来。 〔二笔〕:就是啊!!!不播唱歌,就是唠嗑你也营业一下吧!二十多的人,三十多的做派,幼儿园的歌唱技巧qaq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哈哈哈哈哈哈哈警告!警告!禁止拉踩灵魂歌者方时聿! 阮歆看着群里的聊天,作为深知内情的当事人简直抓心挠肝。 人方时聿可没闲着呢,下部剧就是《半夏》的主役,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棚里录着呢。 都是平时吃瓜聊八卦的姐妹,一时间有了最新最可靠的消息,但作为瓜主却分享不了,还真的让阮歆有点难受。 所幸约好的时间将至,监制果果发来消息问阮歆位置要出来接她。 她起身和阮舒池交代了一下,想着录个报幕也没多久,就让她哥在这儿稍等一会,她好录完蹭车回爸妈家吃个晚饭。 阮舒池原本就是做司机来的,自然没有意见,甚至还放下了手头正忙着的工作,收了电脑把阮歆一路送到门口,又嘱咐了几句注意骨折的手,就连玻璃门都没让她推。 阮歆无奈,她的手是去找阮舒池那天下楼走神摔的。是她自己冒失,但感觉快把她哥吓出ptsd了。 走出咖啡店,恼人的热浪像是场爆炸“轰”得一下袭来。眼下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这片办公区的路上几乎不见人影,似乎除了躲在树叶底下的蝉,这片天地就只剩下阮歆一个人。 她顺着监制在微信上的引导朝着靠里的楼群走去,方向感不好的她还没顾得上迷路,就见个穿着白t的小姐姐一手遮着额头,一手捏着手机,朝她的方向走来。 “是软心太太嘛!” 阮歆本人从未在线下露过面,和监制果果也只是微信上有过沟通,作为头回线下网友面基本不该这么笃定确认。 第4章 可偏生阮歆摔断了手,这个时间顶着烈日拖着打着石膏的手往这个方向走,单看一眼都是像是被打了水印般的肯定。 阮歆朝果果快走了几步:“是我是我,你好呀!” 也不知是不是怕碰着阮歆,监制小姐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而突然变i的阮歆忽然站定,两人就在办公楼不远处的小片阴影里互相欠身鞠躬。 “实在不好意思麻烦软心太太跑一躺!” “没有没有!我对广播剧很感兴趣的,也感谢你们邀请我!” “之前不知道太太你骨折了,还联系您过来真的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折了挺久的,干活什么都不碍事!” 阮歆实在不懂互相鞠躬是哪套面基礼仪,反正她一边鞠着一边暗自腹诽这场面诡异。 不过想着想着又想通了,第一次见面尴尬总是难免的,以彼此的二次程度走上楼这会儿就该恢复正常了。 也确实如她所料,过了初见的尴尬,电梯去往录音棚时她和监制小姐姐已经能以正常人的站立方式进行沟通了。 声遇工作室在这幢办公楼的十层,以电梯为中轴线,左半边全部都是工作室的承租范围,阮歆估摸着肯定有个几百平的样子。 小姐姐引着阮歆进门,她不算声遇工作室的成员,准确来说是后期制作方的工作人员过来听棚,顺便处理一些录制之外的事情。 声遇作为出品方之一提供录音场地,在剧中相关角色合适的情况下,也会优先考虑声遇自己的cv。 所以这会儿在前台迎接的,是接到消息的声遇内部工作人员,而阮歆远远瞧见的却是一张她格外熟悉的脸。 虽说配音演员这儿业务能力和声音远比外貌吃重得多,可谁也无法否认,一副足够好看的皮囊,更是业务硬条件下的加分项。 方时聿在颜值这块,显然是把加分项直接拉满了。 他个子很高,目测不会低于一米八,草绿色的工装裤搭白t、黑色短袖衬衫外套,甚是休闲的穿搭生生把他的实际年龄拉低了几岁。 至于眉眼,清隽明朗,笑起来时连眼眸都是弯弯的。他脸颊一侧有个梨涡,原本就是温润如玉的感觉,每次一笑露出梨涡就显得更有少年感了。 方时聿的温和跟她哥不太一样,她哥虽也是公认的好好先生,平淡之下却藏着冷淡和锐利。许是做老师的都是这样,没有严肃的一面根本镇不住学生。 而时鱼大大作为公众人物,显然和各种各样的人接触得更多,谈吐、状态是当真如冬日暖阳般和煦。 能和崇拜经年的偶像面对面说话,阮歆一度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凭借本能反应完成了寒暄,一行人再闹哄哄走向单独的录音棚。直到她被带着在棚里坐下,面对着防喷罩后的麦才堪堪有一点真实感。 “别紧张,正常说话就好。” 阮歆扭头看清跟着进来的人,攥紧拳头又默默低下了脑袋。 真实感确实是有了,就是不多。 你就说说谁好人家和偶像共处一室,还得假装不熟维护矜持形象的!!! 她私下里拳头都快捏碎了,耳边分明是方时聿的声音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满脑子滚动的心理活动弹幕是: “面对面听声音还是好好听哦! 真的不能听他现场笑听一天嘛! 如果一只手套麻袋的话有点难度,而且绑走的话可能会违法所以阮舒池能不能过来帮忙! 就这嗓子,还!能!再!粉!十年!” 总之,没一句能播的。 “我帮你戴监听吧?”方时聿必然是不清楚阮歆危险的心理活动的。 隔着录音棚的玻璃窗,外头的配音导演示意他准备就绪,方时聿点头拿着监听打算替只有右手能使的阮歆戴上。 阮歆呆滞点头,就见方时聿的在他眼前忽然放大,他弯下腰和她平视然后双手撑开监听耳机,再轻轻盖在她耳朵上。 戴上耳机后,方时聿却没急着起身,他的眼底倒映着神游天外的阮歆,忽然笑开,梨涡乍现,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阮歆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勉强压制住近距离接触偶像的狂喜,盯着那个替她戴监听的人小声问到: “方老师您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话比较喜欢蓝色。” “?” 说实话阮歆并不太明白,这戴个监听又和颜色扯上了什么事。 但秉持着绝不让偶像的话掉地上的原则,捧哏阮某还是硬着头皮接下。 “蓝色蓝色好啊” 阮歆还没想到怎么找补,方时聿已经站起了身,只是隔着耳机依旧清晰的话语,足够让阮歆原地爆炸。 “那套我的话,记得挑这个颜色的麻袋。” “Σ(△)︴???” 第04章 有的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 有的人已经死了,但她的肉/体还杵在那儿。 阮歆突然觉得自己的“尸体”有点不舒服。 她想,如果条件允许,她一定会发出堪比热水壶烧开水一般的尖叫,以宣泄此时此刻自己的震惊、尴尬和尴尬。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脑子都是自己写小说的那个绿色网站的首页推荐。 什么《重生后我拥有了读心术》、《带着读心系统重生》,还有那种《攻略对象能听见我的心声》,或者叠个buff两种要素直接二合一的。 方时聿总不能是暗地里重开了吧? 阮歆忍住下意识想去查看分类究竟是鲜艳还是欢颜的冲动,呆坐在原地,但面上滚烫的热度暴涨,从脸颊一路到脖子全都泛出明显的红。 频道分类没错,那方时聿总不至于是默默潜水自己的微博粉丝群,看到她在群里说的那些话了吧? 其实他们那个微博群也不是官方办的,当然本来也没什么官方的概念。 在方时聿粉丝会的主持下,那个挂靠超话之下的群撑死了算只能蹭上算个半官方。而先前举办活动的时候,粉丝会账号的皮下她都有接触,可以肯定绝不包含方时聿本人。 更重要的是,群里那些是“歆歆向太阳”说的,她又没掉马,那管现在坐在这儿录音的“软心不心软”什么事儿啊! 阮歆脑海已经走完了几轮的尖叫和咆哮,但是面对方时聿时只睁大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假装没听懂:“方,方老师您说的什么?我好像听不太懂” 三十六计,装傻为上! 管他怎么知道的,咬死不认就行了! 方时聿闻言又笑了笑,转而调试麦克风的高度,似是无心的搭话又让阮歆心头狂跳:“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阮歆在心底土拨鼠尖叫,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歪?方时聿你说清楚啊,他们之前有见过吗?认识吗?不是,互相认识吗? 明明他们俩之间清清白白,只有阮歆的单方面吹捧,可方时聿这话怎么听着像她失忆了一样! “随便说两句,试一下音。” “啊?” “随便说,外面配导听一下可以我们就正式开始了。” “哦哦哦。”阮歆胡乱应着,也不知思绪飘到了哪儿张口就是气势十足的一句:“‘兵符上交保闻人氏一族,这话是谁说的?陛下不会转眼便忘了吧!’” 玻璃窗口外配音导演、监制和录音师满满一屋子全愣住了。 窗外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在桌边站着的方时聿,而方大神甚是欣赏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广播剧《浮沉》的闻人少将军,这部剧好像已经下架了吧?原来软心太太也是老网配了啊。” 哪敢啊,阮歆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隔了这么五六七八年的,你这么大个cv还能记得一部原创广播剧的台词才是真的老网配了。 阮歆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真的不宜出门,或者说世间万事冥冥之中自有一些瘪犊子关联。 就譬如,如果不是方才微博群里《浮沉》广播剧的剪辑链接,她就不会想起这部尘封已久的网配剧,自然也就不会在方时聿提起记错人时,思维跳跃到其中角色闻人少将军的台词,再然后信心满满地念出口来。 但凡这部剧有个原著,阮歆都能再多狡辩两句。可偏偏古早网配很多都是原创剧本,没有原著、没有ip,全靠编剧、cv和制作组对角色的共同塑造。 很不巧的是,方时聿在还是网配cv时鱼的时候最出名的角色就是这个原创剧本中的闻人少将军。 此时硬着头皮认下是方时聿粉丝似乎有点怪,像是为刚才的麻袋论增添一笔新的佐证,相比之下还是做个老网配比较好 “是啊,很早就听广播剧了,所以这次来录报幕真的挺兴奋的。”阮歆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镇定,引着流程往正常轨道上去,“所以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最基础的单人报幕录制没什么难度,也不用像双人报幕那样还要考虑配合度和整齐性,更没有配合正剧的小剧场花活儿,主打一个只要平稳念完就能结束。 第5章 配导一身轻松地在外头做了示范,见方时聿在阮歆身边的位置坐下,更是放心地把“软心太太”交给方老师引导。 “绿江文学城软心不心软原著,声遇工作室、狐狸与猫文化联合出品,全一季近代言情广播剧《半夏》,第一集 欢迎收听” 录报幕这事儿阮歆说熟也熟,闯荡网配这么多年,反正她收音的时候最经常漏掉的一句就是报幕。 什么全部音频文件、剧本打包好发给后期老师,对方接收文件打开工程,然后后再发来一个灵魂问号。 “报幕呢?” 这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一度成为阮歆工作失误的噩梦。 至于补救方法,运气好点能随机从剧组里抓个cv补一句,运气不好碰到一窝不回消息的鸽子的时候,阮歆也试着自己上过。 总之就报幕的业务水平,无他唯口条熟尔,一连十几条录得那叫一个顺畅且干脆。 可能也即是这份熟练感染到了外头的配导和监制,两位年轻的小姐姐若有所思地暂时叫停,而阮歆余光瞧见两人的脑袋逐渐凑到了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相当兴奋。 她听不见聊天的具体内容,又觉得放空实在无趣,余光便向另一个方向看去。 只是她的左边坐着方时聿,所以余光所见是他明晰的下颌线和线条相当优越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还有脸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 阮歆赶紧收回比脑袋更不老实的眼睛,眼观鼻鼻观心,思绪却又开始当机了。 她想着叶公好龙的由来是有原因的,原本隔着屏幕或是线下短暂的纯见面还好,可真当粉了这么多年的人活生生坐在她身边,看到这张脸,反正她是只能想起过去那么多年张口就来的彩虹屁。 什么“方老师的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都清晰”、“想给方老师的嗓子上保险”、“不搞内娱粉圈那一套,但方时聿生得实在美丽”,而这些,阮歆私以为比麻袋论更加羞耻。 她在想,曾经是不是还口嗨说过去漫展拉彩虹屁横幅的。这下好了,漫展也去不得了,被方时聿看见那不是当场逮捕吗 等下,漫展?触发关键词的阮歆眉梢轻挑,像是忽得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她前两天抢的是什么票啊? 哦,方时聿漫展线下的票 谁? 方时聿! “软心太太!我和果果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你配音的感觉好好啊,但是《半夏》的基调不太适合做轻松的报幕,后续如果有小剧场还能不能再邀请你过来录音啊?” 《半夏》是阮歆一年前完成的一部作品,时代背景放在了民国,模糊掉一些比较敏感的时间阶段,讲述了一个世家小姐替嫁民国军阀先婚后爱的故事。 本来是阮歆写来抒发个人兴趣癖好的作品,但因为先婚后爱、替嫁、民国军阀这些关键元素把张力拉满,倒是小火了一阵。 但近现代尤其是民国的时代背景过于强大,十部作品里九部都是be,当然阮歆这种喜欢恶趣味的也不例外。 当冷情的人拥有挚爱起,再用时代背景的车轮碾碎小我的情爱最后让两人阴阳两隔,甚至一方到死都不曾发现替嫁一事,心心念念的名字背后原本不是他的爱人。 略显狗血,但就是虐得相当舒畅! 阮歆答应得痛快:“当然可以呀,我最近伤了手没什么事,欢迎随时召唤!” 她甚至还能偷偷学习商配的配音导演怎么导戏,明显还是她赚到了! 报幕没什么问题,阮歆从录音棚出来后还围观了一小会儿女主主役畅月老师的录制。 对方也是圈内小有名气的配音演员,而且基于当下的大环境,阮歆一直对认识的不认识的女cv老师们莫名很有好感。 不过今天的录制畅月老师好像在情绪理解上存在些分歧,监制、配导讨论了好一会儿呈现效果还是感觉不对。 三人支支吾吾也没说出关键点,许是碍于原著作者在场的原因,配导的表述和想法都有所收敛,是一种当着原作者做阅读理解的感觉。 阮歆也是老导演了,敏感地察觉到这个苗头便趁着休息时赶紧提出离开:“还有朋友等我,那我先回去啦!等大家下次召唤我!” 导演小姐姐如释重负:“好,今天麻烦太太了!真的辛苦啦!果果诶果果呢?” “果果接电话去了,我送软心老师下楼好了。” 阮歆起身离开的动作一顿,默默扭头看向同样站起身的方时聿。 新问题接踵而至,配导和畅月老师继续工作,可接她来的监制却不见了人影。整个棚里闲着的,就只剩下原准备留下搭词的方时聿。 阮歆哪儿敢折腾这尊大佛,挣扎道:“不麻烦方老师了,我记得怎么走回去” “没事,剧本里有录吃面的戏,我下去买个泡面。”方时聿已然从座椅上起身,他整了整微微褶皱的衬衫外套继续道,“走吧软心老师?” 阮歆抿着嘴也说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好。” 其实和方时聿独处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他本就温和健谈,如果没有麻袋意外,阮歆是巴不得再多听他说上几句。 只是现在他们之间隔了一口麻袋,还是一口蓝色的麻袋 “方老师,您是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电梯下楼的一路,阮歆都在假装给阮舒池发消息,却怎么忽略不掉身边方时聿无意落在她身上明显的目光。 阮歆偷瞭了一眼,对方分明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颊边的梨涡总让她觉得这人是在偷笑。 短暂的失重感后,电梯门缓缓打开,方时聿伸手挡住电梯门示意阮歆先走。而阮歆跨出电梯后长长叹了口气,自觉还是忍不住先开口到。 “是件小事。” “总觉得软心老师有些面熟,忽然想到三年前应邀去新海外国语大学做配音比赛的评委。”方时聿刻意放缓脚步,语气里甚至莫名带着些怀念。 “那天我有个临时加的补录工作,所以到现场迟了一些。从侧门走向评委席的时候,正巧听见有人打算敲晕我拿麻袋套走。” “都危及生命安全了,就特地留神看了一下。那个女孩就坐在评委席正后方两排”方时聿站定,在胸口的位置比了比,那高度正好到阮歆头顶,“看样子应该刚到我胸口。” 他语毕微微俯身对上阮歆稍显慌乱的目光,用的是她最喜欢的闻人少将军声线,说出口的却是让她相当心惊的话。 “我确认一下,其实我没认错人吧?软心老师?” 第05章 “比赛都开始了,没看到鱼大啊。童柠你不会蒙我吧!” “席卡都在那里放着呢,我蒙你个大头鬼啊!” 阮歆委屈巴巴地盯着童柠,都没过脑子,张嘴就开始念:“为了见鱼大这是我人生头一回翘课,你知道翘课对于一个教师之家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嘛?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放弃抵抗” 童柠被念叨得受不了,朝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停!师父别念了!我发誓!我要蒙你这辈子房子搭地震带,喜欢谁谁塌房!” “那倒也不必发这么毒的誓。”阮歆撇了撇嘴,又往正前方依旧空空的评委席瞭了一眼,隔了半晌才小声嘟囔。 大学新生入学后的头一个月,除了适应学业安排的自主自由性,各种课余活动更是多了起来,什么社团活动、爱心组织、社会实践等等等等。 而其中最受学生关注、人气最旺的,就非各类型的校园社团莫属。 作为和短期比赛校园歌手这种一较人气高下的长期活动或组织,社团招新也有自己的兵家必争之地百团大战。 今年新海外国语大学参加招新大大小小的社团有三十多个,学术氛围浓厚的有,主打快乐生活兴趣至上的也有,总之这一战无不是拿出了看家底的玩意。 云声配音社作为新海外成立有小十年的社团,在招新这块儿一向讨不到什么好处,站着兴趣培养的定位,走的却是愿者上钩的路线。 去年吧,好不容易蹭上国漫崛起的东风,想着百团大战的时候咸鱼翻身,社长放下老脸现场来一段live。 结果一腔热情去文艺部借话筒的时候,话筒已经被音乐社借走了,借音响吧,音响被街舞社借走了。 硬件设备缺失,一腔热情只剩下一腔热情,于是只好现场举着平板来了段著名选段《滴血认亲》。 当然现场效果欠佳,原本属于小众爱好的配音社淹没进各种社团吸睛的招新活动里,和掉进大海里的一滴水没什么区别,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那年的最后赢家是依旧是动漫社,不管是国漫还是日漫总之cos一出,现场效果永远是最亮眼的。 而云声配音社的社长抱着社团内资产总值最高的akg c414麦流下了咸鱼的泪水。 当然没有人愿意成为万年铁back,即便是小众也有小众的坚持,大二的社长拖家带口多留了一届想着明年绝对整个大的。 第6章 也是凑巧,这批招新的新生里有个能说会道的童柠,一年时间拉来了不少赞助,于是配音比赛的想法应运而生。 秉持着敢想敢梦的原则!团建那天社长在一众未来畅想里喝大了,酒后壮胆就发了微博私信约方时聿当配音比赛评委。 彼时比赛还只是个设想,可以说除了赞助一无所有。等他酒醒满腹尴尬与懊悔时,却见方时聿回复应允的消息并和他沟通细节。 人是会走狗屎运的,社长恨不得锤自己两拳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群里一通语音电话组织起整个草台班子干活。 再然后才有的新海外首届,云声配音社承办的配音比赛报批。 也才有的这阮歆逃课见偶像的前情提要。 “行了,别张望了。”童柠见阮歆扭头紧盯大门,一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模样扬了扬眉,把自己的手机往她手里一塞,“社长问过了,鱼大说有个补录会迟点到。” 阮歆目光略过几行简短的微信对话,默默把手机递还给童柠,总觉得自己粉丝属性过于明显,试图再抢救一下自己形象:“那个我也不是只盯鱼大。” “哼。” “这比赛报名的人还挺多啊,片段自己剪的嘛?挺有意思啊!” “呵。” “童柠”阮歆拿眼睛偷瞟扭头的童柠,讨好地扯了扯她的袖管,“干嘛呀,哼哼唧唧的,都不好好说话了!” “你说这话亏心不亏?你那是真感兴趣我们比赛吗?不是!你连社团都没加!” 童柠才不吃阮歆撒娇这套,两人做室友也有快两年了,知道她平素就是自知心虚先来讨好的人。 就今天这会儿要不然时鱼勾她出来,这人才不会管什么配音比赛不比赛的。 “性质不同嘛。”阮歆目光移向舞台,方正的投影屏幕上面,是一段剪辑出来节奏比较快的国漫片段,“你觉得台上的选手有多少是在配音又有多少是在模仿?” “他们究竟是贴角色的声线,还是在贴原cv的声线?” 童柠叹了口气:“大多是从模仿开始吧,对角色有自己理解的还是少点。” “那就是啦,社团活动以配音分享为主,分享的内容又是已有的影视、动漫片段,对于除cv以外的工种提升价值不大。我又不开口,来了也是摸鱼的,还不如自己做点别的事。” 阮歆说着眼神又开始往门边瞟:“不过能请到鱼大,你们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所以鱼大什么时候来啊?” 得又绕回来了。 童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已经在路上了!你急点儿什么在!” “我晚上六点半还有节马哲,晚来一会儿少看好几秒呢!”阮歆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机时间,“毕竟我的底线只允许我逃一节课qaq” “这么说在你心里鱼大还不如一节马哲呗。” “才不是!在我心里他一直被麻袋装着好吧!” 方时聿风尘仆仆赶到新海外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外头的天色尚好,只有玫瑰色的云笼着残阳散发出瑰丽柔和的光亮。 他掏出手机向下课的同学确认了场馆位置,目光掠过手机时间,还是不免有几分焦虑。 约好的是下午四点开始决赛,即便是无偿的活动指导,即便他确实有个临时的补录,但时间不免也迟得太久了些。 在新海外的校园短暂地迷失了一会儿方时聿总算找到了决赛的小礼堂,他没找到正门,到头来还是委屈了自己一米八几的身高,从竹影茂密的侧门进去。 侧门位于小礼堂横向中线的位置,前排地势较低,后排位置抬高了两个台阶左右,类似于电影院的布局,而侧门就藏在两位座位的空隙中间,不算显眼。 方时聿进门时正是一位选手表演结束,音响的轰声落下,连带着投影屏幕上的画面也随着灯光逐渐暗淡,全然无人注意到他。 他目光锁定前排的评委席,长腿迈开走过一排排并未满座的座椅,经过前后排的过道时,落入耳中却是清晰的“你不懂,我从高中开始的梦想就是套方时聿麻袋好吗!” 他脚步一顿,那这个梦想还真是有点东西。 “我确实不懂。人家小时候想着好好学习报效祖国,你小时候怎么净想着违法乱纪。” “报效祖国大有人在,套方时聿说不定就我一个敢想呢!” “你还挺骄傲怎么回事!” 方时聿没挪步,也是那两道清亮的声音当真投入没瞧见几个座位之隔,话题本尊就在一旁站着。 说来平素吃瓜的机会不少,可自己现场吃自己的瓜机会却不多,方时聿有些忍不住继续听完。 “套上带回去,关起来!我可以听他温温柔柔笑一天” 方时聿点头,这比网上只敢套他麻袋的更敢想一些。 “画风开始奇怪了起来。” 方时聿又点头,很中肯的评价。 “我给钱!不白笑!” 这句话出口,那才是真的画风奇怪了起来。 方时聿闻言一时失笑,他知道如此“狂言”是小女孩之间的玩笑,却不免为了个人的“人身安全”不住抬头去看。 评委席位于前排座位的最后,略过中间的走道正后方那排比肩坐着两个女孩。 其中正努力解释的那个,一头乌黑的长直发随着手上比划的动作微微扬起,这般发色将她的肤色衬得愈发透白。 那是种常年不见光的白,显得人就该是文弱安静的那种,可偏生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眉梢微垂撇着嘴解释的模样,又生动活泼到了极点。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阮歆,这要给钱可就更怪了啊!” “童柠你龌龊!我可是听游戏里鱼大的笑入坑的好吗,他要能答应,钱算什么!” “道理我都懂,笑一天是不是有些累人啊?我觉得可以录个音,自己重复一天,降本增效” 接下来便是些女孩子私下里的玩笑打闹,方时聿今天的墙角也算听够了,与自己无关的再听该不礼貌了,于是特地绕开些再往评委席走去。 同指导老师等等一番寒暄才到落座,他侧身坐下前余光还是扫过正后方的位置。 大概是名字实在简单好记,又或是当着他面提及套他麻袋的人着实没有,方时聿就是莫名记住了那个要套他麻袋给钱听他笑一天的女孩。 人如其名,叫做“软心”。 时隔多年,阮歆走失三年记忆逐渐回拢,新海外、配音比赛、方时聿几个关键词像三个立体环绕的灯在她脑袋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像,确实,还真有那么回事。 那是她头回见方时聿真人,和童柠battle的时候方时聿不知道从哪里进的,就忽然从评委席冒出来了。 她那会儿还和童柠说呢,亏得话题转得快,要是方时聿走得侧门可不是都听见了。 再后来经年已久,阮歆又在大大小小的线下、漫展见了很多次方时聿,终是将那次多数都在看背影的见面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人家不仅听见了,还记住了,这一记就记了三年。 阮歆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是三年之期已到过来“翻旧账”的是吧! “人嘛,总有年轻的时候。”阮歆毫无底气地嗫嚅道。 方时聿笑了笑,垂眸见无精打采的阮歆,特地放慢脚步,等她一起走出办公楼的一楼大厅:“嗯,其实现在也年轻。” 外头酷热的天没有随着日头偏西而收敛毫分,蒸腾的热气将路面熏出种晃眼的光晕,连带人的声音都消磨掉了些。 只是阮歆捕捉方时聿声音的能力是长期锻炼的,但凡他开口便能悉数不落:“现在呢,还想套麻袋吗?” 阮歆想起微博群下意识要点头,而理智又推攘她的脑袋赶紧补救地摇了摇。 “或者换个问法,我的声音还能有幸被软心老师喜欢吗?” “当然喜欢!”阮歆站定,望着方时聿语气异常肯定,“方老师一定会有更多更好的作品!” “那我希望能配上更多软心老师的作品了。”四目相对,再一齐失笑。 先前关于麻袋小小的风波随着暑气蒸腾消失,成了只有彼此知道的过往。 也不知是什么奇怪的原因,回程的路一向比来时要快些。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办公楼群外,隔着一条马路就是阮歆来时的那家咖啡店。 “今天的小意外麻烦软心老师不要在意,声遇欢迎你下次再来。” 方时聿看了看临近下班明显湍急起来的车流,又看了看阮歆还打着石膏的左手不放心地问道:“你怎么回去?一个人方便吗?” “朋友开了车的,他在对面等我!”阮歆望向马路对面,那头阮舒池已经背着包走出了咖啡店,“那方老师下次再见啦,拜拜!” “好,路上小心。” 第7章 方时聿目送阮歆穿过车流,而后奔向马路对面另一个,清瘦高挑的男人。 两人自然亲密的动作,可显见的,他还在唇边的笑意就这么无缘由地敛了下来。 第06章 “嚯!人间孽缘!” 自从声遇录制完报幕回来以后,阮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足足在家待了两天。 美其名曰,抢救受尽惊慌的肉/体与灵魂。 实际上是童柠“应征”进入律所,自由工作者阮歆实在找不着吐槽搭子,被迫等到双休日放风见面。 “不会say少say,谢谢。”阮歆趴在甜品店桌子上,一侧的脸贴着冰冰凉凉的桌面,听到敏感词立马撑起脑袋,拿下巴磕桌面。 童柠见她难得一副霜打茄子似的模样很是新奇,拿叉子扒拉了两口阮歆的千层蛋糕继续道:“我明明很会say的好吧。” “配音情缘一线牵,放三十年前我作为中间人是要收八十八的蹄髈的好吧!” “阮歆同志,采访你一下被喜欢的cv记了三年感觉如何?有没有一下觉得人间值得了起来?” “我觉得我像是穿了个麻袋在声遇的办公大楼里狂奔,努努力脚趾不仅能扣出三室一厅,还能扣出炫彩梦幻城堡。”阮歆还是那个动作,只是伸出右手扒拉了下冷饮杯满是水汽的玻璃杯壁。 “要我给建议的话就是,谨言慎行,鬼知道那天你就在你偶像面前公开处刑了。” 盛满冰块的玻璃杯因为温度差,在水位线外侧的位置氤满了水雾,只不过是轻轻碰触,指尖落下的地方便汇集出水珠,基于重力直直向下坠去。 指腹潮湿微凉,而水珠滑落的位置终于可见气泡饮料中,附着在液体和大半冰块间密密匝匝的小气泡。 时隔多日,当时那种只剩肉/体孤单存在的尴尬感在阮歆的回想中已经剩不下什么。 人嘛,灵魂尴尬死了以后,不要脸的精神就活过来了。 大不了她也去干一票大,漫展拉横幅,大家都别活! 阮歆的自我攻略一向比其他人的心灵鸡汤更有效用,这会儿调整完毕,她单手撑着桌子把自己的石膏托架在桌面上,又伸手捏住吸管猛嘬了一口饮料。 细小的气泡在口腔无规律地炸开,除了柠檬的香味直冲脑门还伴着股隐隐发苦的酒精味儿。 阮歆反应算快,根本不敢咽,就着吸管又全部吐回杯子里:“不是点的无酒精版吗,怎么有酒啊!” “有酒?吐干净没有?”童柠赶紧把手边的纸巾递到阮歆面前,“我要杯水给你漱漱口?” “没事吐干净了,问题不大。”阮歆接过纸巾抹嘴,将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桌边又伸手招来服务员,“你好,这边饮料上错了!” 这会儿的甜品店没什么人,阮歆刚一伸手就有穿着白衬衫西装马甲的服务员赶了过来。 服务生闻了闻饮料,又核对点单信息后慌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们后厨失误,还是给您上无酒精版的柠檬莫吉托是吗?” 阮歆点了点头:“是的。” “请您稍等。” “确认没问题哦?”童柠还是不放心地紧盯着阮歆的面色,“十几度的酒,我都怕你一口下去,我们俩直接救护车去医院了。” 阮歆挠头:“也没有那么吓人好吧。” “有的!前年我们在夏河市旅游,大热天38还是39度,怕中暑灌了瓶藿香正气水吧,也就是你吐得快,不然都能把你送急症了。” 童柠叹了口气,想起往事还是有些后怕,连带着把自己的咖啡杯都往旁边挪了点,试图将含酒精、咖啡因的一切制品都撤离阮歆的视线:“你最近有去体检吗?” “检了检了,骨折的时候刚检的!你放心吧,不做剧烈运动不生孩子,我至少还能活个几十年。” 阮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她的身体一直这样,幼年手术之后就是这种不好不坏的状态。药一直在吃,禁忌事项也得注意,但十来年过去好歹没什么生命危险。 她安抚起每次提及她身体状况就开始忧虑的朋友,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将话题引来:“都没问呢,咱们童小姐这两天怎么样啊?律所节奏快吗?你适应吗?” “快跟我说说,我找找新坑灵感!” “女人,我就是你的素材机器是吧?” “关心你是真的。”阮歆目光诚恳,“想要素材也是真的!” 童柠默默叹了口气,那还真是真挚且坦诚的姐妹情啊。 “不过这个我可有的跟你说。” “我跟的组是个巨帅的姐姐,气质上的那种帅气啊。还不到三十,美丽又专业!就是职业套装、锐利冷淡、长发,传统意义上的律政佳人!”童柠想了想又补充到,“最近我帮她处理了一个二审代理,具体不能细说,但是我真的好爱她!” 阮歆跟着童柠,每说一句就跟着点一次头,她知道童柠爸爸是律所高级合伙人,所以对于这个所谓的高端职业,童柠本人一向不存在什么滤镜。 甚至基于被父亲半胁迫着转行走向法律行当,而法考失败之后,童柠甚至有些抗拒接触相关的事相关的人。 要不是被把握了经济命脉,童小姐估计也在进行律二代的前途抗争。 所以能被童柠这般夸奖的,必然是有些自己的人格魅力。于是等她一串溢美之词说完,阮歆好奇的同时不免有些吃味,玩笑问到:“有了美丽姐姐,那我呢?” 在童柠心里,阮歆的地位从不动摇,答得毫不犹豫:“封皇贵妃,是我永远的白月光。” “才皇贵妃?”阮歆不满。 “你懂什么,永远的白月光都是皇贵妃的位份好吧。”童柠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清数,“人人都想当皇后吧,所以谁当皇后谁就是个靶子。而且皇后要管理六宫,劳心费力出了事还讨不到好。” “心尖上的人一般都是皇贵妃,独享清福,还有人帮忙顶锅,多好!看我是不是最爱你!” 阮歆甚是受教地点了点头:“你要不再说一遍你的歪理我记一下,下次正好写渣男用。” “滚滚滚,你才渣男!” 两人闲谈了几个小时,等从甜品店出来时都灌了一肚子水饱。 正是午后的下午茶时间,各种咖啡店人满到座无虚席。阮歆和童柠却打算四处溜达溜达,再寻个餐厅去补上迟到的午饭。 综合体商场周末的客流一向可观,和朋友见面、吃饭再加上逛街像是当代人独有的解压方式。 即便网络会先一步将消息传递给对方,可面对面的交流永远比单纯的文字更让人有情感上的满足体验。 不过年轻人逛街自有一套体系,首先去买杯咖啡还是奶茶,然后去各种精品店试戴试用,再然后快消服饰店试穿,合适的网上寻找评价下单,最后结束简单而愉快的逛街。 对于阮歆和童柠来说,这个流程折在了第一步,一肚子的水敦促两人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偌大的商场里找厕所。 可惜周末商场的女厕所一向比最热门的网红店还要热门,阮歆单手操作都从隔间出来了,童柠才刚排到位置。 两人擦身时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阮歆才步向的洗手台。 细的水流映着暖光下的金属光泽滑过阮歆素白纤长的手指,她走神地盯着水流有一小会儿,直到配合着空调冷风感觉出凉意,这才往水池里甩了甩湿漉漉的手。 童柠动作倒快,这会儿已经把单肩包一垮,在阮歆身边站定,她双手伸向感应龙头,余光却打量她一番:“你现在单手挺麻利的啊。” “那可不,我和我的石膏朋友适应良好。”阮歆从正面的镜子暗柜下抽了两张把手指,囫囵抹了抹再捏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我都忘了问,方老师线下,下下周的漫展你还去吗?” “去!漫展的票又不能退,反正粉丝属性都暴露了,做什么不去!” 女孩子爱美是天性,具体表现之一就是遇上镜子总得好好照一照。尤其是商场洗手间这种,配合着顶灯的打光,细看还真是惨不忍睹。 阮歆的目光扫过自己眼下一小片青黑,刻意忽略掉昨晚的熬夜行为,将自己显得憔悴的原因通通归结于万恶的顶光。 “也是,漫展的票不能退。不过还好,方老师不在粉丝群,不然同一时间同一只手折了这件事很难解释,你两个马甲肯定捂不住!” “嗯嗯。” 阮歆这会儿正盯着镜子品自己呢,也没细听童柠说的,倒是手上抽了两张擦手纸递给她。 “行了,咱们走吧!” “等一下。”阮歆忽然扯住了准备离开的童柠,目光还死死锁定镜子里的自己。 “怎么了?”童柠不解。 阮歆没出声,默默把自己的小香垃圾袋拎起,停在了童柠目光可以平视的位置。 这两年莫名大热的香家小号黑色垃圾袋,童柠知道这是阮歆她哥阮舒池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那现在问题是出在 第8章 出在皮质菱格纹的包上拢共六个浮雕字母,而现在只剩下了五个。 童柠仔细一看真乐了:“嚯,这包符合你绿江作者的身份啊。怎么说,书里不准写脖子以下,连生活里都不让有h啊?” 阮歆笑不出来,总而言之一句话,她包上的logo字母h丢了。 “我之前就看人家说这款包上字母容易掉,谁知道它真掉啊!你说掉哪个字母不好,掉h!什么意思这!感觉有被内涵到qaq ” “这包是我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啊!这个h它不是普通的h!代表了我哥对我为数不多的兄妹情!” “这要找不到可怎么办啊,我搜了,人家都说掉字母是送法国总部修的。字母还在呢都得等半年,我字母直接找不到了岂不是得等一年!” 从洗手间出来到原路返回寻找走失的字母“h”,阮歆简直碎碎念了一路。 配合着童柠不时的应答,低着头找h的两人在周末人流如织的商场怪异得简直独树一帜。 “你在找什么?” 阮歆沉浸在搜索过程中,看过一双双不同的鞋,却始终没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h愈发焦虑。而眼下被人一问,虽觉得声音耳熟却没在意,只是机械式的应下。 “我在找我的h!” 那声音顿了顿,不过一会儿又带着明显的笑意传来:“大庭广众找h,不太好吧?” 阮歆感觉不对这才抬头。 “方老师?” 第07章 “老方你线下准备穿什么啊?黑的白的?长的短的?纯色的还是带花的?” “怎么办呀,我是一件能穿的都找!不!到!你能不能提供点灵感?” 方时聿倚在自己的衣柜边,看某人满脸娇羞地一件件扒拉着自己的衣服,找到心仪的,还得拎出来点评两句,最后扔他床上。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理解自己活动穿什么和这人大周末早上跑来翻他衣柜有什么直接联系。 方时聿问:“你没衣服穿到我家扒拉什么?” “你懂个p,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头回搭主役cp,那线下不得穿得搭配一点。” 裴向寻找到件白底墨色花纹的新中式衬衫,张大嘴取下又往自己身上比了比:“看不出啊鱼大,你还有这种风格的衣服?” 方时聿眉梢轻挑,自己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了这么件花哨的衣服:“忘了什么时候买的,大概是应付哪次活动吧。” “也没见你穿过啊。”裴向寻毫不客气,连衣服带衣架往床上一扔:“太花了不适合你,现在它归我了!” “你穿有点大。”方时聿倒是不在乎,他和裴向寻从跑棚合租开始,别说共享衣柜了,就是睡一张床都是常事,“别挣扎了,我这儿是没有合适你的。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买点儿新的。” 他收拾起床上散乱衬衫、外套,一件件又挂回另一边茶色玻璃的衣橱内,反正一件没给裴向寻留。 “诶,老方你小气了啊!”裴向寻看方时聿挡在衣柜前也没再挣扎,只觉得这两天方时聿一向稳定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你最近是怎么的了?心情不好?” “还是上次送出去几个试音一个没中?不应该啊,你这档期排这么紧,没中就没中呗。” “没有的事,别瞎猜。”方时聿被这个碎嘴子吵的头疼,“我开车跟你出去买,别嚯嚯我的衣柜了。” “啧,勉强可以接受的提议。”裴向寻砸吧砸吧嘴,又琢磨了一下,“不过真的一件不给吗?穿你的比较有糖点诶” 方时聿不解:“什么糖点?” “清汤大老爷!看看你的微博超话评论区吧!” “不想看,难得看几次超话结果都是我唱歌的cut。”方时聿拒绝。 “那是你看错了超话点错了tag!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优美的歌声,还有一些剪辑叫cp向。” 裴向寻说起这个忽然精神起来,掏出手机找到“配方cp”超话就往方时聿面前凑。 “看看我们的江山!咱们这个cp超话排名从我们的剧上线就蹭蹭往前窜啊!” “配方?配”方时聿指了指裴向寻,见他点头确认又指向自己,“方?” “嗯哼,cp名满意不?” 方时聿拍了拍裴向寻的肩,愣是等了半晌才开口:“我的建议是,离粉丝生活远一点儿吧。” 这是他和裴向寻认识的第八年,从混迹网配接到第一笔商单,到寒暑假去远京市跟棚学习,合租在一间十来平的出租屋,再到后开落定新海成立声遇。 好的坏的,甚至裴向寻突遇意外事业停滞的那几年,都是彼此支撑着走过来的。 后来各种网络文学兴起,再衍生到广播剧改编由他们配音,方时聿言情纯爱的都配了不少,和老搭档合作确属头一回。 剧里声线cp感十足,但剧外脑洞大开的各种剪辑他实在需要缓冲一下。 “嘿我这暴脾气,你这话什么意思啊!看不上我是不是?” “我跟你说,我们靠认识时间久这点已经打败了圈里99%的搭档了好嘛,知足吧你!” 方时聿嘴皮子没他快,说不过就打算跑,转身出了卧室:“去买衣服。” “不是你真一件不打算给我啊?我看那件粉色卫衣也挺好的,国庆那会儿的线下正合适。” “粉色娇嫩你如今也不会穿了,不如给我,我比你小半岁呢” 方时聿没搭理他:“你去不去?” “来了来了,急什么劲儿,这不是来了吗。” 方时聿开车带着裴向寻去的附近新开了商业体,购物中心模式吃穿用一站式解决。 他是打定主意“勒索”一顿大的,毕竟万分宝贵时间周末,起码有四分之一的时间是浪费在这个碎嘴子的身上。 精神损失,就这还少了。 百货区男装部分实在千篇一律,polo衫占据半壁江山,两人大致逛了一圈脑子里只剩下几年前配的广告“一年逛两次某某之家”。 除了正装、polo衫,试了几件稍有些设计感的衬衫,裴向寻便拉着方时聿转战运动风的品牌专柜。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过了饭点服饰区的人流逐渐增多。方时聿老老实实戴上渔夫帽和口罩,把自己的脸遮得只剩下一双眼睛。 也不是他多心,这两年露面的活动增多,遇上过被粉丝认出来的事,加之两人本就身形高挑引人注目,不得不小心为上。 临街的展示橱窗里,人形模特穿着精致的装扮立在绢布假花堆叠的花墙前。被日光黄的led灯多方位一打,更是将模特身上的衣服照得愈发耀眼。 裴向寻看向橱窗前与他擦肩的一对小情侣,毫无缘由,购物的性质一下落了下来。 他有些感慨,只是明显的失落融进喧闹的背景音,不是细听听不出太大区别:“老方,没想到吧,最后居然是我们俩一起买衣服。” 方时聿余光扫过裴向寻,脑海里往事闪回,是他们准备去远京市跟棚的第一个暑假。那时候还都是手头不宽裕的学生,却还是硬着头皮特地到商场添置新衣。 那时候不是两个人,是三个。 他唇边的梨涡霎时盛满苦涩,却不好触及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心事:“你就当‘配方’发糖好了。” “好好好,蒸煮发糖。”裴向寻打起精神扯出个笑,只是却不见什么笑意。 他扒拉方时聿往前轻轻推了推,又闷声道:“你往前走几步,我拍个背影发微博。” 方时聿无语,配合往前走了两步,心底不住腹诽就不该心软。 他扫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千篇一律却各有特色,非常真实的群杂环境,要不是不方便收音,录回去做后期就挺好。 “你说这能找到吗?我们往回搜了一路了?” “我可怜的h啊!” 忽得,方时聿瞧见个眼熟的身影,目光落下再停住。 那个小小的人垂着脑袋,相当焦急地寻找着什么,他听不清她究竟再说些什么,可脚步却生生转向朝她走去。 方时聿停在阮歆身前一小段距离,跟着看了片刻,倒是看不出她在找什么于是开口问到:“你在找什么?” 几年过去她同他记忆里的模样没什么变化,一样苍白的肤色,眼神里却是截然不同活力。 就好像那天在工作室,方时聿明显感受到她的热切与激动,又配合着装作不知,看她拙劣的伪装和细小的表情变化。 听上去是听坏心眼的,可她实在有趣。 “我在找我的h!”阮歆头也不抬,随口应下。 方时聿不是太明白,但综合一下他所的,已经配过的,她工作的那个平台性质,不觉失笑问到:“大庭广众找h,不太好吧?” “方老师?” 比起确认样貌,阮歆对方时聿声音的敏感度更高,再一抬头对上那双笑眼,她感觉几乎要透过口罩看到他脸颊上的梨涡了。 这又是什么瘪犊子运气,单方面认识的时候她一个月来这儿八百回遇不上一次。现在是靠麻袋建交了,怎么净撞上她的丢人事啊。 第9章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h!”阮歆有些心累地把包举到方时聿面前,“是我包上的h掉了!” 国际知名品牌,一共六个字母,现在字母“c”和字母“a”中间的位置只剩下几个突兀的小洞,哪个h落跑是一目了然。 方时聿也明白过来,这种奢侈品得配件不太好配,就算是维修自然则是原配最佳。只不过他扫视了一圈周围人流,找这么个小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需要帮忙嘛?” “已经找了一圈了。”阮歆放弃地叹了口气,心底已然接受自己的垃圾袋离开自己奔赴法兰西的结局,“算了,有些东西强求不得。” 就譬如各种意义的h。 两人说话的功夫,裴向寻也走了过来。 没等他开口,方时聿先介绍到:“裴向寻我朋友,也是配音演员。” “我知道!归黎老师嘛,九道庭里的美人师尊,独白男主的小叔叔。还有最近刚完结那个《长安无梦夜》你们俩不是搭的主役cp嘛!” “行家啊!”裴向寻双手握住阮歆的那只好手上下摇了摇,目光看向方世玉,“老方这位是?” 方时聿拿这个自来熟的没办法,微微侧身挡在他前面:“《半夏》的原著作者,软心老师。” “是软心太太啊,久仰大名!你那天来录制我去别的项目了,不然还能早点见!” “这不是见到了嘛!”阮歆笑得眉眼弯弯,收回手,又见两人双手空空不像是来购物的,不由得好奇问道,“你们是来吃饭的吗?” 裴向寻抢白:“也不全是!长安那部剧过几天有个线下活动,我拖老方来买衣服的。” “原来你们线下的衣服还得自己备啊,我还以为主办方有提供的。” “哪儿那么好事啊,都是自己私服。穿得好看点还能抢救一下返图,不然一打开超话都是自己的大脸,我都想求求合影能不能给我用美颜了。” 裴向寻抬手搭上方时聿的肩,他比方时聿矮上一些,也显得此时的动作稍许吃力:“哪像老方啊,那个返图一张张的都能当壁纸了。” 阮歆原本听笑话的笑一下订死再唇边,显出几分僵硬的感觉来。她背后一凉,好像方时聿很大一部分返图是她拍的修的吧 而且他们本尊还会自己逛超话的吗? 阮歆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她不想知道这么多细节! “对,就你超话里有个返图发大手子,每次出片都像广告杂志” “方老师!” 眼看裴向寻又有危险发言,阮歆为了捂住自己另一个马甲赶紧打断:“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朋友在另一边,先去找她啦!我们下次见!” “好,下次见。”方时聿朝她点了点头,此情此景实在没什么再留她的借口。 几乎是同上次分别一样的台词,而整张脸上唯一能瞧见的眼睛里,原本的笑意已然褪了个干净。 阮歆也分辨不出别的,满脑子保住马甲远离偶像生活,打完招呼以后一溜小跑去找童柠。 只是又一次,迷路的阮歆停在厕所门口。 和童柠两个路盲双向奔赴却次次失之交臂,她干脆原地站定等童柠找过来。 这会儿人少安静下来,阮歆在厕所门口来来回回地溜达,单核处理的脑袋开始运作,总算想起些被刻意忽略掉的违和。 归黎是为了下下周线下买衣服,可那个活动她貌似也是要去的。 狭路相逢。 要是再返个图? 阮歆对着商场锃光瓦亮的地面沉思,这会不会掉马啊? 第08章 〔小羊在干嘛〕:滴滴,新海高铁站已到达!有没有群里的姐妹面基 〔真的不董女士〕:真好,有些人踏上了线下的地铁,而有的人不仅没抢到票,美好的周末还得加倒霉的班! 〔真的不董女士〕:真心实意接公司爆炸:) 〔桃桃乌不动龙〕:我好困我好困我好困,是哪个天才排活动排的上午9点。 〔桃桃乌不动龙〕:我现在困得和被迫早八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脑袋不停往那个地铁扶手上磕 〔真的不董女士〕:桃桃!你在说什么!你有票!什么时候抢的!上次还一起声讨日老师,结果你却偷偷背叛了组织! 〔桃桃乌不动龙〕:哎呀,我就是偶尔一次运气好,哪像日老师是次次运气好!而且票也不是我自己抢的,是我拖两个内娱追星十年的朋友一起帮忙的(e`) 〔一只薯薯〕:悟了,只有日老师是真的命里带票! 〔桃桃乌不动龙〕:没错!这种过分的欧气值得每个人的谴责!不过大伙今天就能捕捉日老师了吧! 〔真的不董女士〕:还没人见过日老师呢。当然今天她比较好认,全场最身残志坚那个就是了。 阮歆放下手机,拿起腿上的三明治面无表情地狠狠啃了一口。说说她这手,早不折晚不折,偏偏这会儿折,整得跟她的防伪标记一样。 她嚼着嚼着叹了口气,目光越过面前的挡风玻璃,目之所及几乎都是开往郊区活动场馆的车。 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是去活动的车,大概是后挡风玻璃那儿一排知名国漫的棉花娃娃,把个人属性暴露得太过彻底了吧。 阮歆机械地嚼吧着三明治,并不是很懂自己怎么纠结半天来或不来,最后还是麻烦她哥踏上这条巨堵无比之路。 人生无非两个状态,掉马或者不掉马。 在方时聿那儿要捂住自己脑残粉的马甲,在粉丝群要捂住自己签约作者的马甲。 鉴于方时聿和自己的粉丝1vn面对面唠嗑,再顺便扒拉出自己马甲的概率实在太低,阮歆又心疼自己花出去买vip内场票的几百大洋,最终还是决定搏一搏。 “阮歆,我记得你下礼拜可以拆石膏了吧?约的几号,我接你去医院。”阮舒池余光瞧见阮歆抱着三明治发呆,向来没什么血色的脸大概是因为早起,显得更加没精打采。 “唔,约的17号是下周”阮歆放下三明治又打开手机翻找日历,“下周三!哥你放心我二十多岁的人了,自己去就行,你不用特地来接我的。” “是,二十多岁的人下楼梯还能把自己摔骨折了。”阮舒池无奈,瞧着阮歆手忙脚乱一只手又是拿吃的又是拿手机的还是放心不下,“这场人多不多?如果有不舒服立马出来,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惜命得很!”阮歆一口面包堵在喉咙口,伸长脖子好不容易咽下去,扭头对着阮舒池就是一番保证。 “我不排签售,活动结束我就回来了。哥你有事赶紧去忙吧,我一会坐地铁磨蹭磨蹭就到家了!” 阮舒池根本不信,纤长的手指握紧方向盘,微微用力手背便可见清晰的青绿色血管:“有人大学那会儿跟爸妈说和童柠去杭巷市旅游,结果扭头跑去夏河听演唱会了。” “妈给你发视频不敢接,还不是找的我帮你圆谎。” “所以说你是全世界!最好!最伟大的哥哥!”阮歆接受信号,为了堵住阮舒池翻旧账的嘴,立马开始吹哥。 这项业务阮歆熟练得很,阮舒池大她七岁,阮歆读小学那会儿阮舒池都上高中了,所以从小到大的基本配置都是她闯祸哥哥收拾。 到后来都不用开口,只要阮歆的圆眼一垂,阮舒池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惹事了。 故而在吹捧哥哥,且吹捧到让他心甘情愿背锅这件事上,阮歆一直有些技巧。 当然这种话阮舒池听得太多,一早就免疫了:“不吃你这套,这次结束我会给你送回爸妈家,拆石膏之前都给我在家好好休息。” “哥” “你哥听不见。”阮舒池目视前方,轻踩油门把车距和前车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 “阮舒池30岁的人了,你幼稚不幼稚!” “我跟你讲,我们兄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据我所知妈妈给你安排了一堆相亲对象,你要让爸妈看着我不给出门,我就再也不帮你了!” “我还要告诉清也姐,让她也不帮你!我们孤立你,霸凌你!” 阮舒池被这个碎嘴的小姑娘吵吵的太阳穴直突突,感觉自己上课一个班四五十个人都没她一个人能说。 “阮大小姐,你要不要看看是谁比较幼稚?” 阮歆撇了撇嘴不搭话,把最后两口早饭塞进嘴里,又将包装纸团了团塞在车门侧边的凹槽里:“纳吉牛给你!” 她气鼓鼓地看向阮舒池,嘴里塞满面包说话时囫囵一堆,气势看着倒有几分张牙舞爪的小猫架势。 阮舒池也不会跟她计较,一路将车开到漫展场馆附近的下客点,见阮歆慌慌张张挎上相机包解开安全带,还没拉开车门又倒退回来,扒拉走了放在驾驶座和副驾中间置物篮里的充电宝。 “我去办点事,你等我过来接你。要是晚了你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坐会儿。” “少往人多的地方钻,听到了没?” 第10章 “听到听到的!”阮歆急着下车,一边通通应下一边已经拉开了车门。 阮舒池的车是一辆某牌经典款黑色suv,商务车车型底盘也高,阮歆腿也不算短却依旧够不着地,只得从车上跳下。 她右手扶住车门俯身和她哥打招呼:“哥,我真可以自己回去,你要是有事” 阮舒池摆了摆手,示意她废话少说赶紧关门,后面有车再催。 “我一定等你来接!好了好了,我走了啊,哥你路上当心,拜拜!”阮歆右手用力阖上了车门,最后还不忘对着车窗玻璃拉上口罩,这才往入口处走去。 盛夏里的天气只有太阳还没升起前是凉快的,过了夏至白昼虽开始逐渐变短,可太阳还是尽职尽责上的早班。 刚过8点暑气已然掀起阵阵热浪,加上排队安检入场的人一多,人挤着人很难不出汗。于是汗水洇湿衣裳再被暑热蒸干,留下白花花一层盐花,各种各样的香味汗味混作一堆,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阮歆这会儿还揣着一只骨折的手,倒没什么人敢贴着她站。只是蛇形的队伍绕了,干站着实在无聊,于是这会儿她终于有机会掏出手机看看群里的消息。 〔桃桃乌不动龙〕:歆歆向太阳日老师!呼唤日老师!速速放弃抵抗,进场后与我们面基! 〔咕咕咕〕:桃桃的真爱可能不是方老师,是我们日老师搓下巴jpg 〔真的不董女士〕:谁说不是呢,不过好像在哪个圈子都是这样。 〔真的不董女士〕:入坑的原因很多,粉的cv老师人格魅力和业务水平是一部分,发展出志同道合的姐妹也是一部分。 〔小羊在干嘛〕:见到桃桃了!她小小一只好可爱啊!歆歆还没来吗? 〔桃桃乌不动龙〕:北方妹子好高啊,我在小羊身边像她拎的热水壶qaq 〔桃桃乌不动龙〕:日老师,你快来!让小羊相信我这是南方平均身高,根本不是矮! 就是你矮!阮歆默默吐槽。 她虽然身体不好,但基于优秀的遗传基因个子可不矮。阮舒池1米87,她穿鞋也有1米68的样子。 〔歆歆向太阳〕:我在检票了,好多人。 〔今年一定过法考〕:捉日老师多方便,打石膏那个就是! 阮歆跟着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再一低头童柠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咕咕咕〕:话说日老师折的哪只手啊? 阮歆刚准备回复,单手打字稍落下些速度,就见几条消息跟了上来。 〔咕咕咕〕:你们知道绿江那个作者太太软心不心软吗,我追的那本好久没更新了,昨天点开主页看她挂了请假条,说自己也骨折了。 〔糕糕在上〕:我知道她!《半夏》哭死我了,广播剧是不是卖出去了,过段时间该宣了吧。 〔咕咕咕〕:就是她! 微信弹窗是童柠看到群里聊天幸灾乐祸嘲笑,阮歆按灭手机屏幕,攥紧和滚烫路面没什么区别的手机,缓缓闭上了眼睛。 姐妹们闭了吧,汗流浃背了。 好不容易过完安检,阮歆跟着人潮找到了广播剧《长安无梦夜》的活动区域。 巨大的展板正中央是广播剧在平台上线时海报图片,紧贴着海报的位置一上一下分别是两位主役剧中的角色名,cv本人的名字和露脸宣传照。 方时聿这张照片还是好几年前的,阮歆依稀记得第一次宣漫展嘉宾用的就是这张。 照片上的面容较之现在明显青涩不少,穿着白色羊绒半高领毛衣,外头是件深灰色毛呢大衣的外套。 他好像就是适合这些柔和清淡的颜色,配上笑时脸颊边的梨涡,愈发显得本人同他嗓音一样温柔和煦。 现场的人实在太多,阮歆没花太多时间品方时聿的美貌,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vip前排,位置不在主舞台正中央,但所幸视线没什么遮挡。 阮歆低头调试起放在膝上的相机,正思考自己单手扛“大炮”的可能性,就听见离她不远中气老足的一句。 “日老师!” 很好,指向性明确,声音洪亮,甚至她已经习惯了日老师这个称呼。 阮歆看着自己的石膏左手。 还真成防伪标识了。 第09章 人只要选择面基,就必然会直面一些尴尬。 以上言论来自非著名哲学大师童柠女士。 一般上完刑法学案例,童柠都会维持这种哲学的精神状态一段时间,神叨叨地做题,再对着不定项选择全错的答案轻轻碎掉。 至于现在的阮歆,可能比童柠还要再稀碎一点。 毕竟隔着两条街听见有人中气十足喊你“日老师”,出于下意识的反应答应下,再被周遭的目光盯紧的这种感觉 和当初言辞凿凿当着方时聿面要套他麻袋的作为,简直尴尬地异曲同工。 阮歆把口罩往上扯了扯,确认自己下半张脸有全部被遮挡,再低头假装自己是一朵缩在阴暗角落的蘑菇。 “哇,日老师你手这么一折,即便身处茫茫人海还是一样好认诶!” 别听,是恶评!!! 不用开口自我介绍,阮歆光听语气都能分辨出眼前的人是谁。 桃桃乌龙,当然id可能随时发生变化,但万变不离桃桃和乌龙。 她和阮歆都是最早进粉丝群的那批人,仔细算来认识了有好几年,群里次次都说要面基,次次都没见上。 一开始两人都还是学生,线下时间你能去我不能去的凑不到一起,后来阮歆身上的马甲多了,就更不方便见面了。 眼前的女孩身穿一件日常款的粉色lo裙,当然阮歆也分不清裙摆上究竟是什么柄图,反正粉白的配色加上玩具主题的图案,将原本就显得娇小的桃桃衬得更加学生气。 她背着个粉色系爱心造型的痛包,透过正面外层的透明pvc遮挡,里面扎满了同一个游戏角色的吧唧,连肩带上挂着的玩偶也是。 这是个女性向游戏,虽不是阮歆结缘方时聿的那款,但痛包中角色的cv也是方时聿。 确认过属性,百分之八百是桃桃! 不过阮歆开口前,还是故作迟疑地顿了一下:“是桃桃吗?” “是我是我!太不容易了,我终于见到了日老师本尊了!” 桃桃相当官方地握住阮歆那只好手摇了摇:“日老师你今天排签售吗!或者排完我们一起去聚餐啊,有几个姐妹说去海里捞订个包厢整活呢!” 整活?怎么整?什么活? 阮歆反应了一下,这种活动她一个i人参与进去,真的不会变成被整的活的一部分吗? 她认真思考片刻,抬眼时呆滞的目光对上桃桃热切的眼神。 “别担心,都是自来熟e得不行!”桃桃补充。 那才需要担心吧! 阮歆在心里默默撤后半步,为了普通i人的命还是婉拒道:“不我就不排签售了,手不太方便。下次有机会再去,你们玩得开心呀!” “也是,你还打着石膏呢,人挤人的确实不方便。” 桃桃想了想,忽然低头从自己斜跨的包里掏出一把自印的吧唧,一边翻看图案一边往阮歆腿上放:“差点忘了给你无料,我之前约的稿正好赶上这次线下,印了两款q版吧唧,你拿着。” 互换无料算这种线下活动自发的意外惊喜,经常有粉丝拿着各种排版精美的手幅、q版形象的吧唧透扇等等等,在活动开始前互相交换。 即便两手空空什么啥都没有,也会有好心的太太主动送上惊喜投喂。 就譬如此时的桃桃,这不就来送温暖了。 阮歆指尖拂过两枚被塑料封套包裹的吧唧,天空蓝碎银细闪的底上头是两个穿着、动作皆不同的q版方时聿。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坐在桌前带着监听耳机,即便是可爱的q版形象依旧是一副神情严肃的模样。 另一个则是某次线下驼色长风衣的造型,眼眸笑得弯弯的,连脸颊边的梨涡都被画了上去。 这套吧唧阮歆在桃桃微博看过图,实物竟比做过谷美的照片更加好看。 阮歆舍不得放下,可自己向来没有做无料的习惯,除了自己宕机掉线的脑子,什么都没带来的,要是就这么收了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好可爱啊!”阮歆抬眼望向桃桃,“可我是空手来的!收下太不好意思了qaq”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什么关系,说这个就见外了啊!” 桃桃原本被阮歆水汪汪的眼睛盯得心软,一听这话赶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一副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语气:“只要你喜欢国配,那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我存你图也不少啦,送个无料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 “好!”阮歆盘算着回去给她寄点礼物也不再客气,晃了晃手里的吧唧,“我会好好保存可爱‘方老师’的!” “嘿嘿,那我回去啦!一会儿该开始了,我们私信联系!” 第11章 “好!” 阮歆目送那道粉色的身影往后几排走去,拎着裙摆走过逐渐坐满的位置,落座前瞧见追随而来的目光,便又站直身子朝阮歆挥了挥手。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确实很奇怪,交友要精挑细选三观合适爱好一致,麻烦到几乎能算“吹毛求疵”。 有时候又简单得过分,只要你也喜欢我喜欢的就是网络情缘一线牵,是素未谋面的亲姐妹。 阮歆朝她挥了挥手以作回应,口罩之下不觉也扬起了笑意,直到瞧见她坐下,这才转回身面向舞台。 这会儿距离开始只剩下不到20分钟,场内两个分区几乎座无虚席。 手机支架、单反相机等等的长枪短炮皆已就位,阮歆也尝试着单手操作一下“日老师”这个马甲吃饭的家伙。 可单反相机加上镜头的重量实在不是她这种“弱不禁风”的人设能单手操控的,于是不得不作罢。 把相机收拾进包里再掏出手机,对着舞台中间的两把椅子调整了一个合适的焦距,确认没有画质不清的问题后,阮歆便专心等待开场。 广播剧主题的线下活动也算是近年来的新项目,通常是正剧平台播放量或是听众反馈不错,又有下一季待播,便借着漫展的机会搞线下宣传。 相比起单纯的cv签售,双主役现场互动、现场提问及回答,互动感和体验感更强,相应的内场票也更难抢。 而《长安无梦夜》这场尤其,原著小说就属于大ip自带书粉,方时聿和裴向寻两人更是圈内人气实力俱佳的cv。 两人声线契合度高cp感强,从编剧到导演再到后期,就没有一个拉垮的。甚至剧中古风原创配乐拉满,时长标准按电视剧的标准卷。 抛开方时聿粉丝这点,作为策导阮歆是慕名去学习过。就其中转场衔接,流畅程度真的非常不错,不看原著完全听得懂。 名副其实近期小爆的一部广播剧。 活动开始,cv和主持人登台,场下的欢呼声愈盛。 主持人是声遇的新人,看着稍有拘谨,简单开场后直接将话筒递给两位主角。 “大家好,我是声遇工作室的配音演员方时聿,在广播剧《长安无梦夜》中为太子殿下赵钦州配音。” 方时聿今天穿着依旧简单,白色衬衫领口开到胸口的位置,里头是一件黑色纯色的圆领t恤,衬衫的袖管被卷到小臂。甚至拿话筒的那只手垂下时,能瞧见因为充血而暴起的青筋。 他身边为了活动特地去买衣服的裴向寻更是简单,穿了件深灰底色报纸纹样的短袖衬衫。他人比方时聿稍矮一些,留了狼尾,配上设计感的衣服,愈发显得落拓不羁。 “大家好,我是声遇工作室的配音演员归黎,在广播剧《长安无梦夜》中为太子太傅梁别梦配音。” “好,相信现场的大家已经非常熟悉我们两位老师了啊,《长安无梦夜》这部剧呢在我们平台播放得非常好,受到了很多听众朋友的喜欢。所以我想问问两位老师” 主持人引导后续流程,方时聿和裴向寻分别回答了对自己和对方角色的初印象,而后又谈及录制时的一些趣事。 现场展示选了一场主角争吵的片段,先是互换角色,再有方言pia戏。 方时聿是新海本地人,裴向寻是北方昌吉人,换上地道的北方方言,显得自带喜感。 毕竟原本剧中高傲出尘的太子太傅说起东北话,忽然就有种陨落神坛的既视感。 这段方言版《长安》当属今日最佳,台上台下都是笑得乐不可支。 阮歆正找角度拍方时聿呢,一转眼倒是和镜头里的那人对视上了。 方时聿的目光肯定而确切地落在她的位置,颊上的梨涡不明原因却是更深了。 阮歆默默移开手机,再把手机移回来。反正不论怎么移动,方时聿的视线始终锁定着她。 好,经过尝试可以确认,被发现了呢! 可是被当场逮捕在偷拍还是很羞耻啊!!! 阮歆“咻”得收回手机,像揣着个烫手山芋般塞进口袋。 这动作看来有些欲盖弥彰,再一抬头和方时聿含笑的目光相对,她却还是有种莫名的不好意思。 环节向后推进,进入到现场提问环节,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方时聿望向场下掠过这排的目光有些玩味。 次数一多阮歆干脆自暴自弃,反正在方时聿面前,自己的粉丝属性被曝光得底儿都没了,这个当场逮捕也算不得什么。 于是掏出手机继续拍,要是好看的拍不出做个表情包也是可以的。 原本双人活动结束,阮歆就准备跑路的。手机相册新增几百张图片,回去可够她挑一阵子。 可偏偏阮舒池发来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事让她等两个小时左右。 给阮舒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阮歆又怕前脚自己回家,后脚她哥没她消息跑来接她白跑一趟,思考再三留下来签售拖个无所事事的时长。 来都来了,票还是vip的,要不签一下? 方时聿的签名诶,说实话她还没有呢! 不就是面子嘛,不要了! 签!不是,排! 签售顺序是按照内场票座位号来的,阮歆买的vip票位置靠前,真到签售环节没排多久就轮到她了。 这场签售没什么规定,只要是cv本人相关就都给签。 只不过比起准备充分的其他观众,阮歆攥紧手里被投喂的透扇,像是临时溜达进来的二道贩子。 “这位粉丝想签什么。” 方时聿有些好笑地看向怯生生把手幅放到他面前,整张脸裹得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眼睛的阮歆。 这张脸俯视看也很好看诶! 阮歆浅走了个神,被一旁工作人员小声提醒才反应过来:“都,都行!” 方时聿低头,笔尖落在手幅上深色的墨迹划出流畅的线条。从阮歆的角度看过去,他那对梨涡若隐若现,反正笑意非常明显。 “是第一次过来吗?” 阮歆摇了摇头,意识到不对又赶紧点了点头。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她第一次排面对面的签售。 “第一次来知道流程吗?” 阮歆又乖乖摇头。 “嗯”方时聿抬眸,将签好的to签手幅推到阮歆面前,现场人声嘈杂,他却刻意放轻了音量:“通常to签签完会有互动,拍视频的拍视频拍合照的拍合照。” 方时聿的眼眸被成排的灯光打着,也不知是上台前化了妆还是怎么,眉眼间亮晶晶的:“软心太太想怎么拍?” 阮歆被盯得下意识想掏手机。 “就不能单拍你嘛?” 第10章 直球好啊。 但凡今天长嘴的是阮歆笔下的男女主,她都得烧三注高香以庆祝自己笔力进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蹲大马路边惆怅。 毕竟真实的直球背后,是长期以来不过脑子的口无遮拦。 所以她打的这发直球就代表着,刚才她又对着方时聿口无遮拦了呢! 阮歆这会儿正坐在活动场馆外靠后区域绿化带的水泥坎上,手里攥着没电的手机和没电的充电宝,深觉自己今天可能是出门没看黄历,又或者说压根就不应该出门。 她哥阮舒池,出了名的靠谱同志,怎么就!放了!一个!没电的充电宝!在车上! 几小时前,阮歆好不容易从场馆脱身,带着刚到手的to签,和自己新装上的四肢一路小跑。 跑到附近便利店,精挑细选买了瓶冰玉米汁,试图用冰凉的温度浇熄些面上的热意。 结果前一秒扫完付款码,后一秒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还在庆幸从阮舒池那儿薅了个充电宝,阮歆沾沾自喜夸自己有先见之明,结果信心满满地插上,再目瞪口呆地拔下。 真好,充电宝也没电了。 便利店里没有共享充电宝,就算有阮歆也没办法扫码取用。她寻求店员帮助,却不出意料以失败告终。 一来一回不想再纠结究竟怎么才能在手机没电的情况下成功付款,为的还是买充电线这种哲学问题。 阮歆干脆跑到了外头坐着,心里想的是说不定她哥联系不上她,开着车在附近溜达一圈还能捡到她。 可实际上根本已经放弃阮舒池那条线的她,在四处打量并思考该如何向面善的小姐姐求助,借她手机打个电话。 她开始搜寻有缘人,这会儿内场的活动开始散场了三三两两结伴走出场馆,线下i人阮歆实在没敢冲上去开口。 好不容易有个落单的小姐姐,却基于当代社会反诈宣传的到位,被委婉拒绝。 阮歆开始寻思,倘若自己借不到手机,是不是有直接去警察局求助的可能性。 丢脸是丢脸,可她最近的脸也丢完了,不差这一遭。 那么,警察局在哪儿呢? 阮歆抬头,对着自己头顶那片枝丫阴翳沉思片刻得出了结论。 第12章 不知道诶 好好好,今有她阮歆求助未半而中道迷路,真是离谱又没那么离谱,反正是格外符合她本人不靠谱的人设呢! 这会儿已经过了正午,柏油得路面经过一上午的高温炙烤,这会儿烫得能直接煎鸡蛋。 即便是坐在虬枝茂叶的树荫低下,还是会被路面蒸腾上来热气、柏油味儿熏得脑袋发昏。 阮歆把脚收回到树叶的阴影里,试图根据太阳的位置变化判断一下时间,她盯着逐渐转向变小又变大的阴凉,最后得出结论根本看不懂。 她长长叹了口气,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她真坐这儿一下午,等阮舒池找到她时,应该会得到一只已经热到干瘪掉的阮歆。 不能再社恐了! 不就是求助吗! 不就是被拒绝再开口吗! 她一定可以 可以再做做心理建设。 阮歆又叹了口气,继而虔诚许愿。 按照小说套路,这时候应该天降男主,拯救一下没电的女主? 而此时,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忽然停在阮歆身边,她被袭面的热浪打断抬眸扫了眼。 车型和阮舒池的一样,都是空间更大的商务车型,不过看配置还是她哥那辆更新一点。 这是阮歆胡诌的,汽配这种东西她一窍不通,反正都看不懂那就是自家的最好。 这车从地下车库驶出后开得一直很慢,直到最后在阮歆身边停下,又掀起一阵带着汽油味儿的风。 然后车门拉开,凉意随着开门的动作从车内泄了出来。一双长腿从驾驶室跨出,阮歆眯起眼睛打量,等看清时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怎么了?活动结束这么久你怎么还一个人坐在这儿?” 阮歆抬头,视线触碰上方时聿担忧的目光时,她自觉幻视了某些小说里被霸总排挤再被男二维护的小白花女主角。 很温暖,很贴心!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总之,就是见到亲人的感觉! “方老师我手机没电了,你能不能借我一下手机我打个电话!” “当然没问题,先上车外面太热了。” 方时聿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车内适宜的温度一下缓和了被暑热折磨许久的阮歆,她也顾不上纠结便钻了上去。 “在外面等了多久了?怎么不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这么热的天,要是中暑了怎么办。” 方时聿回到车内时,手上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再递到阮歆手边。 见她脸色虽苍白,却和平素没什么的分别,额头上也没多少汗意这才放下心来。 “谢谢方老师!”阮歆接过水瓶浅浅抿了一口,感觉到冒烟得喉咙明显被缓和才幽幽开口道,“我哥说好来接我的,结果我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又怕坐店里错过了,就坐大马路上了” 方时聿怔愣片刻:“是上次录音,在咖啡店门口的也是你哥?” “是的是的,那就是我哥我亲哥,当时生我算违反计划生育的,还罚款了呢。眼看着现在都开放三胎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罚款补给我”阮歆摆了摆手,“扯远了!总之就是我哥不靠谱,放了个没电的充电宝在车里,误人子弟!” 方时聿无奈:“你没问人家借个手机?” “你不懂,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脆弱得好像一层糯米纸,刚进嘴就化了。”阮歆摆了摆手,一副不能多说的模样,“一个社恐迈出的第一步要是被堵回来了,那就再也迈不出去了!” “那现在是怎么迈出来了?” “因为和方老师还算熟,因为”阮歆很是惆怅地看向外头毒辣的太阳,“因为不想变成咸鱼干。” 方时聿的笑意没有缘由地敛下,抿起唇,细看才能瞧见唇边一点点的弧度。 也不知为何,听见只是混了个还熟,他原本担心又好笑的情绪,峰回路转陡然落了下来。 他垂眸,副驾上的某人小口小口喝着水,目光清亮不时张望向远方,那模样同还在读大学时没什么分别。 三年前和三年后,阮歆的模样在这方狭小的车内空间忽然重叠。 说实话,方时聿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无缘由地记了她三年。甚至在看到评论区各种大胆发言时,都会习惯性地联想起那双灵动的眼睛。 他无比清楚在汤汤的时间之中,再见都是一种基于缘分的奢望。 或许哪天阮歆对他声音的喜爱转移,他记忆里的女孩就只能存在于记忆里。 就像是他配过的太多因缘巧合,只是一场涟漪,却有人念念不忘。 后来基于合作关系,在工作室迎接软心太太是出于礼貌,而一眼认出她的惊喜却是真心且强烈的。 可惜他心念的那个人,对他远没有对等的期待。 方时聿安慰过自己,毕竟阮歆并不知道当初他偷听了墙角,毕竟不是出品方提议她来报幕,他们连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他所牵挂的人,现在与他只是合作方的关系,最多,还是粉丝与正主。 他明白,却还是会有些小小的不甘。 尤其是看到她更加热烈地奔向另一个人,那种难言就翻涌得愈发强烈。 那天送完她回到工作室,裴向寻正坐他们会客室的沙发上摸鱼。 方时聿对着他思考了许久,把摸鱼那人都看毛了,不住回想自己还有什么工作没做。 “老方啊,你怎么个事儿?你说话啊,这么盯着我我害怕!” “你说。”方时聿顿了顿,像是即将开口的事极难措辞,“你想的那个人过得很好,是不是就很好?” 裴向寻被吓得忽然坐正:“嘎?你是在说绕口令吗?还是又配了什么琼瑶剧,台词这么洗脑!” 方时聿忍不住瞥了他一眼,碍于这个人也为情所困,到底没敢说得太过直白:“我是问你,如果你认识的一个人,她现在生活得很好,是不是就不应该去做一些让人徒增烦恼的事?” 裴向寻的目光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方时聿,觉得他这话有种暗恋对象突然官宣的感觉。 可他们俩认识这么多年,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他实在想不出这人什么时候有过暗恋对象。 总不至于是他去别的棚录音的几个小时里,突然冒出来的吧? “道德意义上是这样没错。”裴向寻还是觉得这人是录了什么毁三观的琼瑶剧被折磨魔怔了,“但是可以去不道德地撬墙角啊!” “和别人的幸福不能掌控,和自己的可以啊!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抢过来一劳永逸!” 方时聿:感觉莫名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种道德败坏的事要是你做了的话”裴向寻搓了搓下巴看向方时聿那张梨涡消失的脸,忍不住假设到,“那就,啧啧啧。” “那就什么?”方时聿问。 “那就圈内吐槽墙见吧!不仅商配业内啊,网配都得给你挂墙上整个长图瓜条!” 裴向寻越说越起劲:“粉丝口口相传,豆瓣、微博帖帖讨论。但凡你以后再有个什么感情上的风吹草动,都能给你拿出来再扒一扒。” 方时聿无语,起身打断这个碎嘴子的语言魔法攻击:“我替你粉丝说。少看超话,离粉丝生活远一点,谢谢。” “诶你这人” 方时聿是好不容易疏解掉某些不明晰,却足以荣登吐槽墙的情感。结果阮歆的一句还算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他心底的小瓶子们又悄悄地被打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了锁屏后点开通话界面再递给阮歆:“打个电话和你家人说一下不用过来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问问我哥到哪儿了!要是他已经在路上就不麻烦方老师了!” 阮歆接过手机,又想到先前的尴尬合照和to签,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阮舒池一定要接电话。 所幸这次总算联系上了阮舒池,她哥只说还有10分钟到场馆,旁的也没来得及细说。 能够逃离和方时聿独处,霎时间连空气都开始清新起来,阮歆把手机还给方时聿语调显得格外轻快:“我哥马上到了,就不麻烦方老师了!” “救命之恩,改日请方老师吃饭呀!” “改日是哪日?”方时聿收回手机揣进口袋。 阮歆也是接话接习惯了,脑袋一抽:“择日不如撞日,那就明日?” 第11章 阮歆私以为自己爱接茬,爱说两句半的毛病,是当初考研留下的后遗症。 到头来研究生没考上,病根是落下了。 不过她朋友圈看了考上同学的精神状态,白天研究生晚上研究死,主打一个学习生不如死。 突然就觉得自己只是有点病,没考上也还算好了。 可只要是病,就得治。 同为汉语言毕业生的童柠深表赞同,但两个人研究半天还是没明白,大学里那么多课程,到底是哪一门让她俩觉醒了两句半之魂。 第13章 〔童柠〕:那我单纯好奇一下,和方老师的择日不如撞日,是今日吗? 阮歆这会儿正在清游戏日常,看见童柠的微信消息框从天而降,在百忙之中还是切了个分屏出去回复了一下。 〔阮歆〕:不是!方老师今天有录制。 〔阮歆〕:还好有录制,不然我觉得我小命不保。 童柠这会儿应该是在律所,别人干活她摸鱼,回复得相当迅速。 〔童柠〕:呦呦呦,当初是谁说的,‘你会嫌见偶像的次数少嘛?’ 〔童柠〕:现在呢?人家对你有救命之恩,请客吃个饭就小命不保。 〔童柠〕:歆姐,叶公好龙啊你? 阮歆满肚子的反驳犹如滔滔江水,只是刚点开输入法还没打几个字,游戏分屏那部分忽然跳转至战斗结算的页面。 “我知道胜利终会属于你。” 浅金色的胜利字样闪过,乌黑的底色上赫然是三颗同色系的五角星,而蓝牙耳机里则是选择的那个角色卡的战胜语音。 很不巧,阮歆现在听到这个声音会自动脱出角色,不由自主想到cv本人身上。 这款游戏阮歆玩了有小两年,作为开服玩家已经进入养老状态,自推的卡满级满星,平素做做日常活动,有新主线或者是新卡池的时候冲一波,氪度也不大。 可问题是她的这个推,声音也来自于方时聿。 放以前阮歆会觉得这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可现在抛开角色的性格特征和吸引她的剧情,听到方时聿的声音她只想原地换推。 这也即是“阮歆好方时聿”的问题所在,原本只是以声音形式存在于她生活里的人,突然3d立体了;原本心心念念七八年的偶像,突然发展成朋友了。 这让她怎么面对自推,怎么面对一起追cv的朋友们,怎么面对以前说过的厥词。 〔阮歆〕:我觉得你可以更新一下语言词汇库,叶公好龙的真实版,“阮歆好方时聿”qaq 不过这回阮歆的消息发出去便如石沉大海,她有心等待童柠回来继续吐槽,保持着分屏的状态又打了局游戏。 这次特地换掉了自推的角色卡,挑了几张抽卡池歪出来的其他角色。可没有练度的卡上阵,即便是她关闭自动战斗纯靠操作走位都没打过。 人生啊,冥冥之中自有瘪犊子! 阮歆看着上礼拜为了累充卡刚氪进去的几百块,还是认命地换上了自己推再开启自动战斗。 她在给自己洗脑,她推是她推,方时聿只是她推的嗓子! 翻出某张经典表情包默念十遍,不要把角色和声优关联到一起!不要把角色和声优关联到一起jpg 最后一局打完,新剧情彻底通关,阮歆点掉游戏小窗的关闭键,微信聊天界面一下放大,而童柠的对话框依旧没有回复。 阮歆估摸童柠应该是摸鱼被抓着了,她这几天确实有点放肆,还有俩礼拜考试被她爸弄去律所备考,她天天和自己发消息吐槽奇葩案例,正经书估计是一点儿没看进去。 而自己呢,原本工作就自由,现在左手折了被迫住回爸妈家,线下回来躺了一天,三顿饭是顿顿不离骨头汤。 阮歆对这种以形补形的方式嗤之以鼻,尝试反抗但依旧会被妈妈舒颜以家庭中绝对的领导力镇压,然后一顿两碗盯着喝完。 她觉得自己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不想再看见骨头,尤其是猪骨头!熬汤的那种! 阮歆以往也不是多爱出门的人,自己在家的时候三餐基本靠外卖,有想法的时候坐在电脑前一通写。 自觉码了不少字,抬头一看还不到3000,于是又抓耳挠腮地修文改文。通常改着改着注意力又会被别的事吸引,微博刷刷小破站看看,觉得有意思的再切出去剪个视频。 保持日更是最后的倔强,要是条件允许两天出一次门,就这还只是下楼扔垃圾,以保持自己生活环境的整洁。 可这会儿真被要求在家静养,她想出门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她想溜去童柠在的律所约她吃饭,想去陈清也的花店闲着捣乱。 分明手头还有事情要做,有各种名正言顺要求她待在家的理由,却偏偏浑身反骨地想要出门。 她估摸着阮舒池应该也在陈清也的店里,线下那天她哥消失,就是因为陈清也去进货的路上出了车祸。 人虽没事,可后续事项保险理赔等等,阮舒池总归放心不下。 兄妹俩结识陈清也的往事,得回到十来年前的云城。 阮歆刚上小学那会儿,身体是真的不好,专科门诊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决定趁着年纪尚小,手术把心脏瓣膜换成机械的。 先心病的手术在那会儿可没有微创,术前术后需要家长承担的各种压力,实在负担不了照顾另一个孩子。 那年阮舒池15岁,初二升初三的暑假他被送到了云城的奶奶家。 云城是个离新海不远的小城镇,同属水乡却和新海鳞次栉比的高楼不同,云城仍旧是古风古韵的模样。 青石砖的路面因为常年的湿润从缝隙里一簇簇冒出,目之所及皆为白墙灰瓦的小小院落。 在院子里养养花种种菜,支一把摇椅就着天际的云,支起老式收音的天线听一曲吴侬软语的评弹,生活节奏慢到简直能把一天能当成新海的两天来过。 阮歆爷爷去世得早,几乎不曾出现在她的记忆里。奶奶不喜欢新海的公寓楼,就一直住在云城的小院。 陈清也的外婆彼时便是阮家的邻居。 关于陈清也的身世,阮歆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她比自己大了几岁,一直住在外婆家,从来没见过也没听她提起过她的父母。 那个暑假阮舒池结缘了陈清也,继而再认识的阮歆,即便后来假期结束,阮舒池回到新海也仍旧和她保持着联系。 在阮舒池看来,陈清也或许等同于另一个阮歆,对他依赖又有值得被偏爱的原因。两个妹妹有血缘的没有血缘的,他都一视同仁。 至于别人是不是这么想的,阮歆也是后来才逐渐看明白。 阮歆再有陈清也的消息,是她考上新海大学的那年。那年抚养她长大的外婆因为脑梗去世,本就拮据的家只剩下云城那一方破旧的小院。 她大学头一年的学费是阮歆奶奶拿出来的,开学报道是阮舒池和阮家人一起去送的。 后来陈清也毕业在新海扎根落脚,时常来阮家串门,同龄人又都是女孩儿,在阮歆这儿或许比亲哥还要亲上几分。 这不听说出了车祸,阮妈妈的骨头汤每天都有阮舒池专人专送,说是哪怕万幸没伤到骨头也得好好补补。 不然阮歆可就不止一顿两碗的量了。 好,无,聊,啊! 阮歆“哐叽”一声趴倒在书桌上长叹一声,朝南的窗边布满阳光,落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她正对面的支架上的笔记本电脑显示着au软件的运转界面,黑底绿色边框里是一长条波纹音频。而一旁小窗的word里是分色后的剧本,这会儿瞧着已经做上了几个批注。 她也不是没事可做,只是单纯的不想做事。 阮歆就着现下的姿势继续拿下巴磕桌面,右手握着手机终还是打开了这几日刻意克制着没看的微博群。 这会儿正是下午吹水摸鱼的好时间,上班摸鱼的上课划水的,没一会儿就在群里发了几百条消息。 〔真的不董女士〕:分享微博 〔真的不董女士〕:笑死我了,快看方老师的表情,缓缓裂开jpg 〔桃桃乌不动龙〕:在现场,说实话那个姐妹把锦旗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了。她开始朗读锦旗内容的时候,方老师一下就裂开了。 〔咕咕咕〕:这时候只有方老师高歌一曲才能打败这面锦旗。 〔猫头可颂〕:好好好,用魔法打败魔法! 〔冲鸭鸡鸭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方老师别看!是恶评! 〔真的不董女士〕:话说好几天没看到日老师了,这次的返图这么难修吗还没出图! 〔桃桃乌不动龙〕:想日老师了吗?你点开你发的那个视频,13秒左上角有个穿米白色衣服落荒而逃的,那就是日老师! 〔桃桃乌不动龙〕:日老师还说不排签售呢,这不是拜倒在方老师的西装裤下! 阮歆眼睛用力闭上,都不敢细看那句话。 原来自己说的时候也没觉得多羞耻,怎么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了 〔今年一定去漫展〕:我和你们这群去过线下的拼了!!! 〔今年一定去漫展〕:快快快,有图的都朝我砸过来!方言pia戏那段笑死我了,我都快盘包浆了! 〔桃桃乌不动龙〕:我拍的不是很清楚,姐妹看看超话有没有图或者视频! 〔你好像很好吃〕:分享微博 〔你好像很好吃〕:姐妹们!方老师主役新剧出了!《半夏》的男主! 第14章 〔真的不董女士〕:我靠半夏,方老师配少帅那不得虐死! 〔咕咕咕〕:哇哇哇!这就去狐猫氪金! 阮歆目光一滞,往回退了几条点进分享的那条微博。 确实是制作方发博官宣了卡司,并且在平台更新了主役声展和预告。 有了新剧,群里的大伙通通转战平台听预告去了,难得给阮歆一条条看选角反馈的机会。 只是她一恍神,微信消息这儿又炸了窝。 〔果果〕:链接 〔果果〕:软心太太!今天剧组官宣cast,太太能不能帮忙转转微博! 〔果果〕:还有!太太下周有空吗?我们福利小剧场的剧本出来了,看太太什么时候方便来录呀 阮歆还没来得及回复,消失了有一会儿的童柠也出来凑热闹。 〔童柠〕:阮歆好方时聿,你可真是个鬼才! 〔童柠〕:谁能想到终有一天,方老师也变成了个形容词啊。 阮歆::) 是呀,这不又要去脱敏治疗了。 第12章 〔软心不心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家人们朋友们!《半夏》广播剧上线啦!!!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看看,卷花里会揪三个宝贝送广播剧!快来快来快来 阮歆这会儿正在声遇办公区对面的那个咖啡店等待餐点制作,她正对着柜台的那个立式空调冷风对着她的脑门一直吹风,风力之大几乎要把她的斜刘海给吹定型了。 她叹了口气,觉得不仅脑门凉后脖颈更凉,于是默默往卡座内侧挪了挪,试图躲避一下这强劲的空调风。 吧台后咖啡师重复着兑牛奶萃取咖啡液,再混合包装一杯杯出餐的过程。台面上已经摆满了一排,估摸按她的点单数量还得再等一会儿。 白昼漫漫,无所事事。阮歆瞭了眼外头的天,再盯着咖啡师的动作走神,实在无趣便想着消磨时间打开了微博。 当前登录的账号是“软心不心软”的写作号,因为广播剧官宣抽奖,账号后台的点赞评论以及转发的提示塞满了消息箱,一时间卡得她的手机原地闪退,切都切不回来。 关于这点童柠提议过无数次,微博消息是可以设置免打扰的,放过她内存告罄的安卓机。 但阮歆偏不,按她的说法是就喜欢看消息提示的小红点,恍惚间有种人满为患的虚假繁荣 癖好是这么个癖好,可只要她长时间不切写作号清消息,卡一卡总是难免的。 只不过一会儿,等阮歆清完小红点儿再抬头看窗外时,外头的天色陡然暗了下来。 乌云密密匝匝遮住午后的太阳,几缕光从层层云团里挣扎出来,却是将天色变得将明未暗乌糟糟一团。 也是今年这天气怪异得过分,打四月起就像是被雨水包了圆儿,缠绵的雨连绵不绝。越过了雨纷纷的清明,又漫过中旬,直接对接黄梅雨季。 前头的雨水是下足了,三伏天里该是强对流天气作祟的日子却不怎么下雨,晴热干燥最高温总能勇于攀登再创新高。 新闻里时常播报什么气温同比百年难遇,只是对普通人来说再怎么热都得上班。偶有一阵强对流暴雨,权当是暑热里一阵难得的“开水”浇灌了。 沉沉一片乌云自天边靠近,阮歆不住盯着出神。 下雨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她出门没带伞,而且她那只刚拆了石膏的胳膊也负担不了撑伞的重任,但凡下雨她点的这些咖啡点心可怎么整? 阮歆又担忧地望向天色,乌云压城的感觉愈发明显,隔着咖啡店的玻璃,她似乎都能感觉到外头夹杂着水汽的空气。 “你好,我的单大概还要多久啊?” 店员小哥还拿着咖啡杯在拉花,闻言扫了眼订单随口答到:“再等10分钟差不多。” 阮歆叹了口气,希望这个天能撑10分钟不下雨吧。 没了刷微博长蘑菇的兴致,阮歆一双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窗外。 好不容易盼到店员小哥开始打包,可下一瞬,沿街浅灰色砖块却被一滴一滴的水珠打湿晕出更深的颜色。然后雨幕倏地落下,猝不及防到像是跟豪门妈妈没谈拢分手费,然后被兜头泼了一杯冷水。 阮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下雨啦,下大雨啦。 事到如今,她还得感谢老天爷,没有在她走路走一半的时候下。 “小姐,您的单齐了。” “好。”阮歆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瞅了眼四个并排放置的纸袋,心想着齐了也没用啊,这雨下得这么大她也出不去。 阮歆按开手机锁屏想看看时间,通知栏微信的消息提示却满满当当。 两分钟前,童柠发的图片。高层玻璃窗外黑漆漆一片,向下望去行驶在路上的车都亮起了车灯,乍一看同入夜后没什么分别。 八分钟前,方时聿的消息。他问她在哪儿,要下雨了,需不需要出来接她。 阮歆想了想,打算给他回个消息,让他别出来了。雨下得实在太大,即便撑伞也于事无补,与其一来一回两个人一起湿,不如湿她一个。 而且按理来说夏天的雨虽急,却下不了多久。她到得早,便是等到雨停应该也耽误不了录制,实在没必要再搭个人出来接她。 〔阮歆〕:我在附近的咖啡馆避雨,不麻烦老师出来接我了,雨应该很快就停了! 只是阮歆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咖啡店门上挂着的黄铜铃铛“铃铃”作响。她抬头去看,只见方时聿正抵着玻璃门,伞尖向外,刚好收起那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细密的雨珠顺着伞面一簇簇滚落,连点成线,很快就在地面积蓄起一个小小的水坑。 雨下得急,店里还没准备雨天的防滑垫和雨伞桶,方时聿那双好看的手将黑色的伞仔细竖在店门口的玻璃门边,这才转身往店内走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刘海,额前的碎发粘成了几缕,随性搭着半掩住了眉眼。而顺势往下,便是那双藏在发丝底下的温眸。 他几乎是一眼锁定的阮歆,神色间是料定如此的肯定,连带着那对梨涡也明显起来。 “方老师?”阮歆诧异。 她低头看了看尚未发出的消息,又看了看确确实实站在她面前的人:“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你问我棚里有多少人,有没有人不喝咖啡,我就猜到可能是你要带东西来。”方时聿站在阮歆面前,这个优势高度只需垂眸就能看清这一排打包袋里的东西,“刚好,附近也就这一家咖啡店。” 阮歆沉默,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咖啡店内萃取机器又开始轰轰作响,吵嚷的声音对此时的阮歆而言,却成了缓解尴尬的助力。 她望向未见丝毫减弱的雨势,冷静开口:“方老师你来了” “嗯?”方时聿扭头看她。 “也回不去了。” 方时聿看向门口竖着的唯一一把伞,又看了看面前一排的纸质打包袋,接受情况良好。 他转身虚虚靠坐在桌子边缘,轻声笑道:“钟秦正录着,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好了。” “下雨天,适合放空,也适合等待。” 很有趣的说法,阮歆嘴角上扬,忍不住抬眼打量他。 方时聿侧颜优越下颌线清晰,藏青色的衬衫从背部开始有部分被打湿,这会儿正紧贴着劲瘦的身体曲线。 阮歆的目光流连于,打湿的衣料之下包裹着的紧实肌肉。 要命了,这人是不是偷偷举铁了,身材这么好! 她默默挪开目光,默念着非礼勿视,耳朵却支着,愣是一句话也不落。 方时聿到底是方时聿,白噪音加他此刻稍显低沉的嗓音,开口依旧能把她迷成智障。 “方老师要喝杯咖啡暖暖吗?” 阮歆后知后觉,怕他淋了雨再进空调房着凉,想扒拉杯热的给他暖暖。 方时聿摇了摇头,目光却直勾勾盯着阮歆:“软心老师破费啊,怎么还贴钱来配音的。” 贴钱配音多正常啊,搞网配的要设备,搞商配的要生活成本。阮歆想起自己一般网配朋友们的感慨和吐槽,堪堪把这话刹在了嘴边。 当然她这请客可不是白请的,具体来说,也是针对方时聿针对得比较明显。 “这不是还欠方老师的救命之恩嘛!您工作多档期紧,我怎么好耽误您的休息时间单独约饭呢。这不正好过来录音,就想干脆众乐乐一下,传递您乐于助人的精神!” “多有意义是不是!” 阮歆是眼睛也不眨,自恃一张纯良的脸,张嘴就开始胡诌。 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她不想单独约方时聿吃饭,而路遇被捡之恩又不能不报,这不就想借着请客剧组不失礼貌地化解这遭。 这法子她足足想了三天,自觉无懈可击、精彩绝伦,和童柠说的时候语气骄傲到像是小学生被选做代表进行国旗下的讲话。 第15章 可方时聿是什么人,用裴向寻地话来说是薄皮大馅还有十来个褶的芝麻汤圆,外表温文尔雅君子落拓,但凡切开坏心眼能“哗哗”流一地。 所以向来只有他拿借口不失礼貌地搪塞别人,如今反被搪塞还是头一回。 方时聿的目光落在隐隐有骄傲神色的阮歆身上,从他的视角出发,可以确定的是一件事。 她在躲他,没有原由的。 阮歆眨巴眨巴眼睛,提溜了一下自己挂着蓝色固定带的右手,乖巧等待方时聿开口。 “所以我的救命之恩抵了一杯咖啡?” “当然不是!”阮歆连忙摇头否认,“是八杯咖啡,而且我还搭了好看的点心和小蛋糕!” 方时聿暗地里磨牙,他开始怀疑阮歆是不是在装傻了。 分明是个言情作者,怎么现在人能反应慢到反射弧绕地球三圈,还能再打个蝴蝶结的。 “那这么说,今天他们那群人能喝到下午茶,不应该感谢软心太太,而是应该谢谢我了?” “没错没错!”阮歆眯起眼睛,十分满意方时聿自己盘通的逻辑,“感谢方老师见义勇为!献出爱心!还让爱心流通传递,鼓掌!” 方时聿被阮歆一本正经的自说自话逗乐了,颊上的梨涡逐渐加深再变浅,是个真心且又无奈的笑。 两人不过闲聊一会儿,外头的天色已有了放晴的趋势。雨势变小,天际的阳光挣脱乌云的桎梏,光线跳脱,似是想再冒头。 方时聿当机立断,一手撑伞一手提着几个外卖袋,趁雨水暂歇赶紧领上阮歆往工作室走去。 一把黑色的大伞之下,笼着并肩而行的两人。伞下空间本就不大,方时聿有意还将伞面朝阮歆倾斜,自己半个身子倒是被细密的雨水打湿。 阮歆是瞧见的,她暗戳戳往方时聿身边靠,试图缩小两人整体体积,让他那半个身子也能勉强挪进伞下。 于是呼吸间除了雨水潮湿的水汽,是一股干净清爽的杜松子香味和彼此不经意身体接触时对方身上的温度。 这是个阮歆从没有和异性有过的紧密距离,她抬眸向上,入眼便是方时聿线条极其流畅的下颌线。 阮歆右手按了按心口,掌心之下明显增速的心跳,沿着脖颈逐渐向上蔓延的热度,无不再提醒她,身边的人是她为其声音折服经年的人。 从一道声音,到一个可以碰触的、在她身边的人 阮歆咽了口口水。 怎么办,她还是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变态的私生饭! 阮歆今天穿了件鹅黄色吊带裙搭小开衫,现下正狼地提着裙摆,眼观鼻鼻观心地努力避开踩进水塘。 骤然的暴雨对这片有些年头的办公楼而言,是排水系统上明显的挑战,大大小小的水坑水塘分布得像是扫雷游戏。 所幸这段路确实不远,并肩同行十来分钟后,办公楼的电梯就已经载着阮歆和方时聿停在了声遇所在的楼层。 今天声遇的几个棚都有项目在录,阮歆也不是头一回来,跟着方时聿走进《半夏》剧组正录着的棚里,大家伙却正闹哄哄地笑成一片。 配导祁悦头一个发现两人,她特地清了清笑哑的嗓子扭头招呼阮歆:“软心太太来了!” 监制果果也跟着揉了揉肚子,勉强克制住笑意:“快!软心太太和方老师都来试试!这段到时候一定要剪进花絮里!” 阮歆满脸疑惑地转向方时聿,而对方扬起个浅笑,梨涡又现:“走,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第13章 “你找人搬两垛彩草不对,我重来一下啊!” “你找人搬两垛柴炒啊啊啊,等我一下!” “柴草柴草柴草!再重来!” “你找人搬两座彩炒” 经过坚持不懈的不断尝试,正录着音的钟秦被文本里四个大字“两垛柴草”,折磨到目光空洞地转向玻璃视口,瞪着俩大眼睛几乎落泪。 “导演,这个柴草是一定要搬嘛?” 这是阮歆落座后的第二十一分钟。 现场所有人,从监制、配导、录音师,再到围观群众阮歆和方时聿,无一例外都对这句烫嘴台词“你找人搬两垛柴草放后厨”进行了尝试,结果也不算出乎意料,反正是通通战败。 这期间更有好事者拿这句词满工作室抓cv尝试,抓不到的就在微信群里让发语音念,听说这会连裴向寻都在声遇的微信群里“搬柴草”。 当然声遇工作室内部工作群的相关内容,转载自老板方时聿,如有虚构,那也是听老板的。 “得搬。”配导小姐姐祁悦义正言辞,“钟秦你要不顺顺口条,再试试吧。” 钟秦闻言,黑框眼镜后头的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一下失去了光。 他深呼出口气再转回麦前,低头默念:“柴草柴草柴草,两垛两垛两垛,柴草柴草柴草。” 片刻,他朝外头比了个ok的手势:“祁悦姐,我这边ok了,接前面我再试一下!” 钟秦是声遇这两年签下的cv,他属于网转商非科班出身。这次配的是《半夏》里男主的副官,算是个戏份比较吃重的协役。 早些日子阮歆听剧就有听到他在各大商剧里跑龙套,甚至再早些他还接网配的角色时候,阮歆有个协策的剧甚至邀约过当时正读大学的钟秦。 时过境迁,岁月无情。 当年意气奋发的小钟秦,这会儿正在棚里搬搬柴草。 “你找人搬两垛,柴草放后厨。” “不行,词虽然是对了,可两垛和柴草中间有停顿啊,你在句子当中留气口后期没办法修的。”配导小姐姐手扶着对讲的话筒,目光仍落在面前的剧本上,“钟秦再顺顺词,录音师从前面那个点接上让他再来一次。” 钟秦眉眼一垮,默默应到:“好qaq ” “少帅的事儿本就不是我们可置喙的。” “你找人搬两垛柴,草,啊啊啊啊!!!又错了!不好意思,我再重来一遍!” “你找人搬两垛彩草” 正在录音的人精神状态明显堪忧,阮歆头也不敢回头,只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方时聿,小心问到:“钟秦他,还好吗?” 方时聿余光扫过,答得肯定:“没事,搞配音有时候疯点也是正常的。” 阮歆哽住,想到自己那个刚剪一半的,长夜交的2小时干音,对这句话深表赞同。 搞配音的,无论是策导后c哪个工种,有时候疯点都是正常的。 与此同时,声遇微信群里还在进行最后一轮的搬柴草挑战,不光是正录着的钟秦,在公司不在公司的cv多多少少都跟柴草杠上了。 原本只是易错平翘舌分享,现在性质却变成了赌上专业基本功的荣誉之战。 眼见着钟秦头发都快被薅成鸟窝,阮歆到底有些不忍地提议道:“要不,不要草了?” 在座各位都是圈内久经沙场的老手,该懂的都懂不该懂的也能懂,甚至录也录了不少。于是阮歆这话一说出口,棚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阮歆的建议是真诚的,奈何用词稍有偏颇,愣是把一群人的思维一脚油门带上了高速。 也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棚里这才一下笑开,捧腹的同时,也好歹冲淡了些搬柴草的忧伤。 阮歆无奈,绿江开不上的车,全都在别的地方开上了。 “那钟秦改改词,‘你找人搬两垛柴放后院’,录音师接上啊。”为了录制进度,配导小姐姐敲敲桌面,适时将话题引回正道。 “okok!这次肯定一次过!”钟秦做了个深呼吸,还特地给自己打了气,“你找人搬两座柴啊啊啊啊!!!” 这会儿阮歆无比肯定,不是柴草的问题,是录音室遭到了诅咒,每一个坐在麦前录音的人,都会被循环往复困在没有原因的嘴瓢里。 不过改了词,整句台词的拗口程度还是有所缓解,第二遍录制钟秦已经没有再出现错音的情况了,被配导点了情绪问题,后面的录制异常顺利。 终于等到配导宣布录完他这part,钟秦“哐”的一声趴在了桌面,脑袋枕着左手,右手颤颤巍巍地拿下了监听。 “我只有一个请求,ball ball 甲方爸爸,这段能不能不要放花絮啊!读错这么多遍也忒丢人了!我感觉我从此以后要吃不上饭了!” 监制果果凑到对讲话筒边:“不行哦,大家就爱听这个。” 大概是为了安抚钟秦饱受摧残的灵魂,果果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争取播放量破关键节点的时候,当解锁福利放出来。” “即便以后可能没饭吃,这会儿也能显得有点尊严。” 方时聿也跟着搭茬,认真的神态全然看不出黑心地安抚道:“确实,说不定就被剪成视频挂破站了,年度口胡盘点榜上有名,打开视频网站就能给你欣赏自己业务能力的机会,多好。” 钟秦:还真是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呢 : ) 不知为何,阮歆这一瞬想到的是方时聿个人tag里铺天盖地的唱歌音频。 第16章 既然方老师这么说,想来日常也没少品自己吧! 被这阵搬柴草大战耽搁了这么久,这会儿总算轮到阮歆进去录制。 这次要录的福利小剧场是广播剧剧组的原创内容,按照正剧更新情况,配合最近的中秋节整了个买月饼的小剧场。 阮歆本色出演全糖月饼制造商,台词没几句且都很日常化,主打一个和正剧虐恋基调相反的轻松氛围。 台词方才围观搬柴草的时候已经顺得差不多了,方时聿作为专业搭词搭子领着阮歆一起进录音室。 和从小屋内出来的钟秦擦肩而过时,阮歆实在没忍住怜惜的目光。 只是这一对时,钟秦更加忍不住满肚子的不解:“软心太太,我能不能求教一下!你写文的时候为什么要柴草,不是柴啊?有什么深意吗?” 阮歆扬起脑袋沉思片刻,回答得相当诚恳:“因为柴草两个字,看起来比较高级。” 多么真实且质朴的答案,钟秦闻言点了点头含泪走向小沙发,默默擦拭起因为搬柴草搬太多而流下的泪水。 声遇的录音室内是没有装空调的,方才长时间关着门,空气不流通,这时猛一从空调房间踏入,一下便感觉到燥热。 倒不方时聿抠门,空调运作时的声响明显影响到录制收音,这部分底噪后期又不太好修。所以除了大手笔装上绝对静音的静音空调,一般录音室内都不加装空调。 毕竟有也不能开,没有就不会想着用。 很大程度上,这应算是另一种意义的“以绝后患”。 冬天录制还好,大不了多加几件衣服。一到夏天就明显难熬多了,倘若录制内容再多些,情绪再激烈一些,在室内待得时间变长,出来后难免会一头的热汗。 不过阮歆体质问题向来怕冷不怕热,台词不多又有方时聿在一旁帮忙搭词指导,录制得反而比钟秦还快。 “okok,没什么问题,辛苦太太啦!” 配导又重新听了一遍阮歆的录音,确认无误后朝玻璃视口内的他们打手势。 “除了声线有点薄,这个戏感这个节奏感把控得好好啊!” “果然日常担心自己试不上音,吃不上饭是很有必要的!”钟秦接下来也没安排,录制结束后依旧待在棚里围观。 “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问问自己,基本功练了吗?早功出了吗?” “现在市场这么大,影视剧、广播剧、动漫有声书,业务能力上来总能试上。” 方时聿推门出来就听见钟秦的吐槽,灵魂提问一出来,即便颊边的梨涡尚未消失,可那个语气还是让阮歆觉得他笑都是淬了毒的。 “是是是,努力练功努力练功!”钟秦年纪小性子活泼,这时候被方时聿当着众人提点几句,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 “那我们今天的录制都结束啦,辛苦大家,辛苦方老师指导!感谢软心太太的咖啡!” 这间录音棚没窗户,不辨天色,阮歆也估摸不出时间,听果果说今天的录制都结束了,扫了眼手机时间这才发现已经五点多了。 “大家一会儿有事吗?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阮歆正琢磨着怎么给妈妈发消息,说自己和朋友外面吃饭,以躲避连日的骨头汤攻击。 忽在未歇的交流声中捕捉到方时聿的声线,再一细听,阮歆只觉得是冲着她来的。 方时聿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温润模样,面向阮歆意有所指:“我档期也没那么紧,大家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而且传递精神,一杯咖啡的时间可能不太够。” 好好好,这不就是暗示她因为救命之恩欠的那顿饭吗! 不过其他人听不出言外之意,有老板蹭,钟秦第一个举手:“我没事!我来!” “我们也没,这边设备什么收个尾就行。”果果和配导录音师沟通完毕,几人也相继表态。 方时聿闻言点了点头,目光下敛落在阮歆身上:“软心太太呢?” 阮歆攥紧手机,愈发觉得方时聿是故意的:“我也没。” 反正不止她一个人,阮歆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下来。 “那正好,我们人多,去吃火锅怎么样?”方时聿翻了翻点评软件,“附近好像新开了一家虞城老火锅,看评论还不错,就那家?” 果果也知道那家新店:“他家靠甜品都成网红了,第一波取号拿不到就吃不上了,我收拾完再过去来不及了吧。” “没事。”方时聿倒不在意,“你们慢慢收拾,已经有劳动力过去排队拿号了。” 廉价劳动力裴向寻是在回家的路上收到方时聿消息的,有人请客不跟上搓一顿,实在有违他本人向来的处事原则。 这不排队工具就工具了,反正管饭。 火锅店里连空气都充斥着麻辣牛油的香味,即便裴向寻坐在包厢,却还是被霸道的香味勾起了馋虫。 他翘起二郎腿给方时聿发消息,十来分钟却没有回复,刚想再形象生动描述一下自己的嗷嗷待哺,只一转眼方时聿就领着一群熟人过来了。 他们工作室的小钟秦、配导祁悦、录音师还有出品方的监制,他小小吃惊了一下,方时聿今天哪根筋搭错了想起来团队建设搞团建了? 裴向寻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再次扫过方时聿,对方一脸如常的君子模样,看不出什么神经搭错的表现。 他应下钟秦的招呼,起身让他们落座,就见一群熟人里,钻出小小一只不那么熟的。 “归黎老师你好呀,我来蹭饭了!”阮歆跟在方时聿身后,不好意思地探出脑袋打了个招呼。 “是软心太太啊!” 这一刻裴向寻恍然大悟,如果他没记错方时聿这玩意下午没录音安排的吧! 他就一直跟着《半夏》那个组? 裴向寻看向阮歆,狭眸在她和方时聿之间来回打量。上次在商场偶遇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萍水相逢,老方这玩意怎么一副不舍的模样。 原来是 这一刻,裴向寻头脑风暴,假装波澜不惊,实际把已知的、自己猜的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 好啊!莫名其妙的情感咨询!好啊!让他当工具人出来排队! 好啊!还只要对方过得好,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去打扰! 人可家是《半夏》的原著作者,这要成了,跟娱乐圈那些因戏生情的绯闻八卦有什么区别! 而且,只要人家过得好是什么意思? 其实人家太太是名花有主的? 那不是完蛋了! 裴向寻瘫在火锅店的木质靠椅里,余光扫过身边正替阮歆拆餐具的方时聿。 总结陈词,合着这小子这要挖的不是墙角,是他们工作室的地基啊! 第14章 “这就是那个墙头?” 方时聿和裴向寻并肩站在火锅店门口,虽已经过了饭点,网红店的魅力还是不容小觑。 临街的位置出租车、网约车上下客频繁,裴向寻侧身让过行人,又凑到方时聿耳边继续碎碎念。 水泥街沿湿漉漉一片,空气里水汽和附着在身上的火锅底料味弥散飘远,看样子应该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又下了一场雨。 “什么鬼?” 方时聿目送阮舒池的车载上阮歆又汇入车流,没搭理挤眉弄眼的裴向寻,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火锅店临街,没有停车位,车就只能停到附近划出的公共停车区。 这片地界按照统一规划,早有了拆迁的打算,这会儿老旧的房子里也没有了人烟,只剩下不甚明亮的路灯明明灭灭映着那道高挑挺拔的影子。 “诶你这人,别心虚啊!”裴向寻见方时聿没搭理他,赶紧快步追上,“我又不会曝你的瓜,跟我说实话,你蠢蠢欲动想撬的墙角是不是人软心太太?” “照理来说你方时聿,仪表堂堂事业有成。不看脸听声音是一绝,看脸又是一绝。人有时候是缺德了一点,但总体来说在现在的婚恋市场还算是炙手可热的类型的。” “但是你看看人家,就刚才来接她那车,人坐驾驶室那张脸,怎么看都不比你的差。” “我最近录个剧啊,男主就是绿茶男小三。带劲儿是带劲儿,但人原著评论区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裴向寻一把勾住方时聿的肩,劝慰的话语听来甚至有几分苦口婆心:“老方啊,站在兄弟的角度我劝你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站在合伙人的角度,我得说我可指着声遇养老呢,大家都算半个公众人物了,你得谨言慎行啊!” 方时聿忽然停住:“我哪里不谨言慎行了?” 裴向寻跟得紧一时没刹住车,一脚踩在方时聿鞋跟把人鞋踩脱了脚,自己还踉跄了一下:“你好意思问?你今天请这顿饭什么意思?你录过的剧小几百有吧,自己配导出品的剧都没见你请人家吃饭呢,今天请什么客?” “怎么,是财神爷也声控,托梦告诉你送你十年财运?还是中午吃饭那会儿去福利彩票站刮彩票中奖1000万了?” 第17章 “当然这里也有控诉你抠门不请我吃饭的意思,但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怎么看都是想挖人家墙角的意思吗!” 方时聿抬手默默堵住了耳朵,暗自腹诽和碎嘴子沟通真的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儿了,自己说一句他能说十句。 他还是想不通,每天的工作就是说话,裴向寻是怎么能做到下了班以后继续喋喋不休还不伤嗓子的。 “刚才那是她哥。”好不容易等到裴向寻中场休息,方时聿才找到机会插嘴,半是劝说半是警告,“别再发挥你骇人的脑洞了,这么下去你该发展副业写小说去了。” “哥?真的假的?我跟你确认一下,你知道现在小情侣的情趣也是喜欢叫对方哥哥的吧?是亲哥哥不是情哥哥哦?” “被小三也是小三,你这都不是被,是靠主观能动性自行发展” “是亲哥,一个姓氏的亲哥。”方时聿受不了耳畔时刻不停的念叨,原本就因为阮歆有心躲避而不佳的心情,此刻更盛,“还有收起你阅文无数想象力,你真的好吵。” 裴向寻被一通怼,也没生气,对着方时聿咂摸咂摸下巴,断定自己这心无旁骛的哥们,可能是真的红鸾星动了。 也是,打他们认识开始,他就知道方时聿是个憋着坏的黑心汤圆。奈何这人会装,于是在老师、朋友甚至后来粉丝面前,只当他向来是个温润儒雅的谦谦君子。 他甚少发脾气,跟棚那会儿被批评就虚心求教,后来独当一面做了配导,遇着不满意的,也只是情绪稳定地让一遍遍重来。 他这才说几句吧,要真给他说毛了,就绝对的心里有鬼! “着急了?别啊,你明天有录音没有,要是没有我们兄弟俩喝一个?” “我是没有感情生活了,但可以聊聊你的嘛!” “老方诶!等等我!” “噗呲”一声脆响,罐装啤酒的金属拉环被拉开后,密封的气体裹挟着小麦喝酒精的香味,迫不及待散溢进空气里。 浮沫跟着气体从狭小的出口逃出,不知是不是错觉,反正味道尝着比一般瓶装的酒稍淡一些。 裴向寻指尖扣住拉环,用力拉开再按下,还没等啤酒出逃,他已然早有预料,仰头灌了两口。 “原来是这么个事儿。” 他这会儿正坐在方时聿家客厅的沙发前,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排刚点的烤串,辣椒面、孜然粉反正红彤彤全撒满,看着都让人觉得上火。 这时候虽不算深夜,越过整扇落地窗的玻璃望出去,小区里除了偶尔闪过的汽车尾灯已然没什么人迹,倒是空调外机的轰鸣此起彼伏,阵阵热浪把临近秋天的夜又吹回了夏季。 屋内中央空调尽职尽责地吹着凉风,系在出风口的两根红丝带歪歪扭扭随处摆着,风吹动网格状的隔栏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动,而这仅有的噪音却也被正播放的电视剧对白盖住。 裴向寻这会儿盘腿坐在地上,这个高度不仅能背靠沙发,还方便他放酒拿烧烤,若不是知道这是方时聿家,就这姿态还真有些分不清谁是房主。 “那你这属于一见钟情啊。”裴向寻叼着根羊肉串,说话时含糊不清的,“我就说你是个闷骚吧,这回是甲方救你狗命,多大的人了还搞暗恋。” “也不算一见钟情吧,倘若后来遇不见,应该也就忘了。”方时聿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捏着啤酒易拉罐把玩。 裴向寻闻言分明是有话要说的模样,却是辣椒面呛到了喉咙,赶紧就着啤酒囫囵吞下,又扭头呛咳了两声。 他面色涨得通红,却还不忘对方时聿的态度评论一番:“是,没再遇上是白月光念念不忘,遇上了是因缘际会命中注定。所以我说你该去月老庙拜拜,月老给你栓得这红绳多粗啊,三年了这都能再遇上。” “所以我说遇见心动的就上,别老端着个架子。人家是你粉丝又怎么样,你主动了才会有故事,懂不懂?” 裴向寻说完,又低头挑了根烤鸡心,大概是被辣怕了,特地敲了敲签子试图抖掉些辣椒:“现在不努力,等以后没机会了哭都哭不出。” “这么说当初是你追的小柏?”方时聿有些好笑,自己也灌了两口酒,没有原因地忽然想起了故人。 “那当然!”裴向寻捏着烧烤签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仰头倒在了沙发上,“不然读书那会儿怎么想到去搞配音呢。” “小柏喜欢看电影,尤其是那种老电影。” 他深呼出口气,思绪却陷进了往事。那些片段距今该有七八年了,可只要提起故事里的女主角,那些已经褪色的画面忽然又鲜活了起来。 裴向寻忽然坐起身来:“你记不记得有段时间她译制片中毒,带着我们一张嘴就是‘哦这位美丽的小姐’,被路人当神经病一样。” “当然记得。后来我不是还陪你俩去考的译制片厂了。” “还提呢,我们俩没考上你考上了!最气人的是你还没去!”裴向寻撇了撇嘴,“不过译制片厂后来也重组了,你当初选的路现在看也没走错。” “你说,如果小柏没出事,现在是不是也能配上女主角了。” 方时聿眸光暗了暗,过了许久才点头道:“会的,她本来声线就抓人,不论是配音还是配导都会做得很好。” “嗯。” 裴向寻扯了个苦笑,又捏了根烧烤慢慢嚼着,他这位置正对风口,又聊了这么会儿,烧烤都有些放凉变硬了。 他一下一下用力地咀嚼着,垂下的脑袋分辨不出神色。裴向寻本不想做个扫兴的人,只是谈及这些不由自主会让他想起离开的挚爱,想起被刻意略过其实深藏在心底的软肋。 方时聿看他这模样,有些后悔提起小柏。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宽慰不现实遗忘又不可能,他只好静静等待。 “说实话这么多年你还是头一回春心萌动,下次去看小柏一定得告诉她。” 再抬头时,裴向寻已经消化掉积蓄起的伤感,吸了吸鼻子又开始研究好友的感情进程:“软心太太挺可爱的,她写文你配音,又是你多年老粉熟悉圈内生态,这门亲事我非常满意啊。” “可她老是躲着我。” 说起这个,方时聿的语调中有几分难掩的委屈,“想和她吃顿饭,不多拉上几个人她都会很变扭。” “这也正常。”裴向寻了然,“毕竟定位不一样了啊。以前人家纯粉丝欣赏的是你的声音,这会儿这么个大帅哥在现实生活里冒出来。相当于” “纸片人老公被从屏幕里扣出来,兴奋之余多少会有些惶恐。换做是我,我也一样。” 方时聿哽住,话是挺有道理的话,就是这个比喻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那我该怎么办?”方时聿鉴于自己一张白纸的感情经历,还是选择求助至少谈过的裴某人。 没事被需要的裴向寻甚是骄傲,脑袋一扬,大放厥词:“问题不大,v我50,给你一手追妻攻略。” 裴向寻这表情是对自己龚俊被迫清仓大甩卖的恋恋不舍,偏方时聿不吃他这一套,手掌用力将空罐的易拉罐捏扁后,平放在茶几一角。 他语气淡淡:“我不要了。” “诶!你别不要啊,我跟你讲这都是我的实战经验。你看小柏是声控,软心太太也是声控,你肯定用得上” 方时聿的目光转而落向权当背景音播放的电视上,他左耳是裴向寻的卖力推销,右耳则是音量稍低些的主角对白。 这部剧是声遇承接的配音制作,男主的配音是他,男二的配音是裴向寻。剧方当时为了上星赶进度,不管是他还是几个戏份吃重的配角,三十几集的剧拢共只录了两天半。 这一幕是男主男二对峙的戏份,男二严肃正经裴向寻全不正经,同一个声音同时说起不同的东西,多少还是令他有些恍惚。 方时聿老神在在,和平时看剧的侧重品自己的状态不同,他这会儿也没了研究自己的声线是不是贴演员脸、有没有贴演员嘴型的心思。 思绪游走,他想,道理应当很简单。 他和阮歆是因为声音结缘相识,那他追她,自然也该从声音入手了。 第15章 在裴向寻看来,方时聿过去7年从零开始到现在的成功,不是运气加成的偶然,是天道酬勤的必然。 方时聿向来是个有规划按流程的人,能把大学那会儿出早功的习惯保留至今;不同棚不同时间的录音都有对应的事项提醒;线下甚至是聚会都能永远保持提前15分钟到场。 自律是大多数所谓成功学最基础的开端,当然也是无数人从入门到放弃的原因。 所以既然确定了任务对象,方时聿便准备起具体的任务流程,自然其中也也被迫听了些裴向寻的参考意见。 据裴向寻免费提供的追求经验,解决尴尬的直接方法是创造接触,而创造接触的有效途径是投其所好。 至于阮歆所好 第18章 这兄弟俩扒拉了一晚上“软心不心软”的微博号,却发现除了拖延症发作时五花八门的借口,几乎没什么生活分享。 关于这个人的兴趣爱好、日常生活简直一无所知,唯一所得是裴向寻斩钉截铁地断言,阮歆一定不止一个微博号。 〔软心不心软〕:报!昨夜贼人潜入我家,删掉了我存稿箱里的2000存稿(其实是被码字app吞了)!这2000字存稿可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手打出来的! 心好痛,痛得我无法呼吸,所以今天就不更,我要抢救我受伤的灵魂。 〔软心不心软〕:趴阳台看楼下小猫打架,度过了一个愉快且闲适的午后,愉快到忘记了码字o 〔软心不心软〕: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最近能够日3,有2w+的存稿了 坏消息:下楼梯没看路摔了一跤,手折啦!2w要坚持到手好喽! 【配图左手石膏照】 “我觉得” 裴向寻抱着平板,眸光扫过一条条阮歆的微博,抬头看向方时聿欲言又止。 其实他这会儿酒劲儿有些上头,勉强维持大脑思维运转,只是再开口时多少带了些吐字不清的温软:“软心太太肯定有小号!” 方时聿长腿交叠抬眸睨他,距离上次他说出这句废话,才过了五分钟。 “她微博里不是宣传转发就是更新请假,一点儿日常生活的痕迹都没有。不吃瓜不看八卦就算了,照你说的,她都买票去线下了,肯定得关注你关注票务啊!” “不过小号冲浪也正常,自由自在的。我也有!嘿嘿,我经常经常逛我俩的cp超话,看到好的点个赞,谁也不知道是我!贼刺激!嘿嘿!” 方时聿:“……” 光看这人傻笑的模样,他愈发肯定是彻底地醉了。 拢共就三杯的酒量,却偏偏最爱凑热闹。 方时聿探头数了数茶几底下歪七扭八的易拉罐,果然只有三个。 低度的啤酒也能喝成这样,方时聿忍不住吐槽裴某人多年来毫无长进的酒量。每次说不醉不归,结果醉成狗的只有他一个。 还信誓旦旦说要帮忙追妻呢,现在出来添完倒忙,能安静睡着他都要谢天谢地了。 “裴向寻,你现在可以滚去客房睡觉了。” 方时聿还在思考自己如何“投其所好”,顾不上搭理在发酒疯边缘大鹏展翅的裴向寻,只好祈祷他赶紧睡下:“快去睡,你要是再敢吐我家就别想进门了。” “哦。” 裴向寻被一番威胁还想回嘴,可脑袋因为酒精作用实在晕乎,平时就说不过方时聿,异地会靠着残存的理智自然也说不过黑心汤圆,只能选择应下。 他不甘心地起身,原本架在膝盖上的平板从身上滑落跌进沙发里,偏他还扭过头呆愣愣地看着,隔了半晌才甚是共情地“诶呦”了一声。 “别装。”方时聿挑眉。 “谁装了,我是真的晕好吧!” 裴向寻语毕,熟稔地朝客房方向走了几步,没一会儿又像个机器人似的倒退回来。 他像是店铺里推销试用装的促销员,弯下腰凑到方时聿耳边,非要展示在对方情感道路上自己能体现的价值。 “你要不多去你微博粉丝群看看吧。多看多了解粉丝生活,说不定就知道人家姑娘在想什么了!” “我不在粉丝群里。”方时聿闻言浅浅蹙眉,一副不太想开口的样子。 “什么!你说什么?”裴向寻掏了掏耳朵,“你说,你不在你的粉丝群里?” 方时聿真不是在敷衍裴向寻,是事实就是他一个微博粉丝有个小一百万的知名cv,真的不在自己的粉丝群里。 时间倒退回还在搞网配的古早年代,那时候他是有什么粉丝企鹅群、粉丝会的。不过当时他正到处跑棚,活动祝福或是联系收信都是和负责粉丝会的组织的小伙伴对接,从来就不太出现在群里。 后来转商,企鹅弃置基本不用,也根本想不起这些。 声遇成立后,自己的活动录音、找项目、培养新人,忙得不可开交。微博十天半个月发不了一遭,自然更顾不上研究什么微博粉丝群。光是超话签到升牌子,还是近两年被裴向寻做的知识普及。 “不是,你超话主持搞得那个微博群一千多人了,你跟我说你不在?”裴向寻酒都醒了几分。 方时聿默默点头。 这下裴向寻的酒是彻底醒了:“清汤大老爷,你这把嗓子到底迷惑了多少粉丝!互动互动没有,超话超话不带,直播直播不播。业内同行同事都在粉丝群空降,你个本尊居然连群都没进?”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替你的粉丝申冤!走,现在就加群!” 方时聿拗不过醉鬼,被剥夺了自己手机的使用权。 这时候自然不能用方时聿那个黄v认证的大号,不然大半夜蒸煮不睡,跑去加粉丝群,再加上这人难得营业的实际情况,多少会让人觉得是号被盗了。 裴向寻顶着上头的酒意翻出早些年邮箱注册的小号,郑重地在方时聿的手机上验证登录,还很贴心地改了个名字。 是鱼,是时鱼也是时聿,这个起名风格但是将谐音梗贯穿到底。 裴向寻搜索方时聿本人加关注,再搜索方时聿超话也加关注,搜索自己加关注,最后找到超话主持主页的微博群发送加群验证。 再然后 再然后他实在抵挡不住睡意,脑袋一歪,倒在了沙发上,脑袋还磕着了先前被他随手丢开的平板。 年轻是好,倒头就睡。 陷入梦境的裴向寻被磕得忍不住皱眉,估计是想睁开眼睛看看,可眼皮沉重用尽力气却没撑开,于是也不管脑袋被什么搁着,心安理得继续睡下。 和醉鬼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方时聿终于把裴向寻熬睡着后,无奈地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机。 裴向寻长手长脚的,躺沙发里本就睡不安稳。加之客厅空调的出风口斜对着沙发,方时聿估摸这么睡一晚上,第二天这人肯定着凉感冒。 于是他站在沙发边,在关空调和运这个一米八几倒头就睡的人回房间睡之间甚是纠结。 此时已经是凌晨,外头寂静一片,细听之下只余阵阵秋蝉逐渐无力的哀鸣,夹杂着少数空调外机的轰鸣声。 他还记得黎柏刚走那几年,裴向寻找他买醉场景也常见。不想回家,就在他这儿,喝完了睡,睡醒了又喝。 他要是在外录音,还得算准时间打个电话,看看这人有没有饿死或者是酒精中毒不省人事。 方时聿又想起敲定办公地点,他们决定去注册声遇之前,喝了场大的,也是在这种天气在这个位置。具体喝了多少,又是什么时候醉的他已经记不得了,反正第二天起来嗓子都是哑的。 裴向寻这把嗓子算天赋异禀,方时聿却不敢了,所以这么几年里像今天这般也还是头一回。 方时聿思索半天,为了残存不多的兄弟情,和这人几乎没什么用的恋爱经验,还是大发善心决定把他运回客房。 他原比裴向寻高小半个头,可偏偏喝醉的人是真的死沉,半扶半拖地运回房间,方时聿在空调房间里还是出了不少汗。 没顾上别的,他赶紧回房冲澡,等收拾完自己,疲乏也后知后觉攀了上来。 方时聿倚在床头,暖色调的夜灯照亮了他半边侧脸,又将极具线条感的影子投射到对面的白墙上。 第二天是没有安排工作的,方时聿无比确认,习惯却还是迫使着他打开备忘录做最终确认。 手机解锁,停留在的微博通知栏红色的消息提示数字却越来越多。他皱了皱眉,回忆起裴向寻一番操作,此时忍不住好奇便点了进去。 作为正主,他头回点进那个他自己的微博粉丝群。 凌晨的时间段其实已经不见什么人了,上学的早早睡下,几个上班的倒是顶着第二天可能的懊悔依旧死不悔改,能毫无负担熬夜的只有那些时间绝对自由的灵魂。 离他这个账号进群其实已经过了段时间,群消息不算多,方时聿划拉完盯着最近艾特他的消息,笑意忽然玩味起来。 歆歆向太阳同意你加入群 〔歆歆向太阳〕:欢迎新人! 〔冲鸭鸡鸭鸡〕:欢迎欢迎! 〔冲鸭鸡鸭鸡〕:太阳老师还没睡呀 〔歆歆向太阳〕:下午出去有点事儿,这会儿刚收拾完! 〔歆歆向太阳〕:冲冲你是好人,只有叫我太阳落泪jpg 〔冲鸭鸡鸭鸡〕:害羞jpg 因为也只有你叫我冲冲,而不是 〔桃了桃个乌龙〕:好了刹车!再说下去该封群了! 〔咕咕咕〕:那方老师就成了头一个因为粉丝在群里开车,然后粉丝群被封了的cv。那这么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歆歆向太阳〕:咕咕你为什么说得一脸骄傲!这时间光荣的事儿吗! 〔冲鸭鸡鸭鸡〕:原来你是这样的咕咕 第19章 〔咕咕咕〕:是的!是光荣的! 〔咕咕咕〕:国配这片海,谁待都变态! 〔桃了桃个乌龙〕:精辟! 〔歆歆向太阳〕:诶,话说新人呢,新人快出来玩!只要你愿意,爆音爆照我们都可以! 〔咕咕咕〕:日老师是一点亏也不吃啊。 〔冲鸭鸡鸭鸡〕:新人看主页好像是新入坑的吧? 〔桃了桃个乌龙〕:好像是诶,人家有关注了方老师和超话,应该不是走错的吧? 〔桃了桃个乌龙〕:日老师你快问问! 〔歆歆向太阳〕:为什么是我?疑问jpg 〔桃了桃个乌龙〕:你线下社恐,我线上社恐嘛 〔歆歆向太阳〕:好好好,在这儿等着我是吧! 〔歆歆向太阳〕:是鱼 姐妹在嘛!我们这里是配音演员方时聿的粉丝群,你是知道方时聿的哦?确实没有走错哦? 方时聿的视线停驻在那几行字上,蓦地哽住。 这问题,多新鲜啊。 第16章 阮歆被阮舒池接上之前刚下了一场大雨,骇人的瓢泼浇透这座城市,也浇熄了傍晚最后的暑气。这会儿的空气里,是一股是混着泥土和草腥味的新凉。 阮舒池没开空调,后座的车窗开了一半,原本车载香薰的檀木香味被夜风吹散,几乎闻不出什么味道。 只是这风却吹不散阮歆身上张牙舞爪的牛油火锅味。 “我就不上去了。”阮舒池按了副驾车门的门锁,偏过头看向阮歆,“你” 阮歆正在闻自己的针织小开衫,听见阮舒池叫她满眼期待地抬头:“哥,你闻得见我身上的味道吗?” “……”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丧失嗅觉。” “所以现在就是离你二百米开外,都能知道你晚上这顿是牛油火锅。” 阮舒池语毕,还特地降下驾驶座的车窗,这动作的言外之意是阮歆被熏得是真的很入味。 “别抱侥幸心理了,我们家那点地方,估计你一进门就能被妈闻到。” 阮歆当然知道,可她的主要目的不是“亡羊补牢”浑身去味,而是把阮舒池叫回家祸水东引。 她又不是傻的,这会儿也没多晚,她妈特地让阮舒池来接她,无非是想把自己久未归家的儿子一起骗回家。 听说最近她哥又婉拒了一位相亲对象,怎么说也是三十岁的人该成家的年纪。 便是算得上开明的舒颜女士也难以免俗,对着老大难心里窝火,估计早就想把搬出去住的儿子叫回来做一些婚恋观的cpu。 而她,机智的阮歆,只要把她哥骗进家门,就能转移主要矛盾,哪怕被妈妈发现吃了顿荤的也没什么关系! “哦我亲爱的敬爱的哥哥” “喊我喊破天也没用。”阮舒池不为所动,抬手在阮歆的脑袋上摸了摸,“你是想让我说火锅是我吃的,还是说你坚持只吃了清汤?” “歆歆,我都不信,更别说舒女士这位教龄25年的老教师了。” 阮歆腹诽,其实是想把你交给妈妈洗脑找对象的。 实话阮歆可不敢说,一次性和可循环的道理她不要太懂,自然不能为了一顿牛油火锅的蝇头小利,彻底抛弃她哥这尊万能大佛。 “哦。”阮歆见阮舒池确实没有下车的意思,耷拉下眉眼显得很是可怜,“那我只能找爸爸了,我们家的男人啊,没一个靠得住的!” “下车吧。”阮舒池的手落在阮歆肩头拍了拍,收回手时,指尖也被沾染上了淡淡火锅味,不由得蹙眉开口,“回家记得洗头,你现在像一块行走的火锅底料。” “知道啦!你路上小心,我上去了!” 阮爸阮妈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幢老式公寓楼里,九十几平的屋子不能算特别宽敞,不过三室一厅也足够一家四口居住。 阮歆童年起的记忆,就始于这幢房子这片小区。她的房间朝南,正对着楼下的小超市。很多个午后,她看着坐在树荫下的阿姨妈妈们聊八卦,认识的不认识的,反正一个下午过去作业是只字未动。 阮爸阮妈是早有打算的人,前些年在近郊分别以兄妹俩的名义各买了一套房。那地界原本离市中心稍远一些,不过这些年发展迅猛,生活便利程度同市中心已然没什么区别。 阮歆这会儿正站在电梯老旧的轿厢内,液晶显示屏上,红色的阿拉伯数字随着电梯上升,数值一点点增大。 她无比清楚且惆怅地感受到,在狭小且密闭的空间里,自己真就像是一块底料在散发火锅味。 方时聿误人!火锅误人啊! 自骨折以后她就被遣送回了爸妈家,被退休在家的舒颜女士监管着清淡饮食,感觉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 好不容易能在外面吃一顿,还是正宗的老火锅,别说是方时聿邀请,就算天上下刀子,她都会准时赴约,先吃完再说。 电梯停在15楼,轿厢金属质感的大门打开。阮歆不由得再次叹气,这家总是得回的。 果不其然,阮歆蹑手蹑脚刚进家门,就被正在客厅看电视的舒女士当场逮捕。 絮絮叨叨说了一顿她这手还没好,应当吃得清淡些,又发现阮舒池顺利潜逃,语气不由得更哀怨起来。 反正结果就是,阮歆拉阮舒池下水不成,倒是一人承担了两份妈妈的唠叨。 期间阮爸爸不时附和点头,关于子女教育这方面,全然不见这位职称更高的特级教师不同于老婆的见解。 思想教育后,阮歆钻进浴室,这一身的火锅味任谁也受不了。 为了防止左手沾水,她手上被舒女士套了个巨大的黄色塑料袋,只是单手操作本就严重影响她洗头洗澡的操作,这会儿还要担心塑料袋会不会掉,洗漱速度就更慢了。 这一耽搁,就直接耽搁到了凌晨。等阮歆吹干头发,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回到房间时,爸妈早就回屋关上了门。 忙活了一天,骤然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有几分懈怠下来的酥软,这感觉难以形容,总之就是疲乏攀援,后知后觉反应到了脑袋。 阮歆把自己扔到床上,小毯子三边压在身下,又把空调调成睡眠模式后,呼吸间只剩下自己洗发水的清香。 她甚是满意这个状态,然后拿起手机,开始兴致勃勃地玩手机! 疲惫是疲惫,可她现在毫无睡意,甚至感觉还能再刷几小时手机。 而属于当代网瘾少女冲浪的一般顺序大概是,首先打开微博小红薯批阅当日新鲜事,然后转道游戏打工清日常,最后广播剧一听小说一看,抱着手机安然入睡。 结果阮歆出师未捷,第一站就折在了微博上。她嘀咕着这个点还能有新人申请加群,也没细看顺手就把人放了进来。 群里的夜猫子是真的不少,和桃桃几个插科打诨,却始终不见新人冒泡,阮歆又泛起了嘀咕,赶紧发了条消息询问,就怕一不留神把什么发小广告的放进来了 从申请消息点进个人主页,阮歆大概看了看属性,个人微博空空荡荡,拢共两个关注分别是方时聿和裴向寻,而超话却只关注了方时聿的。 阮歆思忖,这磕cp的劲头太过明显,可以排除发小广告的可能,大概是个cp粉走错了不好意思说话吧。 阮歆放下心来,切回到微博群时,却见新人对她的消息有了回复。 〔歆歆向太阳〕:是鱼 姐妹在嘛!我们这里是配音演员方时聿的粉丝群,你知道方时聿的哦?没有走错哦? 〔是鱼〕回复〔歆歆向太阳〕:知道的,没有走错。 生怕疑心病查户口吓着人家,阮歆赶紧回复。 〔歆歆向太阳〕:那就好!小鱼有空多出来聊天呀,群里大家都是方老师的粉丝,很好相处的! 〔桃了桃个乌龙〕:是的是的,别怕这群里都是好人! 〔是鱼〕:谢谢。 〔歆歆向太阳〕: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咕咕咕〕:新人福利!我找到了方老师唱歌的剪辑,小鱼你听过天籁吗!分享给你要吗!!! 〔是鱼〕:不,不用了。 阮歆见提起方时聿唱歌,看得直乐。 抱着手机翻了个身,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别搁着脖子,结果一会儿的功夫消息提示又多了许多。 作为配音演员,方时聿本人可能无可挑剔,真要有,那就是他主役的广播剧主题曲,基本没有主役合唱版本。 灵魂歌者方时聿,永远在二创的路上。要不是最早邀约主役合唱的那个制作组作证,否则没人会觉得花絮里方时聿唱的和原曲是一首歌。 当然好处也有,公开演唱的话,方时聿应该不需要付任何版权费了。 〔桃了桃个乌龙〕:鱼鱼这个拒绝就很灵魂,是真粉确认了。 〔咕咕咕〕:方老师别看,是恶评! 〔是鱼〕: 〔桃了桃个乌龙〕:xswl 方老师唱歌这个梗还真是常看常新。 第20章 〔咕咕咕〕:我刚发现,这个视频是日老师剪的诶。歆歆向太阳日老师,剪完这个视频你有什么想法吗? 〔桃了桃乌个龙〕:她能有什么想法,无非是被方老师的声音迷惑了心智,发出违心的夸夸! 〔冲鸭鸡鸭鸡〕:哦?骄傲的太阳老师是走彩虹屁路线的啊? 〔桃了桃个乌龙〕:何止啊,就我们在躺各位,年轻的时候谁没变态过!尤其是日老师,毕竟除了她没人能真心实意夸方老师唱歌好听。 〔歆歆向太阳〕:图片jpg 既然话题都到这儿了,阮歆也没放过桃桃,打开表情栏发出已经被存为表情包的桃桃个人语录。 图片上头赫然几个大字“桃桃乌龙:时鱼离不开水,而我就是水!” 陈年旧事重提总是特别的有意思。有意思就有意思在,过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现在脚趾扣出三室一厅的助推剂。 自然桃桃也没落得下风,回赠阮歆的表情包。 “歆歆向太阳:姐妹们!抄麻袋!套方时聿!” 〔冲鸡鸭鸭鸡〕:好好好,大家以前玩挺大啊!我以为只有我变态,结果大家都变态,那我就放心了! 〔咕咕咕〕:已收藏!大家多说两句虎狼之词让我截个图吧,以后出套无料贴纸,有朝一日漫展线下,我可以拿给方老师看! 〔是鱼〕: 〔桃了桃个乌龙〕:???姐把你放心里,你把姐踹沟里!日老师你看咕咕!以后返图不给她看! 〔咕咕咕〕:嘻嘻 阮歆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没什么被翻旧账的害羞感。毕竟接受过当方时聿面处刑的囧事,现下被揭互联网老底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变强了,于是脸皮也更厚了! 只是夹在几人小学生幼稚互怼的消息里新人的省略号相当惹眼,她估量着对方可能是个社恐,作为网络e人保护弱小可怜又无助社恐的心,便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总得来说,阮歆是有些人来疯的潜质在身上的,人越多或是越无助,她身上油然而生的道德感总会迫使她做些什么。 就譬如,带上人家一起发疯。 〔歆歆向太阳〕:是鱼 小鱼不要点点点了,快说说你喜欢看什么!是线下返图还是ft营业,或者是鬼畜口胡剪辑!我!都!有! 〔咕咕咕〕:日老师开始了热情的安利!不过她是真有,破站刷到的剪辑视频十个里有八个是日老师。 〔桃了桃个乌龙〕:是的鱼鱼,快出来!想吃啥让日老师给你掏家底! 微博群的安利是卖得热火朝天,可是鱼鱼本尊却并不是很想吃这份掏家底的盛宴。 方时聿平素就不太看微博,评论或是私信的危险发言他虽也知道,却远没有在聊天群贴脸开大来得刺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几句话上,想到的却是许久以前在新海外初遇阮歆的那次,女孩子清亮明丽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语调。 他忍不住想,他的粉丝对麻袋倒是挺的。 方时聿略过几条他的消息提示,回顾消息往上翻找,视线落在了名叫歆歆向太阳的兔子头像上。 某部迪士尼电影里的兔子警官,他在自己大号的评论区似乎经常看见她,应该是一位关注他许久且产出颇多的粉丝。 鬼使神差地,他修剪得干净圆润的指尖,落在了她的头像上,然后屏幕跳转链接到的是她的个人主页。 黄v认证,cv方时聿超话粉丝大咖。 最新一条微博是这周三 〔歆歆向太阳〕:拆石膏换新搭子喽! 【配图蓝色固定带】 方时聿的眼瞳颤了颤,盯紧图片中甚是眼熟的固定带,脑海中不住冒出些大胆猜测。 他顺着时间倒序下滑。 漫展后几日。 〔歆歆向太阳〕:抢拍返图【九宫格】 第一次去声遇录制《半夏》报幕那日。 〔歆歆向太阳〕:我发誓!虎狼之词我一定少说!谁知道哪天就被公开处刑了呢! 再到一个多月前,骨折的微博。 〔歆歆向太阳〕:下楼没看路,左手光荣骨折!好了要做一段时间的独臂大侠喽 【配图左手石膏照】 这张照片里的石膏上有个用马克笔画的小太阳,软心太太的微博配图里没有,可他亲眼见到的阮歆左手石膏上是有的。 所以 方时聿忽然按熄手机屏幕,仰起头一手搭在额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过片刻,被半遮着的脸颊一侧,梨涡忽然加深,他似是忍不住般从嗓间溢出一声轻笑。 还真是巧到家了。 他以为的无处可寻,却偏偏就在眼前。 所以是怎么做到,他的心动对象都在他本人的粉丝群里当上管理了,自己才堪堪开着小号打探进群。 一时间,竟分辨不清究竟谁是谁的粉丝了。 想到这儿,方时聿放下手又拿起了手机,翻过不断增加的消息记录,他把页面定格在那张已经变成表情包的阮歆语录上。 保存收藏,留取记录。 小号点击关注歆歆向太阳,便于他后续暗中观察,投其所好。 忙活完今日最重要的事项,方时聿又把页面切回那张语录表情包。指尖拂过那行黑色,那个多年未变的兔子头像,他再次失笑。 软心太太啊,这么些年你的喜好还真是一点没变。 第17章 隔天, 等到阮歆睡醒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钻过厚重的窗帘,从缝隙间洒落一二斑驳在卧室的实木地板上。 这日头不见盛夏时的热烈, 虽晴日明朗却也已然有了几分初秋的味道。不过不论如何, 总是不影响阮歆的睡眠质量。 一大早舒颜女士拖着刚刚重返教书育人岗位的阮乘兴先生早起溜达,回程时又顺路去菜场买了新鲜的猪筒骨回家煲汤。 焯水撇去浮沫, 加葱姜料酒一起炖煮, 半小时后属于骨汤的鲜香就在阮家的客厅餐厅弥漫开来。 “几点了这都?” 舒女士拿着块珊瑚粉的擦桌布,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手一边从厨房往客厅走去。 抬头一看客厅墙上的挂钟, 已经到了该吃午饭的点, 可阮歆的房间依旧毫无动静,明显是还没起床。 厨房隐约响起“噗呲噗呲”的声响, 想到灶台上还炖着汤, 她赶紧快步走回厨房, 就这还不忘支使阮爸爸去叫阮歆起床:“阮乘兴, 你去看看你女儿,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起床!” “诶呀,她又没事儿, 你让她多睡会嘛!”阮爸爸这会儿正戴着老花镜看平板, 闻言头也没抬, 只是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框。 “阮乘兴就你宠着你女儿是吧?”舒女士把灶上的火关熄, 气得背手叉腰几走到阮爸爸面前,眼也不眨就是一通数落, “怎么?是我不知道她没事, 不让她睡觉嘛?” “你女儿睡到这个时间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昨天晚上肯定又熬夜了!也不知道是熬到的几点,什么时候睡的!” “你是不是忘记你女儿是出生就带着先心病的?小时候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多少?就她那个身体, 心脏里的二尖瓣都是机械的,她能熬夜吗!” “就你女儿,阮歆,是最应该早睡早起保持良好的作息习惯的人。你看她!天天日夜颠,饭也不吃,像什么样子!” “你们一家子姓阮的,大的嘛家也不肯回,打电话过去,问他就是工作忙回不来。多有意思啊,他是当老师的,我就不是了?我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不忙?” “这个小的呢,是说的话从来不听,说往东一定要往西,跟叛逆期十来年都没过似的。” “还有你,一个老的。对我就知道阳奉阴违换着花样敷衍!行,你们就沆瀣一气好了,以后我饭也不做了,你去吃学校食堂还是什么的,反正爱怎么样怎么样!真的是,还过什么周末,赶紧上班去吧,天天看你在家真的碍眼。” “诶呦诶呦,我的舒老师生气了,快快快,消消气啊!” 阮爸爸还哪敢吭声,赶紧放下平板,起身把舒女士扶着坐到沙发上,装模作样地捏了捏肩锤了锤腿:“我只吃舒老师做的饭,你要不做我得饿死了。” “好啦,我去叫歆歆起床,我们舒老师辛辛苦苦熬的骨头汤,怎么能不起来趁热喝呢!” “消消气啊!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教育她。这个小丫头,自己住的时候我们不知道,现在在舒老师眼皮子底下还这么熬夜,一点没把自己的身体放心上!” 阮爸爸就这么一路碎碎念地往阮歆房间走去。声音逐渐变轻,直到听不清什么却未曾停下,也不知道究竟是念给谁听的。 “一家子老油条。”舒女士哪儿能不明白,坐在沙发上笑骂到,“糊弄谁呢。” 反正阮歆就是这么被叫起床的,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时,感觉自己的灵魂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再一转眼,舒颜女士特供的大碗骨头汤,伴着她爹妈的陈年狗粮一起送到了她面前。 第21章 阮歆的抗争被自己亲爹无情镇压,于是就只能这么生无可恋地一边喝汤,一边听妈妈三令五申熬夜的危害,想要逃离爸妈回到自己小窝的心就愈发强烈。 还好舒女士产生怨气的对象不止她一个,以兄妹俩惹亲妈生气的程度而言,相比之下她只是晚上不睡白天不起,已经是程度较轻的那个。 于是在又一碗的汤里,阮歆耳边的吐槽对象成了她那不敢回家的亲哥阮舒池。 没有人能忽视一位教龄25年的退休老教师批评教育学生的口条,等舒女士说到最后,阮歆只敢和阮爸爸相对无言默默对视,在心里为以后回家的阮舒池偷偷点蜡。 午餐后,阮歆迟迟未散的睡意总算消去,混沌的大脑被两碗骨头汤强制开机。 她回到房间,坐在自己被阳光晒得暖乎乎的书桌前,往椅子里一躺,打开手机又是从微博开启自己崭新的一天。 她的个人微博号用得最多的是歆歆向太阳那个,抛开消息箱日常99+的水群记录,今天的个人主页倒是多了个小红点。 从粉丝栏点进去,是个新增粉丝的提示。对象是昨晚,或许更准确些是今早刚加群的新人小鱼。 都是国配这片海域的领主,阮歆抱着对异父异母亲姐妹的惺惺相惜,毫不犹豫点了回关。 然后是首页的快乐冲浪,看了几个明星八卦,又到互关的好友圈完成点赞评论的日常感情交流。 阮歆点进聊天群发现,周末这个点多数人都在日夜颠倒地补觉,实在没什么人聊天唠嗑。 从微博出来再转战微信,阮歆打开童柠的聊天框,想跟闺蜜日常联络一下“浅薄”的感情,结果收到的却是对方约会法考冲刺视频,请勿打扰的警告。 阮歆眯起眼睛,迎着太阳扬起脑袋,也不知是进入九月后阳光确实稍有缓和,还是隔了一层玻璃消磨了大半的热,总之这般晒着倒并不灼人。 周末午后、适宜的温度还有闲暇无事这几个关键词放在一起,阮歆的刚走的困意打着飞的又回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自觉自己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常实在过于颓靡,揉了揉迎着阳光稍感酸胀的眼睛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好好干些一只手能干的工作! 电脑登录企鹅 ,网配这边abo设定的《结生》剧组,虽因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出了些意外,可各个角色的干音基本上已经收齐了。 尤其是童柠,像是把她的企鹅账号当成文件助手,收到什么都往她这儿一转了事。 一百多兆的文件阮歆一连下载了七八个,还好企鹅不限制传输文件的大小,要是放微信那可有的麻烦了。 最早交音的长夜那个两小时巨制,她已经审完联系cv返音了,剩下一些协役或是群杂的音她一直没静下心来审核。 协役的台词虽没有主役来得多,但是情感方向没那么好把控,相比之下需要调整反馈的也更多。 阮歆也是随手点开了一个刚发过来的压缩包,角色是男主角清冷霸道a的小青梅。配音的cv橘岸是个大学在读的播音主持专业学生,和阮歆先前也合作了几次。 只不过 阮歆的目光定在熟悉的au软件上,右手握着鼠标,将光标反复拖回某一段橙红色波纹起伏最明显的点。 一连停了五六遍,她皱眉,将这段音频单独剪出再企鹅发给橘岸。 〔阮惊烟〕:宝贝,你听听这段音,有没有听到“呲呲呲”、“咕噜咕噜”的声音? 对方回得倒是迅速,文件被接受后,阮歆看着对话栏里反复出现的“正在输入中”,感觉的对方跟她一样也陷入了沉思。 〔橘橘上岸!〕:好像可能似乎确实是有诶,我录的时候都没听到捂脸jpg 〔阮惊烟〕:是家里养了小动物吗?小猫咪咕噜咕噜的? 〔橘橘上岸!〕:不是,我家没养猫。 〔橘橘上岸!〕:这个声音好像是我录音的时候没关门,我妈在厨房炖肉 破案了,阮歆感慨,她就说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和她家最近都没歇过的煤气灶如出一辙的超负荷吐槽。 炖肉好啊,光听这两个字,她都能条件反射觉出味儿了。 阮歆叹了口气,在对话框里库库打字。说回这条音本身,其实情绪、咬字上都没什么问题,但是小青梅出现的场景都设定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 阮歆不知道后期老师会怎么处理,是加bgm撑满,还是突出人物对话留白。可要是底噪处理不掉,霸道a这头一本正经拒绝小青梅o呢,背景却是“咕噜咕噜”炖肉的声音 也不是说不行,就是这个设定的经商世家,很可能是经营的畜牧业的商了。 如果是开养殖场的霸道a,应该是什么味道的信息素呢 红烧大鹅味?还是酸菜猪肉味? 当然这里没有说开养殖场不好的意思,民以食为天,鸡鸭鹅猪牛和掌控a市经济命脉的霸总一样重要。 但男主a真要是这个味道的信息素,易感期会不会吸引小o不好说,反正是挺吸引半夜饥肠辘辘的她的。 阮歆咽下口水,苦口婆心。 〔阮惊烟〕:宝啊,这个底噪确实有点大了,得重录一下哦qaq 〔橘橘上岸!〕:重录没问题的,就是我最近回学校了,设备在家里,最快可能要等到国庆了。 〔阮惊烟〕:没事,ddl没那么着急,你国庆给我就行! 〔橘橘上岸!〕:好嘞! 阮歆一连审了几个音,从男二到男四问题是出得千奇百怪,吃螺丝的有,情感理解有误的也有,最离谱的还有声线和最初试音不一样了。 要不是翻出来了最早的试音文件,阮歆都要怀疑是不是她选定的这个角色了。 大致把手头的音审完反完,最后没剩下两条合格的。阮歆还琢磨是不是在声遇养刁了耳朵,高标准严要求的结果是收到返音后自己还得重头再来。 当然网配和商配的初始标准就不太一样,用商配的标准和要求去衡量网配也不现实。 可近些年还是有部分制作精良的网配剧冒头,虽然能够吸引的听众仍不算多,可不论作为幕后工种的staff组成员,还是作为幕前cast 的配音cv,能够做出好的作品都是共同心愿。 所以她的高标准严要求也是有因可循! 给自己返了半个剧组的干音找出合情合理的理由,阮歆瞬间安心下来,趿上拖鞋去厨房给自己泡了杯柠檬茶,再端上自己专属的马克杯又回到卧室。 柠檬是舒颜女士早就切片腌制在槐花蜜里的,想喝的时候挑几片出来再用热水冲开,霎时柠檬的清香和着槐花蜜丝丝的甜味儿一齐涌了上来,总之好喝又方便。 阮歆小口小口抿着蜂蜜水,开始思考如何把控剧组的整体进度。一个剧组,剧是一部分,合适的配乐好听的插曲ed又是一部分。 她本人向来没什么音乐细胞,什么作曲编曲演唱后期,光听着就令人头大。所以凡是她出品的剧集,配乐或是ed都是和朋友合作。 乔渝音是阮歆为数不多线下见过面的网友,两人相识或许比童柠还要早些。 也是在广播剧社团相识,一起玩游戏一起追cv唱见,两个各富才华的人也不知干倒了多少个社团,反正最后一拍即合出来单干了。 一个策剧,一个策歌,是注定的绝佳搭档! 眼下收音进度过半,阮歆赶紧企鹅敲了她跟进剧组进度,以避免剧好了ed还没好的情况发生。 一通忙活完,阮歆抱着杯子又瘫倒回自己的靠背椅里。也不算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吧,但是全神贯注做完一件事后,总有些恍若隔世的恍惚。 她学着楼下大爷的模样,故作高深地喝口柠檬水,结果被酸得够呛,五官都扭曲成一团。 赶紧摸了桌上的薄荷糖塞进嘴里,综合掉那股酸苦的味道,阮歆眯起眼睛,正瞧见笔记本右下角,某个微信头像跳得正欢。 〔方时聿〕:文件mp3 〔方时聿〕:新鲜出炉的demo,果果让我问问软心太太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我们再修改。 阮歆眨巴眨巴眼睛。 啊?问她? 她一个非专业的半吊子能有什么想法! 阮歆手比脑子快,先点了文件接收。 《半夏》第一期的demo,时长半小时左右,大小有个几百兆。就这还要接收一会儿,阮歆刻在灵魂里怕偶像冷场的dna发作,就好奇问了另一个问题。 〔阮歆〕:我有果果微信的,怎么还麻烦方老师你来啊? 对话框消停不过片刻,方时聿的消息又忽然蹦了出来。 〔方时聿〕:嗯,可能因为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第18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阮歆确认, 自己已经反复且仔细地好好品度了这个词。 她觉得以她的理解,倘若拿它来形容方时聿和《半夏》第一期的demo,感觉有点暧昧了。 倘若拿来形容方时聿和她 第22章 软心太太低头看了看自己歆歆向太阳, 有黄v认证的方时聿粉丝大咖的账号, 霎时感觉好像更暧昧了。 作为铁粉,阮歆有些摸不透方时聿这句话的意思, 只依稀觉得话里有话, 却说不出为什么有话,又有什么言外之意。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绕口令, 当然说起来也是。 阮歆挠挠头, 在不断自我攻略之下又觉得方时聿的话里有话也正常。 毕竟一直以来她都是从粉丝角度去了解的方时聿,那不过是显露于公众的一面, 于人后的私下里, 或许截然不同呢。 总之, 且不论不管他是得的什么月吧, 反正《半夏》的demo正经是下载完毕了。 阮歆的电脑还连接着监听耳机, 点击播放后耳机里便自动出现声音,她赶紧抓起监听, 对着头顶把自己的脑袋塞进耳机中间。 “东西就放在这儿, 你们下去吧!” “是, 老爷。” 一小段嘈杂的背景音后, 接入东西放置的动作音、多人离开的脚步声、关门声,最后是一段3、4秒的安静做留白。 然后是女主舅舅的中年男性角色长长叹了口气, 像是犹豫再三, 却还是无奈开口。 “你母亲走了以后, 舅舅把你养到了这么大,还送你出国留了洋, 怎么说都算是对得起你、对得起你的母亲了。” “孩子,这一回是舅舅求你了,帮帮舅舅吧!” “表姐呢,又跑了吗?” “你表姐她” “是自己又偷跑了,还是被舅舅放跑了?” 女主主役畅月老师的声线清泠温婉,听着就有种民国时期世家小姐的矜贵感。她语速不快,清淡的言语间,是极力克制却掩藏不住的失望与无奈。 又是一段没有背景音的安静,放进剧情里成了舅甥两人无言的对峙与挣扎。 最终女主放弃了期待,她不想为难把她养大的舅舅,哪怕他是用着母亲留下的财产将她养大,哪怕她母亲留给她的一切被舅舅以代管的名义据为己有,到头来还全当做对她的施舍。 可,这也是她仅剩的,也是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替嫁就替嫁吧,反正这世上也没有人在意她究竟是谁了。 “好,我替表姐嫁。” 主角的声音逐渐淡去,一段民国风格明显的管弦乐渐入。 “绿江文学城软心不心软原著” 啊!不亏是商配! 阮歆啃着自己的食指关节发出无声尖叫,这个后期!这个转场!这个配音!漂亮啊! 除了她本人听到自己的声音报幕略显变扭之外,作为原著亲妈、多年听龄的老广播剧人,光听这个demo 已经是相当满意了! 全神贯注听完第一期,阮歆发现方时聿配的少帅这集出场算少,拢共就婚宴结束后的几句台词。但光是这几句,就把少帅矜贵的上位者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啊!不亏是方时聿! 阮歆更多夸赞的厥词停在嘴边,鉴于《半夏》的录制还没结束,以防他们以后万一还要见面自己习惯性的口无遮拦。 她选择等待微博群的小伙伴当她的互联网嘴替,对方时聿的业务能力进行“惨无人道”的夸奖! 今年的中秋国庆连在了一起,国定假加上调休总共能放上八天。《半夏》的广播剧选择在中秋前一天更新第一集 ,次日中秋再放出有阮歆参与录制的节日小剧场。 作为原著亲妈加录制参与人,阮歆十分关注听众们的反馈,这不平台刚一更新,就在评论区和微博群来回切换,满眼期待地等一个一线反馈。 〔土豆炖周公〕:姐妹们,蹲一个《半夏》广播剧的反馈,这剧值得氪嘛? 〔真的不董女士〕:冲着原著和方老师主役盲氪的,虽然他第一期戏份不多,但是我被畅月老师的声线迷住了!就我目前听下来吧,全一季的剧,如果能保持这个制作应该挺不错的! 〔真的不董女士〕:学生党在犹豫的话,可以等免费集出完,听了以后再决定。 〔土豆炖周公〕:好嘞!我再听听,谢谢小董姐姐! 〔今年一定去漫展〕:半夏我看过原著,后面虐得我心脏疼qaq 〔真的不董女士〕:原著确实虐,广播剧里不过方老师配的少帅a爆了!!!和畅月老师声线搭得一批,我的cp脑要开始发作了! 〔桃了桃个乌龙〕:快把cp脑收回去!角色是角色,cv是cv!我们的镇群表情包呢! 〔糕糕在上〕:来了来了! 〔糕糕在上〕:不要把角色和声优关联到一起jpg 〔桃了桃个乌龙〕:不要把角色和声优关联到一起jpg 〔真的不董女士〕:不要把角色和声优关联到一起jpg 〔咕咕咕〕:所以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点头jpg 〔桃了桃个乌龙〕:啊!我们可真是一群让正主省心的粉丝,严格遵守圈内追cv守则! 〔土豆炖周公〕:什么守则? 阮歆默默窥屏,原本是想跟进反馈的,结果话题越来越歪,已然忘记了自己的最初目的。没赶上复读,这会儿赶紧在对话框里打字。 〔歆歆向太阳〕:哪来的什么守则,桃桃自己编的吧。 〔歆歆向太阳〕:但是圈内共识倒是有几个。 〔桃了桃个乌龙〕:没错!第一! 〔咕咕咕〕:绝对不意气用事!(报意思我好像走错片场了 〔桃了桃个乌龙〕:你滴,出门左拐找蜻蜓队长报道! 阮歆失笑,在话题再再再次跑偏之前赶紧给拽了回来。 〔歆歆向太阳〕:其实就两点,角色不要过分关联到cv(适度的声优梗ok),还有多关注作品少关注私生活。 〔猫头可颂〕:那这么看,群里环境确实很好,让方老师省心! 〔桃了桃个乌龙〕:其实方老师也不在群里,所以我们是个没有正主的群,也不用太让他省心。 〔咕咕咕〕:哦?那我来了! 〔咕咕咕〕:少帅声线好a,我是方时聿的狗! 此话一出,阮歆下意识截图。 好久没看见口无遮拦的13话了,赶紧截图说不定以后有机会能给本尊看(? 〔桃了桃个乌龙〕: 〔桃了桃个乌龙〕:突然有点怀念刚进群那会儿不太说话的咕咕了。 〔歆歆向太阳〕:这要是线下喊,不得在超话刷爆了 〔是鱼〕: 〔是鱼〕:别,别出馊主意。 〔歆歆向太阳〕:呀,是小鱼! 阮歆瞧见新人小鱼夹在众多消息里两条弱弱的反驳,和躲在群狼中的小羊没什么分别,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歆歆向太阳〕:这哪儿是馊主意,我滴大大滴良民 o 〔桃了桃个乌龙〕:那确实,我们日老师以前可是合计去线下拉横幅的人,相比之下最近确实是从良了。 〔歆歆向太阳〕:说的我好像从事什么不良职业的? 〔是鱼〕:拉横幅?会拉什么? 〔桃了桃个乌龙〕:那我们日老师的acd话可多了,像什么“方时聿配音,极品!方时聿唱歌,仙品!方时聿的脸,绝品!喜欢方时聿的我,品中品!” 〔真的不董女士〕:我也记得,日老师的名言“不搞粉圈那一套,听声舔颜只白嫖!” 〔桃了桃个乌龙〕:要不是她线下老怂不太露面,我们早就能把横幅拉起来了!拉横幅文学照进现实! 阮歆面无表情,实则对着年轻时的自己痛哭流涕。还好自己马甲多,这要被方时聿知道,多少都是骚扰的程度 〔歆歆向太阳〕:好了别说了,我已经从良很久了qaq 〔咕咕咕〕:没事的日老师,方老师又不知道你,更不知道你说了什么!互联网是你最好的保护伞,我们想怎么说怎么说! 阮歆眼睛一闭,心想那还真不一定。 〔是鱼〕:所以acd话是什么意思? 还好群里还有个慢半拍的,关注点永远那么合阮歆的心意。 〔歆歆向太阳〕:是对b话的文明表述 〔吃谷人封心锁爱〕:可这句话就好像不太文明害羞jpg 〔是鱼〕:《半夏》更新的小剧场好像有原著太太录制 〔真的不董女士〕:我听到了!杀千刀的,我一听就是我那失散多年的老婆,她真的好甜啊! 〔今年一定去漫展〕:可是这么甜的老婆,发起刀来却毫不留情。还全糖月饼贩子,她甜甜的月饼里全tm是玻璃渣子! 〔是鱼〕:老婆? 〔真的不董女士〕:没错是我失散已久的老婆,我本人严格执行一夫一妻制,老公方时聿,老婆软心不心软,请组织放心! 〔今年一定去漫展〕:好巧,我们有一对共同的老公老婆??? 〔桃了桃个乌龙〕:你们是玩的是真变态啊 阮歆盯着屏幕,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学着小说里霸道总裁的模样,暗自腹诽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虽说平时也是看管了各种称呼,什么太太、老婆、妈咪、宝贝的乱叫一气,可有朝一日自己的id和方时聿放在一起 第23章 即便南辕北辙,依旧令人变扭。 阮歆转道平台,选择看看剧评缓和一下自己后知后觉的“阮歆好方时聿”。 耽搁了一会,听完第一期的剧粉评论逐渐多了起来,从听众角度出发的建议总是格外有参考价值,阮歆一一记录。如果后续还有机会可以反馈给果果他们,若是没有机会,自己留着当做剧的避雷点也好。 阮歆扒拉完一圈最后回到评论区最前面的热评,热评第一看id很明显也是方时聿的粉丝。 “方老师这工资拿得轻松啊,第一期总共就十句话。” 阮歆看得一乐,没忍住截图下来微信发给了正主。 〔阮歆〕:方老师!粉丝说你话少! 〔方时聿〕:我为什么台词少不应该问你吗?软心太太? 方时聿回复得相当迅速,简直像就守在微信等消息的速度。 阮歆对着他的回复,思忖片刻,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阮歆〕:这不是男主长嘴就没有男二什么事了,没有男二我就没办法加剧情了qaq 〔阮歆〕:总而言之,长嘴能直接解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问题? 〔方时聿〕:那剩下解决不了的呢? 〔阮歆〕:解决不了的直接解决人吧,一劳永逸 〔方时聿〕:原来是这样,受教了。 话题到这儿本应该暂告一段落,阮歆翻着自己的表情包,打算最后发个表情包终结这段话题,结果方时聿又跟了两条消息过来。 〔方时聿〕:软心太太国庆有什么安排吗? 〔方时聿〕: 我和老裴打算去打卡线下店,只是就我们两个怕被粉丝撞见有点奇怪,所以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第19章 说实话, 随着漫展签售、线下活动还有各种游戏周年庆活动的直播增多,配音演员已经不能全然算作不露脸的幕后工种。 在日常生活里被偶遇、被粉丝认出的概率,自然也逐渐增多起来。更别说就方时聿和裴向寻两个180+的大高个, 就这个身材这个身高腿长走在一起, 单纯经过的路人都有可能多看两眼。 倘若为了遮掩戴上口罩 应该还不如不带。 阮歆完全相信,他俩戴上口罩逛街, 她多少能从社交平台上找到路人海底捞帅哥的帖子。 而且这次方时聿约她去的, 是他和裴向寻都有参与配音的某个游戏的周年活动。 游戏公司也不知道为啥想不开,和新海市人流量稳定爆满的知名景区搞了联动线下, 在本就于节假日人流水泄不通的地方, 更添几波人潮。 至于方时聿,说白了他这种自发偷摸去打卡的行为, 简直和阮歆披着马甲在互联网上给自己亲儿子配音的cv疯狂打call一样。 是那种, 但凡被发现就会被发超话, 然后夜以继日日以继夜地被转发几千几万条, 在迈入粉丝生活的边缘大鹏展翅的性质。 阮歆本人是非常理解, 方时聿他们想再拖一个人把打卡变成集体活动的想法。 毕竟方时聿和裴向寻这么多年的朋友,友情、利益密不可分, 又刚搭了双主役的剧, 难免有听众或粉丝实在上头多嗑一阵cp。 被粉丝发现他们两个偷偷去线下打卡很怪, 可变成三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是吉祥三宝还是二拖一? 鉴于此, 阮歆当机立断,问方时聿能不能再多带一个朋友。 “所以, 你就拖上了我是吗?” 童柠和阮歆并排坐在地铁座位上, 童柠也不知为何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靠在阮歆肩头, 手里攥着手机,语气显得有气无力的。 “我们不是本来就说好过来打卡的嘛, 正好撞上方老师就一起呗,人多热闹嘛!” 阮歆打开手机再次确认了见面地点,然后扭头甚是怜爱地摸了摸童柠的脑袋:“而且我崽颓废了这么久,该出来看看帅哥,转换一下心情了。” 童柠最近确实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具体原因可能得归结于,童大小姐二战法考不出意外再次以177分的成绩,挂在了180分过的客观题上。 按她和阮歆复述的话,备考一整年还是没过,童小姐的这个成绩,让她作为知名律所高伙的父亲,苦思冥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自己女儿究竟是哪里没遗传到自己的法律素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怕和方老师见面尴尬!”可惜童柠并不吃阮歆的糖衣炮弹,坐直身子一手拽着阮歆的胳膊肘,一手指着她小声道,“是不是!”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别什么猜到的都往外说!”阮歆抓住童柠伸出来的食指,甚是心虚地按下,“这不是还没找准关系定位,多多少少还有点不适应。” 童柠不解问道:“那你婉拒不就好了,干嘛还答应过来?” 阮歆微笑,一句话把时间进度拉回一个多月前:“你会嫌见偶像的机会多嘛?” 好好好,在这儿等着呢! 童柠被噎得相当无语,心想哪有这种又怂又想上的人。也得亏偶像本尊不知道这种纠结拉扯的心态,不然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 地铁还有两站到达目的地,正是国庆,这片连着几个客流量极大,想着不方便停车,习惯开车出门的童柠是特地被阮歆拉上坐地铁过来的。 上下客的人流太挤,童柠觉得这次停靠时间被拉得格外得长。 她余光瞧见阮歆正低头回复消息,便刻意移开目光,越过重重人影望向车厢侧面的换乘线路图。 出于最近待在律所被培养的时灵时不灵的敏感度,她总觉得方时聿的邀请有些许奇怪,就算有前因,只不过两次录制他们就熟到可以一起逛线下了? 童柠想着又拽了拽阮歆的小外套:“心姐,你有没有想过方老师为什么约你啊?他工作室这么多人,组个团建录个vlog不是更有话题度吗?干嘛找你偷偷摸摸的去?” “我觉得他是想的,但具体为什么没有实操”阮歆停下手里的打字工作,扬起脑袋思考了片刻,而后扭头看向童柠,“可能是,声遇好多cv去别的城市跑线下了吧。” “而且国庆节加班团建,听着就很不人道。” “搞不好还会被说贴着角色炒作,还不如偷摸自己来。” 阮歆自行总结:“果然方老师只是单纯爱他配音的仔,好感动!不亏是我喜欢这么多年的cv!” 童柠听得哽住,虽然阮歆罗列出来的这些理由确实很合理,可她还是觉得有点怪是怎么回事。 10分钟后,地铁停在了目的地的站头,分明已经临近假期结束,可光是出站就排起了长队。在余暑未消的天气里人挤人一堆,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这个景区在现代化程度极高的新海市,算难得保留下属于水乡江南风情的地方。 从古园林外扩,众多仿古形制的楼宇形成一个集合吃饭、购物为一体的复古风景点。 其实商业化程度高了以后,这里和全国各地打卡点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算得上特色的,就是节庆时配合节日和不同主题的灯会,加之附近景点串联,还是会吸引不少游客前来打卡。 这次他们前来打卡的,就是游戏与景区管理方搞的灯会联动。有吃有看加上打卡小游戏,进一步拉动景区各商家的消费,同时也做到了游戏推广,互利双赢。 即使已经是假期末尾,这地方还是挤得阮歆怀疑人生。路边烤串的、卖臭豆腐的摊前排满了人,小孩哭闹着让家长买新出的兔子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格外有节日的气氛。 “我跟你讲,本地人过节来这种地方,是要被开除户籍的!”童柠堪堪躲过外围小吃街蜿蜒的污水,拉住阮歆防止她还没好的手被人群碰到。 “不止哦,晚上进去看灯还得买票。”阮歆找到入口处的排号,一眼瞧见站在门口安检围栏外的两人,赶紧把童柠拽到身边。 她面上是官方礼貌的微笑,嘴里却是对于景区无情的吐槽:“门票50块钱,一个人。” “作为一个新海本地人我不能接受50块的门票!要不我回吧,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 “来不及逃了,快走!” “哦。” 成功会师方时聿和裴向寻,简单介绍寒暄后,一行人排队安检进入景区内部。 这时候天色还未彻底暗下,夕阳仅剩的余晖散去,天际的玫瑰色晚霞也随着暖色的光亮一起褪去,于是天空便只剩下一层将暗未暗的闷青色。 阮歆大概打量了一圈,游客虽多可眼下主广场包括主街的灯组还没亮灯,相应的视觉观感也相应差了些。 几人本打算先去完成线下小游戏的,结果刚到就被告知奖品已经发完活动提前结束,就只好转道吃饭,等夜色彻底落下再出去打卡。 许是刚过中秋不久,加之景区风格使然,一路上穿古装的、出cos的俊男美女众多,一时间倒显得他们四个穿着常服的格格不入。 阮歆走在方时聿右手边,两人并肩刚好方便方时聿护着她的左手。裴向寻稍落后一步走在方时聿的右侧,而童柠则是紧跟在阮歆右手边。 第24章 童柠向来是个长袖善舞的,又做了这么些年策划,和阮歆这种面对面说话就开始社恐的全然不同,两句话就打入“敌方”内部。 更何况方时聿这边还有个话痨裴向寻,即便是人声鼎沸,和童柠一头一尾隔着俩人还戴着口罩都没影响他的发挥。 于是这支队伍吧,乍一看一行四人2对2,实际上也是2对2,先前部队阮歆方时聿和他们各自的机翼。 童柠的目光一次次掠过周围经过的各种古装美女、动漫coser,对自己这边的情况进行了深入思考,而后扒拉阮歆凑到她耳边:“我觉得我们四个这么走着也能算个cos。” “啊?cos什么?”阮歆不解,瞪大眼扭头看她。 童柠抬眼看了看两位180+戴着口罩的大帅哥,冷漠吐出四个字:“换乘恋爱。” “……” 如果不是人多,阮歆是真的很想把童柠的嘴缝上! 她偷摸打量了一圈,见方时聿两人在认真找路,便低声威胁到:“童柠,一会儿你多吃饭少说话,知道吗!” “多吃饭没问题啊啊可是这多不好意思。”童柠满口应下后才装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阮歆心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和童柠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能用吃饭堵上这张口无遮拦的嘴,这已经是她认知里成本最低的选项了。 吃饭的地方也是和游戏联动的餐厅,点一份游戏主题套餐可以获得盲盒小卡一份。 阮歆几人在二楼窗口的位置落座,正好能瞧见楼下的人满为患的桥榭,也能第一时间欣赏到入夜后一齐亮起的灯群。 四个人冲着联动来的,直接点了四个套餐,上来的餐点摆满了一桌子,各种意义上也算是分餐制了。 裴向寻抄起装小卡的信封,偷偷打开往里张望,也不知是不是并非他所想,看完不忘继续打探:“软心太太也玩游戏吗,推谁啊?咱们推不一样的话,还能换小卡?” “诶,可我运气爆棚结束战斗了!”阮歆从信封里抽出银白底色的小卡,炫耀地往裴向寻面前晃了晃。 “哦推的是老方配的角色啊”裴向寻拿手肘捅了捅方时聿,“这你不得说两句?” “嗯,说两句。”方时聿点头,顺势抄起自己的信封,抽出一半卡片怼裴向寻面前,“我也抽到了我配的角色,你呢?” 裴向寻:“……” 小黑手裴向寻把希冀的目光转向童柠。 接收信号的童柠眨巴眨巴眼睛:“归黎大大我是双推,抽到的是我推之一,不换。” 方时聿轻笑一声,非常真诚地提出解决方法:“真的想要的话,可以再点一份套餐赌一赌。” 裴向寻:“……” 不是,是他看起来是很好骗嘛? 裴向寻希望破灭,气急败坏要求所有人举卡拍照:“让我拍个照,我要发微博控诉你们这群欧皇!” 不过一会儿时间,二楼整层的空位已经坐满,他们这桌前后左右坐的都是来打卡的游戏玩家,服务员上的菜除了套餐就没见过别的。 可以说是,有可能全方位被粉丝包围了。 “联动打卡快结束了吧,怎么还这么多人。”裴向寻好奇打量,环视一圈,却低头把自己的鸭舌帽檐压得更低了些。 “节假日这里人一直很多的。”阮歆夹了一筷子生菜顺口问道,“不过你们是怎么想到来这儿打卡的啊?这里人多粉丝也多,很容易被认出来的。” 餐桌陷入短暂的沉默。 童柠的眼神飘过方时聿,又转而看向裴向寻,满眼都是乐子。 “是老裴,他看见微博游戏官号的宣发,就说正好放假大家都闲着,干脆抽空过来看看。”方时聿颊边的梨涡对着阮歆短暂出现了一下,然后敛下笑意缓缓抬眸看向裴向寻,“是吧,老裴?” 裴向寻:“……” “是是是。”裴向寻垂下眉眼低头猛嗦了口面,再开口时说得含糊不清,可听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妥协和无奈。 “就当是我说的吧。” 第20章 “主要还是我们俩今年国庆没线下活动, 不用全国各地跑,可这么在家瘫了几天也难受。我吧,那天晚上脑袋一抽, 想着干脆往人多的地方凑凑。” “然后, 我们四个就出现在了这里。” 裴向寻低头又嗦了口面,嚼吧嚼吧咽下去后放了筷子, 特地清清嗓子说到:“值此佳节, 邀新朋旧友至此甚是荣幸。在这里,首先我要感谢我的好朋友方时聿” “你再大点声儿, 你干脆站桌子上说你是归黎我是方时聿得了。” 方时聿今天出门倒没有裴向寻装备得齐全, 穿的是黑色短袖宽版衬衫和工装裤的搭配,也没戴帽子, 刘海随性散乱地搭在额前, 满是少年气。 先前的黑色口罩吃饭时已经取下放在了一旁, 虽说不似影视明星那般容易被认出, 可此时的方时聿全无遮掩, 周围人随便回个头说不定就能多打卡一项自推cv。 “没事老方,你要这么想, 这里游戏玩家多, 没那么多人关注cv。而且即使被发现也没啥, 还有软心太太和小柠, 又不是只有我们俩。” 裴向寻没搭理方时聿不善的脸色,自顾自继续说着:“虽然只要有图放出去, cp超话会自行加工, 你做的努力基本等于白给, 但是你努力了!” “努力为我们解绑做出了微末的贡献!” “话说,你以后要是找对象, 我是不是就成了传说中的steve?” “别问,你们要是离婚我选择跟‘妈妈’?” 方时聿斜眼睨他:“……” 至于阮歆和童柠,听着裴向寻连珠炮似的一刻不停,心里已然笑翻了。但毕竟还得碍于方时聿的面子,只得装作低头吃饭,实际根本连嘴角都压不下去。 裴向寻像是早就习惯了方时聿的眼刀,一通话说完,最后还不忘留个尾巴甩给阮歆她们:“你们说是吧!” 阮歆还在憋笑,已读乱回扯了些不出错的应下:“没错,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呢。就算被粉丝发现可以说是” 四个人,两男两女,阮歆的脑袋里忽然蹦出四个大字。 换乘恋爱! 诡异的四个字被悬崖勒马,硬生生刹车停在嘴边,可阮歆引以为傲的接茬能力,却在此刻彻底宕机,什么合适的词都想不到。 而眼下她更不敢给童柠递眼神,生怕她一张嘴又来个万恶之源的换乘恋爱。 童柠误我! “就说我们集体相亲好了。” 阮歆停住的话头被裴向寻自然接过,只是他这一张嘴和童柠的平地惊雷没什么分别。 童柠没忍住,吭哧一下笑出声。 “……”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方时聿终于忍不住了,借着二楼的吵嚷低声威胁,又有意瞟了裴向寻一眼,目光示意他多吃饭少说话。 “我” “吃你的饭。” “哦。” 阮歆和童柠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再默默移开,那一瞬都觉得这话甚是耳熟。 尤其是童柠,把目光从自己的饭碗转向裴向寻,和他耷拉下来的狭眸对上,眼眸之中莫名是惺惺相惜的热切。 看吧! 终于不是只有她一个觉得这个搭配很奇怪了吧! 阮歆则是忍不住打量方时聿,看他白皙的手指握着深色的木筷,眼眸微垂,遮着不明的目光。 她以为向来的温和,此时却藏着几分尚未收敛的锐利。带着新凉的夜风吹拂过方时聿额前的碎发,桌面上是头顶暖色调的灯光被遮挡,从而落下的关于他的一片阴影。 似乎,现在方时聿,和她和粉丝印象里与声音匹配度甚高的端方君子,非常不一样。 他会和朋友对呛,朗目斜睨时,除了将方时聿这个人鲜活化,竟还有种别样的帅气。 阮歆思考着,又带着几分打趣地笑道:“原来方老师私下是这个风格。” “他一直是这个风格,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被他的嗓子和配过的角色迷惑了!” 裴向寻小声忿忿到:“所以人嘛,还是要抛开角色滤镜看本质!老方就是个表里” 话还未完,感觉到方时聿的目光,裴向寻生生闭嘴,乖巧地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然后一代话痨彻底变成了干饭的桶,只输入不输出。 而自裴向寻被方时聿以个人魅力镇压后,餐桌上当真安静不少。 闷头吃饭有些尴尬,阮歆准备开口扯些别的,以缓和一下当前安静到诡异的气氛,却是窗边几道光束闪过,眼下余光中霎时亮了起来。 只不过一瞬,从暗到明。 阮歆一下被吸引了注意,扒在窗口往下看,只见架在湖面上的主题灯组已然被点亮,却在硬撑着不愿暗下的天色里并不很显眼。 其实非到夜色深沉,都不是赏灯的最佳时间。 目下所贯穿人工湖的,是一座曲折蜿蜒的石桥。 第25章 这桥在本地人之中有些说法,说是桥造得弯弯绕绕多了,倘若在年头先走一遭,走过这些坎坷,一年之中剩下的时间便会顺遂、如愿许多。 阮歆小时候因为身体原因,也没少凑这个相当唯心主义的热闹。一家四口春节的时候起个大早过来,就为了带她走走这座石桥。 只是国庆这会儿人都这么多,可想而知,真到了传统节日且寓意更深的春节又会是怎样光景。 在阮歆幼年的记忆里,这地界目之所及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光要排队上桥就足足得等一个半小时。 而阮爸爸就怕人多挤着阮歆,干脆把她架在肩上。大家走走停停,拍照的、喂鱼的还有放生小王八的,只有阮歆这脚从头到尾没沾过地。 舒颜女士一直吐槽呢呢,全程被架在脖子上走,也不知道这些“坎坷”算不算是她自己过的。 “快看,亮灯了!” 至于此刻的阮歆,眼瞳被倒映的灯光照得亮晶晶的,她回头招呼大家来看,目光在那一刹却直接和方时聿相接,眼里的兴奋引得人不由自主随着她的视线望出去。 窗外人流如织人声鼎沸,相比之下倒显得楼上这一隅安稳平静,恍若隔世。 “嗯,亮灯了。”方时聿的目光停留在阮歆身上,“天还没暗透,我们可以再等等。” “好!” 裴向寻从头到尾都没吱声,偷摸竖起手机假装对着窗口拍照。 “归黎老师”童柠见他的动作欲言又止,对方赶紧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童柠看这个一对一对一的大三角,饭也顾不上吃,总觉得自己似乎琢磨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看过一轮喷泉表演,阮歆总算看人头看腻味儿了,撤回一个脑袋,并对晚餐进行收尾。 搭配好的套餐属实算不上好吃,估计是借着联动请了波餐厅的库存,只能算勉强填饱肚子。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天黑,有裴向寻和童柠在,几乎没什么冷场的时候,从游戏到配音从动漫到小说,阮歆方时聿不时插上几句,也是显得相当热络。 不过一会儿,硬撑的天色不抵黑暗如铺盖般落下,花灯映着斑斓的光,在如此夜色中熠熠生辉。 几人吃饱喝足,准备大显身手去和楼下的人潮挤一挤。 阮歆拿着湿巾擦嘴,一抬头瞧见迎面走来的小朋友手里提了个可爱的兔子灯。目光跟了人家一路,等再回过神时,发现一桌人都在看她。 她赶紧起身,装作没有觊觎小朋友玩具分毫的正直模样,头一个冲下了楼。 这家联动餐厅左侧便是上桥的队伍,此时一队安保人员已经拉上了铁栅栏,要求单向同行。他们不得已,只好绕一圈先去合影馆合影。 主题合影馆里放置着几个游戏人物立牌,配合场景布置,是个相当适合游戏玩家拍照打卡的地方。 不过这个合影馆位置偏僻,这会儿大多数人正往桥上走呢,这里反而没什么人。 两位“专程打卡”的cv老师一人认领了一位摄影师,站在房间两头各拍各的。 立牌按照角色设定身高做的等比例,而方时聿又是身形高挑的,站在一起时相当惹眼。合影馆的灯光透着些慵懒的昏暗,拍不好黑乎乎一团,挺考验摄影师技术的。 还好拍照是阮歆的舒适区,尤其拍方时聿那更是。几年活动跟下来,阮歆最知道从哪个角度拍他好看。 阮歆举着方时聿的手机拍了几张,又职业病发作偷摸拿出自己的手机咔嚓了几张,甚是冠冕堂皇地让方时聿挑选。 当然这头“老搭档”合作默契,那头的新朋友就不一样了,童柠向来是摄影苦手,一米八的裴向寻被拍得像一米五。 若不是阮歆救场及时,后头又来了打卡的玩家,这俩人高低得吵上一顿。 离开时,阮歆像幼儿园老师般让两人一左一右站她两边,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又拌嘴起来。 说说闹闹加上和事佬的苦口婆心,等从合影馆的小路出来,才发现已经到了主广场的联动灯组。 这次联动用每个角色代表色扎了几条神色各异的腾龙,角色的小灯牌或立于龙头,或坐于龙身,整体显得精致又有看点,即便是普通游客观众也有不少驻足打卡的。 夜色下流光溢彩的灯,同背后装饰暗色灯带的防古建筑交相辉映。分明只是游戏角色,在那一瞬却像是突破次元乘龙而来。 唯一不足的是,人实在是太多了。 阮歆对着灯拍了几张,努力避开人群入画,却发现自己的模特不见了。 似乎是从合影馆出来开始,就不见方时聿了。阮歆无心拍照,踮起脚四处张望,试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清楚方时聿这么大个人也不会走丢,无非是游客太多被人群冲散了,一会儿找个安静的地方再会合就是。 偏她那会儿什么都想不起来,在人群中执着地寻找方时聿,好像团队出门却四缺一,少了谁都不能让她安心看灯一般。 “在找我吗?” 阮歆寻着声音回头,脸颊边却是一只坐在月亮上发着莹莹光亮的小兔子。 她抬头看去,方时聿站在她身后提着兔子灯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他把灯往她面前送了送,示意接过:“送给你的。” “你去买兔子灯了啊!”阮歆呆愣愣接过,又被方时聿提溜着小外套的袖子,往人稍少些的空地带去。 “嗯,出合影馆的时候正好看到。”方时聿点了点头,“毕竟软心太太当时盯着人家小朋友的表情,满脸写着‘我想要’。” 阮歆有些不好意思,她提起灯,指尖落在小兔子圆鼓鼓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微凉的塑料质感,让她不由回想起童年。 “我小时候有个”阮歆单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兔子灯,还带轮子。每年中秋、元宵的时候都会拉着往小区里逛一圈。” “我的灯一直是最好看的,要是看到别的小朋友的灯比我的好,就会吵着我爸爸给我升级装备。” “我爸爸最疼我了,他会开着车带我去挑兔子灯,一般就是来这里挑,这儿是新海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那软心太太小时候就是个很可爱的小朋友。”方时聿垂眸,眼底是正在看灯阮歆,一时显得分外柔情,“今天挑到满意的灯了吗?” 灯都是一样的,一个模板出来的兔子根本找不出区别,可阮歆却觉得自己的相比之下更可爱些。 “挑到了,我很满意!谢谢方老师!” “不客气,就当粉丝福利了。” 不过刹那间,两人脚下的青灰色地砖上,被投影了大片大片的银杏叶。可能是沿街店铺的引客手段,却让阮歆生出些,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浪漫感。 她想了想,回过头应上方时聿的目光:“粉丝福利啊,是不可以做朋友吗?” 第21章 “你哥说你最近忙, 就是忙的这个?” 陈清也正拿着一朵粉荔枝,花朵娇艳含苞,粉嫩的颜色同她面前深绿色的花泥反差相当明显。 她举起花往花泥上比了比, 许是不满意位置, 又往后退了两步再重复刚才的动作:“那你这个聪明的小脑袋,就没有觉出些别的东西来?” 阮歆这会儿正假装无所事事看风景, 实则伸手偷摸扒拉陈清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大朵的弗洛伊德, 此时闻言便抬头径直望向她:“觉出些什么来?” “人家做什么只约你去看灯,又为什么送你兔子灯, 心里就没点数?” “又不只有我啊, 还有他的朋友和我的朋友。”阮歆思索着搓了搓脸,“而且本来也是他的朋友约他, 不是他单独约我, 只是凑巧大家聚一起了嘛。” “而且兔子灯也是他送给大家的, 买了四个大家都有。毕竟来都来了, 景区限定款的纪念品总得买一个吧。” 陈清也哑然, 沉默半晌才无奈笑出声来:“那是挺不容易的。” “什么不容易?”阮歆眉梢上扬,满脸不解。 “没什么。”陈清也顺着视线所向颔首低头, 眉尾弯弯, 是一种传统意义上温柔婉约的弧度。 她将花枝又剪低了一些, 对着确定好的位置, 将花插进花泥:“你们家的人啊,一个个感情都挺迟钝的。” 阮歆不服, 正巧午后阳光刺目, 她坐在窗边, 忙别开眼反驳:“怎么可能!我可是写小说的,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的明恋暗恋, 什么套路我看不懂!” 陈清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等阮歆嘟囔完,只用了一句话杀死比赛:“可你没谈过。” 阮歆张嘴就要反驳:“我” “要是谈过说不定写得更好。” 还真是 挺有道理的。 阮歆撇了撇嘴没再吭声,心想也就是对方是顶着她偶像光环的方时聿,换成别人她都不会答应,更不会惹得陈清也一番猜测。 她不吭声,只去低头去摸玫瑰盛开的花瓣。也是奇怪,远看有丝绒质感的花,摸上去倒仍旧是普通鲜花的微凉与丝滑。 第26章 “起开。”陈清也轻轻拍走阮歆作乱的手,“别扒拉我的花儿,这个品相的弗洛伊德进价就2、30一朵呢,给我弄坏了,我找谁赔去。” “找我哥啊!”阮歆故意又往花心摸了一把。 陈清也拿她没办法,干脆抽出那枝开得正艳的花塞到她手里,语气不详:“不要他赔,本老板大方,送你了。” 弗洛伊德这种花,以前阮歆是不喜欢的,花型大颜色艳放在哪儿都是最抢眼的。 许是年纪小的时候总有些矫情,喜欢的东西意象要是高洁的,颜色得是淡雅的。结果到头来不是白的就是黄的,依照现在的审美看来,反不及眼前这般热热闹闹的颜色,显得装得过分。 阮歆像是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眉梢向上轻跃,又被理智强行按下。她捏着被打掉花刺的花枝转着,圆溜溜的眼睛扫了一圈,满是好奇打探:“怎么啦?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陈清也否认。 “哦”阮歆看向低头整理黑色包装纸的陈清也,只当是无心提起阮舒池,说起些他最近的近况。 “不过,我哥最近日子可不好过啊,国庆回家被我妈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好像过两天还给安排了相亲。” 伴着一阵撕扯透明胶带的声音,陈清也的回应被盖住了大半:“他就欠教训。” “你看,还说没吵架!” 陈清也喜欢她哥这件事,阮歆很早就看出来了。 毕竟他们相识已久,宽泛些能称得上青梅竹马,而属于少女心事在同龄人面前又实在难掩。 她本以为这两人在一起,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谁料这么些年过去,久到阮舒池年过而立被安排无数场相亲,他们却还是维持这种奇怪的拉扯。 你说阮舒池不在乎陈清也吧,但凡陈清也遇上什么事,他总是第一个到场,不比对亲妹妹阮歆怠慢。 你说他在乎吧,大大小小明示暗示,就阮歆知道的,也足够粉碎一个女孩因为暗恋而显得岌岌可危的自尊。 不过阮歆是希望陈清也坚持的,只是她的私心来源于自己。 或许因为身体,她这辈子都不会不会恋爱结婚。那往后总有麻烦哥哥的时候,有个熟识已久又知根知底的嫂子会让她更容易开口些。 可正是出于这份熟识,她又不忍看着陈清也始终陷在流水无情的暗恋里。 毕竟感情一事最是难说,青梅打败不了天降,日久又或许能生情。而阮舒池目前是个七情不动的状态,除了教导学生完成工作,没什么其他会上心的,感情生活一切都尚未可知。 对阮歆而言,一边是她要抱大腿的亲哥,一边又是关系甚密的陈清也,偏向谁都不好,最后干脆装傻。 “阮舒池那个样子,和谁能吵得起来啊。”陈清也叹了口气,手上动作麻利地将黑色的包装纸裁剪合适,围着小花筒绕了一圈,用透明胶带固定完毕,最后打上白色的丝带。 阮歆想了想也是,阮舒池有点职业病在身上,遇上事儿只会和人讲道理。他归他讲,别人听不听的就不好说了。 “哦我明白了!这位美丽的小姐,那肯定是阮舒池先生惹到你了!天呐上帝,他居然敢惹陈清也小姐生气!他在做什么!” 阮歆不再细问,起身后围着陈清也来了一段咏叹调式的译制腔,最后将那只玫瑰递到陈清也面前。 弗洛伊德正桃红的颜色热烈而炽热,花瓣饱满盛开后花心呈螺旋状。比起红玫瑰对于爱情的不加掩饰,弗洛伊德更像是暗恋中德少女,期待一份明媚的爱恋,又不失矜持与优雅。 “妹妹代为赔罪,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请客!”阮歆见陈清也接过花,嬉皮笑脸地凑到她身边。 陈清也无奈,拿着花轻轻敲了敲阮歆的脑袋:“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对哦,阮歆想起来了。 陈清也的花店占了沿街三个铺面。三个店铺位置被分割成两部分,一半是正常的花店,偶尔做一些插花课程体验,另一半则做了鲜花主题的咖啡厅。 咖啡厅那部分沿街处会根据季节、节日,配合做不同主题的花墙布置,平素来打卡的人不少,也算是新海市的小网红点了。 所以阮歆在人家咖啡店点外卖,多少是有点砸场子的性质了。 “那我请你吃饭?” “省省吧你,我一会儿还有节体验课要上。” 陈清也转过身,从成排的鲜花桶里挑了朵半开的白色郁金香,和手边已然有些发蔫的弗洛伊德修剪完插进桌上的圆口花瓶。 灯光下,喷壶喷出细密的水珠落在刚扎完的花束上,像是缀在花瓣上的水钻。 陈清也又调整了一下包装和丝带,仿佛无意一般多嘴问了句:“你哥什么时候相亲?在哪个餐厅,到时候我叫跑腿送束花去。” 阮歆的眼睛咕噜噜直转,她就知道,有人还是忍不住了! 只是,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她的知识盲区了。 “我也不知道,要不等我回家问完我妈再给你消息。” “行。” 送走来取花的外卖小哥,阮歆看着陈清也点了点剩下的花材,挑了些绣球、洋桔梗用牛皮纸包好放在一边,还没顾得上喝口水坐下歇歇。 就见店里的营业员掀开门帘,探了个脑袋进来:“老板,上花艺课的客人已经到了。” “行,我马上就来。” 阮歆本是家里待闷了过来找陈清也玩的,这会见她有事要忙便准备打道回府。 “你等一下。” 陈清也拿下固定头发的鲨鱼夹,顺手夹在围裙的背带上,一手松了松波浪卷的长发,一手把方才备好的花递给阮歆。 “花你帮我带给舒妈妈,上次我给她带的hvb一滴管,绣球水放满洋桔梗水放一半,都醒过了直接插瓶就行。” 阮歆点头:“行,我知道了。” “帮我和舒妈妈说,下周空了我去看她。你呢,自己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听到没?” “知道啦!” 从陈清也的花店出来,正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进入10月后,虽尚未进入气象意义上的秋天,可秋风却吹黄了道路两侧的行道树,枯叶晃晃悠悠落下,在路面铺上了一层3d立体的地毯。 咖啡厅门口支起几把遮阳伞,伞下的阴影里是一张圆桌两把黑色的铁艺靠背椅,这时候已经坐了几位顾客,啜饮咖啡谈天说地。 花墙做的是整面的红玫瑰与卡布奇诺玫瑰,其中点缀着蓝星花、郁金香,蔓延攀附了半个屋顶。当然花是假的,不然一些娇贵的花儿,可能都撑不过“上岗”的第二天。 阮歆拍了两张照,抱着花往家走去。 陈清也的店地段好,周围都是复古风的酒吧、西餐厅,却离阮歆爸妈家不是很远,单程只要步行个二十分钟。 阮歆走得慢,顺便一脚一脚踩着人行道上还没来及清扫的梧桐叶。焦黄干枯的树叶因为重力变化,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总有些莫名的解压。 等走过那片落叶道,水泥砖石的路面便显得无趣起来。阮歆把花儿夹在左手胳膊下,掏出手机打算水个群。 可刚按开锁屏,企鹅消息的通知栏就像是炸锅般一条一条往外蹦。 当前登录的企鹅号是阮惊烟的,阮歆眨巴眨巴眼睛合理猜测,难不成是网配圈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瓜了吗? 〔不过法考不改名〕:转发多条消息 〔不过法考不改名〕: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要素实在太多你自己看吧。 〔不知春配音社〕岚青:阮惊烟烟烟快出来! 〔不知春配音社〕点点:我读书少,还是等烟烟确认一下吧。 阮歆没来得及点开童柠私聊转发的消息,大致扫了眼群消息,却还是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考核群进了个新人,然后 〔不知春配音社〕阮惊烟:啊?我刚看到,现在是怎么个事? 〔不知春配音社〕岚青:就是刚考核群进了个新人,考cv没考过,一直揪着我们不放让说明白问题。还说说自己认识声遇的cv老师而且关系很好,从来没说过她配音有问题什么。 〔不知春配音社〕堇絮絮:然后还是没让她进,她着急了说自己就是方时聿的女朋友,可以给社团牵线商配资源,还甩了好多聊天记录。 〔不知春配音社〕岚青:对,烟烟你认识的cv多,有方老师联系方式吗?这招摇撞骗的,是不是得提醒方老师注意一下? 阮歆哽住,这个问题怎么说呢 认不认识方时聿,得看你们指的是哪个马甲了。〔惆怅jpg〕〔大佬抽烟jpg〕 第22章 “稍等, 我打断一下啊!” “老方啊,你没觉得现在这个气息没搭上我的吗!” 方时聿打开桌上的保温杯抿了口热水,沉吟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里莫名透露出一股无助:“这样还不够吗?” 第27章 “不够!”裴向寻斩钉截铁, 继续尝试把方时聿往开窍的方向引导,“这段戏你是主导方, 所以你的气息得再猛一点!” “我觉得我已经很猛了。”方时聿半阖着眼眸, 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几分钟的连续气息配下来多少有点缺氧导致眼前发黑的。 裴向寻反驳:“可你没有我猛!” 方时聿无奈:“那你收敛一点, 别那么猛。” “不行, 现在大家都爱听猛的!” 录音室外,围观的甲方监制沉默捂脸, 把收花絮的录音设备往裴向寻手边儿靠了靠, 心想这都是什么糟糕的对话。 可真是难得的好东西!都录下来以后当福利花絮放! 反正裴向寻这头是根本不听方时聿的狡辩, 《长安无梦夜》第二季他是配导, 占据导演短暂的支配地位, 所以此时试图利用职权把方时聿架在火上烤。 “老方我跟你讲讲戏啊。” “这部分的剧情是赵钦州积压已久对梁别梦的不伦感情,因为梁别梦被赐婚一下爆发出来。” “所以他的状态是急切的、热烈的, 他迫切渴望梁别梦的回应, 你配的时候别收别有顾忌知道吗!” 方时聿点头, 对着台词又揣摩了一会儿人设, 而后盯着剧本上简要概括的“40秒气息”简单几个字怔怔出神,过了良久才幽幽道:“这样真的能播吗?” “能不能播不用你操心, 太过分的后期会整个水声模糊掉。”裴向寻老神在在, 一副对这种气息戏处理驾轻就熟的模样,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放心, 你只管配就行了,真要抓,也不会先抓你的。” 方时聿诧异,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其实还是这两年对网络环境的关注,相关的限制要求,自然也不止在阮歆找不到的h上。 就他们所知,或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项目,已发布的未发布的气息戏,就为了过审或大或小都做出过调整。 也不是说人人自危吧,反正当时剧圈就尺度问题进行了一些深入探讨。 得出没用的结论是,要抓先抓策划再是导演最后才是cv,所以cv老师放心大胆地配就是。 等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剧组的班底也搭齐了,可以直接继续工作。 当然,上述都是玩笑话。 在遵纪守法且保证过审的前提条件下,制作组当然还是很乐意录一些听众爱听的东西的。 又是一段激情澎湃的气息戏,棚外的人啧啧称叹,棚里的人两眼发黑。 反正裴向寻是挺满意,这段结束以后还特意夸奖了一番:“okkk,这段很有感觉!听着就很猛!” 方时聿闻言默默低头,显然并没有接受这份夸奖的意思。 裴向寻又听了一遍音频,最终确认后低头翻了翻剧本,他嘴碎干活的时候也不见停的,这会儿边翻还边吐槽:“果然啊,师父、太傅这种为人师表的职业,在绿江就是很危险。” “师父们,站起来啊!” 这段录完,今天两集内容的录制就再没有方时聿的戏份了,裴向寻朝里头比了个手势,热烈庆祝他收工:“行了老方出来吧,今天的都录完了。收工!” 方时聿收拾完自己的文稿,将靠背椅推进桌下空隙再起身走出录制室,还不忘带上他巨大的保温杯:“收不了工,我今天晚上还有几集电视剧要录。” 他清了清嗓子,站在裴向寻身边打开保温杯又喝了两口,声音听着明显沙哑不少。 “那你真是太惨了,反正我今天是可以下班喽”裴向寻这会儿已经跟监棚的甲方监制做完沟通,回过头时顺手从一旁小茶几的抽屉里找到包喉糖递给他。 “本来还说约你去吃烧烤的,没机会了,我给你点个外卖,你歇歇嗓子吧。” 方时聿打开塑封包装,捏了颗糖放嘴里,语调平缓又肯定:“给我点份外卖,然后说我欠你顿烧烤是吧。” “bingo!”裴向寻眉梢上扬,眼里露出肯定的光,“知我者,莫过于老方啊!” 方时聿含着糖半句话也不想多说,神色明显是不想搭理他。 润喉糖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中弥漫,对于近日高强度工作的嗓子用处不大,却至少能勉强维持在今天工作结束前不会哑得太明显。 方时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估摸着快到饭点,该点些吃的垫垫,结果刚打开手机却骤然愣在了原地。 裴向寻做完交接,喊了方时聿两声,见他只低头看手机没答应,便搭上方时聿的肩膀,从侧边探出脑袋:“咋了?问你话呢,晚上吃啥我给你点了?” “你说” 方时聿忽得顿了顿,抬头去看裴向寻:“如果有人突然问你有没有女朋友,这是什么意思?” 裴向寻不解,当然也是不相信方时聿的进度能有这么快,于是低头去看他的手机界面,而屏幕上头正是阮歆的微信对话框。 〔软心〕:方老师冒昧问问啊 〔软心〕:那个,你是单身嘛?或者你有女朋友吗? 〔软心〕:按照我所知的,应该是没有。如果有的话,当我上一句没说!qaq 裴向寻搓搓下巴思忖片刻,良久才给出些没什么建设的建设性意见:“乐观点来说,可能是人家感受到了你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示好,决定先你一步做出试探或者是确认。” “但根据我已知的观察情况和历史经验,乐观的可能性不大。” “我觉得是出什么幺蛾子了,你要不问问人家?” 方时聿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腹诽自己问了白问,一番废话听下来还不如不听。 阮歆这头看完童柠转发的聊天记录后,这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目前所在的网配社团还在不断招新,而今天加群的考核cv新人是个硬茬。从网配考核从不缺席的四声歌开始就磕磕绊绊,随机戏感更是棒读得过分。 别说角色理解个人加工了,就是单纯模仿都做不到肖似一二。阮歆作为老策导的评价是不行,社团里cv考官的评价也是不行。 前情还算正常,从拒绝这位新人开始,画风突变。 对方对拒绝她的理由很是不满,一定要考官给出更详细的原因,扯出来一些播音主持方面教条的硬知识还不够,转而说起自己的商配经历。 她预料中的追捧与赞叹并未如期出现,之后更像是非要争口气似的,甩出许多聊天记录,点明自己和新海市知名的配音工作室声遇关系匪浅,可以用低成本合作到对方的知名cv。 毕竟她的男朋友就是圈内有名的配音大佬方时聿,她应当算是出来“游戏人间”的,眼下却被拒绝入社,实在是无法理解。 阮歆看完难得沉默了一下,网配四大笑话,人间蒸发、合作大佬、信口开河和招摇撞骗,还真是常看常新啊。 就这人的发言,估计一会儿在吐槽墙上就能看到完整版的瓜条了。 事情可大可小,遑论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就这个业务水平和相关知识储备,都让人感觉假得离谱。 但毕竟涉及一些投资方向的经历问题,又是借用的方时聿女朋友的名义。而网配刚入圈新人年龄层普遍偏小,万一真有小朋友因为热爱奔着声遇去却被骗了钱,家长找上门,对方时聿本人和声遇的名誉肯定会有影响。 作为朋友,阮歆觉得自己至少应该提醒方时聿一下。 可问题随之而来,认识方时聿的是绿江作者软心不心软,而不是网配小有人脉的策导阮惊烟。 阮惊烟遇上的问题,管软心不心软什么事! 而且到时候万一方时聿问起她是怎么知道的,那该怎么回答! 啊!!!这个万恶的套中套中套的马甲!!! 阮歆自己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因为自己马甲太多,又各自独立且需要掩饰而苦恼。 不过这话听起来有点装杯,估计放到外面也是会被挂上墙的程度。 社团群里的小伙伴正你一言我一语,提供着尝试联系方时聿的途径。 毕竟方老干部虽然对人如同春风般和煦,但做派实在老套,微博私信基本不看,用这种方式基本就等待轮回了。 而且吧,通过其他cv求证方时聿的个人生活也不太好,万一的万一,出现什么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那不是相当尴尬 众人把目光投向声遇工作室的官方微博,估摸着通过官博提醒一下他老板免遭意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其实也不比这么麻烦,只要阮歆牺牲一个马甲就能立刻收获方时聿的反馈。 马甲是不可能主动脱掉的,毕竟顶着阮惊烟这个和她本人实际性格截然不同的马甲,她也是策划出过1对n的网盘剧的。 这种事能让方时聿知道吗!当然不能! 正巧童柠发消息过来,如果真遇到问题自己亲爹的律师事务所可以一步到位,为方时聿提供法律咨询。 阮歆忽然就想到了绝佳的解释! 首先童柠是在社团里,其次童柠也是网配圈里小有名气的策划,合适的项目里还邀约过声遇的cv,最后她们俩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第28章 所以童柠遇上问题去找阮歆,阮歆再去向方时聿求证,就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要掉马也是童柠掉,和她无关! 要拉生意多少得付出些代价,简直合情合理! 于是阮歆理直气壮地点开了方时聿的微信,又在半小时后收到了对方的答复。 〔方时聿〕:我单身,没有女朋友。 〔方时聿〕:当然也没有男朋友。 〔方时聿〕:前女友也没有,感情史空白。 阮歆觉得方时聿交代得有些过于详细了,她可不是为了打探人家个人信息来的。 这场面虽有些奇怪,她却也没来得及细究,见方时聿的回复,更加能确定群里那个所谓的“方时聿女友”假得离谱。 阮歆正在编辑回复方时聿的信息,不过片刻,方时聿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方时聿〕:问这个问题,是有什么事吗? 〔阮歆〕:多张图片jpg 〔阮歆〕:是这样的,童柠跟我说在网配社团里遇到个自称是你女朋友的人,还有借着你、借着声遇引导别人投资的意图。我过来提醒你,有必要是不是该发个微博声明一下,免得之后万一出事找到你和声遇头上! 〔阮歆〕:对啦,童柠的爸爸是律所高伙,如果需要法律援助可以找她,专业靠谱一站式到位! 发完消息,阮歆功成身退。 她想着,几句话既提醒了方时聿防患于未然,又替童柠发掘了潜在客户,怎么都感觉自己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 第23章 〔方时聿〕:近期收到朋友的提醒, 说有人以我女朋友的名义,借用和声遇合作的由头引导进行投资。 这里需要严正声明,声遇的相关合作有业务部门进行对接沟通, 非以官方邮件进行确认的, 都是欺诈行骗。 我本人目前没有也没有交往对象,相关内容全属虚构。所示截图已进行留证, 若已经有粉丝或是合作方被骗, 请与声遇官方微博联系以处理后续事项。我本人及声遇配音工作室将视具体情况,采取法律手段以维护自身权利。 【图片jpg】 阮歆这些天过得有些许颓靡, 或者说是懒散拖延的症状, 在这几天愈发严重了起来。 毕竟骨折的手爪子快要痊愈,重回一人独居的自由生活的同时, 也意味着自己的更新大业得提上日程。 怎么说呢, 以她目前的状态就是写不出一点! 重新开始码字, 她还得倒回去看看自己几个月之前究竟写了些什么! 阮歆总觉得自己手折了的这几个月, 就算暂停了更文, 可自己也没闲着。具体事项也说不太出,反正就是瞎忙活。 昨天舒颜女士过来帮她有段时间没住的房子做了个大扫除, 再换上全新的四件套, 四体不勤的疲劳和柔软带着太阳味道被子, 直接导致她今天一觉给睡到了下午。 阮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坐在床上醒神, 长时间的睡眠并没有缓和她的疲倦,她总觉得脑袋发懵浑身发软, 休息得并不是太好。 习惯性先打开手机回复消息, 可不论是微信或是企鹅收到的, 都是方时聿的这条声明微博。 方时聿是一早发的微博,这会儿的转发、评论区已经讨论得热火朝天。官博例行转发, 同行引以为戒,粉丝义愤填膺,而裴向寻 裴向寻在嘲笑方时聿年近30还没谈过恋爱。 尤其在方时聿回复了六个点以后,一个省略号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没有,然后他那层楼的画风开始彻底跑偏,偏偏乍一看都是熟人 〔桃了桃个乌龙〕:都说了不要方时聿,怎么还在方时聿,这种事怎么能方时聿呢,快让我看看是谁还在方时聿!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虽然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大家谨慎不要上当!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年一定去漫展〕:没想到鱼大配了这么多感情戏,居然还这么纯情!归黎大大开个直播吧,多说,爱听! 〔cv归黎〕回复〔桃了桃个乌龙〕:是我在方时聿 〔cv归黎〕回复〔今年一定去漫展〕:都说了一片空白!还能说啥! 〔方时聿〕: 也不知为何,尤其是裴向寻的红v微博账号,和方时聿活跃度不达标保卫红v认证失败的黄v账号放在一起并排看,更显得好笑。 阮歆抱着手机看评论,不时低头闷笑了一阵,总算把自己从迷蒙的睡意里笑清醒过来。 好不容易挣脱温暖四件套的束缚,阮歆被迫起床觅食。点完外卖再磨磨蹭蹭去洗漱,等迎着偏西的日头坐下吃饭的时候,已然分不清究竟是下午茶还是早晚餐了。 网配社团群里一群人正拿着方时聿的微博截图逐字逐句分析,那个找茬来的新人已经退群黑头像了,大家伙没瓜可吃,只好做出一些很是脑残粉的行为,再狠狠夸奖了一下方时聿的遣词水平。 还有人拼命艾特阮歆,问她是拜托的哪位帮忙,居然这么效率就联系上了方时聿本人。 这话可不好说,尤其是童柠还在群里! 阮歆假装自己被睡意蒙蔽了双眼,什么也没看见,默默潜水。 转道微博群,这会儿同样聊得热火朝天,内容无非还是方时聿的微博,只不过话题从谴责利用粉丝心理招摇撞骗,跑偏到了为什么方时聿快到而立之年,还能没谈过恋爱这件事上。 〔真的不董女士〕:归黎大大和鱼鱼很早很早就认识了,那会鱼鱼在远京跑棚就是和归黎大大一起的。好多年了,这两人关系是真的超级铁,古早白月光cp! 〔真的不董女士〕:哪怕后来归黎大大的cp可以组一车,我也坚定地留一只脚在配方!害羞jpg 〔桃了桃个乌龙〕:啊啊啊啊啊!我被归黎老师回复了!!!活的归黎老师!!! 〔今年一定去漫展〕: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是,我也被回复了,我要把这张回复图截下来!打印出来!裱起来! 〔猫头可颂〕:翻牌数 2,群内占比100%,群内新增发疯人数 2。 〔糕糕在上〕:猫头冷静得让我觉得是她疯了 〔猫头可颂〕:我疯了!我是疯了!我嫉妒得发疯!羡慕得发疯!眼红得发疯!那是谁?是归黎的回复!四舍五入就是和方老师说过话了!你让我怎么不羡慕! 〔桃了桃个乌龙〕:嘿嘿 〔今年一定去漫展〕:嘿嘿 〔糕糕在上〕:群内新增发疯人数 3。 〔咕咕咕〕:不过截图里那个人是真的假的啊!这话假到我都觉得离谱!难道真有人会相信吗? 好问题!其实阮歆也想不明白,明明对方言辞之间漏洞百出,为什么还会有人一头热地坚信不疑。 当然这有些属于受害者有罪论,她本人是对坑蒙拐骗的欺诈行为坚决予以谴责,只是同时也希望大家提高防骗意识。 从阮歆现阶段的价值观来看,哪怕再怎么喜欢一个人,彼此之间的地位也是平等的。 毕竟喜欢一个人最本源的意义,是在于互相激励,然后成为更好的自己,再不济也是忘却现实生活里坏心晴的途径。 当然,阮歆说起这些大道理的时候是完全忘记自己年少无知时,还想买方时聿一天时间听他笑的事。 〔歆歆向太阳〕:主要是网配的年龄层分布得比较开,有些小朋友可能还没有特别独立的自我判断。碰上喜欢的cv,能够有机会联络和接触,难免一时上头。 〔是鱼〕:是的。 〔歆歆向太阳〕:呀小鱼 〔桃了桃个乌龙〕:小鱼每次都和日老师同步出现,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歆歆向太阳〕:现在群里是随机抓取两个人组成一对cp开磕吗? 〔歆歆向太阳〕是国配海域里的鱼已经不够随机组合的了吗? 〔是鱼〕:没有总是同步出现,只是刚好看到 〔歆歆向太阳〕:小鱼诶!你怎么总是慢半拍的!听我的别理桃桃! 〔真的不董女士〕:慢半拍呆萌小甜心x风风火火明艳大姐姐,kdl 〔咕咕咕〕:给董女士递笔,三分钟过去了,文应该已经写好了吧! 〔桃了桃个乌龙〕:kdl,可是日老师不是明艳挂的,她是杏眼甜妹! 〔真的不董女士〕:问:磕cp的关键是什么?答:真相不重要,万事全靠脑补!桃桃懂了吗! 〔桃了桃个乌龙〕:懂了! 阮歆看得是一头黑线,她眯起眼睛思忖片刻,对比自己以前磕拉郎cp的一贯方式,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放到自己身上怎么都有些怪。 她在对话框里删删打打,只是最后却什么也没留下。反正这只是朋友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那就没必要太过于郑重其事地解释,反正隔一阵子大家就忘了。 只是另一位当事人却不这么想,再开口时自己曝了个爆点。 〔是鱼〕:可我不是女生,性别也能脑补吗? 阮歆下意识想起早些年网配圈cv直播时的反串cos,“当然能”几个字在脱口而出前,被刹车刹在了嘴边。 第29章 群里短暂安静了片刻,像是被施了什么诡异的暂停时间魔法,反正大家不约而同都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发消息。 阮歆盯着是鱼的简约头像,忍不住又点进了他的微博主页,依旧是干干净净的个人主页,关注新增了一个是她,粉丝新增了一个也是她,连最新点赞的微博都还是她。 原来小鱼是男孩子啊。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心心念念保护的社恐甜妹突然变成了社恐小弟,感叹方时聿声音的魅力男女通吃的同时,大变活人的差距,还是不免令她有些失落。 网络世界性别是个坎!除非对方是姐妹,不然阮歆总觉得施展不开。 〔不过法考不改名〕:完蛋,更好嗑了 童柠这会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这消息这会儿更像是投进已然无波湖面的一颗石子,搅乱面上的平静后又带出更多的涟漪。 〔真的不董女士〕:虽然但是,我也想说好像更好嗑了我有罪,我偷偷再嗑一口! 〔桃了桃个乌龙〕:我发誓,最后一口! 〔猫头可颂〕:不过方老师以前圈名叫时鱼,小鱼也是鱼,这么说还挺巧的 〔歆歆向太阳〕:不过法考不改名上班摸鱼,我要去举报你! 〔不过法考不改名〕:你去吧,记得亲自过来顺便给我带一杯楼下咖啡店的新品 〔咕咕咕〕:我有罪,法考老师和日老师也有点好嗑 〔不过法考不改名〕:qaq 我叫阿柠,不是法考老师,我不卖课的! 〔是鱼〕: 群里的聊天一贯前言不搭后语,童柠在捍卫自己的姓名权同时,是鱼默默跟了个可爱的颜文字笑脸。 阮歆不觉失笑,愈发觉得社恐小弟的可爱,可能与性别无关。 〔冲鸭鸡鸭鸡〕:转发微博 〔冲鸭鸡鸭鸡〕:姐妹们!12月底新海市的漫展官宣嘉宾了,有方老师!群里有姐妹要去吗,有没有人拼房啊!!! 12月底临近大学生寒假和元旦假期,各类活动一向比刚开春的时候丰富些。这个漫展在新海市办了几年,属于比较老牌的活动,确实一般在十月底官宣嘉宾及开票。 放到往年,但凡嘉宾里有方时聿,阮歆是一定会努力抢票的,只是今年 〔今年一定去漫展〕:又是新海,全国是只有新海、远京这两个城市吗! 〔咕咕咕〕:大胆点,把远京去掉,可能只有新海。 〔真的不董女士〕:冲冲别着急找人拼房,先抢票吧,抢到以后买完车票再找人拼房! 〔冲鸭鸡鸭鸡〕:好的好的谢谢小董姐姐,我看时间对上太激动了,忘了还要抢票了哭泣jpg 〔桃了桃个乌龙〕:提到抢票,那就不得不提弹无虚发的日老师了!不过日老师的手快好了吧? 〔不过法考不改名〕:差不多吧,反正打人可疼了 〔真的不董女士〕:日老师去吗?不去的话接不接代抢票业务? 阮歆看着群里对话,不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牙齿咬住一块翘起的组织再顺着生长方向狠狠撕下,霎时口腔中便出现一股铁锈的腥味。 是去,还是不去呢? 阮歆纠结得过分,12月底她的手估计就好透了,穿得多一些,裹得严实一些,没有签售方时聿未必认得出她。 虽然说要做朋友,但又不能经常近距离欣赏,那从粉丝角度花钱去看也没什么问题吧! 〔是鱼〕:日老师会去吗? 阮歆砸吧砸吧嘴,在对话框里打到。 〔歆歆向太阳〕:哦小鱼也要去线下? 〔是鱼〕:没有,那天有事,只是问问 〔是鱼〕:所以你会去吗? 作为方时聿的铁杆粉丝,身后又有一群去不了现场嗷嗷待哺返图的朋友们,既然在努力发展成为方时聿朋友的话,给朋友捧个人场不过分吧 自我攻略完成,阮歆甚是满意自己的逻辑,于是斩钉截铁回复到: 〔歆歆向太阳〕:我去! 第24章 “这位先森” “……” “你能不能把舌头捋直再说话。” 听见裴向寻这个死动静, 方时聿脸颊上的梨涡倏地消失,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按下手机电源键, 再将手机塞进兜里。 “藏什么呀, 我又没说要看。” 裴向寻撇了撇嘴,对老友这种防他如防贼的做派很是不满。 他长长呼出口气, 拿出一种“你说说, 藏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不知道是谁!呵, 恋爱中的男人啊, 信任就好像那个豆腐渣一样稀碎!” “那天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就收到条微信, 被问有没有女朋友, 结果兴奋得能出去跑二里地!” “手抖、心跳加速, 还偷摸碎碎念不能让女孩子表白。说真的, 恋爱中的高中生都比你懂得多。” 裴向寻二郎腿一翘, 狐狸眼甚是得意地向方时聿望去,语气里是藏不住自我褒奖:“也还好我给泼了盆冷水, 不然啊, 我估计你当晚就得把表白的场地、要用的道具都该准备好了。” 裴向寻坐起身, 从桌上的果盘里拽了两颗葡萄下来, 向上抛起,等着它因为重力自然落进嘴里。 却显然, 这人嘴上功夫仅限于吹牛一流, 并不包含接葡萄、花生米这些小颗粒物体。 果子重重砸落在方时聿暖白色的沙发上, 皮开肉绽的同时,还沁出不少汁水来。 裴向寻心头一跳, 见方时聿专注手机,赶紧收拾起作案现场,葡萄塞进嘴里“毁尸灭迹”,还不忘拿手蹭了蹭沾上葡萄汁变色的部分,生怕一会儿方时聿看见他污染他家沙发套抓个现行。 “在你刚才的形容里,我好像一头被牵出去耕地的牛。” 也不知方时聿今天是心情不错,还是真没看见裴向寻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动作,他没多往手机屏幕之外的地方看一眼,只端起自己的马克杯浅浅抿了一口热的罗汉果茶。 “……” 裴向寻蹙眉:“我觉得,我最近可能是双男主的本子录多了,总感觉你这个形容更怪。” “我只是做出一些农耕方向的比喻,你自己心思多和录的剧可没关系。”方时聿嘴上也不饶人,语毕后又低头看起了手机。 朝着西南方向的客厅,这会儿地面撒满了午后细碎绵密的阳光,而背着光坐的某人沐浴在这般温暖之中,目光专注梨涡若隐若现,美好到恍若是什么神祇派驻人间的信使。 裴向寻默默在心底为好友的形象,吹嘘毫不留情且相当商业的彩虹屁。 你就说这么帅一人,声音也好听,作风优良没有不良嗜好。做人矜矜业业,除了对朋友有点狗,本质切开是个流黑芝麻的夹心汤圆以外,要是主动追求人家女孩子,问题应该不大吧? 不过也不好说,方时聿也就对他心黑,一谈感情跟二愣子似的,作为多年好友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裴向寻一个人在避光的角落里思绪翻涌,反观方时聿却像是真没在意过他。 目光落在手机页面上,修长的手指轻触屏幕,是一副聊得热火朝天的模样。 裴向寻不免有些好奇:“老方啊,经此一事你和软心太太已经能聊得这么热络了?” “没有。”方时聿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稍稍思考片刻,又笑着低头,“不过我找了和她聊天的其他方法,只是她不知道是我。” “嚯,意思是套上马甲了呗?”裴向寻往方时聿身边凑,探出脑袋作势要去看,“老方你可以的,快让我看看!” 方时聿把手机换了个手拿,抬眼看他,直到把蠢蠢欲动的某人盯回原位,这才继续。 裴向寻心不甘情不愿地又拽了几颗葡萄往嘴里塞,小声嘀咕方时聿小气。 葡萄的酸甜在口腔内炸开,微酸的口感刺激着他的神经进而影响到思绪。对于好友遇见了怦然心动的对象,他是由衷由衷为他高兴的。 为什么是两个由衷,因为他还得代表黎柏的一份。 很好,一切都很好。 他的事业、方时聿的事业,还有声遇的发展都超乎最开始他们的预期。 裴向寻仰起脑袋,头枕着沙发靠背上沿,整个人靠进沙发里。 他只是忽然很想念黎柏。 他想告诉她现在的一切。告诉她声遇又新接到了一个电视剧配音的case,告诉她沉稳儒雅如方时聿也会拿心动对象无措,告诉她自己又试上了一个男一的角色。 又或者只是告诉她,自己很想她。 裴向寻一个劲儿地重复揪葡萄再塞进嘴里的动作,只是他不说话,客厅里便安静的过分。 这时节已然没有秋蝉的嘶鸣,也没有空调出风的轻微噪音,两人的呼吸声错落,唯一剩下的只有咀嚼葡萄的声音。 葡萄果肉是甜的,外皮咀嚼多了发酸发苦,最后只剩下涩味,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方时聿对这难得安静有些不适应,抬头确认了裴向寻确实还在后,开口问到:“对了,有个事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第30章 裴向寻咕噜一下坐起身,一扫先前的颓态:“你说。” “就这次的事情,虽然离谱倒也给我了一些别的想法。” “我们也是从网配成长过来的,都知道不管是那时候还是现在,有太多因为爱好和梦想留下来的年轻人,会想尽办法去接触机会。” “可能现在的大环境确实不像以前,网配的大家奔着非商极少数的合作去努力,这才会有骗子利用这点骗人。”方时聿停住,指尖轻扣沙发扶手,像是在为后续想说的仔细措辞。 “你什么意思?”裴向寻正色看他,眉尾上扬目光却显得严肃,“方老师,我可跟你说,这件事只是个例外,跟你本人毛线关系没有。” “今天是你,改天就是别人,但凡有点名气做出点成绩的都有可能当靶子。所以你的个人的道德感不要太高,少管闲事,听到没!” “我当然不是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意思。”方时聿反驳。 裴向寻小声“嘁”了一下,确认某人头顶当真没有圣父光环后这才开口:“那你是什么意思?” 方时聿想了想:“正向引导一下粉丝的想法吧,尤其是低年龄段的粉丝。” “还说不是!方老师你是真想当老师啊?”裴向寻痛心疾首,起身往方时聿面前一站,“你知不知道青春期得孩子说往东偏要往西,你要正向引导?怎么引导?” “你自己也说了,现在和我们那会儿环境就不一样。网络水平经济水平提升,把网配入门的基础门槛降低太多了,” “而且成年人还会被电信诈骗呢,一些低龄缺乏判断力的粉丝只能依靠家长约束。你做好你自己该做的,认真录音,好好做人,别的真跟你一点儿关系没有。” “我的答案是你做不到的。建议别思考了了,下一题。” “我只是说尝试引导,又没说一定要做成什么样。”方时聿倒没有被裴向寻的话打击到。 其实原本他的想法也只是增加和粉丝沟通,多做一些配音向的科普,让配音或者说是商配变得没大家想象中那么神秘。 至于会不会有骗子再出现,会不会有人被骗,他只能多做提醒,别的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裴向寻听得迷糊,反复品度方才七弯八绕的话,还是没琢磨明白。 “你到底几个意思,我读书少,你能不能不要拐弯抹角,跟我说人话?” “……” 方时聿冷冷道:“我想增加沟通渠道,准备试试平台直播。” 裴向寻一拍大腿:“嗐,你说这不就结了吗!” “我说呢又是正向引导,又是行业环境的,你直接说你想直播不就行了。” “我跟你说,区区不才,在直播方面小有造诣,你要说这个可就找对人了。” 方时聿拿手支在单人沙发两侧的扶手上,手掌抵着太阳穴,甚是头疼地看向裴向寻:“我现在已经后悔问你了。” “别呀,对我有意见没问题,但是直播这件事儿是无辜的!”裴向寻往方时聿这儿凑了凑,掰着手指开始细数。 “你个万年不营业的能多跟粉丝互动,你说的正向引导、配音分享都能带上,甚至还能连个麦带一带工作室新人的人气,一举n得!” “嗯。”方时聿哼出个单声,却并没有给出明确的表态。 其实这个想法,也是靠小号卧底粉丝群窥屏聊天才冒出来的。 相比于工作室里其他人,他的个人微博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宣发机器。 除了福利花絮和线下,似乎就没有了解他本人的渠道,出现这种离谱事原因或许就是基于这种信息差。 所以他想试试,虽然工作结束后他并不是一个太喜欢说话的人,可作为半个公众人物,他想至少应该竭尽所能给出喜欢他的粉丝以正向的反馈。 “你嗯是几个意思啊?成还是不成?成我就帮你申请平台的直播号了!” 裴向寻显然不满意方时聿的回复,吵着让他给个确切答案,最好一鼓作气把他逼上“梁山”,今晚就开场直播。 “申请我可以自己来,有问题再找你。”方时聿点了点手机屏幕,大概是发了什么,然后将手机倒扣在茶几桌面上,端上他的马克杯起身。 “对了,我给你发了东西,记得看。” “啊?发给我?什么玩意?” 裴向寻冒头雾水地打开手机,等看清的那瞬间,立马开始骂骂咧咧。 来自方时聿的两条微信消息,很贴心地给了他两个选择。 其一沙发上门清洗全套服务售价999,其二布艺沙发蒸汽清洗机售价898。 “方时聿你个狗东西!我以为你在和暗恋对象聊天,结果你是憋着坏整我啊!!!” “哪儿有,毕竟你动作太明显,只要不瞎都看得见我白色沙发上的葡萄汁。” 方时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被距离加工拓展,隐约听出了一种故意为之的狡黠:“对了,如果你选第二个的话,记得快递收货地址填你家,然后带家伙过来洗干净。” 裴向寻满眼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用他那一把美人音放开嗓子喊道:“我悟了,这100块是我的劳务费,是这个意思嘛?” “嗯哼。”方时聿垂眸想了想,装作刚想起很是苦恼的模样,“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件事” 裴向寻心如死灰,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能击垮自己了:“什么?” 方时聿从厨房门口支了个脑袋出来,面带微笑,梨涡又现。 “葡萄我没洗。” “嗐,不就没洗”裴向寻看着被自己薅秃半串的葡萄,不可置信地起身冲向厨房,彻底崩溃:“不是!没洗你放桌上干嘛啊!” “放着好看啊。”方时聿无辜道,“而且一开始就没打算吃,我想等要吃的时候再洗的。” “方时聿,你,你”裴向寻一手捂着嗓子,一手指着方时聿,显然戏很足的模样,“我都快吃完了你才告诉我,还不如不说!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葡萄打不打农药啊?反正洗了也不一定洗干净,吃不死就行。” 裴向寻抱着葡萄碎碎念着回到客厅找手机,以方时聿对他的了解,百分百是在百度水果残留农药吃了会不会死。 约摸安静了片刻,客厅有传来裴向寻中气十足的声音。 “而你!方时聿!你是真正的骗子!” 方时聿被吵吵得耳朵疼,还是决定不逗这个聒噪的话痨了:“逗你的,洗了。” “……” 当然,事与愿违。 此话一出,裴向寻更吵了。 “啊!杀千刀的方时聿!你又耍我!” “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许愿方时聿追不上喜欢的人!” 第25章 “童柠, 你说方时聿是不是被夺舍了,好好的为什么会想起来直播啊?” 阮歆这会儿正盯着手机微博的特别关心提示,抬手挠了挠头, 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出了个莫名其妙的女朋友之后, 老干部封闭世界的大门被彻底打开了? 也不应该啊,都是玩网配出来的, 谁会跟不上潮流, 无非是不想跟罢了。 据阮歆多年来非官方的观察结论,方时聿是看嘴皮子工作的, 配音的时候话说得多了, 下班以后私下里似乎不太喜欢说话。 声遇几个签约cv在平台都有不定期的直播,裴向寻更是直播间一霸。唯有方时聿平时营业就不积极, 更别提全靠嘴皮子的直播了。 那他是哪里想不通才突然做的这个决定啊? 头好痒, 感觉要长脑子了。 “不知道啊, 你要不发个消息问问人家?就说是我好奇呗!”童柠这话应得阴阳怪气, 分明是故意揶揄阮歆怕掉马, 拿她做借口通知方时聿“被交女朋友”的事。 阮歆也没吭声,“啪叽”一下倒在沙发上, 故作委屈地扯了扯童柠黑白格裤子。 虽然每次她看童柠穿这条裤子, 都会觉得这是该条睡裤, 可人家确实不是。 最近这几天, 童柠跑到了阮歆这独门独户“避难”。 听说是法考再次失利以后,童柠那位高伙爸爸让她的带教领着她看了两场面试。 美其名曰深切感受当代法学生就业环境的艰辛, 还拿了一堆本硕名校海外留学还有重要项目经验的简历给她洗脑。让她明确意识到投了个好胎有个法律界人脉爸爸的不容易, 从而发愤图强好好备考。 但是童柠油盐不进, 被一番洗脑后愈发觉得自己不应该去当个搅屎棍子,反正专业对口的人才这么多, 不如趁早给人家腾位置。 童柠也是个嘴直心快的,哪怕那位带教姐姐特地提醒要对她爹谨言慎行,这父女俩还是不可避免地大吵了一架。 然后当天晚上童柠开着车就来投奔阮歆了。 父女俩冷战归冷战,童柠每天依旧会开一个小时的车去她爹的律所上班,抛下仅剩的尊严,每天工作混口饭吃。 不过按照目前进度来说,估计过了周末,童大小姐应该也要经不住每天早起一个小时,而向她爹低下高贵的头颅了。 第31章 “柠柠,你不爱我了。” “是嘛,可歆歆你也没爱过我!” 童柠停下摆弄膝盖上的笔记本,掰着手指头就开始细数,“真爱是方时聿,然后还有游戏里的一二三四个推,什么白毛年上、看板郎年下” “好了,可以了。”阮歆默默起身一脸冷漠地捂住童柠的嘴,“麻烦你以后称呼我真爱的时候加一个cv,不然我会错乱。”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方时聿吗?”童柠不解,拽下阮歆的手爪子问道。 “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阮歆煞有其事地解释道,“听见声音吹彩虹屁的是歆歆向太阳,成为朋友看得见真人的是软心不心软,不同马甲对应不同需求状态,不能搞错的。” “可,这俩马甲底下,不都是你阮歆吗?”童柠不解,而且光听这解释,愈发觉得自己太阳穴那根筋直抽抽。 阮歆:“emmm” 她看向再次陷入沉思的阮歆,肯定开口:“果然啊,国配待久了,脑回路都会有点不太正常。” 不过阮歆单核处理的脑子,解决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反正几个马甲目前没遇上事儿干脆通通揭过。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时聿今天晚上直播诶!你知道这有多奇怪嘛!” “不是,人家不营业说人家不体恤粉丝,营业了说人家被夺舍。”童柠没好气地瞥了眼阮歆,“我说你是不是闲的。” “我就是觉得粉了六七年的人,最近变化有点大嘛。”阮歆低声喃喃。 好像从录制报幕,从线上转到线下接触方时聿本人开始,她对这位自己经年喜爱的cv,忽就有了太多不同于彼时浅表的了解。 阮歆有些不适应,却并不是不喜欢。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粉丝和朋友身份矛盾的拉扯,作为朋友想了解他更多,而经年恪守粉丝守则的习惯又令人不敢去探究太多的私生活。 童柠说得没错,虽然两个马甲底下都是阮歆本人,但她却找不着自己对方时聿的定位。 “那你一会儿去听直播吗?”童柠这会儿估计是临时接到什么工作,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就着还不忘和阮歆唠上两句。 “听啊!头一回直播,不知道能剪出多少东西来!”阮歆应得斩钉截铁理直气壮。 童柠黑线,合着这还是个粉丝里的事业批。 “那今天你去做饭吧,五点半了,我饿了。” “哦。”阮歆弯腰捞起茶几上自己的手机,“你吃什么外卖,我帮你一起点了。” 童柠:“……” 阮歆难得准时的晚餐是一顿巨香的爆辣炒米粉,她前几天就眼馋这个,结果童柠一来拉上她吃了几顿寡淡至极的减脂餐。 为了庆祝得偿所愿,她特地拍了照发微博,以此表达对爆辣炒米粉不容置疑的爱意。 微博发出去没多久,属于歆歆向太阳的账号消息箱里,点赞评论栏分别冒出个小红点,最新的微博消息来自于是鱼。 〔是鱼〕:看着好辣 阮歆看到消息时正被米粉辣得吐舌头,四处搜寻凉白开未果。只得抓起茶几上随餐赠送的冰红茶,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这才找回些被辣懵了的神智。 她一边斯哈斯哈吐着舌头,一边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回复消息。 〔歆歆向太阳〕回复〔是鱼〕:超级超级辣,我现在正吐着舌头到处找水! 自从社恐甜妹被认证性别为男后,阮歆在群里已经克制着很少逗他了,却偏偏她的每条微博他都有点赞或评论,固执得像是认定了庇佑者的雏鸟。 时不时在群里冒头,又永远是一副慢半拍的模样,真的很容易让人忘记他是方时聿粉丝群体里占比相对少数的性别。 〔是鱼〕回复〔歆歆向太阳〕:吃太辣对胃不好 〔歆歆向太阳〕回复〔是鱼〕:可是我好馋这个qaq 〔是鱼〕回复〔歆歆向太阳〕:叹气jpg 阮歆的身体因为心脏和心脏手术的原因,有挺多明令禁止不能吃的东西,头一类就是任何含有酒精的制品都不能碰。 很多年前因为一瓶藿香正气水差点进医院后,童柠还嘀咕呢,这要是以后婚宴敬酒就全靠找个能喝的新郎了。 阮歆对此认真思考了许久,得出结论,她可以不结婚也不恋爱。 至于吃辣原本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骨折基本康复后去医院复查时,她哥顺便给约了个全身体检。 检查结果说她心脏房颤的情况有些严重,一些药要遵医嘱继续吃,吓得舒女士三令五申要求她早睡早起清淡饮食。 虽然兄妹俩都没搞明白,按时吃药和饮食清淡有什么直接关联,可母命总是难违。还是童柠过来避难,才拯救阮歆于再次被勒令回家住的边缘。 只是才坚持没几天的清淡,她都觉得嘴里要淡出个鸟来了,疯狂想念重油重辣的糖油混合物。 反正药按时吃,一时半会儿能活着就行。 吃完饭洗了澡,冲洗掉自己满身的麻辣味儿,阮歆把电脑从自己房间搬到了客厅。先在网页版登录听剧的账号,再架上笔记本增高支架调试完高度,最后打开录屏软件,剩下就只等方时聿的开播了。 阮歆平素不太听直播,毕竟维护三个马甲都需要时间,码完字审完音水完群,一天时间过了大半,也没剩下什么时间。 而且她又是个一心不能二用的,但凡耳朵里出现些什么东西,她码字的时速都能降低到1小时10个字。 不过虽没有听的习惯,方时聿直播的平台就是宣发广播剧的软件,倒不必专程去注册账号。 阮歆找圈里朋友了解过,南北工作室的cv直播习惯各不相同,大部分会在背景图上写明禁止录音录屏。 但,方时聿不一样啊! 这人头回直播,许多要求和规则估计都捉摸不透呢,哪儿还管的上录音录屏的事儿。 阮歆就是打算欺负一下“无知”的方时聿,到时候剪几个视频出来,这不妥妥都是素材! 希望裴向寻不要说太多,维持住方时聿对直播一事的简单与清澈(? 这会儿离方时聿微博发的直播时间还有一会儿,电脑是留着专门录屏用,阮歆戴上蓝牙耳机在手机上打开了软件。 随手点进直播专区主页,大致翻翻就瞧见了好几个合作过的cv、唱见。 狭路相逢进去打个招呼也好,只是这会儿她本人的间歇性社恐又发作了,邀约合作的时候是硬着头皮上,私底下她还是选择跳过熟人,转而点进几个首页推荐没见过的小主播的直播间。 聊天唠嗑、情感向解惑还有点歌唱歌的,甚至塔罗占卜各式各样什么类型的直播都有。 也不记得是点进再退出的第几个直播间,反正这次阮歆一进去,怼脸就是个巨大的特效。 她还没见过这玩意,好奇宝宝特地留下来接受了主播和其他粉丝的科普,自己还点进送礼主页仔细研究了一下规则。 简而言之,这就是个以小博大的噱头。 花固定金额抽奖,有可能抽出只值原价格一半的礼物,也有可能抽出原价翻倍十倍的特效礼物,算是一种变向的运气测试了。 譬如阮歆刚才看见的那种,就是脸白,出了个大的。 抽奖这种赌运气的事情,自然少不了不信邪的阮歆,刻在骨子里的抽卡基因蠢蠢欲动,整个人当时就兴奋了起来,听完科普现场浅充了200块钱。 单抽十连一顿抽,一看榜单全半价! 虽然这玩意和送礼物的听众无关,只和主播收入挂钩,但是只要是抽卡赌运气,没出货之前总会有几分莫名的上头。 怒斥200还没听到响的阮歆不干了,上头是上头,但作为一个成年人,上头的同时,也该有足够的控制力去保护自己的钱包。 正好平台提示方时聿开播,阮歆便转道去了方时聿的直播间。 直播间刚开,在线人数已经过千。 方时聿没有开口,通过耳机传来的是一阵脚步声。 “不好意思,下午有个补录拖得久了一些,比原定的时间稍晚了一点。大家吃过饭没有?” 方时聿的声音比之平时微微有些发哑,简单的问好后跟了一阵他喝水的声音。 直播主界面,大家免费的礼物刷个不停,弹幕、提示应接不暇。 倒是阮歆,这些免费的礼物先前都在小主播那儿做实验都送完了,连充的钱也只够最后抽一发的。 秉持着绝不浪费的原则,阮歆的手按上了送出键。 “只是和大家聊聊天,不要送礼物了” 方时聿话音未落,还是阮歆的手速更胜一筹,然后原本暗色的界面突然变成了蓝天白云的遍地花的青青草地。 【阮惊烟】给主播送了芳草绿茵。 哈,特效礼物,3块换100块,是黑了一晚上的甜头。 怎么上来就给方时聿赚100。 阮歆盯着满屏的大特效,内心毫无波澜,原来自己垫200块钱的最终目的,是给方时聿赚100。 第32章 还真是亲粉丝才合财呢! 不过 阮歆又倒回去确认了一下信息。 等一下,这谁送的? 第26章 “这是什么?” “礼物吗?” “谢谢阮惊烟送的芳草绿茵。”方时聿含笑的声音顿了顿, “应该是这样感谢的吧?我不是很懂。” 哪有,你懂得可太多了。 阮歆真是服了自己,微博小心谨慎防止发错号, 结果到头来阴沟里翻船, 还一上来就翻了个大的。 方时聿直播间第一个特效礼物呢,好耀眼!好夺目!好合财! 但除了合财, 总感觉方时聿和她某些时候在磁场上莫名相斥, 就譬如她的各种马甲,在他面前总是要掉不掉的 “不过大家不要送礼物了, 只是上来跟大家聊聊天的。” 所幸方时聿没在这件事上纠结, 浅浅处刑念了她的名字后,便开始认真和弹幕进行互动聊天。 阮歆趁这会儿赶紧退出直播间, 换号登录了歆歆向太阳的号。 阮歆手机上的广播剧软件的常用账号是阮惊烟的制作号, 一般网配的剧集完工后都是由策划上传。她又是个爱操心的, 自然从创建剧集到定稿上传, 整个过程都是自己完成。 这不前几天后期刚做完《结生》的主役声展和预告, 她拿到后定稿后第一时间就做了平台上传,想着时不时看看评论反馈可以调整正式剧集的, 结果听直播时就忘记切账号了。 她的平台号还没有微博号多, 一共两个。也不是不想有, 主要原因是平台要求一个手机只能注册一个账号, 她总不见得再拿她哥手机注册一个。 “歆歆向太阳”主打买剧听剧,“阮惊烟”主打非商广播剧的制作, 两个号倒也能满足她两个马甲分开的目的。 反正写文的软心和剧圈风马牛不相及, 自然也不需要单独的账号。 〔咕咕咕〕:歆歆向太阳日老师今天有空听直播不!大家都公屏见面了, 就缺你啦! 阮歆重新输入手机和密码的一会儿功夫,微博群的朋友们不见她人影, 已经在群里拼命召唤她了。 看着微博群艾特她的消息,阮歆有沉默了。她可早就来了,这不刚才还在方时聿直播间整个大的。 〔歆歆向太阳〕:听的听的,来了来了! 重新进入方时聿直播间,弹幕刷得是真叫一个热火朝天,阮歆按住屏幕细看,发现话题不知何时已经快速进展到了套路方时聿的阶段。 大家和阮歆的坏心眼一样,趁方时聿还不老练赶紧“欺负”一下,不然等往后吃亏多了成长了,那可就不好套话了。 “《长安无梦夜》第二季录制了吗?什么时候上?”方时聿沉吟片刻,给了个真实且官方的答案,“这要看制作方,我这里可能没办法给大家准确答案,喜欢长安的话可以关注剧组微博。” “最近在录什么?”方时聿轻笑,“这可是保密的,不能说。不过最近有试上挺多项目,明年年初大家应该就能听到。” “听了长安1的花絮,想问和归黎老师同棚录音会不会嫌吵?最近有没有同棚录音的新笑料?”方时聿不假思索直接应到,“不跟他同棚也很吵,我就没见过比他更能说的人。” “明明每天一样会说很多话,他下班以后还能给我发很多条60秒的语音消息。我一般开公放做自己的事,当做背景音了。” “不过很神奇的是,他的嗓子好像有buff加成,怎么说都不会哑。” 都以为方时聿是个直播新人,有同行前辈无意之间成为大漏勺的前车之鉴,怎么说都能套路出些什么。 偏他用一副慢悠悠的温吞模样,把所有带坑的问题都避开了。 多数弹幕有念有应,只是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有,相当于浪费自己的绝美声线说一些废话。 当然方时聿本人不觉得,被声音冲昏头脑的声控也不觉得,温温柔柔的声音一开口,让人全然忘记最初目的。 这种利用自身美色(包含声音)的事儿,总会让阮歆幻视一些“祸国妖姬”。 “对了《半夏》今天更新,大家听了吗?”许是弹幕提问次次无功而返,陷入短暂的思考期,方时聿便主动cue了新话题。 正好是周末,《半夏》今天更新。 新一期发布后,《半夏》这部剧的整体剧情包括进度已经过半,男女主角短暂互通心意的甜蜜后,就是国仇家恨的历史大背景,总之甜不了几期了。 作为全一季的广播剧,总共15集的内容已经录制完毕,而且是已公布的项目,谈起来自然没有什么顾及。 “cv听剧报销不报销?当然不报销,录音已经收工资了,听剧肯定得自己花钱。” “虽然发布前有听过demo,但是解锁再听感觉很不一样。就好像是一个收集向的游戏,把自己的作品放满展柜的感觉。” 方时聿的鼠标声响了两下,话头却并未被打乱:“据我所知,归黎还会换小号偷偷打赏,有兴趣的可以去他主役剧底下的打赏名单找找他的小号。” 涉及另一位知名cv的秘密,弹幕一下兴奋起来,原本就刷新快得晃眼睛的消息框更像是加了1.5倍速。 要去告状的有,立马出发去捕捉裴向寻小号的也有,还有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歆歆向太阳〕:方老师不怕归黎老师知道了约你决斗吗! 方时聿一眼锁定那个名字,隔着电脑屏幕都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连带着微哑的声音也轻快了不少。 “决斗?”方时聿忖度片刻,这好像确实是裴向寻的风格,“没关系,他打不过我。” “而且这不算秘密,工作室里的大家都知道。” 然后公屏弹幕,就对归黎老师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同情以及嘲笑,当然重点可能更着力于,嘲笑。 方时聿没开背景音乐,大概是喝水又或是做了什么其他事,短暂的安静里只能听见他的鼠标点击声。 弹幕飞得五花八门,阮歆为了自己的眼睛,适时放弃了阅读所有弹幕的选择,不过一条带着气泡框的弹幕以颜色显目取胜。 〔梨树开花结梨子〕:方老师!你看看连麦,归黎大大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连你! 不少人瞧见弹幕后,转道裴向寻直播间再回来,害怕方时聿没看见弹幕,接下来的一每条都在提示方时聿后台有裴向寻的连麦。 “我看到了。”耳机那头,方时聿许是放下水杯,声音听着比先前的干哑稍好一些,“不连他,他话太多了。” 短短一句回应,公屏是几页长长短短的“哈哈哈”,这话估计是原封不动传到裴向寻那儿的,因为没一会儿那人就开着小号过来了。 〔小柏〕:方时聿!你说谁吵! 虽然听众们看不见,但是方时聿对着自爆的裴向寻露出了微笑,颊边的梨涡显得他本人格外甜:“大家记住这个id,去打赏名单搜吧。” 还真有人去裴向寻主役地剧底下搜,果然在打赏名单里找到了这个id。 某人决斗不成又折了小号,灰溜溜回到了自己的直播间疯狂吐槽方时聿其人用心险恶。 总之裴向寻对方时聿,不出意料又一次以失败告终。 插曲过后,聊天回到正轨。 其实方时聿和裴向寻各自成名之后,都会有只专注个人粉丝,放到娱乐圈该叫唯粉,只是配音圈不太喜欢娱乐圈化,姑且称作个人粉丝吧。 粉丝看不得自己喜欢的人受委屈,即便在朋友玩笑的程度中也不可接受,进而发出一些抹黑对方的言论。 所以有直播粉丝担心方时聿刚才直白的拒绝,会引起裴向寻个人粉丝的不满,便含蓄提醒他注意措辞。 方时聿自然知道这些,不过他和裴向寻的关系,不会因为彼此的三言两语,又或是对方粉丝的言论而有任何变化,看过就过去了。 跳过这一part,弹幕顺着前言聊起了《半夏》。 《半夏》的播放量今天刚过100万,出品方放出了福利花絮,就是当初钟秦那捆搬不走的两垛柴草。 “对,《半夏》的播放过100万了,花絮福利是监制拿录音笔录的,所以听起来音质有点不一样。” 方时聿回想录制当天,准确定位到那个余暑未消的午后,记起同棚录制时究竟有谁后有补充道:“钟秦那句确实录了很久,他不服还发群里让大家都试。” “最后他都有点怀疑人生了吧,正巧那天,软心太太也在棚里,他出来就问软心太太为什么写的时候是柴草,而不是柴。” 弹幕也被吊起了好奇心,追问方时聿原因。 然后方时聿模仿当天阮歆诚恳的直白道:“她说,‘因为柴草两个字,看起来比较高级’。” 阮歆作为软心太太本尊,在耳机这头听得耳朵发烫。 这就和读书时做语文阅读理解一样嘛! 问:鱼眼睛发出诡异的光,代表了什么?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 第33章 作者答:没想表达什么,单纯只是想这么写 弹幕又是爆发出一阵愉快的“哈哈哈”,有人评论原著太太直白可爱,有人还问完结后ft有没有原著太太做客。 而方时聿瞧见某条一闪而过的弹幕,却跟着评论了一句:“她是很可爱。” 方时聿的声音对阮歆本就是杀招,这会儿声音带着微哑,透过耳机更像是在耳边,然后她的耳朵就更烫了。 大约聊了一个半小时,方时聿的嗓音状态确实不太好,最后做了个收尾,便准备下播。 “以后有空会多上来和大家聊天,还是希望大家的多留心,在坚持爱好的同时不要被骗。” “个人情况适时也会跟大家说。现在?” “现在,准确说是有方向但没进展,我会加油努力的。”方时聿说这句话说完,公屏弹幕整齐划一变成了问号,不过方时聿却没再回应,说了晚安便关闭了直播。 有方向没进展是什么意思?方时聿恋爱不是,有暗恋的人了? 阮歆一抬头,瞧见暗下后的屏幕倒映着自己耳旁热度未退的自己。 以方时聿的年龄和阅历来说,有恋爱对象或者是喜欢的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此时此刻,作为刚有过四人同行的阮歆,却有些哽在喉头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说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的吗,合着她还少问了一句有没有心动对象。 不对啊,她关心这个做什么? 方时聿的私生活,纵使她马甲再多,和哪一个都没有关联啊。 阮歆抬手抚住心口的位置,掌下心脏跳动的感觉杂乱且无序,心慌的感觉就着胸口逐渐蔓延,甚至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 她赶紧从沙发边的矮几边柜找到药,从深棕色的塑料小瓶子里倒出两颗不比芝麻大多少的药丸压在舌下。 时间过去,药物起效。心跳逐渐舒缓下来,阮歆再一低头,手机正巧屏幕亮起,是“罪魁祸首”方时聿的微信消息。 〔方时聿〕:刚才直播有粉丝问软心太太ft的时候会不会来。 〔方时聿〕:我来问问,软心太太有兴趣吗? 第27章 ft是free talk的缩写简称, 放到配音圈里大概可以总结概括为,一季节目收官完结之际,把主役、重要协役放一块儿, 回答回答粉丝问题, 聊聊幕后有趣的故事。 通常还会现场pia一段戏,然后 然后大家就能在各种破站视频里看到他们了! ft早些年还是以直播形式为主, 直播开始前在微博征询一些粉丝提问, 直播开始时再征询一部分现场粉丝提问,等播到后半段再让嘉宾cv统一回答。 当然, 整场直播最后会以录音文件的形式上传剧集列表, 不过剧组的速度一般还是没有破站上的剪刀手来得快。 后来不知是不是cv老师们档期排不开,直播录制ft的时间难以确定, ft便逐渐以录播的形式出现, 所有的互动提问全部在微博先行公布并选取。 这些作为剧圈老剪刀手的阮歆, 自然深谙其中, 而且原著作者作为空降嘉宾也不是没有。 只是这件事通常都由甲方提前联络, 而不是主役cv本人过来邀请。 阮歆坐在沙发前的地上,方才过速又逐渐放缓心跳对她整个人生理上反馈的感觉, 仍有些难消的余威。 不知是不是心跳的愿意, 反正她就是觉的脑袋混乱得不行。 原本就不善于思考复杂原因的阮歆, 给自己找了个绝对可以理解的答案来消化掉这又一次邀请。 声遇是《半夏》的联合出品方, 方时聿是声遇的老板,是主役的cv, 还是她的朋友, 而朋友间先行试探的邀请合情合理。 说不定他和她确定完, 就去敲甲方监制了呢! 阮歆对自己满分的逻辑表示出无比的肯定与赞同,然后甚是官方地回复了一句。 〔阮歆〕:我当然没问题啦!随时配合剧组, 说录就录! 阮歆的消息刚发出去,方时聿的对话框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没一会儿消息就接连跟了过来。 〔方时聿〕:好 〔方时聿〕:手已经完全恢复了吗? 〔阮歆〕:都除了医生让尽量少提重物,都已经好啦,不用背装备了! 〔方时聿〕:那就好 阮歆纠结半天,想起方时聿直播时的嗓子,犹豫着要不要有来有往地提醒他多喝点水。 可思忖再三,这好像不仅暴露自己去听了他的直播,还得顺下去接着聊几句。 阮歆始终不习惯这种1v1和偶像的对话,商业互吹有点虚伪,聊这个人的容易放大野心,滋生出奇怪的感觉,那不如就此停下话头。 抓耳挠腮了半天,再次自我攻略成功的阮歆,最终决定发个小熊猫比ok的表情包收尾。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只要她和童柠双方互发表情包了,那就代表着要委婉而不失礼貌地中断当前对话。 发完消息,方时聿半晌没有回复。 顺利结束当前话题的某人,将双腿收上沙发横放着,背靠在扶手边,还顺手看了个靠垫抱着。 心率短时间变化的后遗症,是她漫无边际的神游天外。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微妙感觉,过去阮歆说像是游走在梦里,后来准确定义是脱力后的疲乏。 她家的装修以法式奶油风为主,客厅没放挂钟,电视柜上摆了个液晶显示屏的电子钟。 阮歆就盯着不断跳动的记秒发呆,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和单纯的身体不适又不全然相同,却说不清原因。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偏左一些的位置,分明现在已经摸不到剧烈的心跳了,可为什么指尖还是发麻的? “呦,直播结束啦?” 童柠推门从房间出来,一眼瞧见阮歆架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全黑,连锁屏也不显示了,说明有段时间没使用过了。 “刚结束。”阮歆回头去看,映着暖色调的灯光,脸色依旧苍白得紧。 “方老师直播是什么画风啊?就没有起哄让他唱首歌?” 童柠是端着茶杯出来倒水的,岛台的茶盘上,玻璃壶里盛着凉透的柠檬水。 她打开盖子倒扣在桌上,倒水时抬头看向阮歆:“诶,听直播怎么听得沉默寡言了” 她眼里此刻的阮歆几缕长发被汗水打湿黏在侧脸,她常年苍白的肤色这会儿更没有了血色,整个人虚弱得好像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童柠赶紧放下水杯跑到阮歆跟前,“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阮歆圆圆的眼睛眯起,笑着安慰道:“我没事,只是刚才心率有点不正常。” “卧槽真的假的,你别骗我?”童柠怀疑道,“我开车去医院很快的,你别怕麻烦啊!” “真没有!最近降温厉害,每到秋冬心血管收缩总要适应一段。”阮歆正面好友的满脸怀疑,拍了拍半蹲在她面前的人,“你看那些有心脑血管的爷爷奶奶是不是也容易秋冬发病?都是一个道理。” “胡诌吧你,什么就一个道理”童柠缓缓起身,低着头小声吐槽,“你才多大啊,要活到八九十的,不能和爷爷奶奶比。” 阮歆听见了,嘴角噙着笑,没敢吭声。 其实她的目标,是能平平安安活到60岁。她清楚自己的情况,活到60岁刚好,能够保证生活质量,不给别人添麻烦。 而且能平安无事的活到60岁,对多数人而言都已经是厚待了。 童柠还是不放心,起身后低头打量了阮歆半天,确认她确实没什么事后转身往厨房走去:“吃药了吗,要不要喝点热水?” “要!我想喝点甜的!”阮歆这会儿正是满嘴的苦味儿,听见有人主动请缨自然没有放过。 “喝你个头!” 童柠忿忿地从冰箱里拿出两袋透明塑料袋装的巧克力牛奶,取了碗橱里的陶瓷碗倒了些热水把牛奶连袋放进去温着。 忙活完又往阮歆的马克杯里倒了些热水,端到她面前:“牛奶给你热着了,先喝水,喝完才给喝甜的。” “哦。”阮歆也不挑,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几口,总算把嘴里那股停在舌尖的苦味冲走。 她把被子往童柠手里一递,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柠柠,你真好!” “你少恶心我!”童柠也是顺手就接了,往厨房走时听见阮歆说她的做派像她妈舒女士,气到恨不得自己今晚就没出过房间门。 “牛奶温了,现在喝吗?” “喝!” 然后两人就并排坐在沙发上,都是收腿抱膝的动作,一人还叼着一袋巧克力牛奶。两个懒鬼也是懒得出奇,都没用剪刀,直接用牙咬开的包装。 “童柠你知道吗,刚才直播惊天大瓜!”阮歆靠在童柠肩头,彼此身上都是同一款沐浴露的香味,“方老师说他有想追求的对象了!” 童柠:“……” 童柠叼着包装袋,心里想着自己长眼睛了。 第34章 但凡是个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方时聿最近在接触谁,可想而知想追求的又是谁。 偏偏当事人第六感发达,却唯独这方面神经粗得和钢筋水泥一样。 她有些爱怜地看向阮歆,这孩子对感情是七窍通了六窍,剩下是一窍不通啊。 她不确定阮歆一直以来是真傻还是装傻,反正从大学起面对别人的追求就是能躲则躲,不能躲就发好人卡。 好好一个小姑娘,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愣是在大学一场恋爱没谈过。 她知道阮歆总拿身体原因当借口,实则是真没看对眼,那现在粉了这么久的人要是主动追求,是不是算个逃脱不掉的好机会?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也被震惊了!”阮歆抬头去看童柠,见她叼着袋子想摸她脑袋的慈爱表情,忍不住煞风景道,“你牛奶别撒我头上!” “滚啊!阮歆你离我远一点!!!” 童柠气结,伸手推了推阮歆还不敢用力,当真是憋屈极了。 阮歆和朋友一向没脸没皮惯了,乐呵呵地又挪到童柠身边,坐下叼上已经空袋的牛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回先前的话题。 “方老师的新动向新阶段,我应该是祝福他的。” 阮歆叹了口气:“我知道作为粉丝不应该过度探索他的个人生活。可是,可是” “我就是很难想象,他会喜欢会主动追求什么样的女孩。” 童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下嘴里叼着的空袋子,甚是惆怅地望向窗外。 入秋后新海的天气反复无常得厉害,只是已然进入11月初,再怎么反复气温也降得厉害,入夜后外头已经不见什么人了。 作为粉了方时聿七八年的老粉,阮歆向来恪守追cv底线,单纯热爱那个人那个嗓子,绝不探求个人生活,所以放到以前她肯定不会纠结这个。 少女,你不对劲啊! 只是关于好友迟钝的感情,童柠并不想多说,毕竟方时聿没正式表态,毕竟阮歆从个人到家庭都有太多顾及,作为朋友秉持一个顺其自然的态度才是上策。 童柠回头,似是意有所指,比着阮歆大概说了几条:“或许,是那种阳光开朗,爱说话鬼点子多,又有分寸感的女孩子,和方老师很互补。” “是嘛?”阮歆想了想,扯了个苦笑,“好像还是很难想象。” “那就别想了,早点回去睡吧。” “哦。” “别熬夜,你这个心率问题,哪天得去专科看看。” “哦。” “阮歆。” “你放心,我知道的!我要努力活到七老八十的!” 当天晚上,早早放下手机的阮歆辗转反侧,迟迟未能入眠。 她偷偷摸摸伸手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博在点开方时聿的个人主页,最新那条还是提示开播的系统消息。 微博群里不用看都知道在聊什么,阮歆有些心烦的点开发布界面,在相册里翻找半天,找到在陈清也花店拍的照片。 各色玫瑰娇艳盛放,热热闹闹又各有千秋。 〔歆歆向太阳〕:是一朵怎样的玫瑰? 【配图】 微博刚发布出去,阮歆就有些后悔。 这个文案在当下显得指向性明确,字里行间又透露出绿茶,可她本意却根本不是这个。 慌乱间,她点进主页想要趁没人发现赶紧删除,却发现评论已经出现了一个数字“1”。 〔是鱼〕:好多漂亮的花 阮歆失笑,不知为何心底的焦躁稍有缓和。 〔歆歆向太阳〕回复〔是鱼〕:小鱼喜欢哪种? 〔是鱼〕回复〔歆歆向太阳〕:我不太懂这个,但是中间红色的很好看。 中间位置红色的,准确说该是桃红色的花,是陈清也的天价弗洛伊德。 阮歆啧啧暗叹小鱼有品味,然后回复到。 〔歆歆向太阳〕回复〔是鱼〕:它叫弗洛伊德,很好看的花!我也很喜欢! 这次回复完,阮歆放下了手机,将手机屏幕倒扣在床头柜上。 弗洛伊德优雅又热烈,她想任谁都会喜欢这样的花吧。 而且,弗洛伊德花语是,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 第28章 新海的天气向来公认的只有两个季节, 一冷一热两个极端能持续数个月,而剩下的春秋两季更像是前者的附属。 春天踩着冬天的尾巴,依旧是一片料峭, 若非无叶的虬枝上冒出紫红色的玉兰花苞, 几乎都意识不到春天的来临。而转眼间几阵闷热的雨后,花落叶生, 便是的夏天到来。 至于秋天更没有什么存在感, 前一天还在秋老虎肆虐,结果第二天就原地骤降10度, 风起雨落, 迈入冬日只差临门一脚。 阮歆这些日子在家都快闷出病了。 阮舒池和陈清也不知又闹了什么事儿,国庆后就是互相都不能提的状态。 她哥学校正是期中, 每天得听一群大学生口语考试, 五花八门的鸟语听完, 对着正常的普通话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陈清也更是, 一副目空一切用心赚钱的现代独立自主女老板的模样, 根本是提都不让提阮舒池。 难得碰上非得一起去阮家吃饭的日子,舒颜女士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预感, 偏偏哪壶不开专门提的那壶, 说要给陈清也介绍对象, 顺便还痛斥了次次都不配合的阮舒池。 陈清也表情自然, 满口答应,而阮舒池还是那种白开水式的不咸不淡, 倒是尴尬得坐在中间的阮歆脚趾扣地。 行呗, 就她管得多。 阮歆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机智的她本人表示自己绝不会去掺和这种浑水,大智若愚, 装不知道最好。 于是去陈清也那儿聊天摸鱼的时间少了,抓她哥壮丁帮忙办事的次数也少了,努力在双方眼里都做透明人。 连童柠这会儿也忙得离奇,她一个高伙亲闺女,还是非法本非法硕三战法考备考版的亲闺女,充其量只能当个律所吉祥物。 这些日子却也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没让她跟着一起去外地出差,竟也是整天地不见人影。 阮歆上午给她发的消息,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回,下午给她发的消息,下班以后才回。 这种隔着起码3小时以上的时差,生生给阮歆聊出了一种异国的感觉。 说起异国,网配社团不知春的几个时差党朋友最近也是坎坷多多。 彼此认识了一年多,从合作关系变成倾诉生活的朋友,甚至互相寄过特产礼物,这时候听说他们遇上磋磨困难,阮歆和对现实三次的朋友一样会感到忧心。 尤其是当初阮歆做剧缺歌策,拖着好朋友乔渝音进群后,一来二去她在群里还结识了网恋男友。 虽然又是网恋又是异国,对方还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整一个buff叠满,阮歆却一直真心看好且祝福两人。 反正大家都是网上结识在走向三次,朋友或是恋人都靠真心,没什么差别。 只不过她从合作伙伴到乔渝音朋友的身份转换,又给她添了一重娘家人看女婿的感觉。 女婿人挺好,就是身体不太好,小情侣怪坎坷的。 《结生》这部剧已经送交后期了,社团里又暂时没有开新的打算。 童柠忙,乔渝音也忙,连阮舒池和陈清也都不能骚扰,阮歆的生活当真是寂寞如雪。 其实她也不是无事可做,断更几个月的新坑还没填,重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自己以前写了什么,愈发觉得现在3小时憋出的1000字什!么!也!不!是! 试着硬着头皮无存稿日更了几天,读者们有没有看出问题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面对一团稀烂的剧情感觉是“感觉身体被掏空”:) 那天从正午到日落,她就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摆放的笔记本页面是只有几个字的文档。 透过玻璃望向窗外,天际从橙红到浅黄、透白,又到月白、深蓝和黑紫,斑斓分界晕染出美丽的暮色,她却找不出一个形容来。 那一刻阮歆觉得自己的灵感,像是一滴水落在干旱皲裂的土地上,还没看清便已经化成了蒸腾的水汽。 这个状态不对劲! 阮歆塞着耳机,对着窗外暗透了的天色悲愤地扒拉了口外卖! 她是靠全职码字吃饭的啊,老作品续航能力会随时间减弱,那单纯的没灵感岂不是一件会让她失业的事情! “嘿!被砸中了吧!” “俄国的天气可比鄞州冷得多,不过打雪仗最合适不过!” 耳机里明媚娇俏的少女音,忽然抓住了阮歆走神的思绪。 她听的是《半夏》最新更新的一期,剧情进展到男女主相携去俄国考察武器生产,少帅和少帅夫人走在漫天飞雪的俄国街头打起了雪仗。 “不戴手套冷不冷?” 方时聿这段情绪处理得当真很抓人,含笑的声音带着无奈与妥协,分明在担心女主着凉,却又屈服于哀求的目光,只得作罢。 第35章 阮歆听着攥紧拳头,无声尖叫!能有方时聿配她最爱的“儿子”之一!真是她“儿子”投了个好胎!!! “我不喜欢戴手套,不舒服!还有” “你要是不反击的话,就只能一直挨打喽!嘿!” “胡闹。” 这段处理人声渐弱,雪球划破天际破空的声音合着笑声逐渐淡去,然后接入下一幕场景。 畅月老师和方时聿配言情的声线,是真的真的太合适了!阮歆全程挂着欣慰的姨母笑,听完了这段超甜的异国雪仗。 即使她就是原著亲妈,即使这些情节还源自于她的手笔,但必须肯定的是广播剧剧本对场景的构建,把控得真的非常非常好! 不过听着听着,阮歆原本都要跟颧骨肩并肩的嘴角,忽然落了下来。 谁能想到原著亲妈在写出这种甜蜜雪仗情节的时候,不仅没谈过恋爱,还没打过雪仗呢! 也怪新海的天气,冬天虽冷,却是南方一贯的湿冷,潮湿的空气像是穿透厚重衣服直达脊骨的魔法,透凉的空气和把整个人浸在冰窖里没什么分别。 可这么冷的天却不下雪,难得那年善男信女的祈愿到达上天,落下一阵施舍般的头皮雪,往往刚落地就化得无影无踪。 为此,阮歆无比惆怅地发了微博。 〔歆歆向太阳〕:新海为什么不下雪啊!没有灵感的我和咸鱼有什么分别qaq 这会儿正是打工人下班的时候,地铁公交一路颠簸,难免要会找些事情做做,排遣一下拥挤的时间。 于是阮歆微博刚发出没多久,底下就有评论。 〔桃桃乌龙茶冻〕:别下雪了!这两天降温,我感觉我快被冻死了!!! 阮歆细看桃桃名字,再看她的评论,一下便理解她这一遭改名的原因了。 总得来说非常生动形象! 〔歆歆向太阳〕回复〔桃桃乌龙茶冻〕:嘿,下吧下吧,反正我不用出门上班! 〔桃桃乌龙茶冻〕回复〔歆歆向太阳〕:我求求你,快闭嘴吧!我怕我嫉妒得变性! 不知何时董女士也冒出来跟了一嘴。 〔真的不董女士〕回复〔桃桃乌龙茶冻〕:桃桃:哈哈!惹到我,你算是踢到棉花啦! 〔桃桃乌龙茶冻〕回复〔真的不董女士〕:闭嘴闭嘴!!! 阮歆看评论区两人拌嘴看得直乐,先前那点被失业忧虑影响的惆怅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切回消息栏,瞧见微博群里正有人艾特她,便点进去细看。 〔桃桃乌龙茶冻〕:歆歆向太阳日老师!下周活动面基不! 〔冲鸭鸡鸭鸡〕:桃桃真爱是太阳老师无疑了点赞jpg 〔真的不董女士〕:道理我都懂,可桃桃你是不是忘了你根本没抢到票这一点? 〔桃桃乌龙茶冻〕:我没忘啊,我这不是替小鸡问的嘛! 〔冲鸭鸡鸭鸡〕:我,其实可以叫冲冲的 〔咕咕咕〕:好的,阿鸡 〔冲鸭鸡鸭鸡〕:已读乱回,我群特色 阮歆被这么一艾特才想起来,下礼拜漫展有方时聿的活动,而自己稳定发挥,又一次不负众望抢到了内场票! 毕竟单手操作都能胜券在握,两只手抢票在她这儿简直是洒洒水啦 〔歆歆向太阳〕:叫阿鸡总让我感觉在接头是怎么回事?不是正经漫展吗? 〔真的不董女士〕:哈哈哈哈好像是真的 〔桃桃乌龙茶冻〕:太阳太阳,我是阿鸡我是阿鸡,大场馆5号入口处见面,over over 〔冲鸭鸡鸭鸡〕:所以太阳老师要跟我接头嘛害羞jpg 〔歆歆向太阳〕:大家现场缘见吧,我哥这次不送我了,我得自己赶早班地铁tat 阮歆合计了一下,鉴于自己最近是实在不太敢去找阮舒池,赶早班地铁的话她得五六点就起床准备。 要是再提早点约个时间面基,她的睡眠需求是实在做不到啊! 〔桃桃乌龙茶冻〕:日老师手好了,不好认了啊 大佬抽烟jpg 〔歆歆向太阳〕:莫?骨折这又不是猪肉质检合格章!你还想能半永久吗!!! 〔桃桃乌龙茶冻〕:就是有些惆怅,这次漫展好多梦女都没抢票了,我怎么就没抢上呢! 〔真的不董女士〕:危险危险!敏感话题!谨言慎行! cv梦女这个概念,还是近些年随着配音幕后人员幕前化才出现的。单论梦女的话,以前多出现于游戏角色、动漫角色或者三次娱乐圈。 所以阮歆更倾向于把这个词理解为一种所代表的生活方式,即是把角色或者cv本人当做自己的爱人。 只是最近方时聿直播的时候不动声色扔了一对王炸,怎么说也算官宣了自己的情感动向,且不说亲生粉丝们都大吃一惊,更不提对他的梦女又是该怎样的惊天噩耗。 就这种行为,阮歆不做表态。不管理解不理解,尊重就是了。 可但凡是有意涉及到或者出现于cv三次生活动向的,都应该被强烈谴责! 〔桃桃乌龙茶冻〕:okkk,那跳过这pa! 〔桃桃乌龙茶冻〕:所以日老师排签售吗?排的话能不能帮我带一句话! 〔歆歆向太阳〕:你怎么不找冲冲帮你带? 〔桃桃乌龙茶冻〕:我们俩熟嘛而且冲冲还小,你不一样,你是互联网厚脸皮! 〔真的不董女士〕:哈哈哈哈哈这倒是日老师那些年套鱼大的麻袋表情包,都够开个展览了 〔歆歆向太阳〕:好了,可以了!我从良很多年了! 阮歆原本是不打算排的,但是这会儿被桃桃郑重其事的拜托,勾起了她实在旺盛的好奇心。 〔歆歆向太阳〕:还不确定排不排,不过你先说说? 〔桃桃乌龙茶冻〕:还是我们日老师heart软软 〔桃桃乌龙茶冻〕: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最近被半夏里的少帅苏断了腿,麻烦日老师代为表达一下仰慕之情! 〔桃桃乌龙茶冻〕:就一句话“少帅配得太苏了!我是方时聿的狗!” 〔歆歆向太阳〕: 〔不过法考不改名〕:开屏暴击,我喜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不董女士〕:看出来了,桃桃是真的想让日老师出名啊 ! 〔冲鸭鸡鸭鸡〕:啊?那我是不是该带个gopro录像啊,战地记者一线战报! 〔歆歆向太阳〕:我合理怀疑,你们每一个人都想让我社死!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桃桃乌龙茶冻〕:嘿嘿,哪有。是想让方老师和你一起社死脸红jpg 〔真的不董女士〕:日老师没事的,互联网是你最好的保护伞,你可以为了姐妹两肋插刀! 阮歆笑而不语,互联网对她已经保护运用了。 方时聿社死不社死不清楚,反正她要是搁漫展这么喊一句,应该能被当成变态躺进方时聿微信黑名单。: ) 第29章 这次的线下, 阮歆没能待满全场,当然也不止是她,听说隔壁签售区的舞台因为人太多塌了, 整个场馆的签售活动都被临时叫了暂停。 现场粉丝怨声载道, 不少工作人员临时拿起大喇叭喊,说什么主办方原因会全额退票, 所购票的身份信息再次购票可享八五折。 可不少粉丝都是从外地赶来的, 就为了见一面自己喜欢的cv或是coser,现在却被通知活动终止, 自然失落得紧。 不过也没办法, 原本这种大型活动就要和当地的相关部门进行报备,现场也有加派公安与消防人员。 即便没有人员受伤, 出现安全事故还是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全部叫停为上。 阮歆本来就没打算排签售, 站在蛇形排队的人群外侧, 不时举起“大炮”想着偷偷抢拍几张。 结果这倒好, 工作人员安排疏散第一批就是她,还没反应过来呢, 就已经半推半搡地往场馆外走去。 这会儿刚过正午, 几乎是和上次漫展差不多的时间, 阮歆抱着自己的金贵相机游走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 虽都是大中午的太阳, 眼下的气温却和几个月前不能比。 那时候阮歆躲在树荫底下怕被晒成咸鱼干,现下她是一个劲儿往太阳底下走, 生怕哪步落下就没赶上太阳。 新海的冬天总让人感觉湿漉漉的, 高悬在青空的日头像是冰箱里的灯, 不时一阵呼啦的北风吹得阮歆直哆嗦。 比起怕热,阮歆一直觉得自己可能更怕冷。 她今天穿得厚实, 白色中长的羽绒服毛茸茸领子围了连体帽一圈,米黄色的加绒外裤底下是一双浅驼色的加绒雪地靴。 若不是还背了个斜挎的相机包,若不是新海从不下雪,从远处看去多少有些像个雪球。 阮歆走得慢,这会儿身边已经出现三三两两结伴往出口走的人群。她想着,幸亏站外面虽然被请出去得早吧,倒至少不用人挤人。 不过眼下吧,她回头看了看身后乌泱泱的人头,合计往地铁站去的人肯定也不少,便当机立断走向沿街的咖啡店。 第36章 反正回家也没事,干脆躲过返程高峰再回去好了。 约摸是天气太冷,又或是室内又太过暖和,本应该是透明的玻璃上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而咖啡店里暖色的灯光穿透这片迷蒙撒在洇出深色的水泥路上,竟和没什么暖意的阳光一般无二。 阮歆伸手握住金属把手,那冰凉的触感几乎能把人的手给冻麻,她用力推开,扑面是夹杂着咖啡香味的热气。 总算活过来了! 咖啡店是某全球连锁品牌,价格不算便宜,但胜在家大业大,不论是哪儿总能见到绿油油的招牌。点杯饮料坐那儿,几乎就能消磨掉大半空泛无聊的时间。 店里的价目表还是以小黑板的形式悬挂在点单区的,阮歆大概扫了眼,赶紧点了杯热巧克力。 咖啡她也不是不能喝,只是最近心跳的厉害,实在不敢拿命开玩笑,还是老实为上。 她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把镜头和相机分别收拾进相机包后去取了餐。 直到微甜且温暖的巧克力入口,她才逐渐寻回被北风吹得七零八落的脑子。 〔方时聿〕:出去了吗?人多不多?还没出去的话,我来找你从后台走? 阮歆正给童柠发消息吐槽呢,方时聿的消息弹窗从天而降,她手一抖,就着飘屏通知就点进了对话框。 方时聿是看到她了? 阮歆眨巴眨巴眼睛,这不对啊! 首先,这回线下朋友圈她都没晒过票,方时聿应该不知道她今天过来。 其次,她的票不在前排,也没有去排队签名互动,现场这么多乌泱泱的人头,他能看见她,岂不是有鬼了! 最后!也没有最后了。 反正方时聿要是能看见她,岂不是跟火眼金睛的孙悟空没分别了?还是说,方大神是又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特异功能? 阮歆在输入框里犹犹豫豫,想装傻问方时聿什么出去什么人多,总觉得不合适就猛按删除键。 想说自己已经安全出来了,在咖啡店等待地铁高峰过去,又觉得不合适再次猛按删除键。 这般来来回回删了几遭,倒是方时聿的消息先回复到。 〔方时聿〕:别思考借口了,我在现场看到你了。 好!当场逮捕! 阮歆寻思着,方时聿可能是真的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特殊能力。 〔阮歆〕:方老师眼神真好,不过我已经出来啦! 〔方时聿〕:有人来接你吗?还是地铁回市区?不急的话等我一会儿,坐我车回去吧。 有车能蹭对怕冷的人来说,真的是个很诱人的提议。 虽说地铁里人挤人的也不会冷吧,但是从地铁站到她家没有车坐的1.8公里,在北风凌冽的恶劣天气下,对于一个从小体育课免修的孩子来说简直是人间酷刑! 心很动,只是人不敢动。 阮歆屏住呼吸,只是脑海中并没有什么头绪,过了片刻才吐出一口烦躁的气来。 对于方时聿的关心,她别扭到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 不是马甲1号2号在粉丝和朋友间的身份切换,而是阮歆本人对方时聿的态度难以言表。 就譬如现在,她会忍不住想,方时聿对追求对象是不是也是这样?他对朋友的关照,都这么细致入微,那对爱人会不会更胜一筹? 而和喜欢的人相处的方时聿,是她所不能见到的方时聿。 难得的纠结,纠结到甜甜的巧克力都有股苦涩到发酸的味道。 她告诫自己,及时住脑。毕竟这种想法与行为,有着越来越绿茶化的趋势。自己一贯自诩洒脱,最看不上一些酸化,那缓解绿茶化的方式就是离罪魁祸首远一点。 〔阮歆〕:没事没事,不麻烦方老师了!内场是不是还是很混乱啊,你也注意安全! 〔方时聿〕:已经配合主办方撤到后台了,准备给大家发个微博,你到家的话和我报个平安吧。 〔阮歆〕:兔子点头jpg 两人聊天话题中断,没多久阮歆微博的特别关心提示就通知她方时聿发微博了。 典型的方式安抚,温润和煦像这冬日里一束难得有温度的阳光。 可脱离粉丝滤镜,他本人,尤其是和亲近的人相处时,切开分明是黑色的。 阮歆不觉唇角轻扬,但意识后,连忙拿起桌上的白色纸杯,欲盖弥彰地喝水掩饰。 她刻意没有点赞,透过氤氲水汽被水珠划破的朦胧向外看,目光空洞无神,显然心思不在景而是在人身上。 此时原本尚算空荡的咖啡店竟也忙碌了起来,磨豆萃取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阮歆周遭的空位逐渐坐满,隐约可以听见彼此交谈的内容,又是同一片“海域”的趣事。 阮歆默默偷听了一阵,迎来又送走了几波客人,终于察觉到自己的颓靡,搓了搓自己的脸却根本没有挪坑的意思。 磨蹭了一个多小时,照理来说这会儿的地铁已经过了最高峰,该是起身返程的好时候,可阮歆就是浑身懒散不愿意动弹。 午后、咖啡厅、阳光和热巧克力,几个关键词就像小学生学习造句那样,给得相当有关联性。 她盯着某一束被枯枝重新安排了路径的阳光发呆,脑子里在构思怎么把读者骗进来发刀! 阮歆个人向来偏爱虐恋,不能是那种毫无缘由的爱而不得强取豪夺,得双方用尽全力去挣扎,结果却无能为力不得不放手。 她喜欢混不吝的人选择恪守规则,也喜欢现实击垮理想主义者的挣扎,总之就是怎么抓心挠肝怎么来。 大脑高速运转阴谋诡计,阮歆的眼睛也没闲着,随着窗外偶尔经过的人转过来再转回去。 而眼下这两个一路往店里走的有些眼熟,黑色长款毛呢大衣围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下半张脸被立体剪裁的黑色口罩遮住,却依旧能分辨出好看的线条。 阮歆眉心狠狠一跳,这不是方时聿和他的同行嘛! 阮歆迅速低下脑袋,还不忘把自己的高领毛衣拉高了当口罩用,就这兵荒马乱的还不忘祈祷方时聿的好眼神暂时失效。 “信女愿接下来两个月荤素搭配” “太便宜我了的话,再加这辈子滴酒不沾!” “打扰,这里有人吗?” 阮歆闻言抬头,只见方时聿已经站在她面前,没有被口罩遮住的眼角与眉梢是明显的笑意。 “方没,没有人!”阮歆被抓包,脑袋直接打结,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 方时聿回过身,和门口同行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在阮歆对面落座。 阮歆心虚地偷摸看了看方时聿:“方老师” “看到门口的温心安了没?”方时聿压低声音道,“他想蹭我车,结果进来买了杯咖啡,我说看到个熟人让他先走,就被我顺理成章地鸽掉了。” “为了我以后不被他找麻烦,软心太太得赏脸让我送一下,以后对他才好交代啊。” 温心安是声遇友司的配音演员,和声遇的合作颇多,几乎算半个编外人员,裴向寻还一直开玩笑要把人挖来声遇。 听说今天就是他签售的舞台被踩塌了。 阮歆失笑,方时聿与她心虚事由毫不相干的两句话,竟让她莫名的压力感顿消。 一贯清朗温和的声音,没有质问没有不快,甚至用替他解围的方式,化解掉先前她不实的话。 这是他本人最舒适的嗓音状态,也是阮歆永远能在一群声音中第一个捕捉到的声线。 她好像不得不承认,不论她本人对方时聿的感情如何纠结难辨,她的耳朵永远折服于他的声音。 “那你干嘛鸽人家?” “因为看到你了。” 方时聿的声音说着那样一句话,恍然几分似情人间耳语的厮磨,听得阮歆的耳朵倏地发烫。 她不由抬眸去看方时聿,而对方目光灼灼,分外认真的眼底只倒映着她的模样。 “老远就看到小小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低着头,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方时聿上下扫了眼阮歆,“最近是心情不好?” 被戳中心事,阮歆不想承认,更不想在引得她无端沮丧的当事人面前剖析自己,于是胡言耍赖:“原来方老师的眼睛是x光呀,居然看一眼就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 “毕竟软心太太一周没发朋友圈了,这可是目前我所观察到的最高记录。”方时聿解释道,“当然,最好是我猜错了。” “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开开心心的。” 方时聿相信自己的判断,除了小号卧底,阮歆的心情简直写在脸上。 从阳光明媚的小太阳到阴云密布的苦瓜脸,任谁都能发现出问题来。 方时聿的话语太过诚恳与认真,连眼神也未曾挪开她身上半分。 阮歆的心脏跳动的愈发强烈,她按了按心口,却无济于事。 因为通常这种氛围,在她笔下被定义为暧昧。 可方时聿是有追求对象的,总不能是 第37章 阮歆生怕方时聿再多说什么搅乱她浆糊一般的脑袋,赶紧找了看似个合情合理的原因:“最近完全没有灵感,手好以后开始更新,可旧文写得差强人意,感觉有点焦虑。” 这也是实话,阮歆丰富的感情里,多少有几分为自己“江郎才尽”所进行的担忧,只是不多。 方时聿抿唇,听了片刻忽然笑道:“别焦虑,慢慢来。” “实在没有灵感的话就出去走走吧,海浪滔天、日照金山,或者是青树翠蔓。” “好看的风景一定会让人有浪漫的想法。” 第30章 〔方时聿〕:年底声遇集体团建, 我和老裴商量准备去隔壁市的温泉度假酒店,那儿还有滑雪场。 〔方时聿〕:要不要一起去? 阮歆握着手机站在玄关门口,只觉得手里的手机, 或者说是显示这两条消息的手机, 和烫手山芋没什么分别。 她似乎有意略过眼前的对话框,想到的是刚才下车前, 方时聿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难道, 他想说的是这个? 寒风肆虐雪花纷飞的时候泡着温泉,或者从坡道顶端冲下, 感受刀子一般冷和刺激的速度刺激心跳的感觉, 听起来几乎就是阮歆对冬天的全部畅想。 尤其是前几天听《半夏》的时候,那种向往冰雪寂寥寒冷的感觉几乎到达了顶峰。阮歆这不前几天还嘟囔着怎么新海不下雪, 结果这就有人提议来了。 还真是, 巧到家了。 若不是阮歆足够肯定方时聿的人品, 和这个世界的法治环境与奇幻程度, 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她脑子里安监控了。 好建议是好建议, 可这她怎么应得下嘴! 抛开她根本做不到像普通人那样滑雪泡温泉的事实,她, 软心不心软, 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和方时聿相熟的写小说的, 怎么好意思混到人家的内部团建! 方时聿的邀请很奇怪, 可她要是答应了那就更奇怪了! 她忍不住叹气,背靠防盗门试图给自己找一个支撑点, 只是隔着厚重的衣服还是能察觉到门板的冰凉。 再这么下去, 她该怀疑方时聿追求的是她了。 〔阮歆〕:方老师我去声遇的团建不太合适吧? 方时聿大概是在等她的倒应, 阮歆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了回复。 〔方时聿〕: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公司一贯如此,带朋友带家属都行, 更何况你还是我们的合作方。 〔方时聿〕:具体安排我和老裴还在商量,确定了再和你细说。 阮歆盯着消息,忍不住蹙起眉头。 她猜,以方时聿的回复速度,现在应该还在楼下。犹豫片刻,阮歆脱了鞋,赤脚踩在地上往客厅落地窗前走去。 阮歆自己的小房子楼栋位置在这片小区算是靠外的,从客厅的方向望出去,刚好能瞧见通往小区门口的必经之路。 方时聿的车就停在主干道驶向她家的分支路口处,商务车的车型比起一般的家用车总是更惹眼一些,此时蛰伏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 有猫科动物部分的温顺,却又能随时亮出锋利的爪子,是一种危险而又迷人的感觉。都说车如其人,这会儿阮歆总算是相信了。 方时聿的车一如他本人,温和大气的外表、儒雅明朗的内在,还有出其不意的锐利。 阮歆站在窗口,纠结地咬住下唇,而舌尖触到唇边干燥的翘起,忍不住咬住再逆着生长方向狠心撕下。 唇齿间是一股类似于铁锈的味道,而占据她思绪的,却是胡乱混做一堆的发现与情感。 说实话,她没遇到过,更不知道如何应对。 冬日的的傍晚总是黑得格外仓促,过了五点,太阳就跟准点打卡下班似的,那儿还有等着看灯那次的明暗拉扯,只一转眼天边就黑透了。 阮歆怕他再耽搁该堵车了,只好将暂不需要的前事跳过。 〔阮歆〕:好!方老师你回去路上小心,感谢今天的顺风车呀 〔方时聿〕: 天色虽已经暗下,小区道路两侧的照明灯却还没到统一开灯的时间,只是方时聿汽车尾灯的光亮,即便被养护得不错的小株灌木遮挡仍旧清晰可见。 阮歆靠着灯光定位,一直目送着车子驶远直到彻底没入视线盲区。 等目之所及只余下摸不透的暗,她脑袋里被短暂摒除在外的一团乱麻,才后知后觉蔓延攀附占据了所有脑容量。 她说不出为什么。 阮歆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先把续命的空调打开,再裹紧外套瘫坐在沙发里。 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外面冷家里更冷,没有统一的供暖又没有安装地暖,阮歆冬天命是全靠空调给的。 而在等待暖空调加温的这段时间,阮歆连外套都不敢脱,毕竟她这个身体是最不抗冻的。 空调挂机运转时发出机械碰撞的小小噪音,原本都不会在意的声响,眼下在阮歆耳朵里却被放大再放大。 她有些烦躁地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沙发一侧的扶手边,懊恼地抱住脑袋。 就是再迟钝,好像也猜到了。 方时聿的方向,好像是朝着她的。 好消息是她那些甚至都被自我厌弃的绿茶想法,是冲着她自己的,当不成小说里的恶毒女配。 坏消息是,她对方时聿本人杂陈的情绪,是更难捋清楚了。 “然后呢?” “这还要然后吗!” 阮歆瞪大眼睛面向乔渝音诧异出声,刚说完又警觉在这种场合自己当前音量不合适,赶忙四周张望了一圈,见无人在意这小小风波方才压低道:“这种问题难道不需要反复思考思来想去死去活来” “呸呸呸。”乔渝音都没听完阮歆的绕口令,赶紧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这位赶紧住嘴,“你也不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有些话是能胡说的嘛?” “哦。”阮歆无奈应下,抬眼看了看四周排队的人,能直接被解读的表情估计是很想直说大家伙看着也没有多严肃,怎么就不能说了。 不过碍于乔渝音在她们几人里绝对的权威,阮歆没敢光明正大吐槽,而是把求救的目光移向身后的童柠。 当然,童小怂抿嘴耸了耸肩,也很是直白地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这是个入冬后难得天气晴朗的周末,早上6点把阮歆从被子里挖起来的,不是线下活动也不是游戏活动打卡,而是好友乔渝音求神拜佛的寺庙之约。 乔渝音比阮歆童柠她们大个两三岁,工作也更早些,一头冷茶色的法式波浪长发,长相精致明丽,是很典型的都市丽人。 她平素工作是从事市场推广这块儿,是个和人打交道的事项,于是说话的语言逻辑性,沟通时给到的情绪价值自是一般。 阮歆就很喜欢和她聊天,不论是合作对接还是聊天闲谈,乔渝音都能给到她许多建议和想法。 不像她跟童柠,说不到几句就得菜鸡互啄。 她们几人虽是网上结识,可转移到三次线下后不时就会约出来吃饭聊天,要不是网配还在不时合作,已然没什么网友的概念了。 而近些日子乔渝音那位远隔重洋的男友,是被遗传病折磨得当真严重,寄希望于现代医学不成,她只好病急乱投医地选择玄学。 其中具体情况阮歆也是知道的,许是怕大家担心,群里几位前去照看的朋友不时沟通他们的近况,其中也包括只能远程担心的乔渝音的。 知道她几乎一夜未眠还起了个大早过来拜佛,阮歆恨不得就地解散,直接带她去酒店开房休息。 可乔渝音却很是坚持,她面色说不上好,眼底的青黑和没什么血色的脸色,无不彰显这个人思虑过重为情所困。 阮歆和童柠都不好多说什么,心疼是心疼,能做的却只有陪伴和宽慰。 她们今天来的这座寺庙是新海香火相当旺盛的一处佛寺,位置虽临近市中心,却是古刹幽静香烟袅袅,是但凡走入连说话声都会不自觉变小的地方。 可惜,阮歆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她大学坚持不逃马哲就看得出爱得深沉。 她实在是不懂这些,不懂大殿侧殿分别供奉哪尊佛祖或是菩萨,刚进来的时候还偷摸问童柠哪个殿供奉的财神,她们一定得去拜拜。 反正给童柠问得是两眼一翻,揪着她毛茸茸的帽子狠狠拽下:“财神是道教的,这是佛寺!阮歆你醒一醒啊!是不是还在做梦呢!” “那,这里求什么比较灵啊?”阮歆眨巴眨巴眼睛真心求教。 这倒是问到了童柠的知识盲区,她虽然跟着迷信老爹略有涉猎这些,到底没有精通到明确各大寺庙究竟求什么。 还好当代社会信息发达,她在搜索引擎里打上“玉园寺求什么比较灵”后,抬头对着阮歆冷冷吐出三个字:“求姻缘。” 阮歆学着裴向寻主动给自己的嘴装上拉链,她决定这段时间暂时闭嘴,生怕一言一行不当又生出一些别的事故来。 第38章 三人排队去请香排了有一会儿,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寺里香客是当真不少。 “您好,还愿香、身体健康、万事顺意的香各要一份。”轮到乔渝音时,她都不用挑,点名拿了几卷然后付款结账,动作过分熟稔,看得阮歆简直瞠目。 她还是忍不住道:“我记得你以前不信这个的” 阮歆话音未落,寺里的古钟不知是何原因被撞响,那绵延漫长的声波于无形,却将最清晰的声音传到寺里每个角落,甚至是附近方圆。 乔渝音一直低着头,长发垂下看不清表情,且迟迟没有说话。 阮歆几乎以为是自己的感慨被钟声盖住时,乔渝音却扯了个相当苦涩的笑,缓缓开口。 “以前没什么求的,自然是不信。现在嘛,求的多了,自然信的也多了。” “给,一共75我扫你。”收款的义工才不管求与不求信于不信,pos机扫完码,接着看向阮歆,“下一位要什么?” 这里的香各有对应,求什么请什么。 阮歆自己还摸不透想求什么,又害怕耽搁后面排队的人,慌忙要了个祈愿身体健康的香。 从回廊绕向大殿,一路的檐下都是香客挂的红色祈愿牌。风声穿堂,福牌错落地摇晃开,更像是一片实体化无垠的红尘。 乔渝音拜过药师佛,又监督着阮歆虔诚拜了,这才打算往大雄宝殿去求福牌。 这处的大雄宝殿供奉的是玉佛,也即是童柠说的求姻缘的业务主管。 据童柠百度来的东西,求姻缘不单指单身的人祈愿一份好的感情,还有替恋爱中的人分辨好怪,终结孽缘。 乍听上去,好像有对象的比没有的更受考验。 眼见某两人在殿前犹豫不决,没有感情困扰的童柠反正无事一身轻,这会儿非常诚恳地建议两位好友。 “来都来了,去拜拜呗!” “反正我是觉得你们俩这感情状态,都值得向业务主管好好倾诉一下!” 第31章 “不是啊, 乔乔这个情况是得去求业务主管没错,可有我什么事啊?” 阮歆蹙眉,那表情显然非常不解童柠把自己和乔渝音的状态归成一类的行为:“我没有, 我不去, 我在外面等你们。” 童柠对阮歆掩耳盗铃的行为嗤之以鼻,偷偷对着乔渝音翻白眼, 到底是顾忌这肃穆的场合没当场和阮歆开始互啄。 乔渝音看得好笑, 那种连日来被心事折磨的疲乏与无力,竟一下消去几分。 她理解阮歆的嘴硬, 那是种是被好感和现实所交替折磨的纠结, 她过去也有,所以想不去做个伪善的和事佬。 “阿柠去不去?”乔渝音扭头看向童柠。 童柠连忙摆手拒绝:“智者不入爱河, 我沉迷搞事业, 男人只会影响我学习的进度。” “是, 看一小时书, 游戏在线45分钟, 男人嘛,纸片的不算!”阮歆也不是吃亏的主, 逮着机会顺便阴阳怪气一通。 童柠:“诶你这人, 搞回合制是不是?” 阮歆扬了扬眉, 一副不服来战的挑衅模样。 战事一触即发, 平均年龄不超过3岁的“硝烟”弥漫在阮歆与童柠之间,然后被幼儿园老师乔渝音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对着大殿门口的石柱子罚站。 “我去去就来, 你们俩乖乖在这儿站着, 不许吵架知道吗?” “谁跟她吵架了!”阮歆还在嘴硬,“说得好像小学生一样!” 童柠闻言, 在一旁无奈地小声嘀咕谁是小学生一目了然。 生怕耽搁乔渝音,童柠一把拉住阮歆的袖子勾住她肩膀,朝乔渝音挥手:“你快去吧,我是班长,我维持纪律,保证看住她!” “嗯,听话啊。”乔渝音失笑,交代完才转身离开。 阮歆就靠着童柠,歪着脑袋,看乔渝音消瘦的背影缓步走上台阶。 她一个一米七几的女孩子,即便穿着冬日臃肿的外套,却还是给人纤薄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她最近好像又瘦了不少。 乔渝音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在阮歆记忆里的乔渝音会给她发唱见作品分析唱功,会和她吐槽二次三次的奇葩事件,还因为朋友多的优势条件永远走在吃瓜一线。 微博朋友圈会经常发她养不活的鲜花,精致的下午茶或是一些工作吐槽,整个人是明媚又鲜活的。 哪像现在憔悴疲惫死气沉沉。除了应付基本工作,整天都恹恹的,好像连微笑都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谁能想只是谈个恋爱,居然谈成了这样。 也不是说乔渝音恋爱脑,对方待她是有目共睹的好,即便不在身边,哪怕改变个人习惯也会保证随时提供情绪价值。 阮歆只是觉得,再怎么相爱,被认定是两情相悦的天作之合,这种抵不过世事无常的煎熬,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开始。 就像他们的最初,如果不是乔渝音一意孤行,也不会有今天的痛苦。 所以吧,感情当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用情不深不好,游戏人间以情感为乐的玩咖,多数会被冠以渣男渣女之称。用情太深也不好,但凡情深难寿,另一方或许这辈子都会被困在往日回忆的泥淖里拔足深陷。 而阮歆一直以来无心恋爱的关键,或许亦是如此。 机械的心脏瓣膜在无意外保持正常运作的前提下,她肯定也没有普通人的生活质量,万一再出什么意外,必然需要另一半劳心劳力。 她说不上幸运,毕竟是带着先心病这种无法彻底治愈的疾病出生,可她又是幸运的,出生在阮家有爱她的家人竭尽一切给她治病。 家庭条件虽不是大富大贵的那种,可自小到大也是阮乘兴先生和舒颜女士娇养着长大的,还有阮舒池这么个靠谱的哥哥,其实她骨子里是个倔强又占有欲强的人。 阮歆自觉做不到像小说女主那样,在生离死别时劝爱人忘记自己好好生活。 又在看过太多现实中被时间冲淡的情感、只存在于口头的难舍后,阮歆希望自己的爱人可以只选择自己。 这是个很自私的概念,她要阻挠对方未来可能的心动,对方人生里另一位相携的女主角。这涉及的不仅是彼此,还有对方的亲人和家庭。 毕竟传统概念下逝者已矣,已经被挂在墙上的人远没有活着的那个接下来的幸福生活来得重要。 阮歆也想到过,对方可能基于现在浓烈的喜欢一并应下。真有那天,她都看不见听不到了,就更别提阻挠制止。 毕竟人都约束不了当下,更何况未来 一直以来,阮歆都很抗拒这个问题,她爸妈不催她恋爱结婚,却难免仍会有意无意地试探。 只是她自己觉得,反正她自私又占有欲强,干脆不谈恋爱以绝后患,不必因为交付真心又被拒绝,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就很好。 而现在让情况变得复杂的是方时聿。 犹豫不决的原因有二。 其一是她自己。阮歆喜欢方时聿这件事,毋庸置疑,可她是以单纯的粉丝角度,持续的这七八年的喜爱。 即便现在已经完成朋友关系的转换,即便自己确认对方时聿本人确有好感,面对可能更进一步的关系变化,阮歆可以大方承认对配音演员方时聿的喜爱,却很难直言自己对她在男女之情上的悸动。 其二是方时聿,他不知道自己是先心病患者。 她不能剧烈运动,需要定期吃药复查,而且无法怀孕生子。 所以事情或许没那么复杂,阮歆在想,只要有机会和方时聿说清自己的身体情况,那份刚萌芽的好感,可能就因为现实无疾而终了呢。 “我说歆姐,乔乔男朋友的事儿,我总觉得有点怪” 阮歆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乍一听童柠这么说有点没反应过来:“哪里怪了,详细说说?” “他那个病恶化得有这么快的嘛?这才半年多吧”童柠欲言又止,阮歆和她对视一眼一下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 网恋嘛,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群里常驻国外的有十几号人,阮歆童柠几个也和其中某位假期回国的策导吃过饭,可乔渝音的男友毕竟是没当面见过。 眼下这越来越苦情的走向、不时传来的噩耗,除了深陷其中的乔渝音,连阮歆都有过不好的设想。 她们几个身处网配圈这么多年,遇见的骗子可不少。甚至现在所处的社团,都是一点点接触才放下的戒备心。 再说群里十来个人真要都是骗子的话,从不同的时间线,所从前不同的工作专业看,目前都没有明显纰漏,那真要是骗人的话工程量也太大了吧。 估计童柠也是想到了这点,两人面面相觑,最后一齐叹了口气。 那真就是,天不遂人愿,有情人的坎坷波折比较多吧。 “重症的地中海贫血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好像他们在一起之前,萧老师就有在不定期的输血了吧。”阮歆想了想,“主要他们都在德语区生活,发的检查报告也是。我英语六级都是擦线过的,别说德语” 第39章 “德语!”阮歆眼睛倏地一亮,“对啊,差点忘记我还有个教说鸟语的哥哥!” 童柠闻言真诚发问:“你这么说话,你哥平时真的不会想揍你吗?” “揍我?阮舒池可不敢,我是会跟我妈告状的!”阮歆提起这个甚是得意,“阮舒池最近不好招惹,不过为了朋友倒是可以触他霉头!这样吧要紧东西,我转他翻译一下,图个安心!” 童柠点了点头,分明几人里她年龄最小,这在律所历练几个月,人都不一样了起来:“乔乔估计春节放假要飞一次维也纳,说送签的材料刚备齐,酒店航班号都留个底。有空就多跟她聊聊,她这个状态看的人就不行。” 阮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没再说话,看样子是实在不想提好友萎靡又无解的状态。 和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人谈一场恋爱,很有她笔下虐恋情深的风格,只是放到现实里没有多少人敢做这种选择。 故事里的be令人难以释怀,而现实里的be却是无数真实血泪,由乔渝音再到她自己,be爱好者阮歆忽然就厌弃起那种无可奈何的不圆满了。 乔渝音这会儿已经从大殿走了出来,趴在殿门口的大理石栏上写完祈愿,将笔还给一旁的义工,缓步朝她们走来。 “一个是太敢,一个是不敢。你们俩中和一下就好了。”童柠望着那头的乔渝音,不知怎的忽就生出些感慨来。 她琢磨谈个恋爱太tm麻烦了,内耗自己的时间加起来,她感觉自己都能上岸五院四系的法硕。 还真是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阮歆不解:“你说啥?” “乔乔的事一时半会解决不完,你的倒是可以先考虑一下。”童柠砸吧砸吧嘴,直接点题,“声遇团建,想好去不去了吗软心太太?” 阮歆眼尾瞬间耷拉下来,刚还在别人那儿做情感分析大师呢,到自己这儿就一下变成被毛线团缠住的小猫,一催一动不催就熄火。 “他们自己都没定呢,哪儿轮得上我想去不去。” “你先想呗,反正就算这次你不去,方老师下次还得约你。” 阮歆俩大眼睛又睁开了,满眼的困惑:“啊” “你要是敢问为什么,我就替方老师掐死你!” 童柠简直替方时聿气结:“方时聿一次次约你,不就是培养感情,试探你对他有没有意思吗!那以他的人品,这次你不去空大了,难道下次就直接移情别恋了?” “那万一” “没有万一!”童柠抢白,“案情已经很明显了,他约看灯约团建都是冲着你去的,直播还那么直白地明说自己在追求别人!” “我发誓,如果他是钓你,我第一个送他上瓜墙!” “阮歆啊!别给自己找退路了,想想你写的文吧,女主角长嘴至少能少水几十章!而且我大学跟你睡了四年,再清楚不过,你要真对人家没意思,根本都不会考虑去不去!” “别拧巴了,阮歆你得承认,抛开偶像滤镜,你还是喜欢方时聿的!” “现在的问题是,你得选择!答应他,或者拒绝他,懂?” 乔渝音提着个小红牌牌走到她俩跟前时,看这情况一个低头沉思一个无奈叹气的模样,顺口问了嘴:“没拌嘴吧?” “没,只有我被反射弧能拿来跳长绳的人单方面气死。”童柠瞥了眼若有所思的阮歆继续到,“这个牌牌要挂在哪里嘛?” 乔渝音点了点头:“嗯,福牌要留在寺里。我刚才看了个好位置,前面药师佛殿门口的松树上,系上去就好了。” 童柠拉上乔渝音就往回走:“走走走,赶紧的。寄完去前面法物流通处,我妈知道我过来,特地让我买几个护身符回去。” “是‘请’回去。”乔渝音纠正。 “是是是,请几个” 阮歆一路跟在乔渝音和童柠身后,四周人声嘈杂,呼吸间是寺庙独有的檀木香味,与飞灰几乎不可见的微小颗粒。 这时候太阳已然高悬,阳光投射可以清晰地看见一束空气里浮游飘荡的颗粒。 乔渝音把福牌系在了药师佛殿门口,一棵茂盛长青的松树枝丫上。那上头已经缀了不少福牌,粗看几眼所愿都不过是平安康健。 药师佛求重病得愈身体康健。那枚小小的福牌随风荡着,那上头承载着最虔诚的祈祷和一个人所剩不多的精神寄托,一如乔渝音男友的圈名,常安。 阮歆的目光,随着红色的福牌来回游移动。 她想,童柠说的没错,她可能确实是喜欢方时聿的。 要正面自己的喜欢,那就去吧。 或许还能趁机告诉他一切。 第32章 “哦!我的上帝, 你瞧瞧这都是干了什么!” “温泉酒店加滑雪的团建!我的天呐,亲爱的,究竟是谁家老板如此心地善良!梅林的裤子!是我们声遇, 是我们和蔼可亲的方” 裴向寻冷漠开口:“是我。” “还有, 梅林和上帝不建议同时出现,显得你的信仰魔幻且复杂。” “好嘞, 裴哥!”钟秦脑袋一抬, 也不尴尬,声情并茂就准备转而“歌颂”裴向寻, “是谁!是我们和蔼可亲的裴哥!” 配音演员的嗓子就是好, 阮歆默默揉了揉耳朵。 对于钟秦也不知道是不是违心的吹捧,裴向寻并不是很受用的样子, 哼唧一声没再说话。 不过钟秦也是个闲不住的嘴, 他最初就是裴向寻签进声遇的, 比起和方时聿, 跟裴向寻私下相处时更为放松。 没歇下一会儿呢, 他紧接着又问道:“所以裴哥啊,我多嘴问问, 你是怎么想到团建去温泉酒店的啊?” 裴向寻哽住:“……”那你别多这个嘴呢! 声遇的年终, 被方时聿用一辆18座的小型客车, 一车拉去了隔壁林安市新开的温泉度假酒店, 美其名曰年终团建。 当然作为新时代的年轻老板们,声遇的团建也不是强制的, 三天两夜的活动按照cv或是录音师不同项目的工作时间, 大致分成了两批。 有另行安排无法前往的, 方时聿就把福利折价算到了新年红包里,并不强制集体活动。 反正年轻人团建, 主打一个民主自由,充分保留工作室每个人的自由选择权。 按计划方时聿是打算和裴向寻一人带一批,奈何某人死乞白赖表示非要跟他一起,哪怕自费去也得跟上方时聿,于是原定的12个人变成了12+1。 至于裴向寻非要跟来的原因,无非是原定的12个人里,有一个阮歆。 作为他最铁的哥们最坚定的爱情保安,裴向寻表示哪怕上雪山下温泉,也必须要过来保驾护航!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方时聿身边,和口香糖粘头发上似的,扒都扒不下来。 “这个,团建为什么会想到要去温泉度假酒店,是因为”裴向寻答了一半,实在琢磨不出方时聿是什么脑回路,便生生把话题转交给本人,“来,请我的这个秘书,方时聿先生解释一下我的灵感来源!” “裴董,你说得我好像你肚子里的蛔虫。”方时聿斜眸去看裴向寻,余光却是越过走道和坐在走道外侧的《半夏》配导,看向窗边的阮歆。 不知是不是因为车上暖气足,人坐得也局促,阮歆的颊上泛红,难得看着是一副气血红润的模样。 她许是听裴向寻一通胡说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回望,两人视线相处那瞬,又同时慌忙移开。 方时聿暗自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他的邀请很突兀。 可他不愿意总是用小号窥探她的生活,那对追求这件事本身而言,显得既不礼貌又很没诚意。 而要用方时聿本人的身份,又实在没有和她见面的借口和机会。 他思考过要不要开诚布公直接表白,却更担心阮歆只是因为对他声音经年的滤镜,而不是真正的喜欢。 配过无数感情戏的方大神觉得头疼,进度快了怕张牙舞爪的小猫逃跑,进度慢了就这样原地踏步,或许时间久了她对他就真的只是朋友了。 自诩是爱情僚机的裴向寻全然不懂好友心底的思潮,只低头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方时聿。 “别,别这样说自己,听起来怪恶心的!” 方时聿:“……”他是这个意思嘛? 新海离林安市不算太远,只是没有高铁直达,到达最近的大站下车后还要换乘,算来还不如直接包车走高速来得方便。 不过长时间坐这种小客车也不是好受的,腰酸背痛不说,像方时聿裴向寻这种手长腿长的,更是连胳膊腿都伸展不开。 方时聿的目光望向车窗外,临近的车道是飞速倒退的车流,而每隔一段距离高大显眼的广告牌下,还有冬季一片荒芜的土地。 为什么会想到团建? 方时聿问起了自己。 因为她发博说自己想看雪,因为觉得她情绪低迷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单纯地想看她开心。 第40章 方时聿想了想道:“因为那天晚上录完音开车回家,那个棚离我家挺远的,怕路上无聊就放了最新一集的《半夏》。听到少帅和他的爱人在俄国街头玩雪,觉得很浪漫很有氛围。” “也是碰巧,回家以后就被推送了林安的旅行攻略。我想正好要年末了,大家手头的项目都忙得差不多,就一起出来搞个团建放松一下。”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似乎是有意整理完措辞才开口:“正好软心太太是我的朋友,就试着邀请了她一起,也感谢软心太太能答应。” 被单独点名,阮歆的脸一下更红了,她慌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感谢方老师邀请,其实还是挺不好意思的,是声遇的内部团建” “不好意思什么,团建就要人多才好玩。”裴向寻赶紧打断这段过分客气的对话,“而且软心太太明明是祁悦和我邀请来的好吧,靠老方那张嘴,能办成什么!” “方老师好像被拉踩了。”钟秦闻言若有所思。 “自信点把好像去了。”裴向寻眯起狭长的狐狸眼,“方时聿就是不行!家人们把‘方时聿不行’打在公屏上!” 裴向寻话音未落整车顿时笑开,不过还是碍于方老板的业内地位和老板身份,到底没有裴向寻那么肆无忌惮。 眼见着裴向寻越说越离谱,方时聿也没落下:“嗯,裴董行,这两天全场消费裴董买单。” 裴向寻:??? “不不不,裴董,不是,小裴不行!我自己打公屏上!” 钟秦顺嘴接茬:“这么看来声遇管理层不和,不会吃枣药丸吧。” “住嘴!危险发言!” “钟秦!大胆包天啊!” “两位老板你们看看呐!” 这车上多数是配音演员,这会儿你一言我一语乱成一锅粥,竟然还能凭借着扎实的基本功听出在说些什么。 阮歆有种在现场听ft的感觉,偶尔走神还在可惜没办法录音,不然剪出来放破站点击量一定相当精彩。 “我要说句正经的!录《半夏》的时候我麻烦了软心太太好多次,尤其是俄国下雪那场戏,她给剧本提的建议特别到位,最终效果真的很浪漫!我听得都想恋爱了!” 阮歆身边坐着的,是《半夏》配导祁悦,她是声遇最早签下的配音演员,这两年才转型的配导,属于配而优则导的类型:“我真诚建议老板把软心太太挖到我们工作室,过两年又是一个好用的策导,直接成为自己人!” 裴向寻默默朝祁悦竖了个大拇指,虽然方向不太一致,但是最终达成的目标还是同一个,也算是殊途同归了:“这就要看我们的方老板够不够努力了。” 阮歆面上的热度是一阵接着一阵,分明大家口中只是简单的字面意义,她忍不住引申联想,结果把自己想得心跳加速。 这样的场合,令阮歆忍不住类比起了学生时代。高中校园的课堂上,老师点了默认情侣中的一位回答问题,然后在全班的心照不宣下一同起哄,唯有当事人羞怯难当。 她忍不住往窗边靠了靠,试图通过因为快速行驶而穿透玻璃窗的寒风,去缓解自脸颊到脖颈一路的热意。 自己人,方时聿这头暗自品度这几个字,嘴角不觉上扬,许久未见的梨涡又忽然冒头。 他想,要是阮歆真能成为“自己人”,以她网剧商剧的阅剧量而言,或许真的能成为一位很好的配导。 车上你一嘴他一嘴聊得正欢,一直沉默的钟秦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忽然蹦出来一句:“我悟了啊,我们能有今天的团建得归功于软心太太啊!” 裴向寻打了个响指,某种程度上他们工作室的每一个人都看破了真相:“少年你悟了。” “既然悟了,既然软心太太也在,不如call back一下你配的那个副官的经典台词,两垛彩柴,草。” “啊啊啊!!!裴哥我劝你善良!” 十来个人一路上叽叽喳喳,三四个小时的路程过得倒也算快。不过他们出发时间晚,到达处在群山深处的度假酒店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方时聿定的酒店是林安市新开的一家,位置依山傍水,处于某处山脚。说是引了自然的温泉水,除了公共区域的汤池,部分套房还有私汤。 酒店联合附近的滑雪场搞了联合活动,入住酒店享滑雪场门票半价,还有免费的接送班车,即便刚开业人气却相当得旺。 这几天林安市一直在下雪,新雪未消余白尚存,故而空气之中都透露出一股寒冷的雪花味道。 声遇这行原本12人,两人一间的标准间是正好的,结果因为裴向寻的临时加入,凑不成双数,便给阮歆单独开了一间大床房。 办完入住,大家各自回房收拾,除了滑雪场需要等到明天早上再开放,度假酒店内部可以自行活动,饭点记得餐厅汇合就行。 阮歆的房间在酒店走廊一头,旁边就是安全出口的楼梯间。方时聿怕她一个女孩住不安全提了换房,结果酒店空房紧张同楼层没有换的,裴向寻便自告奋勇把房间换到了阮歆隔壁。 阮歆东西不多,简单收拾完就坐在窗边看风景。 中式庭院风的花园布局,有嶙峋的太湖石,茂密覆雪的青松,还有回廊下隐约可见鹅黄色刚冒头的腊梅花苞。 忽然眼前飘过些虚影,阮歆仔细一瞧原是新雪降落,一片片鹅毛大小的雪花没打招呼就逶迤飘落在地面,很快给青砖路面铺上一层斑驳。 虽不及自己书里写的西伯利亚的风雪那般大,却对阮歆这种不太能见得到雪的南方人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她披上外套带上手机匆匆下楼,四处搜罗积雪做了个还没自己巴掌大的小雪人,拍照分享给自己所有的亲朋好友,然后心满意足地搓搓冻僵的手回到酒店公共休息区。 这片公区和公共温泉区相邻,分设男汤女汤还有混汤的汤池,暖气开得足,多数人都是泳衣加浴巾的打扮。 阮歆脱了外套,在沙发椅里坐下。她爸妈这会儿不知道在干嘛估计是没看到她的小雪人,阮舒池个大忙人更不提,只有亲闺蜜童柠给她发了回复。 〔阮歆〕:看!我的杰作! 〔童柠〕:谁要看你p大点的雪人,方老师的动向呢,报个正事的进度。 虽然,这个回复也不是她想要的吧 阮歆抿着嘴,僵硬的手指因为骤然的温暖有些发麻,在手机键盘上戳了好久才勉强戳出来个回复。 〔阮歆〕:0%,哪有一上来就说正事的大佬抽烟jpg 〔童柠〕:你别临阵脱逃就行 监控拆了吧,她好像个隐形人! 阮歆按灭手机,默默闭眼。 其实说正事的机会还是很多的,只不过说完正事的结果不太可控。 她掏出蓝牙耳机,打开平台软件订阅的方时聿电台录音,听个声音冷静一下! “狐狸是非常聪明的动物,他告诉小王子:‘只有用心才能看清事物的真相。’” cv时鱼的午夜电台栏目,其中多数是哄睡向的音频,而且时间久远,久到几乎能和平台上线的时间齐平。 阮歆一直以来睡觉的习惯不好,从高中起就会带着耳机入睡,而这个电台是她固定的入睡搭子。 很多年前,cv时鱼的声线远不如现在稳定,即便给同一个角色角色配音,还会不时有声线的变化。 阮歆听着不觉失笑,时间真是一种极有意思的衡量,譬如那时只是尝试做网配的时鱼想不到如今有声行业的腾飞。 再譬如那时只是玩笑的自己,也想不到能和她想套麻袋的本尊产生交集。 “诶,你怎么在这儿呢?” 第33章 “刚才祁悦她们找你去泡汤的, 不过敲了门你不在房间。”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裴向寻在阮歆对面的扶手椅坐下,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又道:“离晚饭还早, 要不要现在进去泡泡, 这里的水温挺舒服的。” 阮歆摇了摇头,指着自己厚实的衣服道:“我没带泳衣过来, 等晚上人少点再去!” “去女汤啊, 又不用穿泳衣!” “不不不,我不太习惯这种。”阮歆连忙摆手还是拒绝。 裴向寻也没有再劝, 他一个北方人来新海这么些年也算了解得清楚。 南方人小姑娘从小到大都洗的淋浴, 对北方澡堂文化感觉多有冲击,估计阮歆是不好意思。 “对啦, 我刚才是下去堆雪人啦!” 阮歆话头一转, 一提起这个, 精神头瞬间昂扬, 打开手机找到自己作品的大头写真, 然后献宝似的递给裴向寻看:“呐,我的作品, 是不是很不错!” “嗯”裴向寻盯着屏幕上的雪人mini, 良久才哼出一声单音, 实在没想到什么赞美之词。 裴向寻不是新海本地人, 他家在北方,少年求学时考上了新海的大学, 之后又留在了新海发展。 所以作为一个地道的北方人, 他并不是很理解南方人捏个雪团子, 还要特地拍照留念的这个行为。 第41章 “挺小巧可爱的。”裴向寻合计了半天,被阮歆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满眼期待地盯着看, 几乎是想破脑袋才堪堪想到这么两个能听的形容词。 方时聿人呢! 他在心里哀嚎,平素和公司里的人插科打诨惯了,说话不加点阴阳怪气都快不会说了。 阮歆从裴向寻的欲言又止里也明白过来,这点雪在北方确实是不够看的。 她收回手机,把自己往靠背椅子里塞了塞:“北方人是不会明白的,你不懂下雪对南方人意味着什么!” 裴向寻张望了一下外头已然渐歇的雪,想着自己可能确实不太明白。 只是阮歆这惆怅且无奈的语气听来实在有些好笑,他又忍不住问到:“软心太太知道我不是新海人啊?” “当然知道,我可是老网配了!” 都到这份上了,也别管什么粉丝马甲了。阮歆干脆破罐子破摔,干脆把自己老粉听众的身份坐实:“你和方老师混网配那会儿我就知道啦。” “新海人说话前后鼻音不分,方老师是本地人早期听着就有这个问题,不过这两年估计是强行纠正过来,已经听不太出了。” “而你却没有,从咬字方式听来感觉咬得很实,和南方人的说话方式明显不同。判断不了你究竟是哪里人,不过是北方的应该没跑。” 裴向寻不住点头,深觉阮歆的分析方式有点东西,要是方时聿这个没用的东西能攻略成功,他们说不定还真能白捡一好用的导演。 “确实,我不是新海人。我家在昌吉,应该是南方人定义里很标准的北方,冬天气温基本都得零下十四五度。” “一入冬就经常下暴雪,一夜不停的话得有你三分之一高。有时候雪下得太大,把上学的路封了就不上了学上不了班,在家摆烂一躺。” “是你们南方没有的雪休哦。” 裴向寻见阮歆满眼向往,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阮歆,真诚建议道:“别太向往了,就你这个体格到我们那儿一摔一个准。” 阮歆撇了撇嘴,还是贼心不死:“我听说北方的栏杆冬天是甜的?真的嘛?” “真的。”裴向寻无比肯定地点头,“骗的就是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南方人!” 他坐起身向阮歆靠近,故意压低声线小声“恐吓”:“收收好奇心,真要敢舔,舌头给你冻栏杆上,拽都拽不下来!” 分明前头唠得好好的,结果裴向寻一扭头就吓唬她舌头粘上拽不下来,甚至威胁完还心满意足眯起眼睛靠坐回到座椅,一副得意至极的模样。 没有克制裴向寻的场外援助,阮歆是被吓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反应过来气呼呼地当面吐槽:“归黎老师!你这人心眼是真多啊!” 裴向寻听着扬了扬眉,哪怕他自己还在称呼阮歆太太,但每次听见叫他老师,就总觉得扎耳朵:“软心太太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阮歆面露怀疑小心防备。 裴向寻看她这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搓了搓笑得发酸脸颊,这才又道:“你看我们也挺熟的了,你能不能别叫我老师,喊我名儿就成,我听老师这词儿害怕。” “可圈里不都是这么叫的嘛?”阮歆不解,诚心提问。 当然这个圈里泛指商配网配,再大点儿的包括整个有声及相关工种,什么策导后期美工唱见 cv、pv都能算上。 这种遍地皆老师的圈内共识,用童柠的话简单点来说,就是只要在圈里混的、想要勾搭合作的,见面叫人高低得先叫个老师。 老师这种称呼,起初是真实的以示尊敬。只是后来也不管是不是真老师,水平够不够格被叫老师,反正圈内人均“老师”,叫就是了。 关于这点阮歆倒和裴向寻一样,她不太适应这种过于正式的称呼。 哪怕阮惊烟这个马甲论入圈时长、看发布作品质量和受欢迎程度,足以称得上一句网配圈老人。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专业水平欠佳,实在撑不起一句郑重其事的老师。她更喜欢大伙叫她名字,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而且听起来好沟通多了。 当然,阮歆自己听不得,叫人还是会老老实实称呼老师,多少也变成了圈内人的一种口癖了。 只是裴向寻和她不同,就他的从业经历和行业地位来看,国配新人称呼他一句老师是再正常不过的。 “嗐,我就这半瓶水,能晃荡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清楚。” 裴向寻也不怕得罪人二郎腿一翘,净挑敏感话题说:“咱老方还有点培养新人的耐心,我可不行,教不了别人什么。没什么圈内地位,更当不起这声老师。” 阮歆为他的直白默默点赞,正思忖着该怎么称呼合适,却一时被裴向寻的圈名吸引了注意。 cv归黎和方时聿的时鱼是同一时期的网配圈名,哪怕后来跑棚转商,裴向寻却始终用的是这个名字而非他本名。 在阮歆的记忆里,似乎除了甲方要求一定要使用本名的项目,裴向寻一直顶着归黎的马甲接活。 她有些好奇,这个圈名或许来得有些渊源? “那我叫你裴哥吧,我听钟秦也是这么叫的。”阮歆想了想又接着道,“你也别叫我什么软心太太了,我本名就叫阮歆,直接叫名字就行。” 裴向寻乐呵呵地应下:“行!” 两人闲话几句的功夫,窗外的雪已经彻底停下,所幸天气干冷留得住雪,不然和在新海一样,下了也是白下。 一不说话,气氛便尴尬得难受,阮歆是个不能让话掉地上的,干脆把自己先前的好奇问了出来。 “裴哥,你圈名怎么来的啊?感觉从认识你开始,你一直用的就是归黎这个圈名。” 裴向寻蓦地顿住,他没想到阮歆会问起这个,稍有诧异后笑意转而如常:“归黎,是我爱人取的。我爱人叫黎柏,所以我叫归黎。” 那一瞬,阮歆感觉自己像极了路边的狗,被踹了一脚不说,还猝不及防被硬塞了口狗粮。 她本人自诩也算配音圈小灵通,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瓜反正吃了不少,竟也是头一回知道裴向寻有对象。 “好大一口狗粮!”阮歆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好奇追问,“黎柏姐姐是不是也是配音演员啊?好像还没见过,是团建没有一起过来吗?” “小柏她” 他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笑意更深:“她是个很好的cv也是个很好的配导。配音节奏好,导戏擅于扣人物细节,是个非常外向又喜欢交朋友的人。” 裴向寻斜倚在扶手一侧,长腿交叠一手撑着脑袋,光看模样感觉没多正经。 只是一提起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唇角却不自觉上扬,连目光都显得深邃而悠长:“如果不是意外,她还能活着的话,应该和你很聊得来。” 此话一出,阮歆顿时明白过来。 她该是不经意间揭露了别人的伤心事,慌乱间也不知去说些什么,只能选择世俗对于触及这件事最寻常的道歉:“对不起,我”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当我豆腐做啊?”裴向寻失笑,赶紧打断阮歆兀自的道歉。 说实话,那种带着愧疚与惋惜的道歉,不论真心与否,在每次提起他与黎柏时就总能听到。 可他非常不喜欢。 其实于他而言,熬过最 初那一两年后,已然接受黎柏长眠的事实。而且相比于在他面前讳莫如深,裴向寻可能更希望大家多提提黎柏。 多提提那个引着他走向这个行业,同样热爱配音,却红颜早逝的姑娘。 裴向寻有些无奈地继续道:“在所有人都开始忘记她的时候,有人愿意认识她,不是一件挺好的事儿嘛。” “问吧,想知道什么有问必答,今天狗粮管饱!” 阮歆瞪大眼睛猛然抬起头,原本骤然沉重的气氛,像是被裴向寻一股脑拿袋子装走,除了残余的对世事无常的无奈,便只剩下他对她仍未有变的爱意。 “光给狗粮管饱,听起来有点过分的。” 阮歆呼出口气,可心口仍像是被什么压着,始终是说不上来,却又排遣不掉的无力。 但碍于裴向寻在场,她还是努力扯了个笑:“你们是因为配音认识的吗?” “不算是吧,我和小柏都是昌吉人,读初中那会儿搬到了一幢家属楼,按你们绿江的分类,标签得挂青梅竹马。” “小柏那时候就喜欢看译制片,不过她爸妈管她读书管得紧,高考那会儿是死活不让她考艺考。我爸妈反正不管,我又喜欢她想投她所好,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替她考来了新海,考进了播音主持的专业。” 阮歆点头,后来的故事大概也能猜到,裴向寻和方时聿是大学室友,他俩的网配生涯就是从那会儿一起开始的。 录制电台、现场pia戏,还有最早期的网配广播剧,再到后来去远京市跑棚学习,都是他们俩一起。 那现在看,这段被粉丝熟知的故事里,应该少了一位关联人物,黎柏。 第42章 “小柏是车祸走的。那时候声遇刚准备登记设立,我和老方在到处看办公楼。” “那天吧,下了特别大的暴雨,一直没停。我和老方找到了现在声遇在的地方,和小柏说了一声,她等不及就说打车过来找我。” 裴向寻试图把这段带过,可攥紧到暴起青筋的拳头明显是又把自己带回到那天。 他深深呼出口气,无力地合上眼眸:“结果结果那天因为暴雨,南北高架十几辆车连环相撞,她就在那其中的一辆上。” “裴哥,别想了。” 在阮歆不忍看看他再回忆过去,在沉默的留白里截住了他的话头。 以她粗浅的认识,在性格上裴向寻和方时聿分属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方时聿清朗温润,裴向寻就是有些混不吝的痞气,却偏偏占着美人的声线时常配一些正道人士,显得极有反差感。 而现在的眼前人,分明是被痛失所爱折磨到无力的模样,在人前却还强作无事。 阮歆当然明白,即便经年后再怎么表现得轻描淡写,和自己相伴长大相爱相守的人离世,只会是一道无法彻底愈合的伤口。 恢复得好,结痂脱落留下一道明显的疤痕。恢复得不好,就这么仍由它溃烂腐败,甚至自己还会不时按下,用疼痛刺激自己维持清醒。 裴向寻见阮歆面上明显的担忧,赶紧摆了摆手:“我没事,真的。” “又不是什么不能提的,我花了很久,现在已经接受事实了。” 结合裴向寻说的时间,阮歆后自后觉地意识到,圈内皆知的裴向寻没有缘由销声匿迹的那段时间,或许就是因为爱人的离世。 而那一瞬,阮歆想到了很多人。 眼前的裴向寻,那天诚心叩拜的乔渝音,还有此时此刻心跳愈发剧烈的自己。 他们三个就好像一件事发展的三个状态,木已成舟的是裴向寻,拼命抗争的是乔渝音,而她是已然可以预见未来,又正面临选择的人。 阮歆又问自己,人真的会被感情折磨成这样吗?真的能让人仅靠旧日的美好,心甘情愿承受孤寂的撕扯吗? 可从她身边的朋友来看,这个答案居然是肯定的。 由此再进到下一个问题。 她有那么多的前车之鉴,当真要选择那个,可能令双方都是饱受折磨的选项吗? 第34章 “在聊什么?” “呦, 这不是老方嘛!晚饭订好啦?” 阮歆这头正纠结得啃手,一抬头脸颊边突然冒出来一瓶玉米汁,玻璃瓶包装无糖款, 是她经常喜欢买的那款。 她犹豫着抬头, 目光再朝握着瓶身的清隽手指而上,如期撞上方时聿那双黑漆漆的眼眸。 “给你, 热的玉米汁。”方时聿没搭理裴向寻, 等阮歆接过后这才从旁边拉了个空座位,在两人中间坐下。 “我和餐厅订的当地特色菜, 大家有喜欢的到时候再加。” 度假酒店, 为的就是懒人旅游,吃住游玩一体化。自然这家酒店也不例外, 据某点评软件均分评价超过4星的点评来看, 他家餐厅确实有些水平, 尤其冬季主打的是本地时令菜更是位居当地必吃榜头名。 什么蹄髈火腿和还没怎么上市新鲜竹笋炖的腌笃鲜, 竹笋爽脆鲜甜, 咸香四溢又不会太油腻。 糟溜的青鱼鱼片加上几样蔬菜配菜,隐隐的酒糟香又不至于醉人, 也是点击率奇高的。 当然, 方时聿也不是吃营销推荐这一套的人, 好不好吃是一说, 主要是这“深山老林”里的,不吃酒店餐厅也没其他可以吃饭的地方了。 裴向寻闻言点头, 想着方时聿办事他放心, 目光却在扫过阮歆握着的玻璃瓶时, 恍然间琢磨出点儿不对味来。 于是质问的目光落在无辜的玉米汁瓶子,再移向罪魁祸首, 他又扬眉问到:“不是,你这,你就没想着给我带瓶水?” “我又不知道你在这儿。”方时聿答得理直气壮。 不知道他在这儿,但是知道阮歆在这儿是吧? 裴向寻一时失语,合着刚才约在这儿的原来不是他们俩,是你俩是吧? 年轻人啊,掩饰罢了! 他懂!他忍! 裴向寻忍不住叹了口气,却没再出声,许是先前提及旧事的酸楚还未过去,这会看向盯着阮歆的方时聿,倒有些长辈看小辈的欣慰。 “怎么了,在想什么?” 阮歆是被方时聿这一声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她不住咬紧下唇收紧手掌,而掌心所触微微发烫的温度,令她不自觉抬眸和方时聿对视。 方时聿的眉眼很好看,眼型狭长眼尾微垂,看向某个人时显得专注而认真。 阮歆拍过他很多次,也修过很多次,这点她一直是知道的。 只不过脱离粉丝滤镜,脱离毫无私心的彩虹屁。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他,而以倾慕者的角度观察只有更令人心跳加速。 阮歆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再决然否认,粉饰太平:“没,没什么!” 方时聿却不信,疑问的目光转向裴向寻。 裴向寻扫了眼,了然答到:“没什么,刚聊到我圈名怎么来的,然后聊着聊着就聊到小柏了。” 原来是聊到了黎柏,方时聿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在阮歆与裴向寻之间徘徊,见两人确实没什么过分激烈的情绪,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只是他刚要开口,却被阮歆抢先一步接着裴向寻的话应下:“嗯,我举报,裴哥给我喂了好结实一顿狗粮。” 她好像明白裴向寻不愿别人提起黎柏那般小心的原因,因为旁人每叹一次他们的有缘无分,都像是刻意在他面前强调阴阳两隔的事实。 而裴向寻从未放下,听来就更觉得刺耳。 况且,她也不该因为自己杂乱的心思,表现得比当事人更加愁苦戚戚。 方时聿听见阮歆对裴向寻的称呼,眉梢轻挑,审视的目光扫过裴向寻嘚瑟的表情,半晌才道:“他嘴碎,你别和他玩儿。” “诶,这儿就我不是单身!”裴向寻故意拿腿踢了踢方时聿,“老方啊,你这是嫉妒!” “是嫉妒,第二声。”方时聿没搭理他的挑衅,身为配音演员的自觉还顺口纠正了一个读错的字音。 裴向寻满眼不可置疑,俯下/身子越过方时聿去看阮歆:“不是,你看看他还是人吗?休假还纠字音,可怕的工作狂!” 阮歆没有直接附和裴向寻的声讨,搓吧搓吧手里尚有余温的玻璃瓶子,属于是拿人家的手短:“方老师说的也有道理,养成习惯从你做起嘛” “好了,可以了。”裴向寻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我悟了,排挤我。其实我才是该默默离开的那个,对吧?” 他忽然起身,裹紧身上的浴巾又道:“行,我再进去泡一会儿,你们聊着吧。” 裴向寻个高腿长,几步就跑没了影,阮歆还担心是不是自己驳了他的面子,又或是揭起伤疤惹得他要偷偷伤心。 求助的目光刚看向方时聿,对方就了然开口:“别多想,老裴他没那么脆弱,也不是会让自己憋屈的人。 阮歆点头,有些犹豫,却还是问出了口,“黎柏姐姐离开多久了啊?” “三年多了吧。”方时聿想了想,“就是老裴停工的那段时间。” “他们俩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人生里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和彼此一起度过的,所以小柏的离世对他的打击特别大。” “加上小柏的父母失去女儿后认为,认为是老裴撺掇她留在新海做配音这行,也是他的一通电话才会让小柏送命,所以当时闹得挺不好看的。” “那会儿他每天都浑浑噩噩的,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就喝。我在外面录音还得抽空给他打电话,看看这个人有没有醉死在我家里。” 这是一段不用详细说都能想象到细节的往事,阮歆听得不住蹙眉,即便是别人的故事,她却还是一阵揪心,那种失控的无力感又逐渐蔓延开来。 她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却因为此时此刻在她面前的人,他的声线、他的样貌,还有这不长不短的点滴相处,忍不住将方时聿和自己代入情境。 黎柏的离世很是突然,而倘若是她旧疾复发,只会被囚困在医院,被针管仪器折磨到日渐消瘦,抽走所有的生机,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诸多遗憾离开。 那是个漫长的,折磨她自己的过程,也是个折磨她的亲人、朋友还有爱人的过程。 大家都用尽全力,结果却是无能为力。 阮歆垂着脑袋,齿间咬住拇指不平整的后缘那块儿,然后用力撕扯掉一小块没用的皮肉。 只是这种疼痛没能安抚到她焦躁的心,越撕扯越不平整,越不平整那种无力的烦躁也愈盛。 这好像是她从小到大的坏习惯,小时候是读书、比赛的时候,一焦虑就会啃手。 现在也没差,在她无所梳理的纠结里,只有用最微末的疼痛刺激自己做一些所谓正确的判断。 第43章 方时聿或也是怕那过于惨烈的往事,会影响到眼前少女的心情,于是快速略过:“大概一年左右,老裴才重新开始工作,算是暂时走出来了吧。当然大家都知道,他从来没放下过小柏。” “去年开始他爸妈张罗着给他介绍相亲,就怕他这辈子都只守着小柏,结果他一年多没回家,愣是躲着。” “你别看他平常嬉皮笑脸没个正行的,其实为人认真敏感,很念旧情做人做事很靠谱的。” “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该往前看。这是普罗大众的共识,不是吗。” 阮歆闻言抿唇,拿眼睛偷瞟方时聿,似乎只要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肯定,都蒙促使着她做出决定:“方老师你觉得呢?” 方时聿摇了摇头,他抬眸和阮歆对视,又扬起一个略带安抚意味的笑:“我只觉得,倘若老裴放不下小柏,但因为压力又选择去接受另一个人,是对谁都不公平的。” “不过我相信老裴也不会那么做。他说过,小柏是她父母当宝贝捧着长大的,性子急自己的东西看得也紧,想来必然是不愿意自己被遗忘掉,所以他得一直记着。” “换做是我,我也不愿意。”阮歆眉头紧锁,语气却分外肯定道,“我挺自私的,如果是我是深爱的人,哪怕我死了也不会接受他爱上别人。” “那种自己的痕迹逐渐被时间抹掉,又被另一个人的痕迹取代,对我而言属于背叛。” 方时聿怔愣片刻,此刻他眼底的阮歆是少有的决然与严肃,而这又是他未曾见过的。 在他的印象里,阮歆就是个乐呵呵的小太阳,从初见到现在,都是一副阳光开朗不太有心事的模样。 只是朝阳温暖和煦,却也有灼人眼眸的光,方时聿恍然意识到,一直以来是自己对阮歆的认识太过片面,而惊觉这样的不同在诧异时又令他生出赞同与欣赏。 毕竟彼此深爱,谁又真的甘愿打着祝愿幸福的借口拱手相让。 方时聿点了点头,在阮歆这番略显自私却占有欲爆棚的观点下,语气也未曾变化。 他再开口,好像是最寻常的感慨:“遗忘去世的爱人是对过去的背叛,从现任身上寻找从前的痕迹是对现在的背叛,好像怎么选都是背叛。” 是,确实都是背叛。 所以与其在经历爱人离世的苦痛折磨后,再去做一个里外不是人的选择,还不如在感情没那么深刻的时候早些结束。 日后再提起,那只是一个有缘却错过的对象,而不是铭心刻苦生离死别的爱人不是吗? 阮歆深呼出口气,其实对于方时聿,她原本是没那么坚决的。 她喜欢方时聿,这是事实。她的病不是必然会复发的,况且恋爱也不过就是恋爱,或许某天三观不合大吵一架他们就分道扬镳,远不会有裴向寻和黎柏那样锥心蚀骨。 只是,阮歆不想赌。 她的目光落在方时聿的颊边,毕竟是谈及的是这种沉重的话题,方时聿的梨涡这会儿已经消失不见了。 方时聿爱笑,阮歆知道。 他爱笑,哪怕只是微笑都会露出一侧的梨涡,显得极有少年气。 尤其是签售的时候面对粉丝,眉眼弯弯地听粉丝们说起自己的生活问题学业苦恼,再适时给一些他的建议,温和到像是身边可见的邻家哥哥。 又或是被迫接受突发惊喜,面对一些整活操作,他又会笑得无可奈何却甚是包容。双手抱胸不住点头,然后无助地默默把自己的口罩往上拉。阮歆合理怀疑,彼时口罩之下的脸可能已经红透了。 阮歆不想把自己看得太重,只是身边人的故事让脑回路本就清奇的她不住设想。 万一呢,万一她出现意外,万一她真有那么重要,万一方时聿步了裴向寻的后尘,那他会不会也经历那样一段旁人都觉得苦痛的颓靡? 阮歆喜欢方时聿的声音喜欢了七年,阮歆对方时聿本人心动不过两个月。 只是不论如何,在阮歆的心里,方时聿都是一个重要到她不忍看他经历裴向寻那样感情折磨的人。 “所以啊,我从来不写死去的白月光。”得出结论,阮歆总结陈词,“要怎么合情合理地忘掉死去的白月光,这道题根本就是无解的嘛。” “不想这个了。” 方时聿敏锐地察觉到阮歆强撑的精神,适时终止了这个话题:“出去走走吧,外面好像又飘雪了。” 第35章 〔歆歆向太阳〕:过去一向喜欢be, 总觉得只有爱而不得、撕心裂肺才能让人印象深刻,甚至有点沉迷被虐到心脏疼的感觉。 可最近听了朋友们太多的无能为力,每一桩都可谓虐恋情深。所以在我没遇上的现实中, 已经有太多不可控的无常, 能有最简单的圆满都成了奢望。 这一刻忽然就不爱be了。 阮歆发完这条微博,随手一扔手机, 拉起被子一把盖过头顶, 整个人团成一团,裹得跟个蚕茧似的。 厚重羽绒被还残留着太阳清爽的余味, 阮歆溺在黑暗里的脑袋愈发昏沉, 那一刻十分煞风景想到的却是,童柠说这味道其实属于螨虫尸/体。 她猛得把被子掀开, 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试图将肺里的浊气全部排净。 温泉酒店的大床房, 房间内布置舒心, 空调温度适宜, 加湿器里还带了助眠的香薰精油。床也不错,床垫软硬适中, 两米的大床足够两个阮歆在上面打滚。 只是阮歆本人一个脑袋有两个沉, 也不知是下午玩雪着凉了, 还是刚才泡汤受的冷, 反正清水鼻涕潸然而下,总有些感冒的前兆。 她把被子裹紧在身上, 从手握寿司变成三角饭团, 而后摸索到自己的手机, 打算删掉自己那条因一时感情过于充沛而显得有些非主流的微博。 当然,一般等她反应过来打算删博的时候, 她那群互联网挚友肯定已经她先一步到达现场,然后截图留证,为她众多的赛博黑历史又添一笔。 此时亦然,阮歆心一横,打开红点数字不断新增的评论区,发现这不已经在她评论区里聊上了。 〔桃桃乌龙茶冻〕:日老师!日老师你怎么了!要死,几天不见我们日老师怎么林冲变黛玉了! 〔冲鸭鸡鸭鸡〕回复〔桃桃乌龙茶冻〕:好好好,林黛玉风雪山神庙是吧! 〔桃桃乌龙茶冻〕:嗯怎么不是呢 啊!她的评论区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烂梗! 阮歆把床头的抽纸盒拿到跟前,抽了两张纸巾堵住鼻涕,然后转道聊得正热闹的微博群,准备在群里控诉桃桃的烂梗。 〔真的不董女士〕:归黎老师发微博了,哈哈!声遇集体去隔壁市度假了,哈哈! 〔真的不董女士〕:这么开明的老板,这么好的福利待遇,还能听这么好听的声音!声遇还招人吗,我本科毕业,三年工作经验,可以去应聘保洁阿姨! 〔吃谷人封心锁爱〕:我要去应聘茶水小妹qaq 〔咕咕咕〕:我要去应聘门口的石狮子。 〔桃桃乌龙茶冻〕:?怎么回事,画风开始怪了起来 〔桃桃乌龙茶冻〕:我做平面设计的,正经应聘个美工不过分吧! 〔冲鸭鸡鸭鸡〕:来晚了,那我就应聘另一只石狮子! 群里倒是一如既往地维持了一种平静发疯的精神状态,这会儿更是因为方老板和裴老板大手一挥集体年终度假的福利,思考起该如何入职声遇。 阮歆本就脑袋沉,这会儿看到应聘石狮子的太阳穴那根筋直突突。 好像作为身处团建现场的她本人,有种自己和石狮子没什么分别的感觉? 她默默闭眼,在心底咆哮,姐妹们醒一醒声遇在高层办公楼里,门口摆不了石狮子!!! 〔歆歆向太阳〕:来晚了,那我应聘一下石狮子嘴里的球吧。 打不过就加入,阮歆觉着这么疯一下也不是不行。 〔真的不董女士〕:好家伙,石狮子嘴里的球,我们日老师是真的一点班也不想上。 〔桃桃乌龙茶冻〕:日老师!这两天都没见你出来说话,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了新的墙头! 阮歆把手里的纸巾捏成一团,往床尾的垃圾桶里投,只不过准头欠佳,纸团一早落在了垃圾桶旁边的地面上。 她懒得这会起身去捡,又抽了张纸巾擦鼻涕,仰起脑袋回忆了片刻,终于是确认自己真的有小一个礼拜没过来水群了。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 阮歆摸了摸被纸巾摩擦到微微泛红的鼻尖,仔细盘算又不住出神。 先是忙着和童柠安抚忧心忡忡的乔渝音,后来是被迫梳理自己的感情走向,想不明白的时候还得码字更新混口饭吃,这会儿更是脑袋一热跟着就来了声遇的团建。 如此繁忙的行程安排,虽不比996的上班族忙碌,却全靠她这个空空的脑袋硬想,有时候还真想去当一当石狮子嘴里的球。 做个石头脑袋,也就没这种困扰了! 第44章 阮歆吸了吸鼻子,又在群里回复到。 〔歆歆向太阳〕:不是,我是度假去了。 〔桃桃乌龙茶冻〕 :度假去了?这会儿不年不节的度假!!!打工人有被冒犯到! 〔真的不董女士〕:好好好,声遇在度假,日老师也在度假,全世界都在度假是吧! 阮歆对着手机点头,心想何止啊,她还是和声遇一起度的假。 〔桃桃乌龙茶冻〕:不对啊,度假这么开心的事儿,日老师你刚刚那条微博几个意思?怎么旅个游直接爆改多愁善感林黛玉了? 阮歆甚是无奈地默默吐槽,还不是因为你网速太快,她连后悔药都没机会吃。 〔歆歆向太阳〕: 我就是感慨一下,刚想着删呢,你都在评论区买完房了。 〔桃桃乌龙茶冻〕:让你点儿没到提早网抑云,赛博案底+1吧! 〔是鱼〕:什么林黛玉? 〔咕咕咕〕:小鱼又开始跨频道聊天了。 〔真的不董女士〕:我的天,一只失踪的小鱼突然出现! 〔真的不董女士〕:不过姐妹们,我合理怀疑小鱼有特关日老师,平时不见他出来,但只要出现就必有日老师。 〔咕咕咕〕:哦吼!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哦吼+1 〔桃桃乌龙茶冻〕:哦吼+2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你别说,就这么一说,突然就是说有一点好嗑! 阮歆还没来得及吐槽,童柠这家伙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作为一个深知内情的吃瓜群众,一句话把群里本就混乱成一锅粥的氛围搅和得更乱。 〔不过法考不改名〕:嗑!好嗑!都能嗑! 〔咕咕咕〕: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见证日老师和小鱼 〔真的不董女士〕:好好好,我们鱼也是见过亲友的鱼了! 群里的话题一路狂奔,而当事鱼不知所踪。 据阮歆观察小鱼平素好像是真的不太上网,微博主页始终空空,和大家聊天也是反应慢半拍的模样。要等他捋清这莫名其妙的cp线,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迫不得已,阮歆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只好自己下场,而头一个开刀的就是自己人童柠。 〔歆歆向太阳〕:不过法考不改名你胡说八道点啥,是不是太闲了! 〔不过法考不改名〕:确实有点,有人去度假了我又没去,寂寞如雪啊! 大佬抽烟jpg 〔吃谷人封心锁爱〕:这对话有种淡淡的埋怨味道,原来日老师的正宫是阿柠。 〔真的不董女士〕:皇后阿柠,贵妃桃桃,美人小鱼,原来日老师拿的才是海王剧本。 〔桃桃乌龙茶冻〕:满意,我是贵妃诶! 〔冲鸭鸡鸭鸡〕:疑惑地抬头看了看群名“cv时鱼的养鱼塘”,哦养鱼塘多么的合情合理! 好,眼睛一眨又多出来两条cp线是吧,阮歆恨不得拿纸塞住自己拖后腿的鼻子,双手打字以示自己对方时聿才是真爱。 〔歆歆向太阳〕:拉倒吧!我出来又不是没问她,是她自己说没空不去的! 〔是鱼〕:⊙ o ⊙ 〔不过法考不改名〕:毕竟我们歆歆长大了,该独自面对生活了。 阮歆当然明白童柠的意有所指,只是她在先后听了乔渝音和裴向寻的故事后,那颗本就在犹豫的心更加难以坚定。 一时的喜欢。究竟能不能变成一直的陪伴?阮歆自己都说不好自己,更难揣摩另一个人的想法。 忽略掉群里转而向另一只突然出现的当事鱼进攻的消息,阮歆按熄手机屏幕直愣愣地倒回床上。 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演变成浑身无缘由的燥热,她踢开些被子,呈大字形地平躺在大床上。 手背覆于额头,体温正常并没有发烧,可源自于身体上的疲惫感还是作用于全身。阮歆闭上眼睛,手掌覆盖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在静默中感受着心跳的变化。 机械二尖瓣协助心脏的正常运作,常常仍会出现各种意外,于她而言最常见的就是短时间发生剧烈变化的心跳。 阮歆自己再清楚不过,从入冬开始,她房颤发作次数就愈发多了起来,即便常规用药不曾间断,可情况却无好转。 她知道得抽空去医院做个检查,可嘴上说着不怕死的人,面对疾病也会讳疾忌医。 就害怕自己真检查出什么问题被直接关进医院,而病房那种连白炽灯光都显得昏暗无力的地方,会磋磨掉她所有正面的期待。 锁屏忽然亮起,阮歆侧过脑袋,看着新的消息提示,是小鱼的微博私信。 〔是鱼〕: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阮歆看得心一软,她可不是什么开不起玩笑的人,况且心情不好也不是因为群里的cp线。 反正她被群里组过的cp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要不是小鱼性别不同,她甚至还能顺着她们多说几句,所以相比之下反倒更担心小鱼这个慢一拍的会受影响。 可眼下这委屈的语气!这小心翼翼的试探!阮歆想着小鱼还好不是女孩子,不然她满肚子的垃圾话,可能又会口无遮拦了。 〔歆歆向太阳〕:没有没有,桃桃她们都是闹着玩的,你也别放在心上。 〔是鱼〕:不是因为这个。 〔是鱼〕:我看你发的微博,感觉心情不好,就多嘴问问。 阮歆被小小感动了一下,在对话框的输入粉饰太平被全部删掉,只是删删改改半天下来却不知自己想表述什么。 她原本是不太有心事的人,少年时熬过学习长大后熬过工作,时间自由经济尚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直自诩是个自由的小精灵。 只是最近烦扰变多,即便有了决断却还想得到不同人的认可,偏生朋友的答案不合其意,一时间竟无处可述。 于是心念所动,消息就发了出去。 〔歆歆向太阳〕:小鱼,你说如果结局注定不好,是不是选择不开局会比较明智啊? 阮歆消息发出后,对面沉默了片刻。她觉得不对,刚想往回找补,却收到了是鱼的回信。 〔是鱼〕:这不好评判。 〔是鱼〕:我想如果是我,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很真实的答案,至少阮歆觉得难以抉择的原因是这个问题本身艰难,而不是她的优柔寡断略有贪心。 算了,反正自己已经有了答案,又何苦非要寻求别人对自己的选择的认可。 她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发了个黄豆表情过去,试图终结这段意料之外的话题,可对方又接着回了一句。 〔是鱼〕:很多事也不是必然发生的,等遇上再想也不迟。 遇见再说拒绝内耗确实是阮歆一贯的风格,只是,她平躺在床上蹬了蹬酸软的腿长叹一声。 只是她已经遇上了。 第36章 隔日, 天光初显。 酒店窗帘厚重,将朝阳初晖遮得严严实实,阮歆却一早醒了, 躺床上感受着自己酸疼的全身, 得出一好一坏两个结论。 坏消息是嗓子哑了,鼻子堵了, 她好像真的感冒了。 好消息是至少目前没发烧。 阮歆坚决不承认是因为昨天顶着风在外头玩雪才着的凉, 思来想去只能把锅甩给出来前一天,在童柠律所楼下啃的那个冰淇淋。 和酒店住宿打包的滑雪场门票订的是今天, 阮歆一早就打算好了, 她的身体和技术虽滑不了高级雪道,换身装备在场边划拉两下玩玩雪还是可以的。 毕竟来都来了, 总不能浪费票价。 还好感冒的症状不甚明显, 只要不发烧, 阮歆实在不愿因为自己的原因, 扫了别人的兴。 想着昨天约好祁悦她们一起滑雪, 今天不能放任生物钟起得太晚,结果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不过同为晚上不睡早上不醒的熬夜人士, 祁悦她们也都是这个点刚醒。 大家在餐厅对付了一顿午餐, 便集体乘坐酒店的接驳车往滑雪场去。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拿着病历体育免修的运动零参与者, 阮歆还是头一回来滑雪场。这雪场估计也是新建的,雪道分高级和普通两条, 皆有传送带传送。 跟着大家租上用具, 胆大人怂的阮歆甚至还给自己多租了个小乌龟的屁股垫, 生怕再摔一跤给自己又干进骨科。 十来个人里有不少都是老手,尤其是祁悦和裴向寻几个都是北方人, 滑雪简直是出生自带的技能点。 阮歆看着他们几个单板从高级雪道滑下来的时候,她像一只圆滚滚搁浅的海豹被帅到拍起了肚皮。 当然,身后还有她的粉色小乌龟屁股垫儿。 和阮歆同处新手村的,是地道的新海本地人方时聿。都是南方零基础选手,方时聿为了个人形象,言辞拒绝了裴向寻给他租小乌龟护具的建议。 不过他学得快,手长腿长肢体也协调,这会儿已经能支着滑雪杖平稳地滑行一段距离。 方时聿穿了件黑白拼色的冲锋衣,这是雪场最寻常的打扮,而防风镜足够严实地遮住他惹人的眉眼,可单从那俊朗明晰的下颌和挺拔清隽的身形来看,依旧帅气得很明显。 第45章 阮歆一开始还跟着划拉两下滑雪杖原地挪几步,这会寻着方时聿的背影有些出神,猛听见不远处的高呼,再一看自高处而下的人已经近在咫尺。 “救命啊!快,快让开!!!” 阮歆反应本就不快,这会儿更是吓得除了闭眼等待被创就别无动作。 她缩了缩脖子,暗叹自己租小乌龟来的英明举动,同时希望一会儿倒地姿势足够标准,小乌龟先着地拯救一下她的尾巴骨。 只是,不同于预期。 阮歆先被带进了一个温度略高的怀抱,呼吸间是一阵寒冷的冰雪味道,却偏偏让人觉得熟悉。 还不及细思,腰被扣紧,她感觉到两人间的距离一下被拉近,那股干净的皂角香味迎面,阮歆立即确认,是方时聿。 而几乎瞬间风声掠过,他俩就因为惯性摔倒。 方时聿在下垫着,阮歆被保护得很好,只是毕竟她是个身高体重正常的女孩子,又有速度加持,这么一摔她听见方时聿的一声明显闷哼。 虽不合时宜,却几度让她联想到广播剧里经常需要被水声掩盖的片段。 不错,阮歆在心里默默夸奖,总得来说哼也哼得很好听。 还是难得的实声儿! 男色误人,罪过罪过! 冲干净满脑子旖旎念想,阮歆开始暗自腹诽自己的体重,要是冬季开始自己因为储备热量而上涨的体重给人压坏了,那就更罪过了 耳畔笑声、闹声不歇。然后是一声极响的碰撞声,该是方才刹不住车的那个撞上了什么,被迫刹住了。 阮歆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在她面前放大出现的是曾经彩虹屁里比她人生规划还要清晰的下颌线。 而视线再向上挪移,隔着两人皆是黑漆漆的防风镜,未曾开口,也未曾动作,阮歆却觉得她和方时聿视线相交。 满目风雪,人声鼎沸,这么摔在一起,好像也是件挺浪漫的事儿。 “技术不到家,拉不开你就只能一起摔了。”方时聿护着阮歆坐起身,将防风镜推向头顶,目光落在她骨折过的左手:“有没有摔到哪儿?手没事吧?” “没事”阮歆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一声调侃意味甚重的口哨声响起。 裴向寻吹着口哨,踩着单板稳稳停在他们俩面前,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大声嚷嚷:“呦,一起摔了啊?” “老方你不行啊!别人都是英雄救美,你怎么带着人姑娘一起摔?” 方时聿一时词穷,他本意确实是想拉开阮歆,她的手骨折刚好,要是寸劲儿摔倒怕会又添新伤。 只是他刚学会滑行不久,技术层面实在不过关,把人拉开又因为惯性带着一起摔倒。 方时聿合计着,他当个肉垫多少也能算成功救到美了吧。 倒是阮歆翻身坐在自己的粉色小乌龟上,抬头望向裴向寻替方时聿找补:“裴哥你不懂,现在不兴英雄救美的套路了,我们这叫” 阮歆一顿,两人好奇的目光同时移向她,而后知后觉这因为拥抱显得甚是暧昧的氛围,她心一横干脆吐出四个字搅局。 “同归于尽。” 方时聿:“……” 裴向寻:“……” 裴向寻默默点头表示认可:“你们签约作者的文采确实是,不同凡响。” 阮歆双手抱拳,奈何手套太厚只能大概比了比样子,总之势要将兄弟情贯穿到底:“裴哥谬赞,客气客气!” 经过这么一摔,阮歆是彻底没了滑雪兴趣。这会儿也不知是缺乏运动还是感冒作用,反正是手酸腿酸浑身无力。 阮歆也不硬撑,干脆带着自己的小乌龟屁股垫坐在场边充当拉拉队员,但凡是自己人不管从哪条雪道下来,都能得到情绪价值拉满的欢呼声。 这几天天气还算不错,虽不时仍有飘雪,却以晴朗为主。阮歆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坐在太阳底下,背后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她有些倦意,只是每当困顿占据上风,面前就会出现一个摔得四仰八叉的人,刹不住车的救命声此起彼伏,摔倒一个带走俩的,即便只是坐着看都让人觉得一阵屁股疼。 滑雪果然不愧是骨折率最高的运动。 隆冬时节,天一贯暗得早。 几人也算在雪场玩了一下午,等返程回到酒店时已是暮色沉沉。 自花园通往餐厅的路上一早亮起了灯。这段青石板的小道两侧是仍旧茂密小型灌木,方形的矮路灯点缀其间,亦显得有几分古朴雅致的味道。 方才滑雪时不觉得,这会儿脱了装备,每个人瞧着都不免都有几分疲态。 而阮歆更盛,她虽已经把自己结结实实裹成了球,却架不住不曾运动又在风口坐了许久。 昏沉头疼也罢,双腿更像是被灌了铅,吃完饭回房间那几步都走得困难。 方时聿看出她的疲惫,忧心的目光不曾离开片刻,次次询问又被阮歆次次粉饰太平。 晚餐也不是集体行动了,久坐一族们下午消耗太多,个个都选也客房服务直送到房间。 阮歆却没什么胃口,洗漱完躺回床上,是沾着枕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似乎是听到了手机消息的提示,可实在乏力去看,片刻意识又昏沉起来,再然后便是睡梦沉沉彻底睡去。 只是这一觉也不算安稳,梦里时冷时热,恍惚间她以为是自己抱紧的被子,又感觉像是被人拥入怀中,同雪场那时的“同归于尽”一样,即便梦里看不清脸,却仍让她确认梦到就是方时聿。 第二天一早,阮歆是被门铃声叫醒的。她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确认自己只是睡衣有些皱巴并无不妥后,去开了门。 “不用打扫,我忘记挂牌子了” “是我。”方时聿有些好笑地看向明显没睡醒,却在听到他声音后立马开机的阮歆。 她该是听见门铃声刚起的床,一头长发有些杂乱地支棱着,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只是这只小猫明显精神不太好,伸不出锋利的爪子,只蹬圆眼睛抬头瞧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什么事,只是从昨晚到今早给你发消息一直没回,就过来看看。”方时聿低头看她,“听声音是不是感冒了?” 阮歆见躲不过去这才抬起脑袋:“好像是的。” 她话音未落,方时聿手已经覆上了她的额头,他掌心温度温热,比她的额头更暖和一些。 阮歆眨巴眨巴眼睛,等反应过来昨晚出一脑门的汗要躲时,方时聿已经收回了手:“还好,现在没发热。” “是不是昨天滑雪着凉了?我带了感冒冲剂,喝完再休息一下,下午我们就回家了。”方时聿又抬手摸了摸阮歆毛茸茸的脑袋,动作自然到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你先进屋,当心再着凉。” “别关门,我马上送药过来,知道吗?” “……” “知道。” 阮歆盯着方时聿离开的背影,拒绝的话辗转了三四次,开口时竟又停在了嘴边,只是乖乖应下。 摸了摸脑袋,她试图说服自己。 病号嘛,总该有些任性的特权,哪怕自己的小箱子里备着冲剂。 可惜感冒全面发作的结果就是,即便喝了药阮歆头重脚轻的症状也完全没有好转,甚至返回新海市那一路都是脑袋嗑玻璃睡完的全程。 当返程的客车停在声遇楼下时,已是黄昏时分,天际被冷暖两种色调晕染出一副难用言语描述的瑰丽画卷。 “软心太太下次见啦!” “《半夏》录ft的时候一定要来啊!” 几天相处下来,不管是之前相熟的还是不相熟的都热络了起来,这会儿下车各自返程前都跑来和阮歆打招呼。 她这会儿还有些发懵,不管说什么都笑眯眯地一并应下。 而方时聿和裴向寻则站在她不远处说了些什么,等声遇热热闹闹的人群散去,方时聿才走到她身边。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阮歆平视:“感觉还有再发烧吗?” 阮歆只能从他的眼眸里看到自己。 犹豫又贪心。 她怔愣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发冷的感觉,应当是没再发热的。而先前睡懵了的脑子,这会儿被晚风一吹,反倒清醒了过来。 “那我送你回家?” “好,谢谢方老师。”这一次阮歆没有任何客气的推拒,她乖乖站在原地,长发被高楼间的夜风吹得纷扬,显得面色愈发苍白。 方时聿眉心微蹙,似仍不放心:“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 “好。” 阮歆望着方时聿往公区地下车库去的背影,逐渐与四合的暮色融为一体。 她想,倘若放到几个月前,这可能是她想都不敢想。 几个月前,要是能回到几个月前就好了。 那她,一定不会去录制那个报幕。 阮歆收回目光仰起脑袋,感受着冬天凛冽的风吹拂过脸颊,以缓解自脖颈开始骤然而起的热度。 第46章 其实还是觉得头晕,感冒症状来势汹汹,却又合时宜地给了她一个与方时聿独处的机会。 阮歆盯着天边若隐若现的月亮,告诉自己。 夜观天象,今天会是个不错的谈心的日子。 第37章 “好堵啊, 也没报事故,前面的车怎么一动不动!” 方时聿侧目,身侧某个头发散乱显得愈发恹恹的脑袋抵着窗, 显然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可惜, 傍晚的新海市内高架总是堵得水泄不通,目之所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 头顶的指示牌上所有必经路段皆是一片通红。 “别着急, 新海晚高峰的高架一直是这样。今天又是周日,都是周边游回程的车, 所以更堵了。” 阮歆扒在副驾的车窗口前前后后看了又看, 以她不成熟的经验来看,到她家至少还得开半个到一个点。 她不是个能憋得住话的人, 而且这会儿谈及总比可以找个地方细聊的好。 于是她努力把语调放缓, 装作一副无事的闲聊模样, 将话题引向她预想的方向。 “方老师, 不然我们聊聊天吧?” “好啊。”方时聿指尖轻敲方向盘, “想聊什么?” “聊聊我吧。”阮歆侧目,视线余光可见方时聿那张被前车尾灯照亮的脸。 方时聿闻言一怔, 恰好前车停住, 他便也踩下刹车垂眸去看阮歆。 可阮歆没有看他, 目视正前方, 面容同样是被尾灯映着,眼尾下垂显得疲惫无力, 目光却仍是亮晶晶的。 方时聿隐约觉得阮歆有些不同, 却又细说不出, 还以为生病使然,又不自觉否定掉那些猜测。 “聊聊你?” “嗯。”阮歆点头, “我从高中开始喜欢你,自诩挺了解配音圈,也挺了解时鱼的。” “但是,关于现在坐在这儿的方时聿和阮歆,我们彼此都差了点的了解吧。”她寻着方时聿的目光,再正面对上,“所以今天,我先聊聊我。” 方时聿手指用力握紧了方向盘,某些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可蒙着的那层油纸实在难破,猜测偃旗息鼓,他有些说不出话。 最后只干涩地应了一句官方的套话:“那是我的荣幸了。” 而此时,阻塞已久的车流开始缓缓移动,只是速度依旧慢如龟爬。 后车紧跟着前车以防被相邻车道变道加塞,又得控制好距离避免追尾。 方时聿缓缓踩下刹车,可同时掌心却没有缘由地有些濡湿。 他确认,阮歆的声音除了因为感冒鼻塞显得瓮声瓮气,现下的语调、说话方式都与平时保持一致,只是他却隐约觉得,她要说的是一些本质严肃的东西。 阮歆并未察觉到方时聿的思量,闻言笑了笑,然后扭过头看向窗外:“先说说我为什么叫阮歆吧。” “我哥哥叫阮舒池,因为我爸爸姓阮我妈妈姓舒,本来按照这个起名规律,在我出生前他们给我取的名字叫阮舒清。清池两个字都是沾水,说是一听就能听出我和我哥是亲兄妹。” “阮歆也很好听,欣欣向荣,很阳光的感觉。”方时聿不解其意,只是接着应到。 阮歆摇了摇头并没回应方时聿,而是自顾自地接着说到:“起名中途生变的原因,是我出生后的第三天被查出心脏问题。笼统点是俗称的先心病,细分病因是二尖瓣关闭不全,反正当天就从出生的妇婴保健医院,转到了新海儿童医院。” “听我爸妈说,当时还挺凶险的,差一点儿就没我了。”阮歆眉梢轻扬说得极不在意,“当时家里有亲戚迷信得很,说阮舒清这个名字太大我压不住,让给我换个简单的。” “原本我是要叫阮心的,心脏的心。可我妈说女孩子叫这个听起来太单薄,不好。当然我怀疑她是为了维护她重本文科毕业的文学水准,反正最后换成了现在这个歆。” 那是阮歆经历的,最早的一场生死关。只是作为婴儿的她没有记忆,等长大后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些,却并没有太多真实感。 “从小我这个人就因为心脏问题显得病歪歪的,不给跑不让跳,和同龄的小朋友格格不入。” “医院是我除了学校最常报道的地方,永远不显亮的灯、浓重的消毒水味,是我童年时期的噩梦。” “我讨厌医院,讨厌日常的打针吃药,但没办法逃离。该是七八岁那会儿,我在医院待了几个月,做了二尖瓣的机械瓣膜置换手术。” “当时还没有微创呢,开胸手术,从这儿”阮歆低头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向下,抬头时撞见方时聿纠结的眉心,又迅速躲开,指尖停在了小腹上方,“到这儿。” 她苦恼地扯了个笑:“不知道是当时那道刀口就那么长,还是后来跟着我一起长到的这么大,反正刀疤就是很长一条,有时候我自己都会觉得有点丑。” “你看我连泳衣选的都是连体款,为的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身上还有这么一道疤。” 方时聿听到这儿,最初的诧异已经全数回落。 他抿着唇强迫自己做个认真的听众,并专注眼前拥堵的道路,可听着那些故作轻松的话语,心口又实在酸楚。 其实也不算特别意外,不论她什么时候见阮歆,她都是一副没有血色的模样,。那是种缺乏气血的白,或许本就昭示她身体欠佳。 其实她本不必提起这些,而眼下这般剖白旧事,应该更重在言外之意。 方时聿是聪明人,联系前事,他一下明白过来,阮歆这些日为何心情反复状态萎靡,于是就更难开口。 他不敢侧目,只是余光中的人,还在说着那些旧事。 “术后情况其实还挺不错的,我平安长大,大学那会儿还能和朋友通宵排队去看演唱会。除了不能剧烈运动,需要定期复查,我看上去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当然,只是说说。” 阮歆的手覆上胸口,按在自己手术刀疤所在的位置。 “首先,不论是置换手术还是修复手术,术后情况再怎么理想,也是有其他不可治愈的症状。而且这个在我身体的东西是有质保期的,我是十来年前做的手术,说不准哪天机械瓣膜不能正常工作了,还得再换个新的,或者” 阮歆在这个或者后停了很久,她用力地闭上眼睛,可即便阖目,还是能感觉到高架上路灯刺目的光一盏一盏平稳匀速地掠过。 她无法开口的是一种最差的设想,机械瓣膜故障来不及手术介入,然后她可能会心衰或者其他并发症离世。 其实这些情况,在她能够彻底明白自己的身体情况后,每种都做过无数次的想象。 她对着父母和朋友是满不在乎的态度,说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大话,然后被他们劈头盖脸一顿教训,还会腆着脸赔罪安抚。 实则偶有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最真实的感受是会害怕。害怕自己心事未完,害怕父母朋友为她伤心。 “虽说快过年了,不能说这种晦气话,但也是事实。我小时候的手术费、医药费有几十上百万,倘若不是出生在新海,不是有一双爱我的父母和哥哥,根本活不到现在。” “所以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特别远大的理想,做事也是想一遭做一遭,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也没什么一定要挽留的人。每天能睁开眼,都算是挣回之前的手术钱了。” “听起来好像有点惨,其实也没有,只是会很麻烦我的家人。”阮歆继续道。 “我不喜欢麻烦别人,欠家人的没办法,别人的” “因为可能还不上,就不想欠下。” “方老师,你明白了吗?” “我不想有亏欠你的机会。” 针落可闻,车里安静得过分。或许又并不安静,引擎轰鸣暖气加热工作,冬日的风隔着车窗玻璃又在呼啸。 说实话这气氛说什么都不合适。 方时聿的指骨关节处,因为用力泛出明显的青白。 他有些佩服自己,毕竟这时候还记得从目标的岔道口下高架,只是下坡的沉坠感一如此刻他的心跳。 他听明白了,阮歆清楚他的未曾言表的好感,但是用剖白自己的这种方式表示了拒绝。 她在告诉他,阮歆是个难料明朝的人,尤其是见证过裴向寻失去爱人的苦楚后,趁他们心照不宣时,就该知难而退。 阮歆,用了一种委婉而直接的方式,将他所有选择的可能,彻底隔离了起来。 她不信任他,或者严谨些,他今天头一回知道一切,连让她信任的所为都没有就被开除局外。 方时聿始终未曾说话,阮歆也不再开口。 眼见高架上的路灯被地面车流的尾灯取代,而汇入等待红绿灯的车流后,他们离阮歆家就没多远了。 阮歆自己的小房子在新海市外环,虽离市中心有些距离,但绝不算偏僻。过了眼前眼前这个红灯,转个弯就能进入她家所在的那片住宅区。 此刻天色已然暗透了,道路两侧的人行道上只能依稀可辨三三两两的行人。 第47章 行道树与路灯错落排开,昏黄的灯光尽职尽责在自己脚下投射出一个圆形的光圈。 只是树木的枯枝抢戏,在本就不大的光晕里占据一席之地,细看倒是将最寻常的水泥路面变作几分古韵的光影圆窗。 可即便偶有光亮,方时聿的视线之余,因为晦暗始终看不清阮歆的神色。 车子穿过正门栅杆,驶如小区内,方时聿熟门熟路将车停在阮歆家楼下。 他用手抵着方向盘,手臂肌肉绷紧,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莫名联想起那天阮歆和自己微博小号意有所指的对话,彼时他还以为她是被裴向寻和黎柏的故事影响,实则她说的自己,又或者是他们。 如果结局注定,那是不是选择不开始比较好?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他不知道怎么选。 其实现在亦然。 方时聿想,他被要求按照角色性格,去体悟感情然后录制过很多的感情戏。撕心裂肺的有,相顾无言的也有,却只有在此时此刻才体会到真正的心乱如麻张口结舌。 陪一个人经历生死,该是一段感情最高层次的相伴。 他需要时间去思考清楚自己是否能始终如一,再以能令他另一半相信的方式表现出来,而不是因为一时的心动简单应下。 只是 他垂眸向下,瞧见阮歆坐正了身子有意避开他的视线,于是目光之中霎时漾满了无奈。 只是阮歆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阮歆拢了拢自己的包,深呼出口气:“到了诶。” “嗯,到家了。”方时聿收回目光,“你还病着,回家早点休息。家里有药吗” “方老师。” “怎么了?” “这几天过得很开心,也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谢谢方老师的邀请。”阮歆扭过身,是个正面方时聿的姿势,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的闪躲,目光诚恳又有几分不舍。 这是她当做偶像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也是她头一个承认心动的人,哪怕做不成朋友,她总盼着他越来越好。 “《半夏》的演绎很精彩,方老师以后一定会有更多更好的作品。”阮歆说了一句他们第一分别时的祝愿。 没有等方时聿回复,阮歆解开安全带,笑着和他打招呼,下车前最后说的是:“方时聿,我走了。” 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连名带姓叫他,却没有下次再见,是一句“我走了”。 她思忱,毕竟他们不适合再见。 “为什么不听听我怎么想的?”方时聿不甘这样的收场,他按下副驾车门的锁,拦住正准备下车的阮歆。 “阮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选择是因为衡量亏欠与否,还是因为这个人是我?” 方时聿的声音听来冷静又严肃,而藏在晦暗之中的阮歆,攥紧的手掌中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是怕亏欠,还是因为那是方时聿? 她的答案是,她怕亏欠的人是方时聿。 怕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方时聿重蹈好友的覆辙。 又怕自己自私想要一个永远爱她的爱人原则,在遇上方时聿后步步退让,变得不像她自己。 又或是虽然心动,却根本没有做好恋爱的准备。 于是堵死方时聿,也堵死自己的路。 “因为我不打算谈恋爱。” 关上车门,再一步跨进黑暗。 阮歆强撑着挺直的脊背,走进单元门,直到走到方时聿看不到的视角后,瞬间垮下。 她背靠着墙,浑身的燥热因为冰冷的墙面稍有缓解,抬手摸了摸额头,好像是又烧起来了。 该说什么呢,阮歆给自己的状态找了一段比较贴切的形容。 她隐秘的心事,像是被封进旧墙里的砖。随着时间剥落掉墙皮,显现出本色,而现下又被她自己给重新糊上。 此行最重要的任务结束,却并没有让阮歆变回以前没有心事的阮歆,而且那种心口空空的怅然也愈发强烈。 人啊,果然是会变的,她也开始讨厌爱而不得的be了。 第38章 “阿姨!我真饱了!真饱了, 我发誓!”裴向寻一把抄起饭碗护在怀里,生怕下一秒碗里再多出几筷子的菜。 “多吃点,你们俩最近看着都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没好好吃饭?”方妈妈目光从裴向寻移向方时聿, 而后打量的目光停在自己儿子身上, “说你呢,不好好吃饭想什么心事?” 裴向寻扒拉了口饭, 听见方妈妈训话赶忙嚼完囫囵咽下:“阿姨你别管他, 他最近失恋准确点应该是暗恋失败了,所以心情不好。” “失恋?” “裴向寻!” 方妈妈漂亮的眼睛一转, 见方时聿那着急拦下裴向寻的模样, 便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她早年是电视台知名主持人,纵使岁月在她的面容上留下了痕迹, 整个人的气质却始终是温柔大气那挂的。 眼见着气氛不对, 又深知儿子脾气的方妈妈没多追问, 只是同方时聿一样的眼睛弯了弯, 往他碗里夹了点菜, 悠悠开口:“你妈又不会多问,冲着小裴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听到没, 冲我发什么脾气!老方对我好点儿, 我今天可有后台在!”裴向寻拿手怼了下方时聿, 眉梢显见的得意都遮掩不住。 “吃你的吧。”方时聿头也不抬, 给方妈妈夹了点爱吃的,“妈你别听裴向寻胡说。” “胡说?”方妈妈垂眸, 拿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碗里的菜, 语气显得随意但像是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揶揄, “我看未必吧?” “妈”方时聿哪会听不出,出声打断满是无奈。 裴向寻低头憋笑, 拼命压制和太阳穴肩并肩的嘴角。 “行了行了,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个。”方妈妈大人大量,端起碗又开始叫吃瓜群众裴向寻吃菜,“小裴吃啊,喜欢吃什么和阿姨说,下次阿姨再做啊。” “吃着呢吃着呢,每道菜都好吃!” 母慈子孝的午餐后,方妈妈婉拒了两个长手长脚碍事的大小伙子的帮忙,将两人赶出厨房。 而方时聿和裴向寻则被迫转战客厅,话题之中是裴向寻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关于某人出师未捷的感情装态。 “坏了,你说该不是那天跟我聊天给聊坏的吧!” 裴向寻仔细琢磨着,突然两个巴掌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卸了力,头一仰任由自己倒进沙发里。 临近年关,方时聿和裴向寻两人待录制的项目也少了起来。 作为老板偶尔偷懒倒不必天天跑公司,于是好几天没见方时聿的裴向寻扭头就往他这儿来,只是没想到半路“杀”来了看儿子的方妈妈。 名为团建实则是方时聿私心作祟的度假后,他和阮歆的联系,犹如断崖。 裴向寻从方时聿的三言两语之中,听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无解的原因。 眼下明白了,只是除了叹息一声,又不好说什么。 不大的房间安静得可怕,难得连裴向寻这种话痨都不敢多吱声,他偷摸扭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方时聿,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而方时聿眉眼间不见温度,垂头俯身,手肘撑在膝上的模样,是裴向寻认知里标准的为情所困,失恋后遗症。 “老方,你说句话吧,你一句话不说我害怕。” 隔了半晌,裴向寻转回脑袋,盯着天花板的石膏线,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小声吐出这么句话。 “我能说什么。”方时聿叹了口气,有些颓靡地靠着椅背,不过片刻又抬头去看裴向寻,“老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怎么做?”裴向寻撑着沙发坐起身。 他双手交叠于胸前,认真思忖了会儿,给出了个以方时聿所了解的裴向寻,最不可能给出的答案:“我会选择保持现状。反正也没有表白,也没有太多的意难平,趁早决断互不损伤。” 方时聿闻言,哼出个气声的笑,应答听着就语气不善:“既然能这么豁达,这么多年你又为什么要执着于小柏?” 他应是心情真的不好,一贯温和的人这会儿像是浑身长满了刺,但凡有两句不顺心的势必要扎一下。 “方时聿先生,有事说事,你别开群攻啊。” 裴向寻知道他情绪欠佳,没有跟他对呛:“我和小柏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认识了半辈子。你和” ”我的意思是,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们认识也没多久” 方时聿还是那个姿势,打断他的语气却是淡淡的:“只是因为时间短,就应该选择放下吗?” “……” 裴向寻蓦地顿住,眼尾下垂狭眸微眯,难得接不上话。 他开始认真审视方时聿,试图通过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寻找现在的他和彼时的自己究竟有什么共同之处。 当然,有价值的东西,他看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看出。 第48章 毕竟方时聿其人,一贯比他稳重,也比他的情绪稳定太多。 当初他靠酗酒度日,而人家这会儿也只是不怎么搭话,甚至看着和平素差不太多。 所以他该顺理成章地认为,方时聿可以处理好一切,包括那刚开始不受控的情感。 可裴向寻更清楚,自己的挚友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这种没有决断的时候,应是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该说什么呢,裴向寻想,他们都该称得上一句情路坎坷,只是境遇肖似又不太一样。 或许没有自己那一场痛彻入骨的离别,他会奉劝朋友人生就活一次,敢爱敢恨珍惜眼前人。 可现在 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建议。 话题中断,气氛又陷入沉寂。 过了良久,裴向寻才幽幽道:“时间长短当然不是你怎么选的前提条件。” “可是方时聿,你要是真放不下就继续去追人家,和我对着呛或者自己闷着有个什么劲儿。” 同样的环境,同样是在方时聿家。几个月前的盛夏里,两人还在商量着怎么追人,几个月后的隆冬竟是这样一副光景。 暖空调的噪声比夏日的清风更大,裴向寻落下的尾音和着风声,散溢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方时聿听着,抿唇不语,拇指指腹来回摸索着食指指尖,思索许久才抬眸看向裴向寻。 “老裴,对不起。刚才是我口不择言,冒犯到你和小柏了。” 方时聿的道歉郑重其事,倒是裴向寻有些变扭低头笑了笑:“嗐,多大点事儿,咱们俩的关系,哪里用得上道什么歉啊。” 只是他俩的情谊是一说,裴向寻又忍不住提醒:“老方我知道你心里乱,感情上的事儿,我本来不应该多插嘴的。 “但我们是朋友,你和阮歆成或不成,我和她也是朋友,所以我想提醒你。” 裴向寻的目光往厨房的方向飘去:“人家姑娘可是家里悉心照料大的,不论你做什么选择,首先得基于你对她的感情,还得基于你在你的家庭前能够保护她。” “如果你做不到,我真不建议你去招惹人家。” 裴向寻理解方时聿那种交织着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只是越在这种时候,那种感觉愈会催生出莫名的超出纯粹爱情的东西。 况且方时聿的家庭,说简单还是复杂的也不好界定,别看方妈妈通情达理没什么长辈架子,真要娶这么个儿媳妇进门,却不一定能轻易答应。 倘若方时聿追到了阮歆,却没能力调和家庭与爱人,岂不是耽误他自己,更耽误人家姑娘。 他裴向寻做人做事一向公正得很,即便方时聿是他兄弟,他也得实话实说。 而且 虽然有些不地道,可阮歆总让他恍惚间捕捉到几分黎柏旧日的影子。 同样的阳光明媚犹如旭日,温暖又不刺目。于是出于朋友的身份,更或是瞧着黎柏的影子,他就更加看不得她被这种世俗的事情磋磨。 “我知道的,你放心。”方时聿点头应下,不觉又握紧手机。 三天,他胡思乱想时,却还有心关注阮歆的病情,故作无心地点开微博群,不见她身影再一次次失望告终。 他想,此时他的思量,或许同前几天的阮歆一样,犹豫徘徊摇摆不定。 他们都清楚对彼此更有利的路径,但阮歆做到了,他却就是做不到。 方时聿抬手搭在额前,似乎只要阖眸便是那晚阮歆下车走进黑暗时,瘦弱又坚定的背影。 其实她说的没错,方时聿对阮歆,实在是知之甚少。 而那一夜,对阮歆而言是告别,对他来说或许是新的开始。 方时聿的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页面显示的微博群消息除了关于他的,还有她的。 〔桃桃乌龙茶冻〕:《半夏》春节前该更完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录ft! 〔咕咕咕〕:不知道会不会连线我老婆!我要当面问问老婆,这么甜的名字刀人为什么这么狠! 〔真的不董女士〕:快了吧,估计这两天剧组官号就该发微博了。 〔真的不董女士〕:话说好久不见日老师了,难道粉随正主,最近都开始玩消失? 〔桃桃乌龙茶冻〕:方老师消失是正常的,日老师消失是不正常! 〔冲鸭鸡鸭鸡〕:想念日老师的一天 〔桃桃乌龙茶冻〕:+1 消失倒并非阮歆故意,是她一场高烧差点烧成肺炎,这不又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医院的空气里消毒水气味浓重,肉眼不可见的是各种各样的病菌和颓靡昏沉的气息。 阮歆高烧了几天,吃药挂水没停,这会儿刚有些好转,就靠坐在床头回消息。 〔阮惊烟〕:不好意思啊,我最近重感冒在住院,而且这种题材我一向不接的。 〔策划水墨〕:哦莫,阮老师你好好休息!这会儿我们是不着急的,但现在圈子里是实在找不到靠谱又有最近一个月档期的导演了!求求你了!看看我们吧! 〔策划水墨〕:我们拟邀卡司真的很不错的,不会耽误你太多精力qaq,救救孩子吧! “刚退烧就抱着手机不放。”阮舒池拎着午餐走进病房,正瞧见阮歆紧咬下唇一副纠结的模样。 〔阮惊烟〕:我再考虑一下,明天回复你吧。 听见阮舒池的声儿,阮歆赶紧回了最后一条,然后迅速将手机倒扣在床上,清了清嗓子,却依旧发出破锣一般的声响:“哥” “阮歆同学,你还是少说话吧。” 阮舒池拉过一旁的床边桌,将打包袋放在上头,自己用消毒湿巾擦了手和桌子,这才取出包装盒打开盒盖。 “一开口好像迪士尼在逃唐老鸭。” 阮歆气到失声:“?” 汝闻闻,亲哥否? 知名粤菜馆的皮蛋瘦肉粥和虾饺,是昨天半夜阮歆做饿梦,发微信给阮舒池点的餐。 虾饺晶莹剔透,透过薄薄的皮几乎能看到里头泛出粉的整颗虾仁。米粥有深色的皮蛋葱花和肉沫点缀,一打开便是浓郁的米香。 阮歆很没用地吸了吸鼻子,大方决定不和阮舒池计较,以防她哥断她餐标。 “今天再观察一晚上,不烧的话明天我来接你出院。” 阮舒池坐在窗边的小沙发里,长腿交叠,逆着光时那张同阮歆相似,棱角却更加分明的脸显得相当不近人情。 阮歆一口热粥刚送进嘴里,顾不上被烫得发麻的天花板,赶紧咽下开口:“哥,我觉得我今天就能出!我不喜欢呆医院里,多待一秒都感觉要窒息了!” “行啊。”阮舒池作势拿出手机,“下午我没空,我让舒女士过来接你回去。” “别别别!我多待一晚上好了,这种事哪里要拿到舒女士!”阮歆撇下勺立马拦住阮舒池,生怕她迟一点电话就播出去了。 “嗯,再待一晚?” “待待待,明天等你来总行了吧!” 阮歆忿忿夹起虾饺,泄愤似的一口咬掉大半,含糊不清地小声吐槽:“这个人怎么回事,是不是自己感情生活不顺,就拿别人撒气!” “不道德!怪不得清也姐不要你了,失恋了吧!” 阮舒池被念叨得耳朵一热,努力压下因为另一个人和他渐行渐远而产生的烦躁,在听见某个扎心的词语时又想起了什么。 “失恋?” “阮歆同学,你确定失恋的人不是你吗?” 第39章 阮歆举着筷子的手一顿, 在呼吸短暂停滞的一瞬,剩下那半个虾饺不知是什么原因,“啪叽”一声顺势落进了她面前的粥里。 莹白油润的米粒映着同样剔透的虾饺, 她忍不住蹙眉, 而低头失神时,却不知想到的是什么。 原本尚且能算明媚的眼眸里, 布满了怔怔出神的阴翳。 阮舒池看在眼里, 但始终不曾出声。 阮歆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捞起虾饺, 再一口塞进嘴里。调整完偶然作祟的敏感后, 她才扭头去看阮舒池,脸颊一侧却是被食物顶出个圆滚滚的小包。 “阮舒池, 就算你是我亲哥话也不能乱说的好吧!我失恋?我都不知道往哪儿去恋” “是我乱说?” 阮舒池坐起身换了个姿势, 听闻阮歆斩钉截铁的否认, 分明心中有数, 为人兄长难得的恶趣味却冒了出来。 他眼眸微垂像是在回忆什么, 迎着阮歆威胁的目光过了片刻才又开口。 “那天晚上是谁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哭哭啼啼的,我还想二十多岁的人了, 就算病得难受也不至于哭。” “等我见到人, 就看到两只眼睛肿得跟顶着两个核桃似的” “我没哭, 那是发热烧的!”阮歆有些心虚, 却绝不承认,当即打断阮舒池反驳道。 关于那一场阮歆自诩甚是直白的婉拒, 在她自己这儿, 远不如那夜面上那般镇定。 一个作为偶像喜欢了七八年的人, 一个人作为心动对象第一次喜欢的人,当两个身份重合时, 方时聿这个名字就成了她生活中一时难以彻底拔除的事。 第49章 窗外阳光明媚,隆冬的阳光就算再热烈,落在人身上却没什么温度。 一如此时,梧桐巨大的干枝交错在病房窗前,太阳的光如同碎金点缀,有种生机和枯败并存的违和。 阮歆有些麻木地重复着咀嚼的动作,目光从窗外又移回案前。 这段时间该是她的戒断期,她要改掉听着方时聿声音入睡的习惯,避免关注方时聿的一切。 却偏又,这些天里她在住院。 医院的夜晚并不平静。 即便她住的这家是环境更好的私立医院,是拥有独卫的单人病房,可只要入夜都是一样的。 走廊里昏暗的白炽灯光,透过病房门口那一小块玻璃挤进屋。 然后金属推车驶过瓷砖地面,在玻璃药瓶发出叮当的碰撞声里,是不知哪处的病房又发生了紧急情况。 医生护士奔忙,阮歆觉轻,不能戴耳机听些什么入睡时,全程都听得清楚。 她会睁着自己的大眼睛,盯着隐约可见轮廓的天花板,思绪翻涌,最怕一会儿再听见嚎啕的哭声。 而这种无眠的时候,她又会放弃抵抗地从枕头底下掏出蓝牙耳机,戴上以后再找到方时聿的电台。 阮歆觉得,自己对方时聿的戒断,处在一个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以至于戒断反应明显,效果更是欠佳。 对于阮歆苍白的狡辩,身为经验丰富的大学专业课老师,阮舒池已然分辨并定论是这位临时学生的谎言。 况且抛开职业加成,做了阮歆二十多年的亲哥哥,阮舒池又岂会看不出阮歆的口是心非。 可,妹妹长大了。 作为兄长,又是个有些年龄差距的兄长,他能做的,是做好阮歆的依仗,而不当个探究少女心事的八卦哥哥。 “那就当是发烧烧得吧。”阮舒池抿唇笑了笑,起身,抚平衬衫衣摆的皱褶,长腿迈开两步就走到了病床边。 阮歆感觉到身侧阴影靠近,却只低头吃饭没有搭理。她乌黑的长发别在耳后,因为低头再次滑落,于是一次次重复着整理长发的动作。 阮舒池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阮歆的脑袋,掌心之下长发微凉顺滑的手感,和另一个被她界定为妹妹的人,全然不同。 他短暂失神,从那次相亲以后,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陈清也了。 “哥,我刚洗的头。” 阮歆吸了吸鼻子,应该是忍了却没忍住,于是说话时带上了些瓮声瓮气。 在她的记忆里,阮舒池惯喜欢呼噜她脑袋,小时候就是,她长大了依然。 不论是无可奈何的妥协,还是独属于哥哥的安抚,阮舒池的手落在她脑袋上的时候,亲人专属的心安油然而生。 “想做什么就大胆地做。” “阮歆,你有哥哥在。” 一句话,似是把阮歆拉回了童年。 刚上幼儿园的小豆芽,每天去上学都得大哭一场,通常一两个月适应过后便会好些,可阮歆足足哭了半年。 阮舒池那会儿在上小学,小小的人背着大大的书包已经有几分现在挺拔的身姿。而初为哥哥的他,每天出门前最后一件事,就是安抚好爱哭的阮歆。 那时候的阮舒池倒没有现在的闷葫芦样,对着哭啼啼不愿意去上学的妹妹,说的是最直白的话语:“歆歆被同学欺负了就告诉他们你有哥哥,等哥哥放学去揍他们”。 当然,通常话音未落就会挨人民教师舒女士的一记毛栗子,再顺势教育一下同学矛盾靠武力取胜绝不可取。 阮歆思绪万千,唇边是近日难得的笑意。 有哥哥,是阮歆迄今一直,也是往后未来最大的底气。 她鼻尖忽又一酸,这回眼泪没有控制住,径直落进面前的粥里。 阮歆蹙眉,舒女士说过,眼泪掉进饭里是不好的。她连忙舀了几勺粥送进嘴里,压下徘徊在鼻腔喉头的酸楚,再特意打破眼下的煽情。 “哥,你再摸我脑袋我头发就白洗了。” 阮舒池失笑,轻轻敲了下阮歆不开窍地脑袋,在她不满地抬手嘟囔时,转过身拿起先前脱在沙发边的大衣搭在手肘:“我下午要监考,晚上不一定过得来,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阮歆这会儿正揉着自己的脑袋,也懒得跟阮舒池多说,只是不放心地又叮嘱了自己的出院事项:“你快走吧,明天别忘我出院就成!” “行了,忘不掉。” 阮舒池脚步未停只是摆了摆手,高挑且醒目的身影总算消失在这间不算宽敞的病房。 随着阮舒池一起离开的,还有阮歆的胃口,分明是她点名嘴馋的东西,此时却全然没了兴趣。 她将餐盒餐具分开收拾好,下床将外卖袋拎到远离空调的窗边,想着现在天气冷东西不容易坏,晚上热一热说不定又能对付一顿。 午后时光缱绻慵懒,阮歆站在窗边向下望去,正瞧见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小朋友围着已是枯藤的紫藤花架嬉戏玩耍,而不远处他们的身后,则是站着各自的家长。 冬日里,万物萧瑟。了无生意的枝干和明媚的阳光,枯死的紫藤花架和活泼的孩童,看着虽萧瑟,竟又伴随着生命力。 那一瞬,阮歆忽然觉得,这世间总还是相生相对的,她已经因为过分的胆怯抗拒、错失了很多人或事。 拿着自己曾经不愿意尝试的东西,是不是应该放手一试,突破自己亦是新生,说不定会带来些意外之喜呢。 她深深呼出口气,像是将多日以来的心事,身处她不喜欢的环境的烦躁一并吐出去,再用新的冷冽的空气新生。 回到床边,阮歆打开手机给先前邀约她当导演的策划水墨发了条消息。 〔阮惊烟〕:水墨我想好了,这个剧我接吧。 找上门的新项目,是阮歆合作过的老策划水墨的一手准备的。 两人认识得算早,只是合作过一次后,阮歆就一直和童柠绑定,没怎么和她继续打交道。 互相躺列至今,若不是当真着急,应该也不会找上她。 水墨手头这个项目,原定的导演三次生活发生变化,突然被公司外派出国,只得和剧组staff打招呼告辞。 临时要找个靠谱的新导演,又是时间紧任务重的工作内容,剧组四处寻求未果,得到的答复不是暂时不接新,就是忙不过来婉拒。眼见着火烧眉毛了,水墨忽然想到了阮歆。 阮惊烟阮导正好是在长草期,原本冲着剧组staff熟人,还有帮朋友救急是可以接的。 只是看了剧本,阮歆忽就打起了退堂鼓,这个原创剧本的题材,是她往常绝不会碰的类型。 直白点就是黑色的字越看越红的题材。 水墨解释说,平台结合时事搞了回顾抗疫往事的主题作品竞赛,正好她有点当地的人脉准备搞个大的。 只是阮歆对这种现实向的类型,一贯敬谢不敏。 在她的认知道里,没有亲身经历过当时的苦难,并不是很有资格以作品的方式转述或展现,多数是借个时事热点罢了。 当然这类作品宣扬了当时各岗位抗疫的工作人员的无私奉献,又有平台机制的扶持,对网配广播剧人而言是个很好的发展机会。 阮歆只是自己不接这种,绝没有要否定或是掀翻别人饭碗的意思。 所以刚开始阮歆也是拒绝的,只是水墨反复邀请,又说起了自己的难处,让她这个向来的热心肠还是松了口。 反正本子也不长,只做一期撑死20多分钟,只要卡司选角过关,并不需要导演花费太多精力,就当帮水墨的忙了。 〔策划水墨〕:呜呜呜,感谢阮老师!!!我真的哭死,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救我于水火啊!!! 〔策划水墨〕:阮老师你先好好养病,这两天我在邀约cv老师们,等cast定下来可能会直接走个现场,大家都抢一下时间 〔阮惊烟〕:好,卡司敲定以后我们再定现场录制的时间,我随时配合。 〔策划水墨〕:好嘞! 〔策划水墨〕:对了,我看了你微博,阮老师你是不是方老师铁粉啊! 阮歆盯着手机屏幕眯了眯眼睛,眉心狠狠一跳,总感觉有些不详的预感 〔阮惊烟〕:是 〔策划水墨〕:太好了,我刚约到了方老师录主治医!阮老师你可以打卡合作啦! 阮歆默默闭上了眼睛。 不,这不是个好消息!现在拒接还来得及吗? 第40章 隔日, 是个乌云沉沉的大阴天。 西北风呼啸,裹挟着寒冷的空气一次又一次敲击着窗户,发出“嘭嘭”的响声, 这大概是寒冷冬日清晨的第一遍闹铃。 阮歆没等风声叫门, 一早就醒了。 或许是因为一门之隔外的走廊,睡不着的老年人正同护士高声交谈。 或许是因为今天终于能离开医院, 向往着自由的兴奋作祟令人毫无睡意。 又裹着被子发呆磨蹭了半天, 阮歆总算挣扎着起床。而坐起身头一件事,便是把工作了一夜, 已然没电的蓝牙耳机塞进耳机仓。 第50章 医院的标配的早餐看着就没什么油水, 一碗黏黏糊糊的白米粥配上几根榨菜,一个已经凉透了的水煮蛋, 还有小一段玉米。 阮歆有个怪癖, 鸡蛋尤其是白水煮的鸡蛋只吃热的。用她的话说, 冷下的水煮蛋有股难以下咽的奇怪味道。 这会儿也是, 她扒拉了几口白粥却实在没什么胃口, 拿起那半截玉米径直走向窗口。 在窗前站定,她手上重复着一颗一颗掰下玉米粒塞进嘴里的动作, 目光却始终注视着窗外。 现在的阮歆很像一只被寄养在宠物店刚洗完澡的小猫, 扒着玻璃窗眼巴巴地等人来接, 却又要嘴硬说自己只是在看风景。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好, 从天色将亮未亮的迷蒙,到时钟指针逐渐步向正午, 太阳竟始终不曾露面。 厚重的云布满天空, 看着像是要下一场大雪的天色, 气温却显然不达标,恐怕雪还没落下, 半路就已经化成了雨。 阮舒池来得不算晚,走进阮歆病房认领傲娇宠物的时候,刚过十点。 他和相熟的医生再次确认了阮歆的情况,这才缴费办理出院手续。 阮舒池动作快,前后不过20分钟,阮歆已经走出住院部大楼,呼吸着医院外满是自由的空气了。 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多比!是个自由的小精灵咳咳咳” 阮歆站在大楼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想着用哈利波特里的经典台词来庆祝自己“刑满释放”。 结果刚一张嘴就喝了一口北风,冷空气肆虐病体未愈的喉咙口,于是旧疾复萌不住地咳嗽。 “多比还是悠着点,要是二进宫再住院,就真的只能请舒颜女士来照顾你了。” 阮舒池一手提着阮歆的包,一手顺着还在咳嗽那人的后背,对于她乐极生悲的操作 似乎并不意外。 阮歆撇了撇嘴,大声蛐蛐她哥乌鸦嘴:“你就不能咳咳,盼我点好吗!” “少说话。“阮舒池也不客气,抬手捏住阮歆喋喋不休的嘴,“在逃唐老鸭。” 阮歆:嘎??? 这院虽然出了,可阮歆是病毒性感冒差点烧成肺炎,药还是不能停。医生给开了几盒抗生素,得去前头门诊大楼拿药。 工作日,私立医院,门诊却依旧人流如织。 阮歆四处打量着,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亲哥身后,时不时打个嗝,巴掌大的小脸经过几日高烧,显得更加苍白消瘦。 这会儿她倒是不咳嗽了,却不知不是喝了口冷风的原因,变成了不停打嗝。 “哥,嗝,我能不能去旁边买瓶水啊。” 阮舒池正抬头对着取药处的电子大屏寻找阮歆的名字,闻言扭头看她:“怎么了。” 阮歆没说话,瞪着俩大眼睛盯着阮舒池,然后肩膀一耸又打了个嗝。 不用她再开口,阮舒池也明白过来,合着阮歆这个聒噪的小鸭子不仅嘴叭叭叭说个不停,还有些个令人操心的被动技能。 阮舒池看向排队拿药的队伍,估摸着还要等一段时间,而阮歆在他身边时不时打个嗝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他想了想便领着阮歆在一旁等候区的休息椅坐下。 “自动售货机里都是冰饮,你喝不了,我去门口便利店买热的,你就在这儿等我。”阮舒池又抬头看了看叫号,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要是叫到你了就拿着单子去拿药,费用都缴过了” “我知道,嗝,被你说得我好像个傻子。”阮歆不满抬头,抬眸向上看着阮舒池无奈的脸,接过自己的包抱在怀里。 阮舒池没再说话,轻轻拍了下阮歆的脑袋,长腿迈开往门口走去。 估计是最近新海的天气变化着实诡谲,昼夜温差太大增减衣物稍有不及,就极容易感冒。 阮舒池经过人满为患的输液室,再走向门诊大厅,身高腿长的优势难得受阻,目下四处竟哪哪儿都是人。 大衣口袋微微震动,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发来消息的是许久没有联系的陈清也。 〔小也〕:阮歆又住院了?舒妈妈知道吗? 手机屏幕上两人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几个月前。 阮舒池盯着陈清也的头像,眉心不觉蹙紧。 这语气当真是,生分得过分。 〔阮舒池〕:还好,只是感冒。 〔阮舒池〕:没跟爸妈说,今天已经出院了。 阮舒池的消息刚发出去,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进口袋,陈清也的电话就过来了。 他侧身避过反方向的人流,没有犹豫接通了电话。 “喂,小也。” “阮哥,阮歆已经出院了吗?”电话那头,陈清也所处的环境空旷安静,比之这头的嘈杂简直两个世界。 “还在医院拿药,一会儿就回去了。” “你说舒妈妈不知道,现在是送她回自己家住?” “她不让我告诉爸妈。”阮舒池轻声叹了口气,纵使在学校他是出了名严苛的期末捕手,面对自己的亲妹妹,只剩下被支使的份,“还好只是感冒,现在有点咳嗽,心脏检查没有问题。” “不然你把她送我这儿吧,我最近正好没事,阮歆可以和我做个伴。” 陈清也说完顿了顿,没等阮舒池反应竟又反驳起了自己:“算了,我和阮歆联系吧,不麻烦你了。” 从前陈清也不会这样跟他假客气,阮舒池抿唇不语。 所以他们闹翻的原因是什么? 是他国庆相亲,她又一次冒充送花小妹搅局?还是他对陈清也坦白,对待她和对待阮歆一样,只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可无论是哪一种,他不喜欢陈清也对他比陌生人还不如的语气。 于是阮舒池再开口时,有种极力克制又藏不住的不满:“快过年了,你店里不忙吗?” “还行,我男朋友给我当假期工,多个人事情少了很多。” 男朋友?他怎么不知道? 阮舒池脚下一顿,结果迎面撞上个人:“不好意思” 他没细看,只觉得应该是个和他一般高的男人。 “没事。” 他下意识虚扶了阮舒池一把,落在耳畔的声音格外耳熟,引得阮舒池抬头去看。 映入眼帘的,确实是个身高腿长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阮舒池确认自己不相识他,只是那双眼睛、那个声音又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阮舒池你那边怎么了?”陈清也隔着手机,只听得另一头一阵嘈杂,不冷不热的伪装尽消,声音听着分外焦急。 “我没事。”阮舒池一边朝那人颔首致歉,一遍回应着陈清也,“阮歆去哪儿你和她联系吧,我先挂了。” 难得的,阮舒池说不清自己没有缘由的怒气从何而来,只是听闻陈清也平淡地提起自己的感情归属,尤其听着还是个学生,那种烦闷就更盛。 他说不清有朝一日阮歆领着男朋友到他面前,还是个不甚稳重的学生到他面前,他是否会放心把妹妹交给他。 但把阮歆换做陈清也,他敢肯定,一个不能独当一面的男人和她绝不般配。 陈清也的归宿,应该是个沉稳内敛,能够接受并安抚她往事阵痛的男人,绝不应该是个没有阅历的学生。 虽然知道恋爱不等于婚姻,婚姻也不等于余生。 而且,让陈清也忘却年少以来对他错误的依恋,是他过去许多年讳莫如深又始终期待的。 可期待成真的那瞬,他竟然心口泛酸,甚至五味杂陈。 “你是阮歆的哥哥,阮先生?”阮舒池本急着离开,可被撞那人先一步开口。 他站定回眸,思考了片刻还是想不起对方是谁:“我是,您是哪位?” 对方顿了顿才又道:“我是她的朋友,她是病了吗?” “只是小感冒,住了几天院,谢谢关心。”阮舒池将手机揣进口袋,朝着阮歆留守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她在等着拿药,方便的话可以打个招呼。” “她没事就好。”那人顺着阮舒池的示意望去,药房那边乌泱泱全是人,阮歆只露了个头顶,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若隐若现。 他应是看见了,却没再开口。 良久,他摇了摇头,阮舒池瞧着他敛下弧度的眉眼,感觉他似乎并不愿出现在阮歆面前。 像是拦下他只是单纯为了确认阮歆的健康状况并无大恙,那人呼出口气同阮舒池道别:“我还有事,打扰阮先生了。” “没有,谢谢你记挂舍妹。” 两个身量一般气质雷同的男人,甚至都穿着长款的毛呢大衣,在医院这种人流如织的地方相遇,多少有些引人注目。 寒暄过后,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直到走出门诊大门,阮舒池忽才想起来那人是谁。 方时聿,次次被阮歆支使当司机都是为了去见这个人。 似乎是个配音演员,阮歆喜欢了有些年头,怪不得觉得声音熟悉。 所以,阮歆和方时聿,粉丝和正主本人,他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第51章 阮舒池眯了眯眼睛,觉得自己的气又开始不顺了。 门诊那头,方时聿找到了等待许久的母亲,拿齐缴费单据后他扶着母亲往一层眼科的科室走去。 “是不是人很多啊,怎么去了这么久?” 方妈妈确实等了有一会儿,本想着工作日私立医院人会少点的,就拉上儿子去做个青光眼手术的复诊。 谁曾想大家似乎都有意避开高峰,结果殊途同归成了同一个想法,最后还是难逃人多。 她抬起头去看自己儿子,结果看到个戴着口罩黑漆漆的下颌,不满的地偷偷撇嘴。 一天到晚戴着个口罩,给他一张好看的脸做什么用! “缴费人挺多的,又遇上个朋友聊了两句,耽搁了。”方时聿放缓脚步,确保方妈妈能跟上。 “在这里遇上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事,是什么病?严重吗?要不要一会儿去看看?” “不用。”方时聿拒绝得迅速,语气难得僵硬,“她好像没什么事,拿了药已经回去了。” “是嘛。” 方妈妈岂会听不出自己儿子的语气变化,有意再追问些什么,终还是碍于时间和地点选择作罢。 她望着自己儿子拿着病例本前去排队候诊的背影若有所思。这种气不顺还装没事的模样少见啊 她现在,对裴向寻所说的暗恋失败,倒是愈发肯定了。 第41章 “哥, 你去好久!” 阮舒池端着热水回来时,阮歆已经取完了药,不仅嗝不打了, 还就“敌情”和陈清也做了深入探讨。 所以瞧见阮舒池那张隐隐发黑的脸, 知道他必然清楚陈清也的近况了,一时没忍住小小嘚瑟了一下, 语气显得过分愉快。 谁让阮舒池长了嘴跟没长一样, 陈清也都放下往事开始年下热恋了,她这个倒霉哥哥还揣着“封建大家长”的架子教育妹妹呢。 妹妹? 阮歆暗暗撇嘴, 就她本人是阮舒池的亲妹妹, 旁的谁又是真拿他当哥啊。 阮舒池把温热的饮料和装着开水的纸杯都塞进阮歆手里,垂眸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不过须臾又温声问道:“你不打嗝了, 能说话了是不是。” 分明的问句, 从他嘴里出来变成陈述的语调。 “这确实是不打了嘛”阮歆盯着他哥的脸色, 举起纸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甚至识趣地把后面半句吐槽阮舒池动作太慢的话,顺着温水一起咽了下去。 人民教师的温柔刀, 语气越平淡温和心情就越差, 关于这点阮歆从小到大深有体会。 所以这会儿要是再不识眼色, 去戳人家痛脚就不礼貌了。 “那走吧。” 阮舒池拿起阮歆的包和一兜子药, 转身先行,只是长腿还没跨出去两步忽然顿住, 扭头垂眸看向堪堪刹住车的阮歆。 “对了, 刚才撞见你的一个朋友。” 阮歆四周打量了一圈, 确认没见着熟人后,怀疑的目光落在了阮舒池的身上:“在这儿?我的朋友?你还认识我的朋友?” “应该没认错, 是那个次次送你去见的,你很喜欢的cv。”阮舒池睫毛很长,向下看时眼睫倾覆,被灯光照射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本就长得斯文儒雅,这模样瞧着略显委屈,只是语气稍有怪异,像是话里有话。 “方时聿?”阮歆脱口而出某个名字,除了他,她竟也想不到别人。 “嗯,是他。” 阮歆的怀疑停滞在眼角,原本耀武扬威的鲜活表情忽然收敛了起来,扯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没再开口。 是方时聿啊,那还真是怪巧的。 周遭鼎沸的人声和着大厅叫号的机械电子音就在耳畔,若不是近距离说话,正常音量在这儿根本听不清。 可就是再这样的环境,在这么大的新海市,又是在少数人看病才会选择的私立医院,还能遇见方时聿,阮歆都不敢说这算不算缘分了。 阮舒池把阮歆的情绪变化全都看在眼里,贴心大哥甚至不贴心地多嘴问了一句:“人家挺关心你的,要不要发消息问问在哪儿,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阮歆怔了怔,喉咙口有些压制不住的发痒,她扭过头低声咳嗽了两声,“我和他的私交,没到那个地步。” 阮舒池要是看不出阮歆在说谎,这些年的老师可就白当了。 那一瞬,被亲妈亲妹吐槽过无数次迟缓的感情触角,忽就接触到了信号。 所以,那个能让向来没什么心事的阮歆,发着高烧委屈大哭的人,是方时聿? 阮舒池蹙紧眉头,阮歆什么性格他做哥哥的再清楚不过,单纯好说话,看着是不太有心事的人,可倔也是一顶一的倔。 她还没自己腿高的时候就常住院,同病房的小孩因为打针嗷嗷哭,阮歆就瞪着水汪汪漂亮的大眼睛硬忍着。 抽完血或者是挂完水,拖着带哭腔的音调,非要告诉身边人,自己打针吃药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妹妹可能自小被家里养得有些娇气,却从来都是明理大方进退有度的女孩子。所以能让她失态痛哭的,一定是当真伤心至极,情难自已。 阮舒池回忆刚才和方时聿短暂的接触,原本因为青年温润明朗的气质和爱屋及乌积蓄起浅薄的好感,霎时烟消云散。 不论如何,是他让阮歆伤心了。 阮舒池难得不讲道理的时候,估计大半都给了阮歆。做哥哥的,平素再怎么欺负妹妹,总是看不得别人让她伤心的。 “走吧,送你回去。”阮舒池摸了摸垂头丧气的小尾巴的脑袋,“回你自己哪儿?” “嗯!我先回家收拾一下!”阮歆这会儿已经收拾好情绪,再抬头时已然看不出眼底的神伤,“清也姐晚上来接我,嘿嘿。” 不是神伤是挑衅来的,阮舒池长腿迈开往外走去,他就多余问这句。 把阮歆送回自己家后,阮舒池借口回学校阅卷,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借口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实际只是怕撞见陈清也罢了。 阮歆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将背去医院所有的衣服分类分色放进洗衣机。 这算她间歇性发作的小洁癖,总觉得什么东西在医院待过就该都清洗一遍,去去病气。 机器运作,隔着圆形透明的视口窗,衣液冲散后形成的白色泡沫一次次被冲上窗口,又随着水流覆盖褪去。 阮歆蹲在洗衣机前出神,她想着阮舒池这般避着陈清也也没用,过年还不是得坐一桌吃饭。 尤其今年是阮奶奶八十大寿,她生日在春节前,只是上了年纪的人挺忌讳过生日,也不提这个,单发话让他们所有人早些回云城准备过年。 这要求对一般上班族属实有些苛刻,对阮家几口却不是问题。 舒女士是退休人士,阮歆是自由职业,阮爸和阮舒池两位人民教师早就放了寒假,剩下的只有陈清也店里的时间安排。 陈清也早就被认做是阮家的一份子,早到她少年时失去最后一位能够出现在身边的亲人,仅有邻居之谊的阮家就毫无芥蒂地接纳了这个惹人怜爱的女孩。 自然每年过年团圆的时候,阮家人也不可能放陈清也一个人凄苦地过。 唉,阮歆长长叹了口气。 啃窝边草就是这点不好,不是兄妹胜似兄妹,这不摊牌闹翻了还得一起回家吃饭。 虽说话能讲清对两人都好,只是再相处起来难免尴尬。 譬如陈清也和阮舒池,再譬如她和方时聿。 阮歆蹲得久了,起身时两条腿都有些发麻,一瘸一拐走向沙发时,类似过电的感觉那叫一个酸爽。 她几乎是摔坐进的沙发,将双腿收上去,抱起着保温杯咕嘟咕嘟喝水,等着双腿的触电感褪去,也顺便等待陈清也来接她。 这会儿阮歆没了刷手机打发时间的兴趣,毕竟她马甲虽多,却个个都有关方时聿。而打开手机看到他的消息,或多或少容易走神一下。 《半夏》广播剧完结,她以身体原因婉拒了甲方ft连线的邀约。 不过按照剧方的进度,这两天完成ft的录制剪辑,春节前上传,《半夏》这个组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这是她小说作品里第一部 被改编广播剧的,且以她的审美,无论是选角、配音、制作或是宣传,都是近年言情广播剧里数一数二的配置。 她和她的半夏,不论怎么算,都很幸运。 陈清也是卡着晚饭点来接的阮歆,她不是非要带阮歆走,阮歆也不是真照顾不了自己要跟她去。 只不过一个被年下小狼狗缠得紧想往外逃,一个大病初愈满脑子奇怪的事、放不下的人,于是一拍即合互相作伴。 火锅店,临街的窗口。 桌面倒腾的火锅掀起阵阵热浪,带着氤氲的热气糊了一玻璃。 阮歆伸手在水汽弥漫的玻璃上戳了个圆,跟看猫眼似的朝外张望。 眼下正是工作日的下班高峰,天是一早暗了,路上的车灯密密匝匝晃得人睁不开眼。 第52章 阮歆倒不觉得,她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玻璃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 “吃不吃了!”陈清也用火锅店提供的皮筋扎了个丸子头,只抬眼扫了下阮歆,便自己往锅里下菜,“巴望得这么紧,是外面有你小情人啊?” “不,是你的情人,不是我的。”阮歆抄上筷子,从清汤锅里捞了个汤底里的玉米啃。 陈清也闻言一愣,兀自笑了笑后才继续道:“也不是我的。” “呦呦呦,和年下小狼狗没谈好,吵架了啊?人家不是粘你粘超紧的吗,还不满意?” 阮歆啃着那节玉米棒子,说话含糊不清,只是喉咙被空气里的牛油辣味熏得发痒,赶紧扭过头低声咳嗽了两声。 “可我不喜欢粘我太紧的。”陈清也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香菜碎,“我脾气怪,喜欢的是不喜欢我的那类。送上门的就没意思了,而且” “而且,我不喜欢跟我太像的人。”陈清也攥紧手里的筷子,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明显的青白,“现在,捞我自己还来不及呢,哪有空捞别人。” 阮歆盯着她看,咔咔啃着玉米棒子没出声,实则,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清也这个小男朋友还在读大学,当初是应聘兼职认识的这位美女老板。阮歆没见过,不过猜也应该长得不错,不然陈清也不会舍了她哥以后,看上人家。 “不提他了,说说你呗。”陈清也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抬眼看向阮歆,“出去滑个雪怎么把自己送进医院了?” “玩着凉了,我不是抵抗力差容易生病嘛。”阮歆放下啃干净的玉米芯,拿湿毛巾擦了擦手,看着在川式火锅店点的清汤锅,笑得有些无奈。 阮歆吸了吸鼻子不愿多说的模样,落在陈清也眼里,明显是有心事。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烦恼的无非两件事,要么因为没钱,要么感情不顺。 显然小富婆阮歆有房有存款不愁前者,那便只剩下为情所困一个答案。 人啊,都是这样满足基础需求后,向往的是更高阶的情感追求。她求少年心事得偿所愿,阮歆求自主独立无愧于人。 也是,做人就是有了这些追求才会有期望与失落,要是没有就一切好办了。 阴沉了一整日的天,此时终于憋不住丰沛的水汽,落下一场雨来。 阮歆抬手擦掉桌边玻璃上的水雾,露出街上深沉的夜色和依旧拥堵的道路。 “新海的冬天,真是令人讨厌。”阮歆看着看着,忽然咳了两声。 “那走呗,离开新海?”陈清也跟着扫了眼外头,显然对行人车流兴致缺缺。 “去,去哪?” “……” 陈清也思考再三,吐出两个字。 “云城。” 第42章 〔桃桃乌龙真不聋〕:滴滴, 我们日老师好像失踪了,有半个月没见到她了! 〔真的不董女士〕:好像是真的,日老师消失了, 方老师也没动静。这俩人好像是什么命运共同体嘛, 微博都快长草了吧! 〔桃桃乌龙真不聋〕:方老师神隐是常态,我只关心我们日老师怎么丢了! 哭泣jpg 〔咕咕咕〕:想念日老师的又一天 〔冲鸭鸡鸭鸡〕:想念日老师的又一天+1 〔真的不董女士〕:鱼大:?错付了 方时聿瞧着聊得火热的群聊, 指尖拂过手机屏幕, 退出群聊天又点进某人的个人主页。 最新更新还是度假时捏的那只小小雪人。 矮矮小小,还没有他半个手掌大, 和某人一样。 方时聿轻声叹了口气, 想着话题中心那人倒不是失踪,是病了。 甚至病到得去住院。 可就是是那个他一直认为的, 可爱好说话的小姑娘, 哪怕发着高烧, 却依旧挺直脊背, 给出了一个清醒决然的答案,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走进黑暗。 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连回头看他一眼的犹豫都没有。 方时聿想到这儿自嘲地笑了笑,颊边的梨涡不合时宜地出现, 其中是盛着的苦涩。 他想能到的这般狠心的原因, 只有自己和她的选择地位远不对等。 所以啊, 什么国配真爱什么闭眼吹捧的彩虹屁, 都是这个小骗子的花言巧语,只是说得好听, 哄他的。 〔不过法考不改名〕:日老师没丢, 别担心! 〔不过法考不改名〕:她度假回来就生病住医院了。最近刚出院, 不过说是准备回老家休养生息,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问题不大! “畅月老师、方老师,你们都ok不?我们差不多准备开始了!” 录音室外,甲方监制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方时聿匆匆扫过这两句,连忙按熄屏幕,抬眸对着可视窗口点了点头。 只是他的思绪还落在手机里。 不过法考不改名,这个id起得指向性过于明确,方时聿当然知道那是谁。 他们有过一面之缘,他、阮歆、裴向寻和阮歆的好友,童柠。 自那日在医院不期撞见阮舒池后,又过了三天。偶遇虽是意外,可方时聿这几天思绪之余从未放下过阮歆。 想着她高烧住院应是病得不轻,又想医生能让她出院应该没什么大碍。 总之,那个毅然决然拒绝他的小小一只,即便心狠,却没缘由的,始终令他牵肠挂肚。 “ok,软心太太病了不方便连线,今天的ft录制还是得麻烦我们几位cv老师啦!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啦” “好。” 隆冬时节,南方小镇的天除了冷更多是湿,偏偏气温还不够低冻不成霜结不成露,于是水汽飘荡在呼吸间,黏黏糊糊沾了一身,连衣服都整日整日不见干。 阮歆坐在黑瓦檐下,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笔记本电脑却架在膝上,十指翻飞奋笔疾书。 许是盯着电脑屏幕久了,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藤质摇椅在风里摇呀摇呀,发出轻轻的“吱嘎”声。 阮奶奶养的猫跑到阮歆脚边蹭了蹭,见那人没有俯身抱它的意思,叫了两声直接跳上腿。 阮歆生怕小猫撞到自己电脑,连忙把笔记本举过头顶,朝一旁的陈清也求救:“清也姐,你快帮忙把松子弄走!上次我电脑就它啃坏的!” 陈清也正插着耳机看小说,听见阮歆的求救,一扭头就见旁边一人一猫差点打起来,连忙呼唤气势汹汹的狸花猫。 “松子,快到我这里来!” “诶,真乖!” 阮歆安顿好电脑,回过头找那只胖狸花算账,却见它已经跳上陈清也的膝头,仰着脑袋朝她喵喵直叫。 那神态有几分熟悉,像是有意挑衅。 陈清也挠挠狸花猫的下巴,那胖猫舒服得眼睛都睁不开,喵喵应和着她:“哦,是这样啊,那是阮歆欺负你喽?” 阮歆撇了撇嘴没说话,腹诽这猫没义气。 阮歆和陈清也是三天前回的云城,要不是怕病气过给阮奶奶,这俩人估计吃完火锅当天晚上就该开车回来了。 云城位于紧邻新海的苏省,典型的江南水乡,瓦当滴水的白墙黑瓦,也不知溪啊还是湖的水系贯穿小镇,成为水乡风情的同时也是公认的潮湿。 今年镇上为了经济发展开发起了古镇游,不少空置的楼房被出租出去改造成了民宿。 或许真是前几年的美丽家园工程做得好,统一粉刷的白墙黛瓦不用多余加工都透露出一股古风古韵,还真吸引了不少度假放松的年轻人。 往常空荡寂寥的镇子多了游客,难得生动起来,却多少影响了此地留守的老人们。 阮家的小院是祖辈留下来的,位置稍偏些,走去闹市得走个十来分钟,但这会儿胜在无人打扰得个清净。 阮爸爸和舒女士提了很多次让奶奶去新海住,老人却推说住不惯楼房硬要守着这老房子。 大家伙心里也清楚,老人家这辈子所有的大事都在这院子里,讲究叶落归根舍不得离开。 这根从前是阮歆爷爷守着,爷爷走了,奶奶便替了他继续守着。 既然老人不愿意也不好勉强,所幸奶奶身体康健,新海开车过来又只要顶多一个半小时,平时阮家人常给奶奶打电话,就不再提让去新海住的事儿了。 “这歌挺好听的啊。”陈清也抚摸着松子油光水滑的皮毛,忽然递了只耳机给阮歆,“你的小众歌单还是能挖到宝藏的。” 阮奶奶上了年纪,每天午后总得回房眯上一个小时左右。 今天天气不错,两个小的便都到院子里待着,阮歆码字完成每日任务,陈清也在旁边听歌看书十分惬意。 静谧祥和的水乡古镇,院里爬藤的植物泛着水润的光泽,该是沉下心来好好码字更文的绝佳条件。 可阮歆自制力差,没写多久就沉迷手机,低头抬头的功夫半个点儿过去了。最后一咬牙,干脆把“罪魁祸首”交给陈清也看着。 陈清也不客气,正好自己的歌单听腻味了,就扒拉阮歆的音乐软件,试图给自己的虐恋小说找个合适的bgm。 第53章 若不是某只粘人的胖猫过来打断,阮歆应该是能写完目标的3000字的。 云城这两天又降温了,天气实在是冷,一开口说话跟神仙似的一阵阵吐白雾。 在户外打字实在动手,反正这两天脱离现代社会的通讯,得空写了不少存稿,偶尔摆烂一天应该也不要紧。 胖狸花松子一身皮毛厚实,正趴在陈清也膝头发出“咕噜咕噜”的惬意声响。 阮歆却冻得不行,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拉着羊毛毯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阮歆的歌单很多,没料到陈清也选的这个。 “这首歌啊,是乔乔策的我上上部剧的ed,刚出demo的时候我就单曲循环了好多遍呢。” “乔乔审美一流,作编曲后期一手把关,至于歌手嘛”阮歆眯起眼睛摇着靠椅,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此情此景,语气里透露出了怀念,“最近塌房了呀。” “塌房?”陈清也不解,点开歌手个人主页,“这又不是娱乐圈明星,能塌什么房?” 就当前平台,这个唱见有个小几万的粉丝,说少吧也不少,可放她所了解的娱乐圈子里是真不够看的。 “此话差矣,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阮歆伸出根手指,冲着陈清也摇了摇,她知道陈清也不关注这个,于是耐心解释到。 “网配加上唱见的圈子是通的,里头什么事都有,上到处事态度下到个人作风。只要想什么都能扒,可绝大多数人就是有个一技之长的空壳子,最不经扒。你现在听的这个嘛” “是个人作风问题,洗不白的,当时为表歉意说退圈了。我估摸着像他们这种接了不少商单的歌手,就是靠这行吃饭,等过一两个月悄无声息地又回来了。” 阮歆在网配混了这么多年,最是清楚其中的人设与人心,挑了些通俗和好理解的说。 她圆溜溜的眼睛扫了一圈,就等着陈清也再发问,她好举一些具体实例以证明圈子里的精彩。 可陈清也显然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倒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忽想起了另一个人:“你说的乔乔,是上次你带我这儿订鲜花包年的漂亮小姑娘?” “是她。”阮歆点头,她不相信陈清也的破记性还能记得,于是眯了眯眼睛试探问道,“清也姐,你不会是看人家漂亮才记得的吧?” “也不单纯因为她长得好。” 陈清也不搭阮歆的茬,摸了摸膝头的松子,抬眸望向灰蒙蒙的天:“她包年的套餐是每个月两束花,最近不知道怎么总是忘记来取。” “小松打电话提醒了,可人过来以后,瞧着也满脸愁容没精打采的,和以前像两个人。” 阮歆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短暂的沉默后只回了陈清也“为情所困”四个字。 四个字言简意赅,把一个明艳温柔的女孩折磨到如今沉默寡言满腹心事的过程,讲述得淋漓尽致。 爱人病重,自己却远隔重洋无能为力。 阮歆忽然有些庆幸,还好她性子变扭,自私地替方时聿做了决定。 万一万一,有朝一日躺在病床上的人成了她,她应该也舍不得看方时聿变成乔渝音那样。 方时聿一直都是以最好的模样被阮歆放在心上,说得中二一点,他最好一尘不染以有距离感的方式,一直待在那儿。 只是为情所困的,又何止乔渝音一人。阮歆四个字,倒是把陈清也控住了。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片刻,还是阮歆又开口到:“人啊,还是不要谈恋爱,谈恋爱就等于制造麻烦。” “这点我不能苟同。”陈清也这会儿倒是反驳得及时,又满脸认真地补充,“那要是有机会睡你哥,我还是会睡的。” 这下被控住的成了阮歆,她震惊地瞪大双眼,像是听见什么糟心事,五官逐渐变得扭曲。 良久,她才纠结着小脸,挤出个回应来:“这么挑战三观的话,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直说啊!” 陈清也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又不是未成年。” “可你有男朋友的啊!!!那我哥,我哥不是变成小三了!”阮歆气结。 阮舒池那么个古板寡淡的人,要是打破底线做个小三 不可能不可能,阮歆用力摇头,试图把这个恐怖故事晃出脑袋。即便对象是陈清也,老古板应该也不会那么没底线! “倒不会委屈阮舒池当小三,我分手了。” 陈清也神色冷然,平淡开口却又吓阮歆一跳。 “卧槽!什么时候分的!我们俩天天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 陈清也不愿细说,只低头看手机:“就昨天。” 阮歆瞪着眼睛一副还想再追问的模样,可还没开口,左耳耳机里的音乐戛然而止,短暂的安静后响起了一段人声嘈杂的开场。 “哈喽亲爱的听众们大家好呀!欢迎收听绿江文学城软心不心软原著,狐狸与猫文化和声遇配音工作室联合出品,全一季近代言情广播剧《半夏》的收官ft!我是主持人,钟秦” 阮歆愣了神,等反应过来后趴在摇椅侧边的扶手上,伸手就要抢陈清也手里的手机:“你在听什么啊,快把手机给我!” 陈清也抬手向后仰去,满脸无辜却眼带狡黠地摇了摇阮歆的手机。 “正好有个更新的弹窗提示,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听听呗。” 第43章 “我们《半夏》的广播剧前几天剧集部分正式完结了, 按照老规矩今天邀请到了两位主役cv老师一起来录制ft,让我们欢迎两位来做个自我介绍呀” “女士优先,那畅月老师先来?” 钟秦的语调明朗轻快很有少年感, 嗓音却算是配音圈不算多的沉稳攻音。 这两年他从网转商, 在商配剧里多数配的是戏份吃重的男二,有不少令人惊艳的角色。 阮歆估摸着, 他要是再磨一段时间的技巧或是有个契机合适的机会, 就能接到主役角色独挑大梁了。 “哈喽大家好呀,我是cv畅月, 在广播剧《半夏》中为女主江月映配音。” “大家好, 我是声遇配音工作室的配音演员方时聿,在广播剧《半夏》中为男主, 少帅萧策配音。” 方时聿的声音经过各种设备, 最后通过耳机进入阮歆耳畔的声音, 同以往相似又不相似。 这好像不是他平时说话的声线, 似乎更哑了一些。 阮歆的手下意识攥紧了羊毛毯, 都临近年关了,若是往年, 声遇这会儿都已经放假了, 怎么还能把嗓子录哑。 其实仔细算, 阮歆阔别方时聿的声音也没多久。 回到云城以后, 她试着抛弃睡觉搭子蓝牙耳机,听着深夜清晨不知名的虫声鸟叫入眠。 虽然最终不知是疲惫更胜一筹还是自然界的白噪音催眠, 总得来说确实是睡着了, 还睡得不错。 这算个不错的好兆头。 戒掉一个人一个习惯而已, 只要坚持总能做到。 所以眼下阮歆更是怨念,她扭头看向饶有兴致拿她手机看弹幕的陈清也, 想着自己的声音戒断做得好好的,这一来,一下回到“解放”前。 坚持就是这样,但凡有一丝缝隙都能成为溃如江堤的借口。 果然啊,手机这种东西堪比身家性命,决不能轻易交出去。 阮歆默默闭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可是半辈子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耳机里,方时聿的自我介绍结束后短暂安静了片刻,钟秦这会儿功夫没思考明白,直接问出了口:“那个,我是不是也要再介绍一下自己啊?” “大家好,我是声遇配音工作室的配音演员钟秦,在广播剧里给副官郑泽配音。” 畅月是第一个自我介绍的,全然没料到后面两个人不光来自同一个公司,自我介绍还带上了角色职务,忍不住小声吐槽了句:“你俩自我介绍好官方,一个少帅,一个副官,那我是啥?” 钟秦想了想道:“你是少帅夫人。” “不不不,我觉得夫人不应该认为一种职务,女孩子从来不会把成为谁的夫人当成任务,而是两个相爱的人结合。” 显然,畅月并不认同钟秦的想法,迅速反驳。 “可畅月姐”钟秦也没过脑子,下意识接上,“我们这个剧他是先婚后爱。” 话题戛然而止,尴尬的气氛阮歆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脑补到,棚里几人是如何面面相觑相对无言的。 她开始为这空白的安静倒数。 要是估摸得不错,有人要开口救场了。 “时代背景不一样,大家的想法和观念也会不同。《半夏》的背景设定在民国,百年前的乱世中女性几乎没有选择权。” “可现在不一样,女性独立意识觉醒,要不要成为谁的夫人,只是人生里的分叉选项,不是必然。” “某种程度上《半夏》这个作品,也是反对封建制度了。” 方时聿开口,从背景和人物设定到时代环境,最后又引回刚才畅月和钟秦的问题,很是圆满地打了个圆场。 第54章 阮歆听着忍不住失笑,也是为难他了,她就是写了个满足自己喜好的设定,都被方时聿扯到反帝反封建去了。 显然也不光是她这么觉得,畅月小声叨叨:“方老师好适合去写申论,这么一说,显得我们剧组更官方了。” 钟秦点头表示附和,不过听众们看不见,只听到他接着畅月的话又道:“看不见的字越来越红,就是不知道软心太太写的什么是怎么想的。” 提到阮歆,方时聿脑海中闪过那个女孩站在这间录音室门口,满脸严肃地说两个字看起来比一个字高级的模样,脸颊一侧的梨涡又露了馅。 “她她可能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写一个她喜欢的故事。” “噗”陈清也听到这儿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偷摸瞧了眼五官皱成包子的阮歆,笑意未曾收敛分毫,“方时聿啊,这个人还挺了解我们歆歆质朴无华的脑回路的。” “诶,他是不是就是上次约你出去玩的那个?” “嗯。” 阮歆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哼出个单音,显然此时不愿就她和耳机里那个人近日的交锋解释太多。 所幸陈清也没追问,她的注意力被满屏哈哈哈的弹幕吸引,只留下阮歆暗自腹诽方时聿怎么跟她肚里的蛔虫似的。 虽然她确实没什么批判封建糟粕的原意,但是就这么大咧咧说先婚后爱是她x癖,她不要面子的嘛! “我觉得很有道理,毕竟软心太太是能说出两个字比一个字看起来高级的人!”钟秦明快的声音稍有停顿,“这一刻,我又想到了我的柴草!” “这个我知道!在某音某站刷到了加速版的剪辑,真的很魔性。” 钟秦搬柴草那天没有畅月的录制,自然也逃过那场所有人为了证明业务能力,拼命“搬柴草”的浩劫。 不过现在短视频传播迅速,钟秦这段又是第一个解锁的福利花絮,到录制收官这会儿已经在网上搬了两个月的柴草了。 “不不不这段掐掉,不能提,我们言归正传啊!” 开场唠了半天,主持人钟秦总算想起来cue流程,跟着台本提出今天第一个问题:“《半夏》这个故事发生在民国嘛,因为时代背景,大家评价最多的是民国的爱情十有九悲。” “想问问两位老师,对这样一个故事,对自己所配的角色,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认识?” 一道关于角色理解的即兴问答,属于ft必答题之一,算是在阮歆预料之中。 “那我先来?” 方时聿许是见畅月还在准备,便先笑着开口:“其实一开始没想到能试上少帅的。感觉大家我对声音的印象都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而萧策作为三省少帅,有上位者的威严有时代赋予他的血性,从声音出发可能需要普遍意义上更冷硬一点的声线。” “围读剧本之前我去读了原著,看完结局是一种惆怅又无奈的感觉。” 方时聿的声音听来有着淡淡的疲惫,不知是不是沉进角色里,又或是共情自己,听得阮歆不住蹙眉。 “江月映是代替堂姐被迫嫁给萧策的,一开始他们都不信任彼此,江月映图亲人安危,萧策图江月映作为嫁妆的矿产。” “直到他们开始相爱,试探着交付真心的时候,又因为战乱分离。甚至萧策到死念着的名字,他被记录在家谱、历史上夫人的名字,都不是江映月而是江映月的堂姐。” “身份重要,又不是很重要。萧策爱着的人,不论叫什么名字,都是他藏在心口照片上的女主角。” 方时聿轻声笑了笑,类似于气声的笑之后,是愈发无奈的语调:“当然,还是会很想控诉软心太太,这样合情理的无能为力,虐得人心脏疼。” “我很喜欢萧策这个角色,三省少帅杀伐果决,又不因为身份地位吝于表达自己的爱意。他让我很佩服也很向往,希望我对萧策的理解和演绎,能够展现出几分这个角色魅力。” 方时聿当然做到了。 听到这句,阮歆咬紧了下唇,某一瞬忽然有了当着方时聿的面亲口告诉他的冲动。 方时聿把萧策配得很好,她赋予萧策的矜贵气质、男儿血性,在家国情怀间的抉择和面对爱人时的温柔,通过声音变得丰满且立体。 这是件很神奇的事,她创造了角色的骨架,而他丰满血肉。 更何况他们因为半夏再次相遇,又试探着动心,再因为现实原因断联。 好像和剧集的be也有几分异曲同工。 “很有魅力的少帅,也很有魅力的方时聿。”畅月含笑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回。 她入圈比方时聿早个一年,没签公司,称得上在场cv的前辈。 而女cv在当下市场中处境并不算友好,她能拿下众多项目的原因,除了声线合适配音技巧好,更多是私下对于角色人设的用功。 配音演员,也有演员二字。技巧再好,没有感情,当也称不上一个好的配音演员。 只是目前大环境浮躁,年轻的cv项目接着项目,有些已然没这个动力去把自己变成角色。 所以对于方时聿这般深刻的剖析,畅月相当欣赏。 “我觉得方老师说得很好,江映月无疑是柔弱的,放到民国的背景里,身份再尊贵的女性也不得不屈服于时代。” “但最后一切安稳下来后,她又回到了鄞州,回到萧策誓死守护的地方兴办学堂,又让我觉得她的柔弱也包裹着坚韧,这样的女性每个时代都在闪闪发光。” “可以感觉到两位老师对我们角色,都做了非常深入的研究,所以最终呈现出的效果非常惊艳!” 钟秦点头,第一个问题结束,他跟着台本提示开始第二part:“半夏的剧情是虐得人肝疼,不过剧外我们的录制氛围还是比较轻松的。所以两位老师有没有什么记忆深刻的点,可以和听众朋友们分享一下?” 一个多小时的ft,此时进度已经过半,阮歆这会儿全然没有了最开始的变扭,听得认真。 进入第二部 分聊到一些录制花絮,气氛也轻松了起来。同棚录音笑料本就多,从cv录音习惯到各种离谱口胡,都是看点。 临近收尾,钟秦点了最后一个流程。 “大家都知道,《半夏》的福利剧场是邀请了原著软心不心软太太出镜的。” “这次ft录制原本也约了软心太太进行连线,不过她近期身体不适,给我们发了一段录音,让我们一起来听听” 第44章 “陈清也, 你听就听吧,干嘛还把音量调大了?” 阮歆原本就有些不太好意思听自己说话,结果陈清也更是个不省心的, 在那头又特地把音量按响了两格, 生怕阮歆听不清似的。 陈清也义正言辞:“你录录音,人家放你的录音, 我再听人家录音下来你的录音, 怕声音小了听不清啊。” 阮歆无奈,行行行调就调吧, 至于说段绕口令吗? 陈清也正竖着耳朵等软心太太的录音, 百忙之中敷衍了本尊一段绕口令,而纸老虎阮歆只得收了小猫爪子, 闭上嘴跟着听。 “哈喽大家好呀, 我是软心不心软。感谢制作方的邀请, 可惜我最近重感冒天天在医院挂水, 只能用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啦” “时间过得好快, 《半夏》的广播剧居然已经正式完结了。首先要恭喜播放量破500万!该放福利花絮了! ” 阮歆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紧接着听来像自说自话的祝贺的, 是她更加自说自话的鼓掌。 给阮歆本人听得尴尬得要死, 趁脚趾动工扣城堡之前, 先默默摘下了耳机。 这段录音是她住院那几天录的, 监制果果要得急,她蹲房间里打开录音就是一顿说。 估计当时她发烧烧得脑子不清醒, 自己给自己配音效这种事, 听起来和傻子似的。 “感谢制作组所有的小伙伴, 还有我们的cv老师们!制作组赋予剧集骨架和血肉,cv老师们给了角色立体的灵魂。我是全程追更得, 在我看来,这真的是一部很用心的作品。” “很巧,畅月老师和我们映月都是月亮,都是不需要借别人的光点亮自己的月亮。我想她一定是理解江映月的,所以才会把我想象中角色灵动和坚韧都演绎出来。” “方老师的话” 录音中阮歆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方时聿难得有些紧张,不觉搓了搓手指。 “方老师演绎的少帅就是萧策本人。”阮歆的声音隐约听出几分笑意,像是玩笑地找补了一句,“别的不多说了,我是方老师粉丝,夸着夸着容易变成彩虹屁。” “总之,就一句话广播剧《半夏》超棒!” 在阮歆看来漫长的半分钟过去,她估摸着自己的废话差不多说完,才戴上的耳机。 只是这场“凌迟”并没有结束,毕竟录音放完,主役cv外加主持人还得做个reaction。 畅月的声线维持着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少女感,听来悦耳动听,不过此时却轻声笑道:“软心太太好可爱啊。” 第55章 阮歆抿唇,虽说是夸她吧,但是 “是很可爱。” 畅月话音未落,方时聿的声音响起。几乎是形成记忆般对他声音的捕捉,只是这句话落进耳中,几乎霎时耳廓通红。 阮歆心口郁结,其中多数是因为自己。 没用的家伙,从前是对方时聿说这句话心动,现在是对方时聿说的这句话心动。 而方时聿像是故意,停顿后的语气似是在宣泄什么:“想想这么可爱的人写出这么刀的故事,好像就夸不出口了。” 阮歆顿时咬紧了后槽牙,还是心动早了。 “噗”那头钟秦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经过几次团建聚餐,钟秦知道方时聿和阮歆相熟,虽不曾公开说起声遇的年终团建还捎上了阮歆,但谈及熟人时的语气总显得轻松调侃得多。 “方老师是不是报复软心太太没夸你啊?” 畅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峰回路转,跟着补充到,“是啊方老师,软心太太可是你的粉丝,你这么说很容易失去她的。” “是嘛。”方时聿语气淡淡的,难得叫人摸不透这位的态度。 两个字加上分辨不清的语气,阮歆却知道方时聿的言外之意。 这下后槽牙也不磨了,毕竟是她“婉拒”的方时聿,让人家被迫以无疾而终的方式结束一段喜欢,被说两句就被说两句呗。 反正说的也没错,发刀子确实是她爱干的事儿。 陈清也余光瞧见阮歆心虚地裹紧小毯子,盯着膝上打瞌睡的胖猫,眉眼微垂,漂亮的眼睫像小扇子似的忽闪两下。 “歆歆啊,有没有什么事要跟姐姐探讨探讨?” “啊?”阮歆的思绪还丢在ft的收尾里,懵懵抬头看向陈清也。 “虽然姐姐自己的感情一团乱麻,但是当军师还是很有经验的,聊聊呗。” “你和这位方老师?” 说得跟真的似的,阮歆充满不信任地瞥了眼陈清也。 “阮歆你这是什么眼神,解释解释!” “不信任的眼神。” 陈清也闻言作势要起身,松子“喵呜”叫了一声,从她膝上跳下径直走向木头门槛边。 小猫蹲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却因为太胖,瞧着像是一根露了馅的条头糕掉在了地上。 当然松子才不管这两个人在吵吵什么,猫爪踩着微凉的水泥地面,一骨碌滚到门边站着的阮奶奶身旁,抖了抖毛,然后甚是谄媚地蹭着阮奶奶的小腿。 “哦呦,别吵架别吵架。两个小朋友好好玩呀,干嘛吵架啦。” 阮奶奶裹着件厚厚的棉衣,拎着一袋米花糖刚走出门,就瞧见阮歆和陈清也正拌嘴。 一个是亲孙女,一个是老邻居的外孙女,一起看着长大的孩子偏心哪个都不好。 上了年纪的老人不知道她俩吵架其实玩笑居多,着急地当起了和事佬。站在两人中间,一人一块米花糖,还当她们是几岁的小姑娘。 只是阮歆可不好哄,咔嚓咔嚓啃着米花糖还不忘告状:“奶奶,清也姐心情不好,要偷你的杨梅酒借酒消愁!” “偷什么,杨梅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会儿阿婆去给你拿。”阮奶奶被两个姑娘扶着在摇椅上坐下,乐呵呵地看向陈清也,“但是这酒度数高,喝醉了难受的很,小也不开心也不能靠喝酒。” 陈清也偷摸瞥了眼阮歆,这才俯身凑到阮奶奶耳边道:“阿婆,你就听歆歆胡说八道好了,我才没有不开心。” 阮奶奶今年七十多,身体硬朗得很。非要说哪儿不太好,就是上了年纪以后耳朵听不大清。 老人听力不好手机又不常看,有次舒女士一连打了十来个电话阮奶奶都没听见,吓得以为出了什么事,拜托镇上邻居过来看了才发现是手机铃声的锅。 那之后舒女士留给阮奶奶换了个适合老人的智能机,大声音响,来电铃声跟拿喇叭扩音似的,简直“振聋发聩”。 “那就好,一会儿我去把酒坛子抱下来,晚上做个糖醋排骨下酒。” 见两个小丫头没真闹矛盾,阮奶奶放下心来,粗粝的手掌拂过蹲在她身侧的阮歆的发顶,似是不放心又补充到:“歆歆不能喝,听到没有,杨梅也没你的份。” 杨梅酒是拿高度白酒泡的,一口下去简直要命,阮歆当然知道没她的份。 她噘着嘴还没赶上开口,陈清也笑得眉眼弯弯,朝她扬了扬眉竟抢先应下:“阿婆放心,我替你看着她!” 这天的晚饭是陈清也做的,用的是阮奶奶舍不得推掉,却已然不怎么用的土灶。阮歆烧火没天赋,厨房整一个烟雾缭绕,一顿饭做完,陈清也直说她们是过了命的交情。 所幸糖醋排骨酸甜可口,热气的走地鸡炖的老母鸡汤配上干货鲜香,确实是土灶才能做出的味道。 热热闹闹忙活到吃完晚饭,阮奶奶跟两个小的坐着看了会儿电视,八点出头便准备回房休息。 陈清也瞧着阮奶奶进屋休息,伪装出来的温婉彻底消失,抱着酒坛子拉上阮歆上了二楼。 他们几个的房间都在二楼,阮歆和陈清也的房间并排朝南,有个共用的小阳台,平素是晒衣服、晾被子最好的地方。 而此时,隆冬夜风凌冽,把席地而坐的阮歆吹得鼻头通红,不住腹诽自己是哪根筋不对,答应配陈清也跑外头喝酒。 “说说呗,今天我们搞个坦白局。” 陈清也扬起脖颈,小酒盅递到唇边抿了一口,酒香裹挟着果味被西风吹送到阮歆面前。 她皱了皱眉,咬着ad钙奶透明的吸管扭头去看陈清也。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头,她眼尾眉梢竟透露出通她清淡气质不同媚态。 阮歆嘬了一口奶,沉吟片刻,终还是幽幽开口:“说什么呀,我这个样子何必耽误人家。” “怎么论得上耽误?只要维持现状,你就是正常的普通人。”陈清也显然不满阮歆的说法,斜眼睨了她一眼,“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虐恋情深。” “乔乔男朋友不就是,方时聿的朋友也是,红颜薄命耿耿于怀。”阮歆深呼出口气,心口的郁结未曾减轻分毫,“所以不是我悲观,是身边有太多前车之鉴。” “那不更应该及时行乐了。”陈清也一仰头,小半杯白酒直接进了肚:“你那都不是必然会发生的。” “又是不像和我在一起,孩子以后进不了公检法可是必然的。” 陈清也歪着脑袋,侧目对上阮歆复杂的眸光,再又低声笑开,扭头看向隔壁的小院。 紧邻阮家的,是一套布局风格都相同的小院。隔壁没亮灯,也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偏一墙杂草倒是长得极好,已经隐隐有越过墙头蜿蜒到阮家的意思。 这荒下的院子曾经是陈清也外婆家,后来她辞职开花店那年,因为实在缺钱就给卖了。 从此,她小半辈子唯一能为称作家的地方,和她彻底没关系了。 “直系血亲,一个家暴一个坐牢,我都没觉得给别人添麻烦呢,你有什么好觉得的!” 阮歆没说话,又戳开一瓶ad钙。 “说到底还是不够爱,不然哪有空计较耽误不耽误,占有欲会替你解决掉那些叽叽歪歪的想法。” “觉得麻烦就去解决,想要的就去争取,管他以后会怎么样!比如现在,我就要!拿下阮舒池!” 阮歆无奈,说到底也还是个恋爱脑。 “拿,拿不下的话,睡一下也行啊。” 阮歆咕噜咕噜只顾着喝ad钙,对于喝醉的人说的话,她全当没听见。 小二楼的坦白局,也不知是谁坦白得更彻底,反正喝了有二两的陈清也是彻底醉了。 还好她个子不高身形消瘦,不然给个醉鬼弄回房,对阮歆而言才是挑战。 调了空调温度,又掖了掖被角,看着醉鬼安稳入睡,阮歆甩了甩酸软的手也准备回房休息。 她捎上倒扣在边柜上的手机,只一眼,又忽然止步驻足。 〔乔渝音〕:歆歆你现在有空吗,能接电话吗? 阮歆右眼皮狠狠一跳,远京时间晚上23点,奥地利冬令时时间下午16点。 这个点儿乔渝音发消息过来,不会是她那个病重男友情况不好吧 阮歆赶忙回复: 〔阮歆〕:乔乔我在,怎么了? 第45章 深夜, 阮歆的房间灯火通明。 她盘腿坐在床上,把被子当外套似得裹在身上,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白皙的小脸被手机屏幕映出了种诡异的绿色。 “找到了!” 不过片刻, 童柠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整张图直接搜图是没搜到,但是你们放大图片看, 右下角的叉子底下压着餐巾, 那上面印了餐厅商标。大致看是花体的rocaille,有点糊看不太清。” “但是幸亏万能的点评软件有个自动联想的功能, 当然也是因为这家法餐在新海确实有点名气, 我找到了它。” 第56章 阮歆缩小语音通话界面,群聊里是一张童柠发的点评软件商家信息主页。 “rocaille西餐厅, 粉珍珠上榜, 位于新海市九安区。然后我对比了店内环境, 从商家自己发的内部图片和点评返图来看, 确定和他们发的所谓的巴黎街边店是一家。” 童柠连说带发图一顿操作, 看得阮歆瞠目结舌。 要不是时间不合适,她势必得问问童大小姐家里开的是不是正经律所, 好好一姑娘进去待了半年, 出来变成福尔摩斯了。 一张不露脸, 没有任何标识信息的照片, 愣是给童小姐扒了个彻底。 阮歆猜测对方估计也没想到,放大以后糊到要靠排列组合猜单词的商标, 成了她们至关重要的突破性线索, 都小心翼翼截取关键部位再加滤镜了, 结果还是阴沟里翻了船。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是过去她们觉得那是朋友, 信任程度极高根本不会考虑这些,不然真要细究,恐怕早就能发现蛛丝马迹。 三个人的连麦通话,在这一刻忽然一齐安静了下来。 结论显然,却谁都不愿意开口做这个总结。 最后还是童柠,毕竟业务对口,只得说上两句。 “这是我们发现的,第四个人的造假信息。也再次证明,他们根本没有去巴黎。可能我们希望看到,又不希望看到的事实是,没有人重病,也没有人真的一直在倒霉。” “是我们都被骗了,被骗了一年多。” 出于友情和爱情的担忧,在这一刻成了笑话,而她们其中被伤得最重的,该是乔渝音。 阮歆知道,乔渝音前几天还在为突然又入院的男友忧心,去奥地利的签证刚到手,正在安排工作,准备春节飞去维也纳。 而现在 “你们还记得社团里他们出场过人物大概有多少?”乔渝音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哑,可是隔听筒滋啦滋啦的噪声,却听不出太多情绪。 社团原本就是乔渝音“男友”的几个亲友建的,他们沾亲带故一个拖着一个进了网配圈。 眼下一个人被发现身份存疑,那剩下其他人的真实性势必有待考证。 阮歆点开群聊,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社团群里60多个人,他们拉进群的我们见过的亲友有十来个,不过好像还有没进来的。” “那就是快二十个账号。” “估计都不一定是真人。”乔渝音顿了顿低声嗤笑,其中讽刺意味太浓,听得阮歆不住蹙眉。 不过这确实很离谱,而且是离大谱。 社团成立快两年,群里人是不少,能够参与社团录制活动的,除了那十几个真假未辨的“假人”,还有些陆续加入的全国各地的小伙伴。 大家曾经共享屏幕看电影看到深夜,连麦真心话大冒险玩过大的,节日或是生日的祝福、红包一个都不少。 所以对于某些人口中的重病、意外,即便仍未见面却也都是掏心掏肺付出过真心的。 可谁又曾想,一切从相识起就是骗局。 他们认识的、相处的,极有可能是一个个靠故事堆砌的虚假人设。 别说乔渝音气不气了,就是普通人童柠都感觉憋屈的慌,忍了半天本不想在乔渝音面前说这话,可实在没忍住,忿忿地小声嘀咕。 “好tm像楚门的世界啊,一年多时间,十来二十个账号做的的骗局,他们自己还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吗。” 好问题,阮歆也想知道。 毕竟这确实是一个正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你说他们骗钱吧倒也没有。 从约着见面互相寄特产,大家都是有来有往的。 甚至合作时约的作编曲或者广播剧后期费用,也都是按时结账,没有拖拉或者跑单的情况。 单论这点,这比圈里离谱的跑单瓜强上太多。 你说骗感情吧,整十来个人出来一起骗感情,那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不过对我来说算是好事。”诡异的安静里乔渝音忽然开口,只一句话便打断了阮歆的沉思。 “至少我不会被困在情深难寿的白月光故事里了。” 阮歆点头,显然是无比赞同这点,虽然,这可能是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即便阮歆嘴上说着看不惯时间磋磨掉深情,可当对象换成苦痛至极的朋友时,总是不希望她被困在回忆的束缚里。 俗话说得好嘛,对闺蜜的底线是不背叛祖国。要她亲眼看着乔渝音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简直比自己感情生活不顺更加抓心挠肝。 还好发现了这个骗局,还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乔渝音自己发现的。 阮歆虽只是脑补,但不住庆幸。 倘若一切是另一个人发现的,又要找受害人乔渝音说明情况,其中信与不信,说不准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至于乔渝音怎么忽然发现的问题,先前电话时也提了一嘴。 重度恋爱脑正一张张截图聊天记录存网盘,结果看到一张照片里被玻璃反光出来的人影不对劲,想要搜图细找却发现了这惊天阴谋。 以防万一,她还特地选了不同时间段,男友分享给她的日常照片,只是搜到的结果是不同平台网图链接。 信任被打破的那一瞬,乔渝音会有多震惊和崩溃,阮歆很难想象。 她只知道乔渝音给她打电话时,尽管全力克制,可声音依旧发颤得厉害。 若不是阮歆身处云城不在新海,这会儿麦上三个人该齐聚阮歆的小窝了。 “确实是好事。”童柠也表示赞同,只是简短的肯定后,忽又长长叹了口气。 “不知道你们感觉到没有,他们不断出现的亲友里,越来越多出现我们认识的人的影子。” “有舞蹈梦想但是因为腿部伤病被迫离开舞蹈队的群主表妹,像是在岚青告诉我们的故事上丰富再加工。” “点点直女被女孩子亲了的事,后来也出现在乔乔男朋友的朋友身上。” “我有个很恐怖的猜测。”这一次,童柠停顿得久了一些。 而在这短暂的安静中,几人的脑袋飞速运转,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结论。 “他们想借用别人的人生丰富自己的人设。” 阮歆舔了舔因为暖气显得有些干燥的嘴唇:“或许这批‘人’借着重病的由头,想顺理成章地死盾,等过段时间再用别人的人生‘复活’。” “没错,这种行为像是寄生虫一样,他们把我们或者是群里其他人,都当成了供给寄生的养料。”童柠接着阮歆的话继续道。 头脑风暴到这儿,阮歆忽然想到群里大家曾经爆过的照。 有人设、有照片,那以后被冒充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大半夜的说起这种人性的复杂,直把阮歆说得脊背发凉,隔着衣裳搓了搓冒出鸡皮疙瘩手臂,又把被子裹紧了些,权当无谓的安心。 她是因为马甲太多从不轻易爆照,可乔渝音就不一样了,那群人用所谓的爱情牵制她太多。 阮歆这会儿甚至觉得,对方的心思当真算得上巧妙。 在乔渝音对那个沉默寡言又时常被疾病折磨的人稍有好感时,通过朋友的嘴让乔渝音知道他对她的喜欢犹豫和挣扎。 而女孩子,尤其是像乔渝音这种女孩子,很多时候总想着拯救别人,于是被诱导着一脚踏进这个原本并没有多精致的陷阱。 “乔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又是一阵恼人的沉默,童柠蓦然开口的话音落下后,阮歆才惊觉乔渝音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 相比于惩恶扬善揭露骗局,阮歆此时更担心好友的情绪和状态。 “我不是大度的人,当然不可能放过他们。” 乔渝音的声音听来冷冷的,其中又隐约透露出一种说不出话疲倦:“不过他们不是好缠的人,我们也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童柠听她这么说,自然明白,直接把任务揽了下来,甚至还不忘给远在云城的阮歆也分配些。 “这简单!我放假等过年了,阮歆在云城也快闲到长毛了,这两天我们想办法找找其他线索。” “是!最好能关键性根据,一杆子打死了,省的嘴硬狡辩,最后倒打我们一耙。”阮歆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自己说着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只是又得麻烦你们了。” 阮歆撇了撇嘴,并不满意乔渝音的回答:“这叫什么事儿,当不当我们是朋友了?” 乔渝音低声的轻笑在听筒里荡漾开,依旧是听来显得柔弱又无奈的声线,和她本人的性格其实截然不同。 “太晚了,明天还得上班,我先下了。” 阮歆还是觉得不放心,乔渝音虽瞧着跟平时一般,难保夜深人静一个人时不会琢磨些别的。 “明天还上班吗?要不要请一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情场失意。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不得让我得意一下?”乔渝音知道阮歆在担心她,又开口宽慰道,“我没事,本来年底工作就多,忙起来想不到别的事的。” 第57章 阮歆没再开口,她一贯认为的是,倘若这种时候还要受伤的人反过来安慰旁人,实在不是一件妥当的事。 “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好。” 几个小时的语音通话结束,阮歆没摘耳机,把自己平摊在床上发了会呆,再一骨碌起身去关灯。 这一夜,不论乔渝音是否有心睡眠,反正阮歆是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隔着一层并不厚重的玻璃,窗外不知名的生物正叽叽咕咕叫个不停,和着空调外机明显的噪声,在深夜竟也相当热闹。 阮歆抱着手机,也没开灯,一遍一遍扫过群聊里仍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聊天记录,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凄美虐恋是假的。 有趣、稳重又情绪稳定的人可能是假的。 阮歆想着抬手覆上自己胸口,在黑暗中睁着大眼睛,仰望天花板。 所以现实生活中,大多数人都是平凡的普通人,并不会有太多意外。 那她所担心的事也一样,是吗? 第46章 阮歆一夜无眠, 当名侦探当到凌晨四点,直到上下眼皮刚靠近就自动黏上,这才分外不舍地放下手机。 眼睛一闭, 彻底进入梦乡。 梦里的世界光怪陆离, 有人人喊打的骗子,也有内心认为最是愧对的人。 也就是冬天里天色亮得晚, 不然阮歆刚睡下没一会儿, 太阳就该出来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六,南方的小年。 这算真正的年根儿, 上班、上学的多数都已经回到家, 就等除夕三十的年夜饭。 可对阮歆他们来说,从来就没什么过小年的概念, 只当应个节日, 阮爸舒妈还有阮舒池他们说准备今天回云城。 说好阮歆和陈清也去镇子上迎迎, 顺便再采买点年货, 结果阮歆是直接给睡过去了。 阮奶奶心疼身体不好的小孙女, 孩子要睡就让她睡,哪像他们年龄大了都睡不着了, 只拦着陈清也不让她去叫阮歆起床。 可舒颜女士才不会惯着, 回到家屁股都没沾凳子呢, 先上小二楼把睡得迷迷糊糊的阮歆给揪起来。 人民教师看不得没有早八的快活日子, 退休的人民教师也看不得。 更何况这都快下午了。 阮歆一睁眼瞧见舒颜女士在她跟前,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新海的家, 抓了抓脑袋瞧见门口的奶奶, 这才一下清醒过来。 坏事了, 睡过头把爸爸妈妈和亲哥给忘了。 兵荒马乱地起床梳洗时,阮歆脑袋边上跑马灯似的转着“坏事了”几个大字, 一直到在餐桌朝坐下还有些戚戚然。 所幸舒颜女士从不在餐桌上教训孩子,这是他们家的规矩,餐桌上是一家人好好吃饭的地方,不掺和别的。 只是这顿饭竟也分不清到底算不算午餐,反正下午茶的点,结结实实上了顿硬菜。 草扎肉是镇上的特色,油润晶莹的大方肉裹上赤红色的酱油,听说摆摊的阿姨家里两代人都是做这个的,算得上是祖传的手艺。 四喜烤麸配菜多,木耳、金针菜、香菇和花生米全加上也不止四喜了。烤麸得用热油拉一遍,不然吃着泛酸,看着简单一道菜做起来也不算方便。 阮奶奶前两天做了不少,用搪瓷缸子装好放冰箱,反正是凉菜吃的时候盛一碟出来就行。 南方人刻在dna里的年菜,什么蛋饺全家福、水笋烧肉,这会儿都在餐桌上。现在条件好了也不拘泥于除夕晚上那顿,做了就吃,吃完再做。 阮奶奶年纪大了,没吃多少就饱了,放下筷子乐呵呵地看着几个大的小的吃饭。 老人嘛,哪怕装作大度说自己爱自由不和晚辈挤,从心底还是希望一家人能像这样热热闹闹地坐一起。 饭后,三个小的收拾,舒颜女士陪着奶奶试新买的衣服去了,阮爸没参与权,坐客厅看电视。 阮歆把最后两个菜碟子送进厨房,诓阮舒池一个人把脏碗刷了,便跟着陈清也往小院子走。 “你昨晚上做贼去了啊?” 陈清也翻看手机,把几条未接通的语音电话消息怼阮歆面前:“早上十点,我给你打了三个语音电话!醒确实醒了,我话都没说说完呢,抱着手机又睡着了。” “歆歆,不是姐姐不仗义,是你根本带不动啊。” 阮歆按下陈清也的手,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 她当然不是做贼去的,是侦探角色代入得过于入戏,一环扣一环地揭开骗局实在太令人欲罢不能。 当成个侦探游戏可能还好,一想到乔渝音连带着自己都被当成傻子哄了一年,是真气得睡不着。 半夜反侧,梦醒时分,她都要从床上坐起来喊一句他们有病吧。 陈清也是认识乔渝音的,等阮歆恹恹说完前因后果,再就着午后院子里开始懒散的阳光,介绍起自己一个人战斗成果,她便专注听着。 “清也姐你看着这个!” 阮歆从相册里找出几张对比图:“这个诊断书被截取部分加了滤镜,一般这种图片搜图搜不到,但是我从小红薯相关话题里找了几页,终于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原图片。” “还有这个,这个快餐联名明明只有国内才有,他们说着自己国外晒这国内联名,明显前后矛盾。” “还有这个!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他们里头有个人去年5月婚礼,我还随200份子钱,当时说吃个喜糖沾沾喜气,结果婚礼结束说喜糖发完不够了,给寄了份饼干!” “呵,最后我去翻了企鹅运动,只要不关都会显示手机型号,结果我有好友的七八个人,只有两个手机型号!” “串上了,奇怪的前因后果全部都串上了!因为所有,除了跟之前我们见面的那个女孩子,人后的全部都是假的!” 陈清也看着气呼呼的阮歆,又垂眸看向手机里被整理得逻辑清晰对比明显的图片,心想着凌晨四点还真不是白睡的。 就当侦探这方面,阮歆和童柠还真是各有天赋,不相上下。 只是 陈清也暗暗叹了口气,她有些不忍直言,可更为现实的是,她们就算整理出这些东西,除了坚定自己被骗的事实,却于事无补。 尤其是那个受伤最深的女孩子,她若是坚持把事情挑到人前,说不定还会遭受非议。 什么“网恋本就不靠谱,被骗再正常不过”,恶劣些的再说她心思不纯,看中对方身份地位才会落进圈套。 反正有人的恶趣味便是看着美好的事物沾上污浊,最好深陷泥潭,才能凸显自己的睿智与英明。 陈清也当时可是从铺天盖地的非议里走出来的,对于这种并不显见的恶意太过明了。 “那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阮歆见陈清也皱着眉开口,从先前侦探角色里脱身,不免也开始惆怅起来:“还没想好吧,不过总得把事情摊出来说明白,钱不钱的不提,道歉总该有吧。” “可不好说。”陈清也犹豫再三,还是想提点几个妹妹一二。 “隔着网络,人家大不了换个手机号,就能再次制造出这么多穿着马甲的假人。可你们呢,揣着心事耿耿于怀,事情最后却不了了之,投入收获不成正比。” “我过去也怨过,世上万千的倒霉事,怎么独独落我身上那么多。后来想通了,不把事情放在心上,就没什么可怨的了。” 阮歆低着头,从陈清也手里接回自己的手机,半晌没吭声。 她自然明白陈清也的意思,正常人是抵不过无赖的,况且隔着互联网的保护伞,最后有理的说不过没理的也不是没可能。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扮家家酒上头,非要牵扯一群无辜的人,被迫上场当不知情的npc。 阮歆这会儿又想骂人有病了。 小院外头忽响起一声的巨响,给阮歆吓得一激灵,没等她反应过来,紧接着便是一长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新海几年前就下了禁燃令,外环以内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每到新年时空气里弥漫着的火药味儿没了,厚厚一层宛如红地毯的鞭炮纸没了,自然年味也随之淡了。 云城和新海可不一样,镇子上人不算多,鞭炮烟花却能从年前放到年后,除夕晚上和初五凌晨尤其是,震耳欲聋一波接着一波,也不怕把财神给吓回去。 一串鞭炮放完,阮歆和陈清也不约而同按了按还残留着噪声的耳廓,吵确实是吵了点,听久了耳朵直嗡嗡。 可,这才是过年不是。 “说什么呢?”阮舒池端着两个装着草莓的白瓷碟子出来,一手一个分别递给阮歆和陈清也。 “谢谢哥。”阮歆接得顺手,跟小兔子啃萝卜似的,从草莓尖啃啃啃,看样子脑子里的思绪又不知飘去了哪儿。 阮舒池见阮歆没搭话,便转而看向陈清也,目光中疑惑尽显,想让陈清也帮忙解答小妹不着边际的脑回路一二。 只是他和陈清也还有旧事未了,面对面不说话都显得暗潮汹涌,又怎么能如同往常。 第58章 阮舒池有些后悔,可是经年的习惯与默契,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改掉的。 “没什么,我和阮歆随便聊聊。” 陈清也面上还好,接过白瓷碟子,放在手边的木头小几上,抬脚踢了踢阮歆的凳子腿:“你前几天嚷嚷着等你哥回来干嘛呢,自己说!” “啊?”阮歆还在啃啃啃着走神,被蹬了一脚带着摇椅一起晃荡了两下,连忙把剩下半个草莓塞嘴里扶住扶手。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 阮歆湿哒哒的爪子抓住了阮舒池的胳膊,像是土财主抓住了她的免费劳动力:“哥,我们去买烟花!买大的!” “你又不敢放,次次买来都是给我放的是吧?” 阮舒池嫌弃地敲了敲阮歆的脑门,仍由阮歆的手在他白色毛衣的袖管上,留下一个小猫爪印。 他垂眸扫过阮歆仰起的小脸,发现她比刚出院时明显红润有气色了不少,不由放下心来。 阮歆分外肯定地点头,也不管身边两人是什么表情:“我哥放炮我看烟花,一样的!” 陈清也听这话怎么听怎么会觉得奇怪,本不想当着阮舒池的面说,却实在忍不住。 “你哥明年打麻将的运势,估计都坏在你这张嘴上了。” “那不正好,他输钱我们瓜分去镇上买海棠糕吃!”阮歆朝陈清也扬了扬眉,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倒是阮舒池看她们眉来眼去觉得好笑,整了整自己的衣摆又道:“那现在出发?” “不能明天早上去吗?”午后打盹的时间,阮歆浑身懒散实在不想动,便和阮舒池打商量到明天再去。 “明天小也要去看婆婆。” 阮舒池的言外之意是,明天他要和陈清也一起去给她外婆扫墓。 原本在一旁看戏的陈清也闻言一顿,回过神来忙道:“不用,明天你和歆歆去买鞭炮,我自己去看外婆就好。” “我” “停!你俩别说了!”阮歆往他们两人中间一站,她可不想掺和这俩人纠结至死的疙瘩,现在去立刻马上去买鞭炮! “现在出发,穿衣服!走!” 第47章 还有三天过年, 年前时间不多,事情却不少。 名侦探阮歆和童柠收集了好几页证据,甚至包括还在工作的乔渝音, 除夕前两天都还不忘把自己这头找到的东西梳理汇总。 事情的发展跟她们预想的差不多, 乔渝音病重的男友走到了死遁这一环,而剩下的其他“人”还在群里渲染着生离死别的气氛。 当天晚上阮歆她们找了群里其他几个合作的小伙伴说明情况, 大家震惊诧异的同时, 坚定地站在了乔渝音这边。 除夕前一天,群里摊牌。 只是一切如陈清也所料, 那群人抵死不认, 甚至还在坚持莫须有的病重,说乔渝音的男友因为看到她的发难气急昏迷。 像是破罐子破摔, 愈发离谱起来。 地中海贫血这种病是遗传病, 每次病发时浑身疼痛难忍, 中型需要输血, 而长期输血会引发高血钾症影响肾功能, 最后受尽折磨阖目辞世。 可惜,乔渝音是个清醒的恋爱脑, 道德绑架对她没用, 而且在诸多证据面前, 对群里其余大多数都没有用。 不过一方坚持要个说法, 一方打死不认搞起了冷处理,这又临近除夕, 事情忽然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乔渝音还在不断收集整理, 对面时不时诈尸反驳两句道德绑架, 再被怼到哑口无言。 只是双方好像都在等待,等谁先坚持不住进一步动作, 等春节这个传统节日过去。 可事情不解决就像是个未决的心事堵着,不论是谁心情都不见好。 就这么到了除夕当天。 迫于舒女士的威压,阮歆难得起了个大早,半点不敢懒床睡懒觉,生怕眼睛一睁舒女士就站在她床边。 洗漱完还半梦半醒呢,对付着喝了罐牛奶,就跟着陈清也往厨房去帮着收拾备菜。 阮歆可不是不吃早饭,是多年来厨房卫士的经验告诉她,年三十这天就没有能饿着的时候。 她这叫未雨绸缪、提前规划。 当然厨房卫士也只能干点试吃尝菜的活儿,不论跟着谁当小尾巴,都显得有些碍手碍脚。 小二楼旁边的平房厨房里,燃气灶和土灶都忙得热火朝天。 燃气灶一边的高压锅里是腌笃鲜,蹄髈被炖得酥软,筷子一扎都提不起肉来,咸肉片和竹笋点缀其间,香味更是弥漫在整个厨房。 阮舒池在另一边做蛋饺,没有专业模具,就拿了个圆形的不锈钢汤勺,猪油在加热的汤勺里滚一圈,舀一勺鸡蛋鸭蛋混合打散的蛋液。等蛋皮凝固加上肉馅,最后轻轻提起一侧再合拢,两面一翻倒进碗里,等最后上锅蒸熟。 这手艺在阮家传男不传女,最早是阮歆爷爷做,后来是阮爸爸阮乘兴的活,前两年阮舒池接过接力棒,过年做蛋饺的事全权由他负责。 土灶那边,舒颜女士和陈清也正在包春卷,大白菜、肉丝加上黑木耳丝和时鲜的冬笋丝拌的馅,往油锅里一滚炸个七八分熟捞出。 要现在吃的再复炸一遍,不吃的就包装放进冷冻,吃的时候一炸就好。反正金黄酥脆的春卷出锅,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偷开了小灶。 尤其是阮歆,一口咬开内馅实在是烫,几乎让人把舌头都给吞了。 从前几天开始,外头就能陆陆续续听见烟花鞭炮声。云城为了保留古镇特色,城市化程度不算特别高,没有新海鳞次栉比的高楼,自然也没有刺目的光污染。 于是烟花升空,在天际炸开又簌簌落下时,抬头竟也能瞧见几颗明亮的星星。 阮歆起初还不太适应忽然热闹起来的云城,尤其碍于三三两两的前事,对她而言至少是烦躁的。 可她家过年实在热闹,舒颜女士双手叉腰往院子中间一站,除了奶奶谁敢不乖乖听话。等人一忙起来,那点言语不清的惆怅就自行消失了。 除夕当天,阮歆是真的从头吃到尾,不是阮舒池揪住了她的小辫子,阮家该防备的年兽就成她了。 可能是烧柴火的大土灶做饭比煤气灶更多一股烟火气,较之平时舒颜女士的手艺还要更好些。 也可能是阮歆的脑袋,只满足基础层次的身体需求后,才能进一步思考精神层面的东西。 阮歆当天做的最大贡献,除了评判这个馅儿咸了淡了,就是洗了两盘车厘子和草莓,再给舒女士和陈清也投喂一二。 客厅里的电视当着央视的全天节目,也没人注意看,只当是为了应景开着当做背景音。 阮爸爸戴着老花镜在给奶奶剥松子,所有炒货坚果里阮奶奶最爱松子仁,只是小小一颗不好剥也不好拿。 阮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牙口也不好,平时又舍不得买剥好,趁儿子回来可不得好好奴役一下儿子。 有儿子用自然得用,这还是当初阮奶奶告诉舒女士的。至于后来,看厨房阮舒池干活的利落的样子,应该是践行得不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阮歆进来送个水果的功夫,还顺走一把阮爸爸的劳动成果。 “阮歆,过来自己剥,你逃厨房去不是添乱吗!” “诶呀,爸爸你别小气了,我去给我妈送点!没有吃独食!” 父女俩的对话逐渐弥散在通往厨房的必经之路上,其中夹杂着一两声高升炮仗的“嘭”、“啪”应和,简直热闹得很。 阮家的年夜饭一贯开始得早,六点不到所有菜式上桌,大黄鱼头尾俱全油煎得焦黄酥香,取一个年年有余的好兆头。 阮爸爸且算是台面上的一家之主,他起身敬了阮奶奶又敬了舒女士,再是全家人一齐举杯,杯子里红的白的黄的映着头顶暖色的灯光,是传统定义里最符合其乐融融四个字的场景。 饭后照例,小的收拾桌子。 屋里空调暖气开得足,虽说奶奶这儿的水电开销都绑在舒女士的卡上,可她平素节俭又习惯了南方的冬天,并不常开空调。 只是眼下屋里有她身体不好不能着凉的小孙女,便也顾不上什么节俭,暖气温度开到能直接在家穿单衣。 阮歆跟去厨房打了个下手,实在受不住陈清也和阮舒池尴尬出二里地的气氛,找了个借口便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拿出给奶奶和爸妈的红包,阮歆捡漏成为今年第一个给爸妈奶奶发红包的人,让她哥在亲情上也落败一程! 春晚开始前,一家六口围坐在茶几边聊天。三个小的,三个单身,势必逃不过过年比春晚更固定的节目,催婚。 舒女士和阮奶奶一顿混合指导,对阮舒池先生消极应对的态度给予了严肃的批评。陈清也原是似笑非笑躲在阮歆身侧,扭头的功夫就跟着被点名批评。 阮歆听得直咽口水,比伪骨科“分手”回家吃饭更残忍的事情出现了,是当着两人的面双双分别进行催婚。 阮歆琢磨不明白,这都是伪骨科了,她妈和奶奶怎么也没考虑撮合撮合这俩,直接内部消化以绝后患不是! 第59章 可阮歆不敢搭话,她虽有先心病的免死金牌,但架不住不是一结婚就会死的病。 舒颜女士对她最大的容忍就是不催,可要是她这时候敢开口,那铁定当场回收免死金牌了。 真正的事外人阮歆选择当只鹌鹑,左右打量了一圈,最后在妈妈奶奶的絮叨中打开了好久没登的微博。 歆歆向太阳的账号,消息箱999+。 这个数字她可并不陌生,半天没打开和半个月没打开微博,对于这群碎嘴子的攻击效果而言倒是一样的。 999+,这是系统显示的上限,却远不是群里那群小伙伴碎嘴的上线。 阮歆实在没敢上赶着去群里解释自己消失许久,复杂且难言的原因。于是转道发博处,先发了条年夜饭配图的微博。 〔歆歆向太阳〕:除夕快乐 【图片】 八点刚出头,第一波鞭炮如约而至。 陈清也面上乖巧应着,实则偷摸给阮歆递眼色,让她想办法救人于水火,至少把她给捞出来。 阮歆本不想答应的,但念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份上,她努力把阮舒池也捎上了,所以今年打开头她身边应该就有两座浮屠塔在。 捞阮舒池自然不是白捞,阮歆是计划好让她哥去做放烟花的苦力的。毕竟她胆子小不敢点,也跑不快,哪儿像她哥手长腿长的,肯定炸不到! 阮家小院后头的空地上,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燃烧后奇怪的味道,阮歆也不在意,精挑细选了好些烟花摆地上。 忙活完以后脑袋一歪,有请阮舒池先生登场。 烟花升空,小小一点炸开变作瑰丽的花束,那颜色即便在黑暗里依旧染透了半边的天际。 惊人的绚烂后,逐渐消散灭失,最后夜空归寂于原本的黑暗。 所幸阮歆敲诈阮舒池没手软,买了几箱子烟花,足够阮大小姐看个痛快了。 趁着烟花炸开落下的时候,阮歆掏出手机拍了一段。 而弹窗的消息通知里,是她最新微博有回复的消息提示。 〔歆歆向太阳〕:除夕快乐 〔是鱼〕:除夕快乐,新年顺利。 是小鱼呀,阮歆瞧见评论来自她的社恐小弟,不由放下心来。 桃桃她们这会儿应该也在吃年夜饭吧,这才让她能免于三堂会审的拷问。阮歆想到这儿笑了笑,搓搓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回复到。 〔歆歆向太阳〕回复〔是鱼〕:小鱼也是!新年顺利! 像是对久违朋友格外的热情,也可能是同为新海ip对方放不了烟花的炫耀,阮歆小窗发了段视频给是鱼。 〔歆歆向太阳〕:小鱼小鱼!请你云看烟花 〔歆歆向太阳〕:新海看不到的! 而是鱼马甲背后的方时聿,正盯着屏幕上两条自带语气的消息出神。隔着几百公里、隔着两个屏幕,他都能想象到阮歆现在该是怎样的模样。 圆眼倒映着璀璨的光,亮晶晶的,裹成圆滚滚的球,一边搓手一边倔强地在寒风肆虐的夜里给朋友发消息。 看样子感冒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 方时聿唇角上扬,久违的梨涡又现,像是忘记了先前她对他的决绝,披着马甲偶尔参与进她的世界。 还好有这个马甲。 方时聿不住地想,他们还真是奇怪。她对他,他对她,都是借着马甲时,才有最真心的实话。 他欣然接受了阮歆对他马甲的偏爱,继而回复到。 〔是鱼〕:是很好看的烟花 “方时聿,吃饭的时候看手机,规矩呢?” 第48章 “老方, 大过年的凶孩子做什么。” “你儿子工作忙,你没人找,人家有人找不行吗?” 方妈妈半是埋怨地笑到, 又往一脸严肃方时聿父亲碗里舀了几颗圆滚滚的糖水莲子:“吃点儿这个, 败败火气。” 糖水浸的莲子红枣,典型的南方凉菜。 方妈妈何雯婷声音酥软, 但是落到自家丈夫耳里则是暗示的意味更甚。 “你就惯着他。”方爸爸低咳了一声, 至少是没再板着脸。 方妈妈多年来也不知怎么保护的嗓子,声线听来几乎同她年轻时没什么差别。 她过去可是电视台里能主持大型晚会的台柱子, 条顺盘靓不说, 情商高业务能力也好。 起初她是新海电视台早间新闻的主持人,后来一档新型访谈节目的制作人看中了她, 半是哄半是骗地把人弄去了新节目。 当然后来人也没能再回到新闻岗, 访谈节目办了8年因为市场和受众变化而停播, 那之后她依旧接档主持了不少节目。养生类的育儿类的, 甚至是地方台各种大型晚会, 反正直到方妈妈退居幕后,都是台里首屈一指的主持人。 不过其中也有部分和制作人绑定的关系, 那个把方妈妈从新闻主播的位置挖走的制作人, 就是方时聿的父亲方铭轩。 父母辈的故事里头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小辈不清楚, 反正打方时聿有记忆起, 家里就是温婉的妈严肃的爸,两个人反正都不着家, 就只剩下保姆阿姨和孤独他。 还有一点不太一样的, 他们一家人普通话平均等级, 均下来都得有个一乙。尤其是方时聿考上播音主持专业以后,还能把平均分再拔高一点儿。 方妈妈也没搭理方爸的嘟囔, 笑得眉眼弯弯,不停给孩子们添菜。 “吃菜吃菜,多吃点,尤其是小裴,喜欢什么别客气自己夹啊。” “好的阿姨!”裴向寻坐在方时聿左手边,眼观鼻鼻观心,一直默默吃饭假装自己是个机器人,话也不敢多说。 而这会儿被点到名,为了方妈妈的面子,她抬头特意又往自己碗里扒拉了两筷子菜。 同时求救的目光扫了眼没用的队友方时聿,见他没反应,裴向寻思忖再三只好独自举杯。 “我敬叔叔阿姨,新一年祝二位身体健康,万事顺意!我就今天过来蹭饭蹭住,实在打扰你们了!” “这有什么,让时聿常带你回来。”方妈妈细润白皙的手捏着红酒杯梗,碰了碰裴向寻伸过来的酒杯,目光却落在自家儿子身上,语气显得有些埋怨,“虽然说,时聿现在也不回家。” 就长相而言方时聿更像方妈妈,都有一双笑起来就会变成月牙的笑眼,眉目宛若复制黏贴,连脸颊一侧的梨涡也是源自于她。 至于方爸爸可能就遗传了个脸型和身高,怎么也算是重在参与了。 不过幸亏只是重在参与,不然按方爸爸更为刚毅凌厉的五官,现在粉丝眼中的温润少年方时聿就改爆改沙场点兵的少将军了。 “小裴这一年在工作上,多谢你帮着时聿了。” 方爸爸该是传统家庭里典型不善言辞的父亲形象,这些年在台里又高升到领导层,说话做事一贯冷硬强势,这会儿和小辈也说不出什么软话。 “叔叔您客气了,是方时聿帮我还差不多。” 裴向寻不太能喝,这遭敬完酒却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利落到方时聿都没来得及拦。 算了,放着假呢也没什么事,反正裴向寻人品难言酒品却不错,喝醉了就睡,也省得烦扰一些糟心事。 裴向寻这遭是被方时聿带回家的。 起因自然是裴家人各种安排裴向寻相亲的强势态度,引得他本人不快,春节便干脆留在了新海。 方时聿自然看不得他一个人,好说歹说一起带回家过年了。 只是方家的年夜饭和阮家的氛围可不同。 一家在云城古朴温馨的小二楼里,饭桌上不论大小,在鞭炮声和电视背景里显得相当自由且快活。 一家则是在市中心装修精致的大平层,敬酒、祝福,又或是长辈给小辈红包,一切都像按照流程,显出一种公式化的温情。 唯一相似的,大概是饭后都是孩子们收拾碗筷。 阮家有道德标兵阮舒池不说,方时聿家平时都用的保姆,除了方妈妈手痒时下厨做几道菜,其余杂事都不用她插手。 所以新海的新年,年味真的很淡薄,甚至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如同稀薄的新春氛围一样,寥落得很。 打发走酒后只能添乱的裴向寻,方时聿收拾完走到客厅时,有些安静得过分,电视开着却调成了静音,沙发上应是坐着他爸。 隐约看见个侧脸,板着脸严肃的过分,像是用一种对待新闻稿正经严肃的态度,去审判正播放的小品。 方时聿没过去,抱着手机,从背后绕到了阳台整扇的落地窗前。 他确实有很久没回爸妈家了,久到对自家窗外的变化全然不知,久到回来时连自家车位都差点找不到。 毕竟回来也没什么意思,自己工作忙不说,他爸不见得需要他提供父子感情,连他妈平时也有自己退休后的娱乐生活。 而现在驻足远眺,目下所见,是树梢配合节日新挂上的红灯笼。 各家窗内灯火通明,窗外也不遑多让。方家这个层高,正好能一览小区物业主推的绿化氧吧,于是一盏盏灯笼等距离排列汇成一条灯带。 第60章 只能说高档小区的物业费倒不能算白交,节日氛围是有了,不过在这样黑漆漆一片夜里,又是这样的中式灯笼,看着多少有些诡异。 方时聿叹了口气,自禁燃令出台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大家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个没到春节就开始安静下来的城市。 还好外省有她喜欢热闹。 那这会儿,她应该已经拉着她哥哥放完鞭炮回家了吧? 外头天气冷,回到家以后脱了外套,搓搓冻僵的手,笑着凑到自己爸爸妈妈身边撒娇。 听她之前说的,她应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家里每一个人都不吝于表达对她的爱。 也该是这样的氛围,才能养出这样一个乐观活泼的姑娘。 “站在这儿想什么心事呢?” 听见方妈妈走近的脚步声,方时聿连忙按灭手机屏幕:“没想什么。” 他往方妈妈背后张望,客厅的彩电依旧无声地播放着春晚,沙发上却不见自己父亲:“爸他是去睡了吗?” “嗯,明天一早要去台里值班,年初一有晚会要播。而且春晚又没什么看的,就睡去了。”方妈妈抬手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示意他别动,然后同他并排站在窗前,“小裴呢?” 提起裴向寻,方时聿显得有些无奈:“他酒量不好,有点醉了,也睡觉去了。” 方妈妈失笑,还是依稀能瞧见眼角细细的纹路:“那这酒量是够不行的,拢共才几杯红酒而已,我们以前都是喝白的。” “他,其实不太能喝。”方时聿当着亲妈的面,最后替裴向寻挣扎了一下,“而且,他有点怵我爸,不敢说自己不能喝。” “你爸那副样子,不管是年轻的时候还是现在,有几个人不怵的。” 提起方铭轩,方妈妈难得叹了口气。 从他们年轻时相识起,方铭轩就是那副样子,为人执拗态度冷淡,他认准的事绝不更改。 不是有一个足够好的家世,方妈妈都怀疑他是怎么能爬到现在的位置上的。 所以有个这样的父亲,又有个她这样不时长着家的母亲,孩子能长成这般芝兰玉树的模样,已经是一种意料之外的幸运了。 方妈妈漂亮的眼眸扫过方时聿,迟迟未再开口。 房间里开着地暖,大家都穿着单薄,方时聿换了身湖蓝色的睡衣,衣服肩线正合适,裤子却显得有些短。 她收回目光,薄唇直直抿成了一条线。方时聿的睡衣是新添置的,她原本想刻意买大一些,大的宽松,在家穿舒服。 只是对着尺码犹豫再三,结果还是给买小了。 “妈,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回房间了。”方时聿不太习惯这样的安静,或许曾经是习惯,可现在身边人说得多了,他逐渐变得不习惯了。 不习惯精致又安静的家,不习惯即是面对面站着依旧显得疏离的父母。 父母工作忙这件事,方时聿一直清楚,他倒不像那些二代独生子埋怨缺少亲情,可能是深知优渥的生活总要有人付出代价,他欣然接受少年时的孤独。 不过父母关系能够维持相敬如宾,对自己的教导都属正向,又有这样的家庭条件,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不可求的奢望了,方时聿从来不挑。 他只是,不太想面对母亲某些迟来的补偿,毕竟他已经过了依赖爸妈的年龄段,也适应了稍显体制内的亲情。 “小鱼,我们很久没聊天了,你有空和妈妈聊聊吗?” 可方妈妈却拦住了正打算回屋的方时聿,她还是那副时常在电视见到的模样,端庄大气,像是即便此时方时聿拒绝母亲的请求,她依然能够泰然收场。 方时聿愣了愣,回过神还是应了下来:“好啊,妈你想和我聊些什么?” 方妈妈走回落地窗前,玻璃倒映着窗外的光点又悉数落进她眼底:“我不算个好妈妈,在工作和儿子之间选择了工作,等想要了解儿子的时候,却发现时间把我们隔得太远了。” “我的小鱼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方时聿不知如何回应母亲的感慨,只是听着一声声小鱼不住出神,他的小名除了母亲,就只有她乐呵呵地叫过。 “那我们可以聊聊大人的话题。”方妈妈忽然笑开,脸颊边对称的梨涡出现,她抬头望向方时聿,“就说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可以吗?” 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方时聿把这几个字放在唇齿边反复品度,那种提起她的欢喜,却变得发酸发涩,最后成了呼出口的无奈。 “她,很明媚。像是这个季节的太阳,光芒和煦温度适宜,有种让人流连的温暖。” 人是会被不同于自己一切所吸引的,所以当年在新海外他才会一眼看见阮歆,又放在心上念念不忘多年。 因为她的明媚是他向往的,得不到同款,便开始向往靠近明媚的本源。 “相信我儿子的眼光。”方妈妈努力想象出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形象,只是再触及自己儿子晦涩的表情时,有些不甘心地又道,“那我们小鱼也很好啊,人家是为什么没” “因为”方时聿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对母亲和盘托出,“因为她有先心病,她不想用感情的枷锁拖累任何人。” “然后就把我快刀斩乱麻了。” 第49章 显然方妈妈没料到会是这个原因。 从她知道自己儿子的情感动向, 便有过无数种猜测,什么样貌类型不属于里理想型,过于木讷、直男不懂浪漫, 甚至连年轻人讲究的星座不和都想到了。 却独独没想到竟然是身体问题。 她忽然想起年前去医院复诊那次, 方时聿去缴检查费用去了许久。待他回来时,眸中神色是和现在如出一辙的晦涩。 如果那天, 他遇见的是那个女孩子那看来, 她的身体状况可能真的不太好。 方妈妈蹙紧眉头,只觉得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单纯不投缘也罢, 总有那个兴趣相投喜好一致的人会出现。可这种因为疾病被迫分开, 会遗憾得让人抓心挠肝、念念不忘。 “原来是这样。” 方妈妈轻声叹气,又观察了一下方时聿的神情, 再开口时更像是种试探:“那她现在?” 不是她多心, 裴向寻的事她略有耳闻, 自然对他大过年不回家, 转到朋友这儿的原因也有数。 她太明白一位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在男人心底是什么位置,更不希望方时聿以不同的方式步他爸后尘, 甚至更甚地囿困其间。 “她现在很好。” 方时聿听出了母亲的言外之意, 赶紧解释道:“我了解过, 先心病手术后除了少数禁忌事项, 能和普通人一样生活。她是小时候做的手术,有定期随访吃药, 状态很好。” “会做这样的选择, 大概是怕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也可能是因为不太相信我。” 这话一出,方妈妈倏地领悟过来, 忍不住蹙眉看他。 这小子的言外之意,就是直白地告诉他妈,他还不想放弃。 不想放弃那个人,也不想放弃已经被别人放弃的这段感情。 她不住叹气,该说什么好呢。 “我听懂你的意思,就是哪怕现在被拒绝了,可你还想追求人家。” 方妈妈眉心依旧紧锁,侧目而视,余光映入方时聿的脸:“我没理解错吧?” “是。”方时聿回复得斩钉截铁。 “我想了很久,问过自己哪怕是概率很低的可能,真要遇上不幸降临,我究竟能不能成为她的底气,能不能在我的家庭面前保护好她。” 方时聿垂眸笑了笑,想到阮歆几次暗示性的提问,他的答案应该并不让她满意,所以最后让他做了被斩的乱麻。 “保证的话我现在依旧不敢说,但我会竭尽全力。” “阮歆她,是我很喜欢的人。” 方时聿的喜欢可能始于一见钟情,却在相处之中,被阮歆婉拒以后,越发肯定了起来。 喜欢她的明媚可爱,喜欢她的坚韧决绝,他的乍见之欢,在久处后依旧心动。 空气静默,针落可闻。 方时聿语毕后,母子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要是让方妈妈实话实说,她是非常不满意儿子的选择。恋爱结婚别的不提,身体健康已经是最基础的要求了。 可根据方时聿现在的描述,她总觉得是在头顶悬了一个不定期炸弹,一旦爆炸,后果太过严重。 她又想叹气,恍惚间想起今儿本是辞旧迎新的除夕,叹气太多对新一年运势不好,生生给憋了回去。 只是她这儿子小时候没管上,长大了也必然不会听她那些所谓的为他好的箴言。 思索再三,方妈妈终于开口:“我知道,我儿子跟我说这些,应该不是为了征求我的同意。” “作为你的妈妈,我当然希望你的另一半可以在事业和生活上,都能对你有所助益。最不济,至少身体健康,不拖你后腿。 第61章 “毕竟感情这个东西,虚无缥缈,不如可见的利益可靠。” “像我和你爸,结婚的时候各有所图,可这么多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妈,你”方时聿诧异,没料到自己亲妈说起父母爱情,难得张口结舌了起来。 “介意吗?”方妈妈瞧见方时聿的表情,眼尾扬起,轻声笑了笑,“突然发现自己的爸妈的结合不是因为相爱。” 方时聿摇了摇头,且不说他爸妈,那个年代互相相亲认识,处几个月对象就结婚是常态。 而他又是在电视台的环境里长大,一些背地里的故事就算无意也听说不少。 相比之下,自己爸妈算很好了。 “就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他有自己远在国外的白月光。而我呢,长得和他的白月光恰好有几分相像。正是事业发展的时候,我在台里需要一位倚仗,你爸长得不错又有资源,是我当时最好的选择。” “我们那个年代也不讲究爱情,合适最重要。” 方妈妈轻声细语里全是坦言,她拍了拍方时聿的肩,又感慨道:“还是你出生以后,我跟你爸才开始讲究些感情,年纪大了反而懂得相处了。” “小鱼,如果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会是一件很不容易又很幸运的事。出于我的经历,哪怕你做的选择我不赞同,却依旧希望你能如愿。” “虽然我生的是个儿子,可我自己是个母亲,也是个被爸妈疼爱的女儿。对人家女孩子的犹豫,我能感同。” “我想,我也劝不了你。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得好好对人家。” 方时聿抬手握住了方妈妈的手,少年记忆里温软细腻的手掌,这会儿竟也因为岁月泛出依稀褶皱。 “谢谢妈。” “可别谢我,我这关是好过,有人”方妈妈往房间那头瞭了一眼,半是无奈继续说道,“有人哪儿,还得你自己顶住,我可插不上话。” “我明白。” 方时聿知道他妈暗指他爸对他的婚事已经有所安排,先前就提到台里几位长辈的孩子和他正适龄,而方爸爸有意无意在他面前提见面的事。 他不乐意,也是为的图个清净,干脆就不回家了。 他的父亲虽与他相处的不多,但一直自诩要替他把控着人生方向。 第一次是高考选择专业,方时聿在不变中求变,走上了配音演员的路。 没顺着既定的道路走,父子俩自然闹得不太开心。只是木已成舟,也所幸方时聿已经小有成就,才没被长辈惯常地嘲讽选择失败。 第二次该是他的婚姻。一个马失前蹄憋着要争一口气,一个已经心有所属,这场可预见的大战恐怕比第一次还要猛烈。 方时聿沉思,如果要领证结婚的话,还好他自己的户口和爸妈不在一本上,不用像偶像剧女主那样,偷户口本领证。 还是配得剧多了,想的多了,他忽然低头梨涡加深,怎么连女主角都没再见,他都已经想着领证摆酒了。 母子交心局结束,方妈妈打了声招呼也回房休息去了。 方时聿倒是不想回房,在客厅的沙发坐下,盯着电视里无声的春晚,实则什么也没看进。 他打开手机刷新阮歆的微博动态,没有新消息提示,就又抬眼看节目。坚持了两个半,觉得是实在无趣,干脆仰头抬手遮住眼眸。 电视机的荧光忽明忽暗地掠过方时聿鼻尖以下的半张脸,在春节除夕一时竟显得有几分凄惨的孤寂感。 方时聿在回忆自己年后的工作安排,年前约定开工的广播剧新项目有两个,都是主役,得配合剧组安排。 昨天还有个电视剧发行方直接联系到他,说是档期调整临时要抬上星,希望年后能在34天内完成所有配音工作,越快越好。 除了这些,他好像还接了个非商的公益向广播剧,也约的年后,不过是连麦录现场,台词量也不大,一个晚上就能搞定。 所以,没机会也没借口去找某人,总不能真披着马甲谈恋爱吧 在新海的静如往常和云城的鞭炮如雷中,新的一年如期到来,只是新春伊始琐事繁多,这个年过得并不安生。 方爸爸初一到初三都在台里值班,方家母子倒是习惯领导的特殊假期安排,又没什么亲戚要走带上裴向寻安心在家躺平休息。 裴向寻到底是客,待了三天实在待不下去,初三那天提出明日要走。而他这一走,留下方时聿和他那值班归来的爹,简直和羊入虎口没什么分别。 方时聿当机立断,初四一早和裴向寻一起离开了家,有几分先斩后奏直接落跑意味,但总比被迫接受相亲的好。 而云城那边,阮歆是玩得尽兴极了。 鞭炮烟花一直放到了初五凌晨迎财神,看着双手合十认真许愿的阮歆,阮舒池和陈清也疑惑极了。 怎么说阮乘兴先生和舒颜女士也算文化人,加上祖上两辈绝对称得上书香门第,故而惯有些文人一直以来的气节。 阮爸舒妈包括阮舒池都不爱钱,怎么到阮歆这儿就只求暴富了呢? 不过也是难得因为这不歇的鞭炮,白天不起的阮歆不得不起,洗漱完拖着陈清也去闹市买刚出炉的海棠糕。 这几天镇上旅游的人多,遇上赚钱的好机会,这种特色小吃的店自然不会关门。 卖海棠糕的是个老爷爷,也是祖传的手艺,眼下倒不见他,是他回来过年的儿子媳妇在帮忙。 他家的海棠糕外壳酥脆内里软滑,咬开后豆沙馅都能流出来,若是太着急贪吃或是不留神,肯定会被烫到。 就这么吃吃玩玩,竟过了初五,不论是哪儿,年味也就开始散了。多数是因为假期结束,没有足够休假的打工人得计划着返程。 阮家的打工人里教高中的阮爸爸开学时间最早,农历十一开学,要求教职工初九就得回学校提前准备。 阮舒池大差不差,也没比阮爸爸迟上太久,于是一家人决定初七启程返回新海,初八休整一天,初九打工的就得去打工了。 离开云城那天起了个大早,阮奶奶依依不舍地送出去好远,她也不说挽留的话,站在小院门口目光追着车尾远去。 她年纪虽大却也知道,云城总是比不上新海的,哪儿能把孩子们一直困在小镇上。 五口人两辆车,逐渐驶出了云城往新海而去。 阮歆没学车,司机重任自然落在阮舒池和陈清也的身上。上谁的车,谁和谁坐一块本是件值得研究的问题,可阮歆却难得兴致缺缺。 或许是因为她赶着回新海处理两件要紧事,单核处理器实在顾不上别的。 其一,水墨找她沟通,说是比赛通知的截止时间时间变更提前,录音年后就得开始,为后续的后期制作抢一下时间。 其二,是被冷处理许久的乔渝音收到消息,说是因为她的发难,那群病重的、莫须有的人私下指责她是个谋害人命的“刽子手”。 为了争口气,也为了自己一身清名,她联系童柠想要起诉。而这件投入支出显然不成正比的事儿,可难坏了半个业内人士的童柠。 第50章 “头好痒, 感觉要长脑子了。” 阮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瓜,就童柠的一串分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正月初六, 赶在全场唯一正式的打工人乔渝音上班之前, 三人抽空又见了一面。 这一次没有佛寺之约浅浅的凄苦惆怅,童柠当着两人的面把电脑一打开, 汇总的证据一放, 多少有点“三司会审”的既视感。 “总而言之,咱们几个除了被骗感情, 钱倒是没被骗多少, 拢共加起来还不到立案标准。” 童柠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从乔渝音抿唇不语的脸, 又挪到明显宕机的阮歆身上。 接下来的话, 从朋友角度听来有些刺耳, 可正因为是朋友, 她不得不站在稍专业一些的角度说清楚。 “如果执意起诉的话, 得不偿失。且不说你请律师的费用,即便请到了, 法院给不给你立案可真不好说。” 童柠语毕, 桌子底下的腿踢了踢正在发懵的阮歆, 目光相接, 示意她赶紧帮着劝劝。 阮歆心领神会,一下坐直了身子:“乔乔, 像他们这种靠作品和合作对象去满足自己的表演欲和获得感的人, 让他们付出最好的代价不是起诉, 而是被整个圈子避雷。” “更何况万一对方是未成年,起诉真的起不到太大作用” 阮歆话也没说完, 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代价且不提,她更怕万一对方是未成年,家长出面时不是道歉,而是肆意攻击和羞辱乔渝音。 只是只是这桩事的受害人是乔渝音,阮歆一直以来最反感的就是,非要劝受害人退让一步。 她的劝说忽然就开不了口,末了只是握住乔渝音冰凉的手:“算了,权衡利弊的事你其实清楚。” “作为朋友,我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 童柠听着这话两眼一闭,差点厥过去,让阮歆去“劝降”乔渝音的,怎么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叛变了! 第62章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 童柠长长叹了口气,作为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只要不背叛亲爱的祖国,她一切都能包容。 “这样吧,乔乔你再考虑一下。这个案子性质能愿意接下来的靠谱律师估计也不多,我的推荐是我的带教姐姐,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 “不过她家里出了点事儿,年前就开始休假,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好,正好你可以有充分的时间再考虑一下。” “好,我会再好好想清楚的。”乔渝音点了点头,手掌收紧握住了阮歆的手,“歆歆、阿柠,谢谢你们。” “那儿的话啊,我们可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眼见着气氛开始煽情起来,阮歆赶紧岔开话题,烦恼的的事情说得太多,用该有些别的以作调剂。 不过正值新春,也没什么有趣的可说,她们这个年纪走亲访友无非就那几个问题。 刚毕业的就找到工作了吗,月薪多少、通勤时间多久。没对象的问感情进展,紧接着就得安排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相亲对象,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恶心人。 阮歆听童柠和乔渝音聊工作、聊同事,有种和职场职场脱节的感觉,暗潮汹涌勾心斗角,放她出去简直是白送。 “听得我脑袋疼,晚上还要连麦录音,我要清清脑子,换个话题!” “哪个‘周扒皮’剧组这么变态?大过年的录音,还是走现场?” 童柠诧异,毕竟放眼现在的网配圈,找男cv录音哪个不得求爷爷告奶奶。非主役不录的,非设备音频问题不返音的,要求是一个比一个奇葩。 她们算磨合了有些年头,靠着这张老脸还算能约到几个男c,不过也仅仅是能按时交音、返音,可就这放圈子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像阮歆这种选个大过年的时候录音,还走现场的,在童柠听来只觉得策划疯了,简直不可思议! “水墨的剧,奔着平台比赛拿奖去的,cv们自然也宽容一些。”阮歆砸吧砸吧嘴,对童柠的质疑正在意料之中。 没办法,现在网配圈生态就是这样,商配占据市场,有实力或者科班出身的都转商了。 商配cv忙着商业项目,网配这边staff工种不接无偿,网配cv因为播放量和流量原因,沉不下心磨作品,于是忙忙碌碌制作出的东西反而一年不如一年。 自然其中也有坚守初心的,可大环境到底浮躁,也是没办法。 “冲着比赛去的,画风肯定很正。”童柠毕竟和阮歆狼狈为奸多年,对她从声音到题材的偏好再不过清楚,“你不是不接这种吗?转性了?还是被钓了?” 阮歆正砸吧着呢,闻言一下哽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扭过头低低咳嗽了几声。刚想反驳,却是猛然想到今天要录制的有谁,反驳的话又不出口了。 “不是吧,真被钓啦?海王换钩咬了啊?”童柠看她心虚的表情眯了眯眼睛,继续追问到,“是谁啊,你说说我听听,看认不认识,不认识的话我去认识一下。” 打阮歆从声遇团建回来,作为她肚子里的蛔虫,童柠都没跟她好好聊过。先是阮歆住院,后有她这儿的律所年会风波,紧接着就是乔渝音遇上的糟心事。 不过虽没有等到阮歆亲口汇报事件进度,光看她近期都不敢往微博群去的状态,童柠也能猜到,这人肯定又临阵脱逃了。 方时聿作为阮歆这么多年的偶像都没奇袭成功,作为好姐妹童柠多少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事已至此,也不能当着阮歆的面把可惜表现得太明显,但暗戳戳揶揄两句还是可以的。 “钓你个头!”阮歆蹙眉,语气不善,“全一期20分钟,今天晚上要录五六个人的好吧!” “嚯!”童柠听这话,扭头看向乔渝音,“不容易,没想到我们做策导的有朝一日也能吃上流水席!” 这回闭眼的变成了阮歆,有时候姐妹梗太多冲浪太快也不是好事,总能把她说得哑口无言。 不过阮歆再怎么无语,这流水席不是,这走现场录音还是如期要录制的。 当晚,还在爸妈家蹭饭吃的阮歆调试好自己的笔记本,按时进入y/y房间。 六位cv岔开时间录制,这个安排说实话,胆子真的极大。但凡中间有人迟了,下一位已经来了,是让谁先走还是让谁等着呢! 幸亏水墨这次邀约的cv老师们,不论是技巧还是感情,在阮歆的搭戏引导后录制得都相当不错。 台词少又不用反复返工调整,录制进度竟还比原计划快了不少。 一眨眼到了八点半,待录制的cv就只剩下约在9点的方时聿了。 阮歆是那个焦虑啊,导演阮惊烟和cv方时聿,八百年前方时聿不认识她的时候,有这么一次合作她能兴奋得出去绕着小区跑几圈。 可现在 真是想来的时候不来,不想来的时候上赶着来!这不是冥冥之中自有瘪犊子是什么! 阮歆在内心各种咆哮,时间每靠近9点一分,她的紧张焦虑就愈盛一些。 甚至和水墨搭话的时候开始各种调整自己的声线,生怕方时聿一个做cv的,对声音敏感到一耳朵就能扯下她这个马甲。 不过方时聿听不听得出不好说,反正给水墨整得一阵怀疑,以为是她感冒未愈,关心了好几次要不要喝水休息。 “阮老师!你知道吗!这次ed约的七七老师,他人真的好好啊!” “我知道他,我朋友去约他歌,他是觉得曲风可能不太适合他。虽然婉拒了,可拉着她仔细分析了一下什么声线会更合适这个曲子,本人完全没架子!” 阮歆这会儿夹着嗓子,试图把声音变得比平时更娇俏一些。 可没说几句话把自己夹得够呛,差点喘不上气,只得放弃转而假装鼻子堵塞,做一个经验丰富的感冒患者。 “是啊,现在像他这样接非商无偿的老师太难找了。你说不接就不接吧,拖着我不回信儿是什么情况。” 水墨深呼出口气,隔着听筒阮歆也能听出深深的疲惫:“我估计搞完这票也不干了,贴钱干活,个个还都是大爷。” 网配这些年确实是越来越难做了,市场占比小,只有投入支出几乎没有收入。大家虽都是跟着兴趣入圈,可正是只因为兴趣而长期支出,对普通人来说实在坚持不住。 在这种形式之下,阮歆这么些年的好友们,要么转行搞商,要么彻底退圈回归三次生活。 都能理解,毕竟吃饭是最重要的事,倘若能依靠爱好吃上饭,多能减少一些身为打工人的怨念! “这事情没办法的,与其说网配式微不如说是市场选择的商配。我是觉得,听众对有声产品有高需求,才会引得近些年广播剧的飞速发展。” “网配一直以来的非商无偿概念,在制作好作品面前已经不再适用,单纯因为兴趣而存在的网配社团时代已经过去了。” “不过虽然是市场选择,有些商配项目还是可以适当卷一下。要是做出来的话成品还没前几年得网配剧来得好,那可太丢人了!” “我没来晚吧?” 阮歆正就网商配音生存现状发表慷慨激昂的个人意见,也不记得调整声线,咔咔就是一顿输出。 话音刚落,冷不丁听见方时聿的声音,她再一抬头看向房间列表,只见方时聿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房间。 “没有没有,方老师已经来得很早了。我们是刚好前面有录制,干脆就没下去,挂着聊天呢。” 水墨赶紧应下,又转而介绍到:“这是我们剧组的导演阮惊烟。” 被直接点名,阮歆只得打个招呼假装感冒患者:“方老师好呀,我是导演阮惊烟!” “你好”方时聿似是顿了顿。 过了片刻,他几乎一字一顿地答到。 “阮惊烟,阮老师。” “名字看着很熟,声音也很熟。” “我们是不是遇见过?” 第51章 人, 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 但她阮歆! 可以面对同一个人,掉马且社死两次! 最主要掉的还是不同的马 当然,目前看阮导的马甲算给搭了边, 属于要掉不掉, 垂死挣扎的一个状态。 毕竟方时聿的语调听来平缓,隐约可辨析出其中的好奇, 像真的只是单纯觉得声音耳熟, 故而诚心发问一般。 可阮歆却不这么觉得,因为她心虚, 虚得很! 那感觉好像一口麻袋从天而降, 袋里装着俩人,一个是软心不心软, 另一个是阮惊烟。 而只要她开口说话, 正提溜着麻袋的方时聿就会立马听出马脚, 两个马甲二合一, 背后通通都是她阮歆! 不过还好, 阮歆不由暗自庆幸。 得亏还有个脑残粉账号歆歆向太阳没被发现,要是这个马也掉了, 她这辈子应该再也不会出现在方时聿面前了。 “不不不, 没见过, 从来没见过!我是方老师粉丝, 方老师肯定不认识我的。” 第63章 为了自己岌岌可危的马甲,阮歆故技重施, 又开始装感冒。 只是这厚重的鼻音一出, 首先怀疑人生的不是方时聿, 而是全场跟着录下来的水墨。 怎么一时半会的,感冒症状还能时好时坏? “前阵子出去玩着凉了, 说话有点鼻音!我努力讲戏讲清楚!”阮歆主动解释,可这说辞简直欲盖弥彰,自投罗网 “是这样。”方时聿沉吟片刻,难得是一种听不出意味的语调。 水墨觉得怪,又说不出哪里怪,只是顺应身为策划自带的技能点打了个圆场:“网配圈谁不是方老师粉丝!” “我最近听了《半夏》,没想到方老师配bg配得这么苏!最后可虐惨我了!” 只是水墨还偏偏就是哪壶不开专门指着提哪壶,一句话把麦上的方时聿和阮导都给干沉默了。 沉默好啊,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如果能上桥,阮歆这回会儿已经为这尴尬到脚趾扣地的氛围,一个猛子扎进景观湖里了。 怎么说呢,现在这感觉应就是,伪骨科分手以后必须一起回家吃饭的时候,互相演戏飚演技吧。 再具体一些举个例子,详情请见陈清也和阮舒池最近面对面的尴尬。 所以她和方时聿是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 阮歆显得有些惆怅,说到底还是她年少无知的时候,搞了太多马甲出来 “哈哈哈,是啊,《半夏》我也听了!配音制作得真的很好,方老师果然是书粉严选的少帅!” 阮歆本来是没准备开口的,只是水墨全然不懂画风为何变成了这样。眼见着气氛开始胶着,为了还没开始的录制能顺利,偷摸给阮歆发消息求救。 阮歆是真想直说,她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怎么让她救人! 只是作为四舍五入的始作俑者,穿上阮导的身份马甲,阮歆总是禁不住女孩子的哀求,于是自己挣扎着还抽空捞了水墨一手。 她假装自己是个最寻常的网配圈幕后工种,一个因为方时聿的榜样力量,激励自己不断进步的努力粉丝。 可毕竟阮歆也是头一回演戏,业务实在不熟,脑子想着救场,一张嘴硬是没把之前的声线夹住。 方时聿听着阮惊烟导演的鼻音,从有到无再从无到有的。 就这个咬字,这个说话方式和没夹住的声线,他要是再不知道阮大导演究竟是谁,多少就有点对不起自己的专业水平了。 沉闷的心情峰回路转,他抬手掀开半边的监听耳机,往电脑椅后靠了靠。 既然如此,今天的录音倒是可以慢慢来。 “这么看阮导经验很丰富啊。” 方时聿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知是不是录音时间不对,嗓音听来比平时哑上一点,沉稳厚重却更听得人耳热。 重度声控遇上这种声音,说点什么都会让人心旌摇曳。哪怕先前说好了不再心动,这会儿却根本维持不了矜持。 阮歆摘下一边的耳机,揉了揉发烫的耳廓,想拿个冥想钵敲敲,“duang”一下净化自己远离净土的心灵。 思绪回拢,方时聿的问题都问到自己头上了,阮歆也不好再光顾着花痴。 她想了想挑了些模棱两可的说:“网配经验,还还好吧,我确实出过几部剧。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和商配老师们完全不好比!” “商配也有很多从网配起步的,不能这么说。”方时聿坦言反驳,制作形式不同,他本人倒不觉得这二者有孰优孰劣。 毕竟早些年他也是网配cv出身,时鱼的名字有很长一段时间比方时聿三个字更为人熟知。 谁也说不好顺应市场的变化究竟是好是坏,反正他除了顺应甲方市场,遇上自己喜欢的、有档期的时候,各种邀约都会考虑,无偿亦然。 “是的是的,我们惊烟是圈内风评很好的靠谱导演,出的剧题材新角度也好!” 水墨顺着方时聿的话,真心夸赞起阮歆。 在她看来,阮导其人之前在圈内就小有名气,为人靠谱作品质量也好。尤其是这次简直救她于水火,只要不被爆瓜,她这辈子都能闭眼吹! “这样”方时聿那头不知是不是网卡,又安静了片刻。 阮歆本以为他不会再问,提起来的心刚要放下,就听见他又道:“那可以安利我几部吗,我想去听听。” 不不要 阮歆心如死灰,可能比在声遇那次还要更死一点。 说实话,剧集发布以后,她自己都从来不听自己的作品,要是方时聿去听光想想都感觉有一千只蚂蚁在身上爬! “当然可以呀!”水墨全然不懂阮歆的尴尬,思忖了会儿真给列了几个,“最近的是《结生》吧,abo广播剧,原创剧本cv感情配得挺细腻的。” “我比较喜欢《谜香帐》,那部早一点!也是原创剧本,从策导到cv,所有都有点东西!” 哪个网配人年轻的时候会不搞点现在上不得明面的东西。 水墨提到的《谜香帐》,放现在是妥妥的网盘剧,至于具体什么是网盘剧,大致可以解释为花钱也不给听的那种。 这不前几年网络环境整治,就给彻底下架了。阮歆后来也很童柠蛐蛐过,得亏下了,《谜香帐》她策导一体出的,按现在的网络环境,但凡平台还能搜得到,她都该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进橘子。 “不不不,《谜香帐》很早就下架了,这部可以不用安利!”阮歆拦下水墨的话头,试图做一些垂死挣扎。 “下架了。”方时聿将写三个字念得极其玩味,生生将一个气质干净的明朗青年,念出种古代不务正业的二世祖把盏听戏的味道。 “所以是网盘剧那种类型吗?” “咳咳咳”阮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千算万算,偏偏就是忘了方时聿这个人,他是个老网配。 一个“久经沙场”的老网配太明白一部剧下架的所有可能性,要么是版权有问题,要么是内容太涩情。 而《谜香帐》作为一个原创剧本,没有原著自然也没有版权问题,那只剩下内容太涩情这个选项。 方时聿说是网盘剧,言简意赅直接做出总结。毕竟放现在看,这部剧确实只能放网盘,根本过不了平台审核。 “是是的吧。”阮歆是个实诚人,加上水墨在场,她实在不好信口开河,只得默默认下,“不过我从良很多年了!” 认下却有但是! 《谜香帐》的诞生纯属意外,当时是听相熟的cv老师pia戏,一场高强度互相喘息戏结束后,在场人连麦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阮导那会儿可太年轻了,选的大冒险,在场没人放过她,大冒险的内容就是出一部气息戏贯穿全剧的广播剧,也就是后来的《谜香帐》。 也还好她当时就现场抓了cv,编剧后期通通用在场的,一个没放过。反正一个游戏的功夫,真给她凑齐一个工种齐备的剧组。 当然这件事阮歆事后总结,人不能当赌狗,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阮歆虽然输了游戏,但她收获了人生第一部 喘息戏份占全剧一半以上的广播剧,算她网配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说那之后,录过《谜香帐》的cv但凡直播pia戏,pia完就跑,绝不连麦玩什么游戏。 因为前车之鉴,哪怕赢了也跟输了一样。 说来阮歆本人不是太爱导车,过去这部分戏是主角情感进展的标志,是灵魂与肉/体合一。 要是成了一种流量手段,再听就不对味儿了。更何况现在也不给过审,所以她是真的很久不搞这种剧了。 “从良很久了?” 阮歆嘴忙脚乱地补充解释:“我的意思是,就是那个,我不干这个很久了!” 好好的话这么一说,含义禁不住理解开始怪异起来,甚至集体又给干沉默了。 沉默好啊,沉默是今晚、明晚和后天晚上的康桥。 “嗯。”方时聿轻声笑道,“怪不得现在大家都会用下海这个词。” “还真的是,挺有道理的。” 有人说话意味深长说一半留一半,有人人在现场却全然听不懂言外之意,抿唇沉思依旧什么也思考不出。 至于阮歆,哪怕现在自觉马甲还能勉强维系,她也不想再当面出现在方时聿面前了! “我们录音吧,录音成吗!” 阮歆实在受不住动不动就坐地日行八万里,闪现伦敦上康桥,而且还有着始终如影随形的尴尬。 干正事吧,干完正事剪完音给水墨交差,他们俩以后又是王不见王的“陌生人”! “是的是的,还好台词不多,要麻烦方老师啦!咱们录完就可以早点休息了!”水墨总算想起了正事,也跟着阮歆的话接着说到。 只有方时聿对着屏幕的笑意缓缓收起,鼠标不知在点击什么,阮歆听见两声清晰的“咔哒咔哒”后,才又听他说到。 “没事,慢慢来。我不着急。” 第64章 真是好人啊! 水墨听到这话,私下里疯狂给阮歆发消息吹方时聿的彩虹屁。 配音圈这么大的个腕儿! 愿意来录无偿网配项目不说,还不计时间这么配合,比起那些网配没实力没名气还摆谱的男cv,简直让人感动落泪。 只有阮歆对着电脑屏幕笑不出来,抿着唇满脸的一言难尽。 耳机里是方时聿的声音,手机里是吹给方时聿的彩虹屁。 她想,方时聿最好是真的对作品精益求精,而不是想扒她马甲qaq 第52章 “ok, 录完了!” 水墨长长舒了口气,在心中暗叹方时聿到底是方时聿,把当时大环境的紧迫, 医务工作者的冷静坚持和专业表现得特别好。 第一遍录音就让人挑不出毛病, 还是方时聿自己提议微调一下情绪,从不同重点出发又保留了一条。就看最后和其他cv的情绪表达匹配程度, 或者看导演剪音的时候怎么选了。 “方老师把录音发我就行, 等后期制作完我再找您确认终版和宣发信息!”水墨语调轻快,显然是流水席最后上了道硬菜, 而后心满意足的感觉。 当然没有说今天录制的其他cv不好, 确实是作为方时聿的粉丝属性加成,滤镜一开800米厚, 搓澡石都能磨成鹅卵石。 方时聿顿了顿, 语带试探:“干音不应该发给导演吗?” “还是现在都是策划审音剪音?” 这话说得, 怎么茶里茶气的! 原本导完整场就感觉“身体被掏空”的阮歆不说话在当隐形人呢, 可方时聿却偏不让她安生, 祸水东引又引她这儿了! 阮歆耷拉着眉眼,眼里的光都暗淡了几分:“没有没有, 我和方老师不是没好友嘛, 发给水墨她再转我, 方便一点!” “可以更方便一点。” 方时聿顿了顿尾音上扬笑意明显:“我们可以加个好友, 就不用转发了。”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阮歆闻言立马抬手捏住自己的嘴,正经八百都开始cos唐老鸭了。可话已出口就如同泼出去的水, 现在再怎么后悔也于事无补。 她委屈巴巴的眉眼盯着电脑屏幕上方时聿发来的企鹅号, 愈发觉得今天不是流水席而是鸿门宴。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方时聿交音旨在扒她马甲! 阮歆还想再挣扎一下:“方老师,我是你粉丝你知道吧。” “现在知道了。”方时聿好奇, 他想看看阮歆的脑袋里又有什么鬼主意。 阮歆心一横:“我怕加上好友我会忍不住骚扰方老师!都说粉丝应该离偶像生活远一点,我是不是应该保持点距离!” 中二是中二了那么一点,羞耻嘛也是有那么一点,所以阮歆自脖颈以上脑门以下,果然开始发烫了。 三个人,同一个语音房间,此时此刻除了电流偶尔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外,忽又诡异地一齐安静了下来。 方时聿对着电脑屏幕浅笑不语,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食指,像是在思索如何一招制“敌”。 水墨是对阮歆的拒绝发言深表震惊,就和偶像加个好友,她又是老网配人应该不至于吧 不过很快她又释然下来,网配圈嘛,不论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 而阮歆在自发热的同时,又不免有几分庆幸,还好干音文件多数都超过100m,微信不方便传输,所有剧组几乎都默认选择用企鹅或者邮箱作为联系方式。 倘若今天方时聿要加的是她微信,那才真是完球了! “嗯”方时聿轻声开口,没给阮歆继续发散的机会,“是不可以做朋友吗?” 好好好,阮歆去年的回旋镖这会儿扎在了自己身上! 眼下方时聿的声线不若平时本音的清朗,微哑的嗓音配上刻意放缓的语调,其中的委屈和失望简直要藏不住了。 他好像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利器,哪怕不见面,只要用好声音示弱,同样能拿捏住阮歆。 阮歆在这头咬紧了后槽牙,她敢肯定,方时聿百分之八百听出她是谁了!他是故意的! “加!” 可人家既不挑明,阮歆总不能自己脱了马甲。 她攥紧拳头,刻意的笑听来更多是屈服:“我发好友申请了,麻烦方老师通过一下。” 水墨不明所以,但出于网配人的吃瓜敏感度,她总觉得不知不觉间自己好像吃了个大瓜。 “那方老师把干音发给惊烟,我们今天就录这儿吧!大家辛苦啦!” “好。” 退出语音频道,方时聿切到录音软件导出音频。 干音文件生成需要时间,他便仍由软件工作,自己摘下监听耳机起身去开书房的门。 客厅亮着灯,却不见裴向寻的身影,他也没问,反正裴向寻在他家一贯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方时聿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刚走回电脑前坐下,正瞧见屏幕右下角的通知栏里,企鹅验证一贯的橙黄色图标跳得正欢。 双击鼠标点开验证,同五号差不多大小的宋体字,像是夏日里捉不住的小飞虫落了一行在眼前。 〔阮惊烟〕:方老师好,我是策导阮惊烟。 方时聿眼眸微垂,胸口轻颤,细听不大的房间里是他轻笑时浅浅的气息,而电脑屏幕的光正映着他一侧若隐若现的梨涡,显然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咚咚” “老方啊,你家有没有螺丝刀,我那个好像把你放在架子上的” 方时聿房间敞着门,裴向寻装模作样敲了两下门,也没等他开口就拿着个盒盖分离的八音盒朝他走来:“八音盒给整坏了。” 方时聿霎时收敛起笑意,眸光淡淡转向裴向寻:“门口鞋柜里有工具箱,修不好就扔了吧。应该是哪次买东西送的,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哦”裴向寻作势要扭头出去,目光却落在方时聿身上,见他根本没打算多搭理自己又扭头去看电脑,腿都迈出房门了,再生生给跨回来。 “等一下!”他把脑袋凑到方时聿身边,“你录音不是录完了吗?笑这么开心中彩票了啊?” “大过年的,卖刮刮乐的没开门吧?” 裴向寻眼珠子一转四处打量了圈,电脑屏幕上是录音软件的波形图,刚页面上还有什么被小窗了没看清,手机是倒扣在左手边,那这个人笑得干嘛这么春心荡漾? 暗恋失败转移目标了?不会吧,这么快 裴向寻不可置信的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往上扫了一遍,总觉得那不是方时聿的风格。 方时聿根本不想搭理,伸手把裴向寻的脑袋推远了一些:“心情好,你有意见吗?” “录音录得心情好?”裴向寻站直身子,目光却粘着方时聿的电脑,显然不相信他的话,“我看着很像傻子吗?” “遇到个好导演,在想怎么拐回声遇。”方时聿反问,“心情怎么就不能好了?” 裴向寻目光盯着他不放,上下打量着一脸正直的方老板,小声嘟囔:“真的假的?你最好真的是。” 两人正说着,电脑屏幕底部被小窗的通知栏里,阮导的头像闪烁起橙黄色的光。 方时聿一下便没了同裴向寻多纠缠的心思,目光移向房间门口,示意他无关人等自行离开。 “你明天不是有事?” “我其实也可以没有” “早点休息,替我把门带上。”方时聿打断裴向寻的八卦,“谢谢。” “哦。”裴向寻自然不是什么不识趣的人,况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真引得方时聿起身,怕是就不止赶出这个房间那么简单了。 “你早点拐回来啊,拐失败一个,这个该有点经验了啊!” “尽量不失败。” 阖上房门,裴向寻满腹心事地拧着“身首异处”的八音盒底部的发条,拧到转不动了这才松手。 《卡农》机械的曲调传出,透过透明视口还可见黄铜色的齿轮紧紧相扣,严丝合缝地不停运转。 他叹了口气,临出门前的那番话他是意有所指,可方时聿的回答却显得含糊不清。 裴向寻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原本的顺毛硬是被他抓出几分杂乱鸟窝的造型感来。 他伴着八音盒冰冷诡异的音调往客房走去,实际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懊恼什么。好友的感情生活轮不到他置喙,而另一位女主角更算不上他深交的朋友。 他只是有些不甘,说不上是替阮歆的,还是由人及己想到了自己的坚持。 裴向寻不觉得遗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由其方时聿先前都跟他差点儿吵起来,难道转眼间就另有所好了? 他拿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思绪百转千回,而其中绝对没想到的真相是,另一位女主角马甲实在太多,还每个都在圈子都有些名气,这不一次又一次以不同身份遇上 于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网配圈的海王就这么遇上了自己的那条鱼。 方时聿自然不知,一墙之隔的裴向寻是怎么把自己的好兄弟认定为无缝衔接的渣男。 第65章 他看着裴向寻关门后,立马打开了最小化的聊天界面,目光扫过略显官方的寒暄,回了个常用的颜文字表情,再把自己导出的干音文件压缩打包发给阮大导演。 阮歆那头不知是刻意回避正面交谈,还是真的有事要忙,半晌不见回应。 方时聿也不着急,顺着点进了阮惊烟阮导的空间。 动作过于熟练,他本人一时有些恍惚,好像自打认识阮歆开始,自己这种暗中观察的事就没少做。 曾经还会嗤之以鼻,现在竟也习以为常了。 阮导的空间和她歆歆向太阳的微博账号相比显得官方太多,生活日常几乎没有,转发的不是吃瓜避雷就是作品宣发。 方时聿往下翻了翻,恍惚间看见自己的名字,再一定睛,是去年十月的吐槽墙避雷帖。 其中有群内对话截图和他自己的微博回应,而避雷的那位是假装他女朋友的 他开始回忆当时阮歆是怎么跟他说的,童柠所在的网配社团遇上了自称他女友的人。 嗯,现在看来童柠只是她的借口,那应该是她自己所在的社团。 方时聿默默记下了社团名称,想着阮歆要是不再用微博,他还能开个小号去她的社团。 也是神奇,原本只是阮歆马甲叠马甲,现在是他跟着阮歆的马甲叠马甲。 倘若他能顺利把人拐走还好,要是拐不成,那可真的有点变态了 〔阮惊烟〕:收到!麻烦方老师啦! 方时聿正翻着,阮歆的消息弹窗从天而降,他顺手点进去,依旧装作那副没认出对面是谁的坏心模样。 〔时鱼〕:不麻烦,需要返音直接和我联系,随时配合。 方时聿的企鹅号该是很久没用了,昵称还是网配时期的圈名时鱼。 阮歆倒是盯着那两个熟悉的字怔怔出神,很多年前在这个人的粉丝群里,她很多次点开他的主页再默默退出,像是恪守这粉丝和cv本人那条界限一般划分出两人不同的世界。 而现在,他们合作过见过,甚至只是因为她的犹豫和坚持,差点就能走到一起,多少有些慨叹与恍惚。 阮歆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心里想着返音肯定是不会返音的。 至于会不会再遇上的flag她可不敢立,毕竟这不就是缘分让人相遇,还加上了新的好友。 不然她这个马甲也不至于在方时聿这儿捂不住! 第53章 阮歆最近的日子过得相当安逸, 自从剪完音打包交给水墨后,她的生活便正式回归常态。 就如去年此时,她在认真写文, 保证每天日更三千外, 根本没有其他烦恼。 只是又似乎不太一样,去年的她不码字的时候还顶着马甲, 每天为她喜欢的cv疯狂打call。 十条微博里八条关于方时聿, 没东西发了就剪视频、做经典角色安利合集。 虽说有声控属性的多数都是海王,可方时聿绝对是阮歆喜欢最久, 见一个爱一个里最爱的那个。 只是如今, 纯粹的欣赏在接触中变质,刷到他的消息会口是心非点进去看完, 再退出选一个不感兴趣。 她在假装自己不受影响, 却每次都会失神太多。 阮歆的戒断计划因为各种原因都以失败告终, 头一回是住院时的精神抚慰, 后来是意料之外的连麦录音。 像是刻意为之, 在阮歆每当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忽略掉方时聿时,他就会各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最近, 她的戒断计划3.0版本上线, 主要内容就是一想到不该出现的某人时, 就去写个几百字冷静一下。 这种和小时候被父母责骂后, 关上房门不吃晚饭发誓做个冷漠学习机器的行为,有这莫名的异曲同工之感, 当然也会同样重蹈覆辙。 唯一不同的是, 码出来的字是她现在谋生的途径, 而成为冷漠学习机器的誓言和被咽下去的大米饭一样,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歆的新坑是个现言小甜饼, 男女主父母双全家庭和睦,幼年相识少年分离,成年后天降竹马发出试婚同居邀请,开启双方拉拉扯扯的恋爱日常。 这是阮歆突如其来的脑洞,作者主页一排各有各虐点的预收等着开坑,这本现言小甜饼却杀出重围博得独宠。 情节什么都是常见的套路不好评判,但是父母双全身心健康的这个设定打败全网言情百分之九十的男女主了。 小甜饼乍一看上去确实是小甜饼,但比起她以前糖里有刀图穷匕见的风格,这本甜到读者朋友们在评论区疯狂猜测,究竟哪个点藏着刀。 是天降竹马另有藏在心底的白月光,还是男女主其中一人有不可治愈的重病,或者是上一辈父母有些牵扯到后辈的恩怨。 评论区讨论得热火朝天,倒是给阮歆看得一阵黑线,她其实就想写个平平淡淡的小甜饼,真的全程无虐没有刀子! 不过个人风格明显的作者,任何保证在读者看来都是引诱他们的圈套,加上《半夏》广播剧刚完结,被虐到心肝脾肺一起作痛的大家,坚决不信阮歆的一面之词! 不过也有例外,评论区有个新注册的读者,新到id还是一串数字,却每天都在给阮歆投营养液。 每天更新每天都投,除了库库投什么话也不说。 头几天阮歆还没注意,她后台评论的数量不少,数字id也并不显眼。可时间久了,阮歆依旧能每天看到来自同一位id的营养液入账,不免生出些被读者包养的错觉。 于是单方投入变成了双向奔赴,阮歆每天更新后没过一会儿就会去后台看看有没有数字id的评论,没找着的时候甚至会生出几分失落来。 还好,或早或晚,只要阮歆当天有新章节更新,数字id就绝不会缺席。 阮歆把这事儿告诉了重返工作岗位摸鱼的童柠,起因只是想表达自己对读者支持的感动,侧面证明自己绝对可以做个真正的甜文选手。 结果童大小姐眼皮也不抬,回了她一句“做你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然后话题无疾而终,阮歆短暂和童柠绝交了半个小时。 原本应该是可以再长一些的,可是童柠提起了乔渝音,短暂的绝交不得不暂时为要紧事让位。 事项也很简单,乔渝音思考再三还是决定起诉,哪怕费心费力最后还是竹篮打水,她也不甘仍由那群人做了画皮鬼后,再通过道德绑架安心退场。 既然做了决定,童柠也不想再多劝,毕竟她们更新发现的事实,实在惊人。 透过网络,她们印象里十来个活生生的人背后,实际共用两部手机,操纵者最多不超过三个,估计都是女生。 甚至乔渝音发现,自己收到的图片反光处的人影调暗亮度后,和她们当初在新海见面说是假期回国的策导完全一致。 更重要的是,那个策导是个女生 一想到那个和乔渝音苦恋一年多的恋爱脑病重“教授”,背后是那个跟她们同桌吃饭的女生,所有人都跟吞了苍蝇一样。 何必呢,大家一开始都是奔着合作出作品来的,不论是男是女好好干活就是。 塑造一群高精尖人设,强调自己男性的性别又不会在圈子里高人一等,甚至自导自演一些陈年旧事的矛盾。 就算是表演型人格吧,怎么还不断冒用别人的人生经历充实人设,画皮的行为比骗钱骗感情看来更加恐惧。 所以自始至终除了有病二字,阮歆给不出任何别的评价。 而乔渝音起诉的决定,其中估计也有保护群里其他几个朋友暴露的信息,警告对方禁止偷窃人生的意思。 这个官司难打,甚至是难接,大家心里都有数。 好律师不屑在这种投入回报明显失衡的案子上浪费精力。愿意接的律师又不一定真的能同等对待,可能一开始就奔着只赚个材料费和立案费。 童柠作为大家法律界唯一的人脉,自告奋勇,再次提起到了她的带教老师,那位被她屡屡夸赞,在她心里地位比她亲爹还高,又刚刚重返岗位的林予安林律师。 童柠经过乔渝音的同意,已和林律师大概沟通过了前因后果。至于具体情况,林律说是想约当事人乔渝音当面聊聊。 没让约在律所,童柠给安排在了这周末律所附近一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厅里。 乔渝音倒是不介意人多,见面时不仅捎上了童柠,还把闲在家的阮歆一起给带上,美其名曰人多壮胆。 这春节一过,冬日进程就算过了大半,初春的暖意初显,可虽说午后阳光明媚,却多少还有些未尽的料峭。 阮歆她们几人先是约在了咖啡店附近的公交车站,等人齐再往咖啡店时,童柠口中的那位林律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童柠作为中间人少不得陪同一起,只是阮歆再凑过去显得不太合适,便主动请缨坐在背靠着她们的卡座。 这家咖啡店座位与座位之间都有绿植做隔断,这个位置既能听见她们说些什么,又足够隐蔽不会被发现。 第66章 说实话,阮歆对童柠屡屡提及的那位大律师实在好奇,落座前她好奇探头,隐约瞧见了一眼。 窗口坐着的那人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毛衣,脖颈纤细白皙,黑色的长直发别在耳后,露出半张五官精致又显得相当英气的脸。 这位林律师属于阮歆印象里传统的律政佳人,黑长直穿着正装,气质冷淡又专业,光坐在那儿都好像带着说不出的攻击性。 阮歆在另一头落座,扫码点单,心思却全在身后那三人身上。 “安安姐我介绍一下哈!这是我朋友乔渝音,比我大点,已经工作了。” “林予安,跟着童柠叫或者叫我林律都行。” “林律你好。” 阮歆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从乔渝音和那群人的前因,到现在被莫须有的“性命”绑架,不得不把事情闹大来自证。 林予安始终认真耐心地听着,她像个是大几岁的姐姐,陪伴、倾听再给出总结。 她没有像阮歆猜测那般,内涵乔渝音作为成年人却不谨慎,又或是暗中阴阳怪气落入陷阱实则是对那些精英人设意有所图。 当林予安总结说出“可以理解,一切完美符合女性设想的形象,创造者都是女性。”时,阮歆恨不得站起来给她鼓掌! 多么一语中的的总结! 她们之所以和那群人成为朋友,同现实生活的身份无关,无非是情绪稳定、热爱生活和尊重女性的人设,让大家在三观上达成一致。 而在日复一日的伪装的人设里,背后的人把人设当成了自己。 直到乔渝音挑破一切,逼着他们承认真实的自己。那种长期的幻想被击破,于他们而言,可能更加痛苦。 这些阮歆明白,乔渝音作为当事人更是清楚。 她听见乔渝音语调平缓冷淡地说出这些,又听见林予安甚是惊喜地再次问了她一遍要不要诉讼。 可乔渝音选择如旧。 “我需要一个道歉。” “这个道歉对我而言,比经济成本重要太多。” 阮歆听见背后静默了片刻,而后是一声叹息。听不出来自于谁,却是做了她想做的事。 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郁闷。 明明受骗的,付出感情和金钱的是乔渝音,可她连要个道歉都得大费周章,先证明自己才有权举证他人。 这种悖论的公平令所有人唏嘘,而实际多数无法解决,最后只有接受再释怀。 “我有个问题,和案情无关,单纯是我好奇。”林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觉得冒犯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林律您说。” “时至今日,你们都没有见过,那你的喜欢是从何而来的呢?” 阮歆闻言,正轻叩着白瓷杯手柄的指尖一顿。 她喝不了咖啡,点的是热巧克力,却同样装在大口的白瓷马克杯里。 虽说巧克力也是基于咖啡因产生作用,但就她所见兑牛奶的量,应该也不剩什么作用了。 她不觉往后坐了坐,脊背挺直,试图靠近些好将乔渝音的回答悉数不落收入耳中。 或许这个问题在她这儿,也曾再三犹豫却没有开口,她也迫切好奇着乔渝音的答案。 乔渝音和她的那位病弱“男友”,很难不让她联想到同样有病的自己。 所以她能狠心告别方时聿,也有看着乔渝音被感情折磨到和从前判若两人的原因。 是因为不爱吗?是因为太爱太在乎才会被折磨,而她舍不得看方时聿变成那样,不如早点结束走不到太爱的那步。 身后,乔渝音思索了片刻:“我也说不出这种喜欢究竟从何而来,又如何支撑着我选择一位素未谋面还有重病的男朋友。” “我只是用我的真诚,去爱一个我喜欢的人,只要过程不计结果。” “至于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应该是从产生怜爱和不舍的那瞬,就是已经把人放在心上了。” 第54章 阮歆听着皱眉失神。 她又一次想到了自己, 自己好像说过很多次舍不得,却从来没承认过对方时聿的舍不得,是因为把他放在心上。 她的心上 她的心脏是个很特殊的地方, 那里有着外来的机械协助心脏工作, 地方狭小,所以除了自己从没有放过旁人。 她以为自己对方时聿没那么深刻, 她以为正是因为还可以放下, 所以才能直接做出有利于双方的决定。 可一切的原因其实没那么复杂。 她在乎方时聿,她希望自己不会成为他工作和生活上的阻碍, 她希望他一直做那个芝兰玉树君子如玉的方时聿, 然后自由地做着他想做的一切。 这种在乎,就是她最早不被言明的喜欢。 那一瞬, 阮歆的心口猛烈跳动, 心脏的异动比最近发生任一次的房颤都要厉害。 她抬手按住胸口, 深呼吸了几次, 可掌心之下的心跳依旧杂乱无章未曾平复。 阮歆随身带着药, 几颗深褐色的药丸压在舌下,带着浓重中药的苦味自舌根弥散开, 她耳畔咖啡店的音乐从迷蒙模糊又到清晰。 这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初春的天, 便是坐在太阳底下也不见得有多暖和, 可此时阮歆的额前竟是一头冷汗。 她也不在乎,把擦过嘴的餐巾纸展开, 将用过的部分折进去, 再用干净的地方擦拭去额上的汗。 阮歆这会儿被药苦得发懵, 盛着热巧克力的的马克杯都递到了唇边,唇瓣刚沾上点甜味, 终还是放弃地将杯子放下。 她砸吧砸吧嘴,苦味依旧,只是热巧克力却不敢喝了。咖啡因,不论多少都是咖啡因,刚压下失常的心率,这会儿实在不好意思拿心跳开玩笑。 短暂的沉默过后,身后三人倒是又聊起来了。 童柠老神在在,作为一个只吃过学习的苦的新时代法考人,面无表情地总结:“一个清醒的恋爱脑。” 她顿了顿又道:“还好能听劝,要是那种劝分八百回,最后还是吃上席的我们得气死。” 阮歆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上乔渝音无奈的声音:“我这个情况,要是还能让你们吃上席,也不用捞我了,扬了吧!” 精确的,一针见血的。 阮歆一时没忍住吭哧笑出了声。 这动静其实也不大,只是正赶上咖啡店换歌的空档期,在一时静谧下来的环境里就相当明显了。 阮歆瞬间僵住,默默往下缩了缩脑袋,试图把自己瘦小的背影藏进绿化阴影里。 童柠在她身后干笑了两声,像是并未察觉那突兀的笑,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还是老话说得对啊,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建设美丽中国!” “那我采访一下童女士,你没能一路硕博的原因,是在哪条爱河里崴了脚?”林予安声音带笑,两句话便把先前稍显沉重的氛围打破。 阮歆生怕自己再笑出声,抬手又把自己的嘴捏成小鸭子,肩膀却不时抖动,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略低的笑点。 作为童柠的亲闺蜜,阮歆就这她的品味思索了一下,一时间各个游戏里的角色跟走马灯似的在阮歆脑袋里过。 她默默抬头,童柠崴脚的应该不是爱河,而是一片给每个纸片人一个家的梦想汪洋。 “哇!安安姐,这我不得给你介绍一下我的纸片人老公们!” “这个年上学长!这个年下竹马!还有这个,白毛长发!总之左拥右抱,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 阮歆微笑,果然她是了解童柠的! “你该庆幸。” 林予安的声音像哽住似的,措辞半晌堪堪开口:“还好二次元不立法,你这话拿到三次元,听得我一个律师心惊动魄的。” 阮歆差点又笑出声,要不是今天自己走的是暗中观察的路线,她高低得去好好认识认识这位林律师。 怪不得能让童柠赞不绝口,专业理性的同时却不会有律师这个行业常见的说教感。相处起来平和自然,不会过度探寻什么让人感觉不适,甚至还会不时接个梗。 虽未当面沟通,但向来靠听的阮歆断言,林予安会是她喜欢的那类人。 “好了,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们来聊点实际的东西。”眼见话题跑远,林予安开口正楼,将事情引回最重要的那点。 乔渝音了然,她本就没打算借着童柠人情要些什么便利,于是直言问道:“林律可以给个参考吗?” “说实话,这个案子很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走向。我这个年限的诉讼律师,不缺案源,除非价格开到我满意,否则我不会接。” 林予安停下话头,应是在给当事人思考的时间:“你考虑换个人选吗?” “不考虑。”乔渝音答得斩钉截铁,阮歆也在背后默默点头。 “童柠和我们提过您很多次,从刚才接触也可以感觉到,您很尊重我。换个律师,很可能并不会理解我的坚持。” 第67章 “要死磕我?”林予安闻言失笑,语调轻缓而慵懒,“童柠是我带的人,有些奇奇怪怪的滤镜算不得的数。乔小姐,别被她带偏了。” 原本安静的童柠听这话哪还忍得住,说起自己的崇拜,说起自己父亲被铜臭掩盖的从业初心,对林予安的夸赞最后却被她自己拦了下来。 “可别把我架那么高,该吃饭的时候我也是要吃饭的。万事只追求公平正义的是圣母,不是律师,别对职业滤镜太深。” “说说我对外的报价吧。”林予安停顿片刻,又继续道,“两种形式,一种算风险代理,立案加委托的费用按标的判决的金额提成20%;另一种按标的金额直接固定代理费。” “不过这两种对你而言,都不太适用这样吧,不论立案成功与否,我收三千的代理费,剩下的等立案成功再谈。” “可以吗?” “卧槽!”童柠估计是跟平时晃她一样,隔着乔渝音的衣袖握住她的肩膀,动作幅度一大声音听起来摇摇晃晃的。 “三千!三千!乔乔,你知道吗!安安姐一小时咨询费都要一千五,她给你开三千!” 乔渝音却不见笑意,安抚下兴奋的童柠,有些犹疑地开口:“林律师,这个价格对您而言是不是偏低了?我希望可以按照正常的来,不想因为童柠” “和她没关系。”林予安难得出言打断,“要算,应该算是开给你的友情价。” “乔小姐,我很欣赏你。” “你没做错什么,勇敢的女孩子值得被善意地对待。可能善意的回应不是即时的,但你要相信,总会有的。” 好,好伟大的发言!好有魅力的姐姐! 阮歆这会儿跟身后嗷嗷叫的童柠一样,成功为林予安的人格魅所力折服,恨不得冲上去亲人家一口。 在阮歆看,她不懂评判一个律师成功与否的标准。是胜率也好,是专业度也好,大多数律师已经把当事人、把案件当成了任务。 不是说能够共情就是好律师,只是她现在说的这番话,能给到乔渝音的支持与抚慰,远比她们这群做朋友的说过百遍千遍的还要多。 阮歆的善恶观一向直白简单,对她朋友家人好的就是好人,或者她觉得好的,那肯定也是好的。 所以对于第一次见面或者说还没正式见面的林予安,阮歆已经能断言,她绝对是个好人! 当然,林律师不知道阮歆对她质朴直白的评价,也不为童柠闭着眼的吹捧所迷惑。最后和童柠交代了两句,应是推说的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阮歆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林予安,直到那个一手提包,手肘上搭着外套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端上自己几乎未碰的巧克力平移到了后排。 “听到没!我就说安安姐和别的律师不一样吧!她是不是接了!”童柠见阮歆在她对面坐下,立刻说起刚才,而说话时语气里的炫耀简直藏不住。 “是是是。”阮歆点了点头,算是抽空敷衍了下此时粉丝属性拉满的童柠。 旁的不敢多说,毕竟这种张口彩虹屁的场景有点熟悉,很容易让她幻视纵横配音圈的自己。 显然童柠也是被敷衍惯了,也不在乎她,还在那头喋喋不休。而阮歆始终不见乔渝音说话,有些不放心地扭头看向她:“乔乔你怎么样?” 乔渝音回过神笑了笑,“我没事,只是在想些有的没的,有点儿走神。” 做与不做,做选择的时候犹豫再三,等下定决心有了了断之后,总会有些难以言说的虚妄,她需要适应。 阮歆理解,却也不太好劝。 “就这样吧,诉讼归诉讼,我们整理出来的东西墙上也挂一下。” 童柠偷摸扫了眼乔渝音,小声叹气:“就算没能成功立案,圈里也留底给大家提个醒,别被偷身份了。” 乔渝音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用力泛白,过了片刻才轻声道:“好。” 三个人的话头忽然就停在了这儿,一时间感觉空气里回荡着什么比深烘冰美式更苦的东西。 阮歆实在不喜欢这种氛围,分明解决了问题大头,却比之前更加愁苦。 “别想不开心的了。”打断情绪魔咒,她想了想,转而说起几人都认识的朋友。 “说起来我前几天刷空间,长夜老师发的那个视频你们看了吗?” 童柠和乔渝音一起摇头,她们几个里就阮歆最闲,现在的八卦来源只有无所事事的阮歆。 阮歆打开手机找到那个视频:“他接了个新角色,估计没细看人设和剧本,拿他本音录着呢,台词说着说着发现角色才十岁。” “二十好几的人了,生夹啊,感觉嗓子都夹冒烟了。” 童柠看得直乐,长夜发现录的角色才10岁的震惊和自我怀疑实在太有感染力,笑得她嗓子打哑。 倒是乔渝音在一旁补充:“瞎讲,配音演员哪有夹子。” 见那阵莫名的愁思终于过去,阮歆才安心下来。 她心口能被感觉的心跳还是挺快,于是不再刻意开口,只侧目望向窗外。 正是莺飞草长的初春,路边的梧桐枯枝却不见新芽,只有枝干交错重叠平铺在水泥路面上。 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对并肩而行的情侣,实在是气质太过出众,阮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女士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外套黑色阔腿西裤,长发被风吹动,梳理整齐后又被捋到而后。 男士则穿着件黑色夹克金属装饰点缀提着女人的包,说实话就穿着而言并不搭配。可同行时,他虚拦着女人的腰,目光落下眼底满是身边的人,显得愉悦而满足。 “童柠,你快看!那是不是林律和她男朋友!” 秉持着有瓜大家吃的原则,阮歆发现目标后第一时间叫上了童柠。 童柠赶紧抬头向外张望,却只来得及看见个隐约的背影。 “不是吧,安安姐单身。”作为林予安“毒唯”,她是坚决不承认自己错失正主感情状态,“这个身高可能是她堂弟。” 阮歆闭口不言,可她发誓,以自己写小说的经验来看,那二人绝对不是什么清白的关系。 不过她没敢多说,生怕童柠破防。 几人笑闹着又坐了会儿,待到午后的阳光开始显得乏力,这才从咖啡店里出来。 乔渝音心情终究是欠佳,婉拒了晚餐邀请直接打车回家。 把人送上车后,阮歆看这时间准备去爸妈家蹭饭,而童柠不想回自己家,就干脆跟着阮歆一起蹭饭去了。 这地方离阮歆爸妈家不是很远,走回去撑死也就只要15分钟。 可阮歆先前心脏的不适反应在了腿脚上,这儿双腿发软,便提议扫个共享单车骑回去。 自然童柠也没什么异议。 人行道边上,黄的绿的蓝的停了一堆,两人锁定常用车,各自扫了一辆。 “欢迎使用轻快单车请查收我们特别的初春祝福” 系统自带得语音这次有些不太一样,阮歆原本没在意,可直到两辆自行车分别传出了方时聿和裴向寻的声音,她推着车一下愣住。 天杀的,游戏联名怎么联到这儿了! 阮歆生无可恋地抬眸,和童柠面面相觑。 然后童大小姐侧身往后退了半步,看着自己手里那辆还在冒出方时聿声音的共享单车,对着阮歆真诚开口。 “?你推,你来骑?” 第55章 “你这个心电图看着房颤的情况挺严重的, 状态不太好啊。” “给你开个心脏彩超检查一下二尖瓣吧,我怀疑你的机械瓣膜可能出问题了。” 私立医院,阮歆长期以来固定检查的医生、检查的项目, 只是这次结果却不同于往日的一切如常。 逃不掉了, 她得去再做个心脏彩超。 其实心跳的异常和身体的不适阮歆感受明显,夜深人静时甚至还能听见机械瓣“咔哒咔哒”的运作声。 要不是因为这些, 阮歆也不会主动提前体检时间过来检查。 只是猜到是一回事, 可当真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嘴里,听到这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时, 她还是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江序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一通敲键盘, 没一会儿手边的打印机滋啦滋啦冒出半张满是文字的缴费单。 他把阮歆的病历本放在手边,将单子递给她:“病例放我这儿, 先去缴费检查, 拿到报告直接过来找我。” 江序和阮舒池相熟, 也不知道是哪年的同学, 又或是七弯八绕朋友的朋友, 反正阮歆的固定体检放在这儿已经有些年头了。 私立医院可以提前预约,还有相熟的负责医生, 比让看着病歪歪的阮歆去公立医院排队, 检查一次等上好几天要好上太多。 唯一的缺点是用不了医保。 不过阮歆也没正经打过工, 交过什么五险一金, 去哪儿看病就付费而言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 “好的江医生。” 阮歆接过缴费单,连同自己的背包肩带一起紧紧攥着。 第68章 她起身走出诊室, 然后缴费、检查再带着检查报告回到这儿。 江序说了很多, 结果确实在意料之中。等又一次走出这间房间时, 阮歆有些尘埃落定的恍惚,心情已然同来时截然不同。 “喂, 哥。” 只是还没等她消化完江序说的,又或是做足接受一切的心理建设,阮舒池的电话倒是先一步来了。 “没事,江医生没说什么,就和以前,都一样。” 阮歆举着手机转身坐到了门口等候区成排的座椅上,垂着脑袋,手上揉搓这背包上的挂饰,一副显然心绪不宁的模样。 可阮舒池却没听出来,学校里最近忙得很,他这学期又新开了门公共选修,阶梯教室都坐满那种。 哪怕期末只用论文结课,那也是实打实得看一百来份的作业。 不仅上课的时间变多了,眼下的时间点还有本科生的毕业论文初稿要看。简言之,学术裁缝们发挥稳定,给阮舒池看得心力交瘁,愈发分身乏术。 “知道了哥,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假装一切如常,又和阮舒池粉饰完太平后,阮歆挂断了电话。她坐在原地没动,目光怔怔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亮起又暗下,她耳畔却是方才江序平淡又客观的医嘱。 “你的inr值和华法林剂量,我一直有关注,没什么问题。从心脏彩超的情况看,机械瓣膜确实存在打开异常的情况,可能是瓣膜周围增生导致卡瓣。”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你得和你的家人商量一下,是不是去挂个更权威的专家号去解决机械瓣卡瓣的问题。” 专家号,可专家号哪儿是那么好挂的。 阮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通过揉搓给颓靡的自己打气加油,找到些往日里网配阮导身份专属的果断来。 毕竟上一次瓣膜置换手术她才几岁,只能躺在病床上等爸妈决断安排。而现在,她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了,总不能真什么都不想,还只听爸妈安排吧。 阮歆把背包抱进怀里,打开备忘录,就目前的时间和要做的计划一条条罗列出来。 第一,是关于机械瓣膜的。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卡瓣的问题发生,不管是什么原因,最后多数是得二次置换。 而且不出意外,她还是会选择机械瓣,虽然需要长期服用华法林控制凝血,可机械瓣的正常使用寿命比生物瓣要久,以她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来说,机械瓣依旧是首选。 第二,关于就诊的医院。 体检的私立医院虽然环境好,可要说做心脏手术,实在不是首选。包括刚才江序所说的意思,也是让她去挂公立医院的专家号。 十几年前阮歆的瓣膜置换手术,是在新海心内科最负盛名的新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做的。 她查了一下主刀的专家,今年倒是还没退休,也有门诊号放出。 选择市一院,再挂上他的号,不论后续主刀是他或者是他的学生,都更有保障。 第三,关于就诊。 她目前情况也不是得立即入院的那种,只是浑身乏力、心慌加上不时发作的房颤,整体而言还在可控范围。 专家号网上有不定期放号,等待看诊需要时间,排队入院也需要时间。按照市一院的情况,十天半个月能空出张床来,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时间,所有安排都需要等待时间。 而她日前又应下了个凑巧的事,穿插在这些等待时间之中,忽得让阮歆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做。 起因是水墨那部剧完成后期制作正式上线,本子原就是冲着平台比赛去的,加上这次粉丝的几位cv加持,果真在大众评选里一骑绝尘拿了个第一。 这不两周的大众评选阶段结束,平台也不知想的什么幺蛾子,在隔壁杭巷市搞了个线下颁奖仪式,还包下了所有受邀人员的机酒。 明面上乍一看是广播剧平台线下颁奖仪式,实际上则是网配二次元们的集体面基。 就当初靠着互联网保护伞,背后互相蛐蛐过的人,现在都往那儿一坐,谁也不认识谁。 前一秒相谈甚欢,后一秒互爆圈名原来是你,这种事想想就很刺激! 作为民选第一的全权策划,水墨自然在受邀之列,只是面基不是,颁奖那几天她正好出差。于是这个全权代表的活,就落到了日常闲散的导演阮惊烟头上,自然也就成了阮歆的行程。 阮歆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反正平台承诺机酒全包,能公费去杭巷市玩两天有什么不好的! 至于颁奖现场现场圈里二次元面基嘛,大不了戴个口罩把脸遮严实了,又不会搞个席卡放桌上,等一散场谁也不认识谁了。 就掉马这件事,有着丰富经验的阮歆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理想很丰满,现实 现实是自己身体忽有状况,具体情况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所以下周的行程是去还是不去呢? 手机屏幕上是几段条理清晰的文字,其实阮歆梳理一切思路还算明朗,唯有最后一个问题犹犹豫豫难以抉择。 她知道,做个对自己负责的选择就是乖乖待在新海,等排号看诊有床位后再入院进行进一步检查。 可阮歆的脑海里总算隐隐有个声音,那个声音反复提醒她,倘若真的需要再进行一次置换手术,她能不能走出医院都是未知数。 而这样机会,去线下见证自己作品的机会,在她的一生里,可能只有这么一次。 很晦气的话,其实阮歆也不想这么想的。 只是她这个人一贯如此,实在没办法把事情看得太过如意。 甚至当初做出选择写作、混迹网配的决定,除了热爱那部分原因,更多是想在这世上多留一些自己的痕迹。 哪怕一个人在离开消失,只要作品不死,她就能永远活着。 这好像成了个棘手的问题。 阮歆退出备忘录,仰起脑袋对着头顶明晃晃的灯光,深深呼出口气。 她闭上眼睛,白炽灯的光在白天并不算强烈,光影随着人走动时会变化掠过又出现,不变的只有那股独属于医院固执的消毒水味儿。 过了半晌,阮歆猛得睁开眼睛,骤然的光亮有些刺痛她的眼睛,可得出的答案确是肯定的。 她是想去的。 反正就是下周末,这几天保持良好作息,往返不过两天,她很快就回来了。 这样的机会,她不愿意错过。 短暂纠结后得出结论,阮歆把最后的答案打进备忘录,这套最近半年的安排终于尘埃落定。 她起身整了整衣摆,走出医院大门时还在想,她阮歆从不是犹豫不决的人,想到什么就去,所以似乎人生中难得纠结全都给了某个人。 虽然纠结过后的结果也没差。 接下来一周,阮歆的主要业务变成了,抢市一院心内科专家预约号。 作为命里带票的抢票圣手,阮歆这次遭遇了职业生涯滑铁卢。专家号放号时间不定,阮歆抢了足足一个礼拜,依旧一无所获。 抢没抢到且不说,反正阮歆通过一周的努力实践,养成了有事没事点进医院主页看看能不能捡漏的习惯。 这会儿都在站台排队上车了,都不忘利用碎片时间再看看。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她蹲到一个临时退号的,预约确认前后不到20秒,阮歆总算是给约上了。 下周三上午的新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专家门诊,距离今天还有4天。 阮歆没有什么行李,就带了个巨大的单肩包,背着自己的换洗衣物什么。她在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原本安定下来的心又有些紧张。 她害怕去医院,或者更本质的是,她怕死。 高铁准点离站,缓缓开动时景物有秩倒退,看得阮歆莫名有些心烦。 她掏出手机,打开自己许久未曾露面过的微博群,试图从自己的电子乌托邦之中找到几分慰藉。 〔歆歆向太阳〕:兄弟姐妹们!我回来了! 〔桃桃乌龙茶冻〕:这是谁!这是谁! 〔桃桃乌龙茶冻〕:日老师!不过几日不见,哪里就想死我了! 〔歆歆向太阳〕:怎么回事?桃桃怎么了? 〔真的不董女士〕:没事,就是最近想你想得精神不太好。 阮歆无语,合着思念过度会变成桃黛玉是吗? 〔歆歆向太阳〕:?真的吗我不信 〔咕咕咕〕:真的真的,我作证!比想方老师都想! 〔桃桃乌龙茶冻〕:日老师,你居然是这么想我的!我好伤心!这些年的情爱终究是!错付了! 〔真的不董女士〕:别理她,疯一会儿就正常了。 〔真的不董女士〕:不过日老师你最近忙什么呢,真的好久不见你了,想死大家了! 阮歆汗颜,心想,这不是怕触景生情想到方时聿,这才特地没来嘛。 不过话当然不能这么直接,她眼睛咕噜一转甚是官方地组织语言打字到。 第69章 〔歆歆向太阳〕:年前身体不太好,年后遇上好多事,一直没停,有点儿忙! 〔桃桃乌龙茶冻〕:忙什么呢!忙到都不来看看我们! 〔歆歆向太阳〕:出,出差? 此话出口,阮歆也沉默了。 多新鲜的词啊,对一个没打过一天工的人而言,打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多少都有点儿心虚。 〔真的不董女士〕:好好好,我们日老师消失的这段日子,居然是去找了个班上? 〔歆歆向太阳〕:是啊是啊,我现在就在去杭巷市的高铁上呢。 为了证明自己真是出差,阮歆还不忘补充了一句自己的最新状态。只是下一句话,沉默了一段的桃桃一口,又给她带了来个惊天“噩耗”。 〔桃桃乌龙茶冻〕:杭巷市,说起来狐猫平台那个广播剧颁奖,不就在杭巷市! 〔桃桃乌龙茶冻〕:我听说他们还请了方老师去当颁奖嘉宾! 〔桃桃乌龙茶冻〕:都是新海出发,嘿嘿,我们日老师说不定和方老师一辆高铁呢! 阮歆:? 不是,等一下! 谁?谁是颁奖嘉宾? 第56章 阮歆坐在高铁上满头问号, 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桃桃,方时聿是不是真的要去颁奖的时候,某人正坐在她座椅斜后方, 大约两排的位置。 从这角度看过去, 方时聿可以清楚瞧见靠窗的某个小脑袋低着头,一贯上扬的唇角抿成直直一条线, 神情严肃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字。 以方时聿对阮歆同学的了解, 他打开手机又切到微博的app,看到那个阔别已久的兔子头像出现在群里时, 他有种果然是在这儿的了然。 〔歆歆向太阳〕:真的假的?方老师去颁奖我怎么没听说! 阮歆不信桃桃的小道消息, 作为粉丝这些年被谣传骗得还少吗! 而且她一个要去领奖的不知道方时聿是嘉宾,桃桃又是怎么知道的! 〔桃桃乌龙茶冻〕:质疑我?这可是这真的内部消息好吧, 不是看在我们的情分上我都不说的! 〔桃桃乌龙茶冻〕:是我有个三次关系铁好的姐妹打入了敌人内部, 上个月刚入职了狐猫推广营销部门, 是我的可靠线人。 〔桃桃乌龙茶冻〕:她说是这次活动从新海和远京的几个配音工作室, 各邀请了几位cv老师去颁奖。方老师还是这两天刚定下来的呢! 好好好, 是内部消息是吧! 可是,万一, 或许!内部消息也会有不准的吧qaq! 阮歆这会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垂直吊了起来, 但垂死病中还想坐起来再挣扎一下, 万一呢万一是假的呢! 毕竟方时聿要是真去, 你说到时候颁奖那会儿两个人一碰面,她是跟方时聿介绍自己是上个月录音认识的导演阮惊烟好呢?还是介绍自己是去年录《半夏》认识的原著作者软心不心软好呢? 好抽象的问题, 保险起见她现在下车跑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吧! 可惜高铁这玩意不是网约车, 正经的霸总也拦不下来!她现在是骑虎难下, 除非坐车坐到杭巷市再买票坐回去。 只是那不是有病吗! 阮歆捧着手机,像是虔诚地捧着什么不知名的信物, 满脸纠结地对着屏幕,望而生畏然后愣是半句话也打不出。 方时聿在空荡的车厢后排,好整以暇地锁定斜前方。他像是猜到困扰阮歆的是什么,黑色口罩后的唇角开始上扬。 他忽然有些好奇,倘若现在出现在阮歆面前,她究竟会用什么样的借口来搪塞他。 毕竟她的马甲,他当时可是陪着演了好一阵,没给当面掀了的。 新海往杭巷去的高铁班次很多,作为经停站,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班车从新海出发。 而他们所在的这班是新海的始发站,又是一大早的时间点,这会儿车厢里几乎没什么人。 新海到杭巷大约50分钟,起了个大早的方时聿原本准备上车小憩一会儿的。他年后工作堆满,连着赶工几天也不知道是太累还是着凉,身体总觉得有些不适与乏力。 原本他是想婉拒这次的邀请的,只是平台方的面子要给,私心里又在猜测阮歆会不会凑这个热闹,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很巧他确实遇上了她,甚至是刚从新海出发的时候。 眼下方时聿完全没了困顿与疲乏,目光之中的兴致盎然,只对那个藏在座椅里若隐若现的小脑袋。 方时聿觉得现在的自己现在的心态又回到了声遇见面的那次,他知道她是谁却偏偏不说,出现在她面前看她绞尽脑汁地思考遮掩然后再坏心戳破。 像是,戳破小朋友费心费力调制的泡泡水吹出来的泡泡,水雾绽破在空气里漾出一小片彩虹色,可小朋友却急得炸毛,手舞足蹈要找他算账。 这心态不太符合方时聿一贯以来的对外形象,可做这样黑心的事就好像他们之间还是初见,从来都没有过迟疑和隔阂。 方时聿从领座的空座上拎起了自己的双肩包,而后起身朝着阮歆的方向走去。 既然已经这么巧了,他可得打阮歆一个措手不及。不然等她思考完借口,不知又会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来。 〔桃桃乌龙茶冻〕:消息保真,我以我项上人头保证! 〔桃桃乌龙茶冻〕:不过日老师你这么关心这个干嘛?你不会真想去每节车厢搜索方老师吧? 〔桃桃乌龙茶冻〕:虽然你是我最爱的日老师,可作为正经粉丝,咱们不能干私生干的事儿啊!而且新海往杭巷的高铁忒多,真一节节搜会显得很痴汉的! 阮歆看着对话框里的白底黑字,狠狠闭上了双眼,她还一节节车厢搜索呢,分明她是想了解位置提前准备,最好在杭巷市的两天一夜里,能离方时聿八百米远!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吗?” 有车票自己不会看嘛! 阮歆这会正气不顺,竟连方时聿的声音也没听出,头也不抬随口应到:“应该没有吧。” 说完还不忘暗地里腹诽蛐蛐两句,这会儿的车厢空到一个人可以坐两排,这人什么毛病非要往人多的地方凑。 身侧忽然一暗,一个比阮歆高出太多的身形挡住了来自右侧的光。 她终于忍不住扭头去看,可撞进阮歆视线里的笑眼,令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甚至要不是方时聿正盯着她,阮歆还挺想和桃桃报个信,她得告诉她,那位打入敌人内部的姐妹挺可靠的,要记得保护好线人。 “方方老师,好巧啊。” “我还在想,你会不会这一路都假装没看见我。”方时聿的声音听着鼻音很重,又被口罩一遮,原本清朗的声线显得沉了不少,也不怪阮歆没听出来。 “怎么会。”阮歆尴尬地笑了笑,默默把头扭回去。 这么张脸都怼她面前了,再装瞎岂不是欲盖弥彰。 两人并肩坐着,阮歆视线余光瞧见方时聿没动,连手机也没看,不由得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这么早出门,是准备去哪儿?”许是这跟小学生上课一般都坐得板板正正的氛围实在奇怪,方时聿还是先开口到。 这应当算是他们那心照不宣的道别后,第一次面对面的见面。 方时聿是在这段时间完成了自我攻略,秉持着阮歆没有明确拒绝,他就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再试一次的原则,此时状态良好。 可阮歆没有,她的心事未解又有新情况出现,去到杭巷的旅程是暂时逃离现实的乌托邦之旅,却偏偏又遇上了方时聿。 于是同处一个空间时,阮歆对他的抗拒简直要溢出来了。 高铁的座位很近,近到一抬手就能碰触到邻座那人的手,近到都不用抬手呼吸间是他身上清新又微微发涩的柠檬香。 阮歆可以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平缓规律,始终不曾有过变化,只有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开始加速。 性命攸关的事,阮歆觉得这心不能外这么跳了。她肩膀抖动,做了两次深呼吸:“春天了是出去玩的好时候,我去杭巷市玩几天。” “方老师呢?” “我也是去杭巷,狐猫平台的主题活动颁奖,我是受邀嘉宾。” 方时聿料到了阮歆的嘴硬,毕竟前车之鉴表明,倘若不是事到临头,她绝对能装傻装到全文完结。 “啊!是狐猫的那个主题比赛啊,略有耳闻略有耳闻果然方老师工作繁忙” “倒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繁忙。”方时聿不知想起了什么,俯身侧过脑袋看向阮歆,“这次有挺多业内同行去的,软心太太还有没有喜欢的cv,可以帮你要个to签。” 方时聿猛得靠近,那股夹杂着柠檬和极其淡的薄荷味道迎面,分明该提神醒脑的,可阮歆依旧满脑子浆糊。 阮歆很想直说喜欢谁她可以自己去打卡要to签,还好开口前刹住了车,再一张嘴没来得及细过脑子就变成了:“不麻烦方老师了,喜欢的人已经给签过了。” 第70章 “哦,签过了。” 方时聿笑意更盛,虽隔着口罩,可是眉眼弯弯:“那我好像也给签过吧?” 阮歆攥紧了拳头,方时聿说这句话的时候虽退回了自己的座位靠背,可散开的尾音像个小钩子,勾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这人现在声音比本音声线厚重了一些,小刷子似的一字一下轻扫阮歆敏感的神经。 所以讲,重度声控对上自己粉的cv,果然只有原地投降这一条路,阮歆这会儿是很想举报方时聿用声音拿捏她! “不是,我的意思是。作为配音圈海王,我墙头太多了,方老师你可能签不过来,就不麻烦你了。” “举个例子呢,万一我合作上了,可以满足小海王的心愿。”方时聿点了点头,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阮歆沉默了,她觉得方时聿就是故意的!他知道她就是阮惊烟,知道她就是去杭巷参加颁奖礼,可他就是不说! 什么代签,什么喜欢谁,都是方时聿因为她不说实话故意揶揄她的! 阮歆恨得牙痒痒,抬起头,拿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瞪那张脸好看的下颌线。裴向寻说得果然不错,皮薄馅大的白面包子,里头包的是一肚子坏水! 可是这时候不能自爆马甲,阮歆前面假话都说出去了,现在再说自己就是阮惊烟,也是受邀去参加颁奖,从气势上就低了一头。 阮歆眼珠咕噜一转,分外肯定地对着方时聿道:“裴哥的签名我就没有!” 裴哥,裴向寻,叫得还挺亲切。 方时聿垂眸,瞧见阮歆气呼呼伸出的小猫爪子,原本瞎吃的飞醋忽然原地消失。 他想了想,很是诚恳地答到:“要是他的话,我可以带他上门给你说一段单口相声。不用问,我想他应该很乐意。” “对了,别担心,不收钱的。” 第57章 杭巷市到站下车, 阮歆拎着自己的单肩包头一个下了车。 方时聿好笑地跟在她身后,在阮歆在视线范围之内,又稍稍隔开了一些距离。 很明显, 一路拢共50分钟的车程, 方时聿先生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把人惹炸毛了。 还好阮歆炸毛一贯都是炸过完事,加上是她为了捂住马甲理亏在先, 满脑子想要暗鲨放方时聿的想法不得不咽回肚子里。 她想着粉丝离偶像生活远一点果然是有道理的, 当年被笑声迷惑原地入坑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这条鱼是条满肚子坏水的鱼。 一路畅行, 从出站闸机出来, 阮歆老远就看见狐猫平台的工作人员在主出入口,硕大的kt举过头顶, 相当醒目。 之前对接的时候阮歆就知道高铁站外有平台方的大巴, 两班车轮流送获奖剧组的幕后去酒店入住。 酒店信息平台方一早也给了受邀嘉宾, 想要直接去酒店办理入住, 那边也有工作人员可以协助办理。 阮歆原计划是坐接驳大巴去酒店的, 颁奖仪式定在下午3点,现在去酒店办完入住, 还能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只是现在现在身边跟了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阮歆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方时聿, 第一眼估计错了身高差, 看到的是浅灰色大衣的胸口。目光顺势向上, 第二眼这才捕捉到它望向自己时专注的目光。 这个身高,阮歆感觉自己跟他并排站着的时候, 像个人家腰上的小挂件。 不过方时聿没能领会阮歆这含义良多的几眼, 见她视线离开自己又转向那醒目且巨大的kt板, 很是贴心地解释到。 “这次狐猫好像邀请了不少得奖剧组的幕后工作人员,大概是准备了接驳车, 方便大家去酒店。” “方老师你是不是跟车会方便点?”阮歆言外之意,他们俩该就此分道扬镳了。 “我去狐猫总部还有点事。”方时聿似是故意张望了一圈,又垂眸问道,“你呢,朋友还没到吗?” 到底是哪儿来的什么见鬼的朋友! 阮歆瞥了眼方时聿,气得差点儿哼出声,所幸出站口人生嘈杂,正常音量说话都有可能听不见,更别提这小声的哼哼了。 “我们没约在火车站,我去别的地方等她。”阮歆这个犟种,偏要再无中生友一下。 既然计划有变,阮歆干脆直接打车去市中心购物,全身上下换身行头再去下午的颁奖,省得撞上方时聿没东西掰扯。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已经透明的马甲还在坚持什么。可能阮惊烟的马甲,是她和方时聿心照不宣的博弈之中,最重要的一个节点。 谁先开口提及,谁就先下一城。 “好。”方时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柔软的眼睫扫过眼底,再转向出口的另一边,“那去排队打车吧。” 自高铁站分别,又是一番绕路,后续购物还有女孩子精挑细选的纠结,等阮歆到达平台方安排的酒店时,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儿。 平台驻酒店的工作人员帮忙办理完入住后,阮歆累得一直在房间挺尸。不过还好,虽然疲惫,身体上却没有太多不适,心脏工作情况良好,单这点就让阮歆安心下来。 颁奖仪式就在酒店二层的商务宴会厅,留给阮歆的时间还算宽裕。 磨蹭到两点,起床洗漱再换上衣服,阮歆当真从头到脚换了身打扮,甚至连头发都用一次性染发片挑染上了红色。 最后按照原计划,她找了个黑色口罩,把自己下半张脸严严实实遮上,假装自己是个么得感情的杀手。 阮歆看着镜子里和早晨截然不同的自己,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颁奖戴口罩问题应该不大,大不了说自己社恐不想露脸,而且以网配圈稀奇古怪的程度,阮歆相信自己这已经是最普通又正常的社恐打扮了。 万事俱备只欠方时聿的知情识趣,阮歆迫切希望方时聿可以看不到她,就算看到也能当看不到,最不济也维持住不扒马甲的良好作风。 不过不过就两人今天稍早些的交锋,阮歆现在真的不确定,方时聿那个黑心鱼会用他那张嘴,会用他好听的声线说出什么鬼东西。 纠结在所难免,可这场配音圈大型面基活动,即狐猫平台首次主题比赛评选颁奖仪式,总还是逃不掉的。 二楼的商务宴会厅被按照平台喜欢的质朴风格布置,从门口签到处就可见软件图标的形象。 活动宣传的易拉宝和受邀嘉宾的形象照,在入口处那个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摆了两排,阮歆老远瞧见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又是去的哪个签售现场。 “阮惊烟,找到了在这儿!”签到处的小姐姐帮着找到阮导的名字,示意她在黑色宋体字的后面签名,“这边签到一下就好。” “然后这是我们公司准备的纪念品,里面有我们狐猫ip的一些吧唧和冰箱贴。” “进去以后可以找到座椅后面的背卡就坐,我们都对应贴了圈名。玩得开心呀” 阮歆告别热情洋溢的签到小姐姐,提溜着那个黑白配色的小纸袋子走近大厅。而目之所及,是成排成排的红色椅子,和红色椅子背后的圈名背卡。 像她这种文艺风的圈名已经不算羞耻了,阮歆看到个“十八岁美艳小妈”的背卡,当时就觉得相当炸裂。 她的目光跟随着脚步,一排一排扫过五花八门的圈名,愈发觉得狐猫是有点东西的。 你说到时候颁奖呢,颁奖嘉宾宣读“十八岁美艳小妈”这类圈名,念出口的是一个名字,尴尬社死的却是两个。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也确实是平台方做得出来的。 阮惊烟阮导作为活动民选第一的导演,位置坐得相当前排,是紧贴着商配嘉宾们的第一排。 简而言之,就是方时聿一回头她就无所遁形的位置。 阮歆为了改头换面,到的并不算早,落座时左右两边已经坐了不少人,你一言我一语正相谈甚欢。 也不是说搞策导的都是天生e人,确实是网配圈子本就不大,亲友之间兜兜转转多少都会有几个共友。 从朋友开始谈起再变成朋友,视为网配最基础的交友流程。 “你是” 阮歆左手边一个穿明制汉服的小姐姐我走到阮歆跟前,探头往她背后的椅子看了看:“阮阮惊烟” “卧槽!你是惊烟大大啊!我,我是橘岸啊!” 橘岸,之前阮歆在网配社团出那部abo广播剧《结生》里,录制霸道总裁的小青梅那位! 人往阮歆跟前一站,她一下就想起来了,当时因为她干音里“噗呲噗呲”的底噪的问题还让返音来着! 可是亲友见亲友,多少让人有些社恐。 阮歆缓缓坐正,抬起和自己今日潮流造型全然不同的乖巧目光,伸出手打了个招呼:“宝你好呀!” 阮海王又一次话到嘴边堪堪刹车,毕竟她在互联网上“陋习”良多,经常左拥右抱,但凡稍微熟悉一点,对着谁都叫宝贝、宝宝。 这不一到线下,原形毕露了,海王开始要脸了! 第71章 橘岸也不知是没听听清还是什么,很是自来熟的在阮歆身边坐下:“阮老师,你开组怎么不叫我!我们合作几部剧的情分呢!” “不是我跟了别的策划,差点都见不上你了!” 阮歆扭头,左边一排都是民选第二的剧组区域,各工种来了快十个人。 反观自己这儿,策划出差后期社恐,cv们当嘉宾去了,只剩阮导光杆司令孤军奋战。 阮歆摸了摸额上看不见的汗,且不说当初选角根本没她的事儿,连她自己差点都没准备接这个剧。 周遭环境纷乱,阮歆舔了舔口罩下干燥的唇,思索再三才道:“其实这个剧的选角是策划来的,我是半当中救场,也没什么实质贡献” “和你开玩笑的阮老师!”橘岸爽朗的少女音轻声笑开,“那能次次都有合适的机会,阮导心里有我就足够了!” 橘岸应是看出阮歆线下变i的神奇特质,并未打算在这个话题多做停留。 只是她柳叶眉下的眼睛四周转了一圈,忽贼头贼脑压低声音凑到阮歆耳边问到:“对了,我过来是想找你吃瓜的!” “就出品《结生》的那个社团,不知春,里面管理层真都是假人啊,好离谱啊!” “发吐槽墙上的避雷贴我从头到尾仔细看了,那个瓜条,好家伙,感觉比我命都长!” 那倒也没那么长,她和童柠也就整了12张长图,每张长图图文并茂,有个十几二十兆的样子。 阮歆想了想,就那场还未完待续的真人大战npc戏份,已经没什么想多说的了。 反正网配圈子就这样,瓜爆出来以后删号跑路,换个圈名又是一条好汉。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边走法律途径的童柠那边能够成功立案。 这不童小姐最近整理材料的时候,时不时就要跟她哀嚎几句,她们几个当初是多么天真好骗,给人当成傻子耍。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我们网配圈已经疯成这样了吗,配音不够开始自己立人设搞皮套了是吧?” 阮歆口罩之下表情更加无奈,可惜她本人自始至终就没想通这件事,更别提给橘岸解疑。 这会儿会场开始变得嘈杂,阮歆身后的人声明显变响,其间还夹杂着几声惊呼。 但碍于自己和橘岸低头弯腰,偷感很重的吃瓜姿势,阮歆虽好奇却没抬头去看。 只是片刻之后,她身侧的温度上升,这个高度的阴影阮歆很熟悉,于是她一扭头,就见方时聿歪着脑袋看她。 “什么瓜,我也能吃吗?” 第58章 “吃, 一起吃!身在江湖,那儿能” “方方老师?” 橘岸一抬头,瞧见方时聿那张好看脸时, 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生怕一个没忍住发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尖叫。 而方时聿的目光自下而上,打量完变装以后的阮歆, 堪堪寻着声音向左看去。 一个年级不大的小姑娘, 面颊映着灯光泛出兴奋的红色,看样子应该是他的粉丝。 方时聿轻声笑道:“你好啊。” 橘岸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方时聿, 一时间无处排遣的激动, 变成了牢牢抓住阮歆双手的力道,那攥得叫一个紧。 “方, 方老师你好, 我我叫橘岸!播音主持专业大三的学生, 我我一直很喜欢配音, 之前假期有去声遇体验学习过!我我我, 真的超级喜欢你的!” 攥得真疼啊! 阮歆抬手搭在面对偶像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的少女手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实际上是为了救自己另一只手于水火。 她看着橘岸眸中激动兴奋的神色, 感受着她掌下正在发颤的手, 阮歆忍不住回想起在声遇第一次见到方时聿的情景。 当时她好像除了满脑子不能播的os, 作为方时聿多年的粉丝,应当圈伪装得算是不错。 至少不像橘岸现下这般, 原来至少一乙的普通话, 现在直接变成小结巴。 时过境迁,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方时聿已经完全失去了粉丝属性自带的天然滤镜。 除了众人可见的温润、端方, 她看到的更多是私下属于他本人不时的锐利和对待朋友的腹黑。 比起公众眼中的知名cv,他在阮歆这儿,才算真正立体起来,是一个有着阮歆熟悉的喜怒嗔痴的普通人。 所以距离感一旦消失,她现在看见方时聿那张脸不仅兴奋不起来,还有种想拔腿就跑的感觉。 谁让方时聿这个黑心的,时不时拨弄一下她的明牌马甲,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而方时聿闻言,只露出个笑,唇角上扬时牵扯了梨涡一起出现。 他想了想,语气不由肖似起无数圈中前辈给他寄语时的真挚与诚恳:“谢谢你的喜欢,我相信未来你也会是一名很好的配音演员。” 此时的祝福,自更早的前辈的而来,经由中流砥柱之手,在蓬勃时又转赠于未来的星火。 纵使当下环境复杂,可总会有很多坚守最初的理想和期待,然后薪火相传。 阮歆被自己的脑补,脑补到有些感动。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还是脑洞大了。 “阮导这是,感冒还没好?” 方时聿出乎意料地开口,把阮导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故意拿来揶揄的阮歆。 阮歆不甘落后,反正隔着口罩的声音本就有些瓮声瓮气,她干脆继续装感冒:“是啊,我是病毒性感冒,得养两个月的。” “是嘛。”方时聿几乎是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念出口时一波三折的。 只有橘岸不明所以,从粉丝视角真诚发问:“方老师你不应该坐前排嘉宾席吗?怎么跑我们后面来了?” “坐这排代表剧组成员,前几名里只有我们剧组来得人少,怎么说我也算剧集的主要角色,过来撑撑场面。” 方时聿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拿眼神余光偷看阮歆:“当然,主要是怕阮导一个人寂寞,我就到后面来了。” 阮歆偷摸又攥紧了拳头,很想拿个喇叭对着方时聿嚷嚷!她根本不寂寞,完全没这个必要! 可橘岸这个不明真相的孩子被偶像滤镜所蒙蔽,甚是感动地点了点头,足足半晌才又琢磨出不对味儿来。 “方老师和阮老师看着好熟啊,你们是之前就认识吗?” “哪儿有!不熟!我们完全不熟!”阮歆赶紧打断橘岸对真相的合理猜测,却全然忘记另一位当事人就在现场,直接大声嚷嚷。 “我今天和方老师可是头一回见面!” 只是说完她就知道,又要被方时聿这家伙抓她的小辫子了。 方时聿在她身侧,闻言微微颔首,继而收拾起大半笑意,装作心情峰回路转陡然下降,委屈巴巴却不说的模样。 “那就当是第一次见吧。” 这句话拎出来做阅读理解分析,高中生至少能写个二百字。 “就当”二字重点突出两人相识的前因,也体现当事人从无奈到妥协的心理变化,表达了当事人委屈至极却无可奈何的心理变化。 可橘岸同学是个大学生,大学生再加上二次元属性,直接把钝感buff叠满,满脑子都是见到了活的方时聿,一会儿该怎么和亲友描述那天籁一般的嗓音。 只有阮歆很想给方时聿一脚,让他别装成绿茶,好好说话。 三人对坐各怀心事,所幸重头戏登场,前排嘉宾陆续落座,颁奖仪式即将开始。 橘岸犹豫再三,握着阮歆的手给自己壮胆,回到自己剧组的坐席前,问方时聿要了个合照。 阮歆看着少女跑回座位时那身飞扬的汉服,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想起去线下时单人单张的合影要求。 所以,一般签售的票价是多少来着,要是能和方时聿多拍几张合照,岂不是能把以前的票价赚回来? “阮导还不摘口罩吗?室内还挺闷的。” 打断阮歆沉思的,是方时聿忽然出声。 阮歆抬眸偷扫了一眼,身旁热浪阵阵,只是他却没靠近,坐直坐正目视前方,甚至还抽空和嘉宾同行点头招呼。 就好像不是再跟她说话一样。 阮歆皱了皱眉,学着他的样子随口胡说:“我感冒还没好,怕传染方老师。” “这么久了阮导感冒还没好?” “病毒性的,不容易好。” “那上台领奖的时候也不摘吗?” “不摘。我社恐,上台就更不能摘了。” 方时聿沉默片刻,应该是无话可说,却偏偏又要回一句权当收尾:“是这样。” 于是阮歆不说话,他就也不再搭话。 前排嘉宾就坐后,远京、新海许多和方时聿相熟又或是合作的配音老师们,都伸长脖子扭头好奇地询问他怎么跑后面去了。 而他身边的阮歆更是和活靶子一样,收到不少她只闻其声的国配海域里“鱼儿”们的注目礼。 真好,想单挑罪魁祸首,可她拿罪魁祸首根本没办法。 第72章 且不说前因,她看见方时聿本就觉得心虚,加之为了马甲还在进修演员的自我修养,这会儿的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说话。 熬过漫长的准备阶段,聚光灯一打,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这种很官方的活动,自然得邀请官方出来很官方地说几句。 从什么有声行业发展,立本立人,说到平台展望,商配网配有志之士共同努力,画了一个又一个大饼。 阮歆听得昏昏欲睡,而方时聿就这么看着她昏昏欲睡。 会议厅不通风,她又不肯摘口罩,他担心阮歆要是真眯着了,一会儿会不会闷得缺氧。 又盯了片刻,方时聿确认阮歆只是假寐,掩耳盗铃避免和他面对面之后,缓缓舒了口气,估计也是先前因意志力硬生生忍下的哈欠。 不知是会议厅的灯光昏暗惹人瞌睡,还是前排嘉宾席挡住了吵嚷的音浪,又或是困意无形的传染力实在太强,方时聿难得在这种场合疲惫到几乎可以闭眼睡去。 浑身的乏力比之早上更甚,腰酸头疼不提,自膝关节以下,小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几乎抬不起来。 标志又明显的症状往往代表了一件事,方时聿此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应该是感冒了。 感冒这种事不挑年龄性别,通常发生于四季更换交替之时,又或许不是风寒着凉,单因为工作繁忙扁桃体发炎我可能引起发烧。 方时聿默默往阮歆身边挪远了一些,侧目垂眸时又瞧见她那粉色渐变贴合严密的口罩,心想不摘也好,省得把感冒传给她。 阮歆困是真的有点困,空气不流通加上人又多,环境可以直接类比大学公共课满人的阶梯教室。 可颁奖正式开始后,听着嘉宾口中多少有些耳熟的圈名,她的困意倒是被吸引着逐渐散去,真心为上台领奖的那些幕后工种感到骄傲。 狐猫这次除了前三名的剧集有扶持奖励,还把各工种从剧组拆分出来,单独颁发奖项,像什么编剧新星、最佳后期,可以说是真真正正让staff工种上桌吃饭了。 至于等到她上台时,整个流程已算轮至末尾。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身边人同她一起起身,再一起走向前排中央,只不过她是代表剧组领奖的,而身边人是颁奖嘉宾。 “真的很巧啊,我们方老师在获得这次评选的第一名剧集中也有参与录制,由他来向剧组代表颁奖,真的很有意义!” 主持人在一旁激情解说时,阮歆正接过方时聿递来的猫头奖杯。 很难得,方时聿看向她时一脸严肃,完成交递的动作后只有官方的握手,没有属于他惯常的笑意,也不见他的梨涡。 阮歆有些心虚,人还在台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见他退到一边,再从侧面走下来走向前排嘉宾席,那个放着他名卡的地方。 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坐回去了? 阮歆眉头纠结得更甚,手中水晶玻璃质地的猫脑袋,在掌心留下尖锐的触感。 难不成是她终于把方时聿惹毛了 “那接下来有请我们第一名的剧组代表,说几句获奖感言!欢迎!” 发表什么获奖感言,阮歆原本就没什么感想,只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说一些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 什么有幸代表剧组,感谢平台、感谢剧组各工种的付出,今后会努力做出更好的作品。 实则口不对心,阮歆的那颗心,早跟着目光飞远,只挂在台下某个人的身上。 第一名作为压轴,颁奖结束后两个多小时的颁奖仪式亦算是差不多结束了。主持人做着最后的串场,场下却已经叽叽喳喳躁动起来。 五点出头正是晚餐点,可以无缝衔接去一楼自助餐厅解决温饱问题,又或是趁机抓几位倾慕已久的cv老师要个合照签名。 反正阮歆无心填饱肚子,她想去找方时聿,只是一眨眼却发现他被粉丝里三层外三层给包围了,合照的合照签名的签名,根本挤不进去。 阮歆干脆倚在长桌边,她想着等人群散去再找方时聿,只是再次失算。 刚低头看手机的功夫,再一抬头,却根本找不见方时聿的人影了。 空荡的宴会厅里只有灯光明亮,而同样空荡的是阮歆失去思考能力的大脑。 完蛋,装过头了,真惹方时聿不开心了。 第59章 方时聿拖着沉重的双腿, 和平台工作人员和各位同行打完招呼,回到房间时原本是想睡一会儿的。 可头疼作祟,像有个紧箍咒似的紧紧束缚着脑袋, 于是辗转反侧许久始终不曾入睡, 甚至愈发精神了起来。 就这么假寐了半个多小时,周身温度升高, 方时聿觉得自己像个拆了封的暖宝宝, 昏沉、燥热同时又思绪繁杂。 他干脆起身,坐在套房自带的小沙发里, 塌下身子仰起脑袋枕在靠背上, 抬手遮住氛围灯昏暗的光,试图换个姿势培养睡意。 过了片刻, 脑袋愈发胀痛的方时聿支起身子, 从床头柜上拿过正在充电的手机, 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远在新海的裴向寻。 正是饭点, 裴向寻刚从棚里出来, 他一会儿去别的棚补音,在公司点了个外卖刚吃上就接到了方时聿的电话。 这人不是在杭巷颁奖吗, 这会儿找他什么事儿? 裴向寻皱了皱眉, 接通电话:“喂, 老方啊怎么了, 人在旅途长夜漫漫,想起我了?” 方时聿本就头痛, 听着电话那头裴向寻嘴里饭还没咽下去, 却故作轻佻的声音, 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你说话小声点,我头疼。”方时聿一手举着手机, 一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裴向寻脑袋一歪,看了看手机,他没看错的话,是这个人打电话给他,不是他给方时聿打电话过去的吧?这怎么还嫌弃人呢? “诶,你这人!” 裴向寻不服地往嘴里扒拉了口饭,这次嚼吧嚼吧咽下去后,才又慢吞吞地问道:“所以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啊?” “我们方老师总不能是心情不好,就想打电话教训我一顿吧?”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是方时聿鼻音极其重的声音传来:“我感冒了,烧得还挺厉害的。” “真感冒了啊!我就说吧,你肯定是那天从公司回去的时候着凉了。”裴向寻一听这话,立马感慨起自己对细致入微的观察。 昨儿方时聿说腰酸嗓子疼的时候他就说了,肯定是感冒潜伏期,这不隔天就发出来了。 只是关心的话还没说两句,画风又一下忽转:“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是烧得厉害别硬撑,去医院吧。要是烧得不厉害,外卖叫个退烧药挺一挺,反正你明天就回新海了。” “不对啊!” “你又不是娇气的人,之前烧成热水袋都不吭声,现在给我打电话干嘛?我一不是你半夜随叫随到的医生朋友,二也不在杭巷参加活动,打给我没用啊。” “你总不会是,烧糊涂了打电话跟我撒娇吧?”裴向寻被自己发散的猜测哽住,再开口时猛得被口水呛到。 扭过头咳嗽了好一阵,待平复下来听着方时聿这儿的一片寂静才又不好意思地道:“这,我们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 方时聿忽然有些后悔给裴向寻打这个电话,不是有求于人,这会儿他听见的应该是电话忙音了。 跳过裴某人的脑洞,他深呼了几口气,赶在自己挂电话的动作前答道,“她在杭巷。” “谁?谁在杭巷?”裴向寻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同行,想着万一方时聿真烧糊涂了,他确实得麻烦人家过去看看。 “阮歆。” 这次沉默的成了裴向寻,他脑袋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忽然像被驴踢了一样通畅了。 且不论阮歆是怎么会出现在杭巷,怎么会出现在狐猫平台的颁奖仪式再遇上的方时聿,反正他现在就是个妥妥的工具人呗! 他好像路边的狗,吃饭吃得正香呢,忽然被踹了一脚。 好气,而且现在还不能找方时聿算账! “我知道了。”工具人裴先生叹了口气,认命说到,“联系我帮你联系,人家来不来我可不保证。” “还有啊,要是你的苦肉计没用,人家真不在意,你自己记得叫个退烧药,可别把自己给烧傻了啊。” 方时聿很想让裴向寻闭嘴,毕竟这人体质特殊,说好的不灵,坏事一说一个准。 但碍于大业未成,他还是默默咽下了吐槽,提前适应自己人畜无害的高烧病人身份。 “知道了。” 与此同时,和方时聿房间仅一层之隔的阮歆接到了裴向寻的电话。 她这会儿正因为到处找不见方时聿正在房间忧心忡忡,接到裴向寻的电话后也没管马甲不马甲的,拎上自己的外套立马出了门。 说来惭愧,感冒吃药这事她再熟悉不过。打车去到最近的24小时药店一通采购,什么退烧药、感冒冲剂、冰宝贴样样不落。 第73章 回到酒店后想起方时聿没吃晚饭,和餐厅定了清淡的粥点小菜报的方时聿的房号,最后才按着裴向寻给的房号按下了门铃。 酒店的门铃声倒不刺耳,只是方时聿倚坐在沙发边昏昏沉沉,被骤然惊醒时还带着些茫然。 他的目光掠过沿着电视机边柜的灯带,昏黄的暖色灯光却是这幽暗房间里唯一的灯光。 待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听着还在愈发急促的门铃声里夹杂上叩门声时,方时聿竟缓缓勾起了唇角。 总得来说,他赌对了。 梨涡盛着方某人满腹不可细说的小心思,他起身把额前的碎发揉得更加凌乱,收敛好面上的笑意这才去开门。 “哪位?” 房门挂着安全链,阮歆从拉开的那道缝隙里,刚好可以看清方时聿。 他回房后换了一身黑色长袖卫衣,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挡住了漂亮的眉眼。他身后的房间不见灯光,只有门口走廊的灯光映着彼此的脸,估计是正睡着被他叫起来的。 刚才门铃响了许久,她等到都再担心方时聿是不是高烧晕过去了。 “是我。” 阮歆呼出口气,提着药递到方时聿面前:“刚才裴哥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感冒了在发高烧,不太放心就让我过来看看。” “嗯。” 方时聿摘下安全锁链,将门打开,倚靠着墙堪堪稳定住身形,而目光却自始至终锁定着阮歆:“现在不装不认识我了?” 阮歆皱了皱鼻子,只当没听见:“晚饭吃了吗?我给你叫了粥” “裴向寻请你来看我的,现在你看到了,我没什么事。” 方时聿接过阮歆手里装着感冒药的塑料袋:“谢谢你的药和晚餐,东西我收下了,多少钱我转你。” “早点回去休息吧。” 难得被方时聿打断,又是这般严肃的拒绝,阮歆有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说是委屈或许并不恰当,只是原本一颗心被提起,听他这样礼貌又疏离的拒绝后,悬着的心被皱巴巴攥紧成了一团,阵痛过后胸口空空的。 可仔细回想,她先前好像也是这么对待方时聿的,礼貌拒绝,甚至更加决绝没有转圜。 阮歆抿着唇,默默垂下脑袋,盯着方时聿的裤腿,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方时聿见阮歆没有反应又问了一遍,他还提着药,装药塑料袋即便是微小的动作,还是发出一阵“哗啦哗啦”噪声。 这种划清界限的追问,应该是她想要的,做不成朋友,退回到仅仅相识,只比陌生人好一些的位置。 可真当如她所愿时,阮歆却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方时聿这样的冷淡态度。 她是喜欢方时聿的,可在她自作主张把人推远以后,还希望别人能够向她靠近。 这种既要又要的行为,让阮歆开始厌弃自己,这不好这不对,可她控制不住地渴望。 心跳加速时,她在试图说服自己。 回到新海,她要去住院,很可能又要手术,她所忧虑的一切已经成真。 那就更应该维持最初理智的决定,离方时聿远一点。 对他好,对她也好。 只是再三的自我洗脑,在她抬头看见方时聿那双,因为高热眼尾都被烧得泛红的眼睛时,说出口的却成了: “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方时聿不是没有情绪的,从她自作主张地排除他可能的选择,从她为了拒绝再有交集坚持装作另一个人不认方时聿。 一切至此,彼此又怎么会不清楚裹挟在推诿之中,真正应该被解决的是什么。 阮歆说话声音虽轻,语调却几乎控制不住地散在他耳边。 方时聿寻着她的声音垂眸,那个只到他胸口的人,像是什么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时不时偷瞄他一眼,最后犹豫再三最后只是怂巴巴地自己红了眼眶。 难搞,他分明都没说重话,怎么就给惹哭了。 方时聿一瞬冲动,有些想抱抱她,想把她带进怀里,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再告诉阮歆他其实因为她的出现,欣喜异常。 他现在的故作矜持,只是想再试探一下。 他因为她的态度一直惶恐,于是想再确认一下,自己在她心里究竟有没有一席之地。 可是现在,好像有些过头了 方时聿还在想着怎么哄她,他们的身高差很适合拥抱,阮歆小小一只刚到他胸口,把她抱起来应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而且拥抱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会逐渐趋于同步,她在他怀里的时候,才能让他真切地感觉到阮歆对他存在的肯定。 只是那就不是他在哄阮歆,成了阮歆安抚他的情绪。 方时聿攥着塑料袋的指关节泛白,用力过后再缓缓松开,像是某种挣扎有了平衡的选择,只是目光从始至终不曾离开阮歆半分。 他喉头滚了滚,侧身让开。 “先进来吧。” 第60章 入夜后,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其中一个体温升高,意识只能勉强维持清醒, 这放到哪个小说网站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方时聿见阮歆就这么毫无芥蒂地乖乖跟进了屋, 很想敲敲这个小姑娘的脑袋,让她清醒一些看清楚, 他或许也没那么令她放心。 尤其是刚刚按下把她锁进怀里, 让不同温度的肌肤相触的念头。 窗口厚重的遮光窗帘没拉上,房间里的照明除了氛围灯微弱的光, 就只剩下落地窗外星星点点的景观灯光。 方时聿背过身, 借着昏暗轻声叹了口气,然后才打开主照明灯。而骤然明亮的房间刺激着习惯昏暗的双眼, 不论是谁都有些不太适应。 像是想起什么, 方时聿拿起先前扔在茶几上的黑色口罩戴上, 确认口鼻遮得严实, 这才回过头。 阮歆站在电视机前, 睁着俩大眼睛直直盯着方时聿动作,见他戴上了口罩, 两只手无法纠结地攥在一起。 她心虚地垂下眼眸, 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 思考再三还是小声问道:“在房间里你干嘛戴口罩啊?” 方时聿见她一副做错了事, 小心翼翼朝他靠近模样,很是无奈地侧过身后退了两步拉开个阮歆的距离:“你体质不好, 怕传染给你。” “没事的, 我不怕!而且感冒一般快好的时候才传染, 现在不会传的!” 听是这个原因,阮歆沉闷的情绪一下豁然开朗起来。 她的语调转而变得轻快, 落在方时聿耳中,可以明显听出情绪变化,于是目光对上,他好像都能看到阮歆眼底带了兴奋的光。 立体裁剪的黑色口罩紧紧包裹他的鼻梁与下颌,将整个面部轮廓勾勒得相当清晰。 藏在口罩后的唇角勾着愉悦的弧度,方时聿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戴上了口罩。否则苦心安排的苦肉计,半当中就得被自己的笑意打断。 “这又是哪里听得谣言?你年前刚住了院,万一” 方时聿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被硬控的原因,是额上一只对他冰冰凉凉的手。 阮歆懒得听他废话,两步走到方时聿面前,为了防止他逃跑,还一只手先给按住,而后才垫脚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掌心之下的温度灼人,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还有精神站着跟她说话的。 “温度好高。”阮歆蹙起眉头,拉着方时聿的小臂,把他往沙发处带,“你先去坐下,我买了退热贴先贴上。” “一会儿酒店该送餐过来了,吃完饭再吃药,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方时聿跟着阮歆的脚步,再被她按坐在沙发上。他没开口反驳什么,只是看她手忙脚乱地在先前拿袋子药里翻翻找找。 “退烧贴,我帮你贴上。”阮歆动作熟稔地撕开背胶纸,俯身靠近,却陷进方时聿迷离的眼神之中。 “其实,你现在应该离开这儿。” 阮歆听懂了,却只当没听见。 她一手撩开方时聿的刘海,一手将退热贴贴在额头正中间:“你有烧点热水吗?没有我去烧一点,一会儿吃药的时候喝。”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是近,近到阮歆可以感觉到方时聿身上滚烫的热意,近到她只需垂眸就能看清他脸上泛出的浅淡薄红。 阮歆咽了口口水,赶紧起身,试图快速逃离这片案发地。 只是方时聿却不愿放过她,在她转身前,伸手扣住了阮歆的手腕:“阮歆,你现在应该回去的。” 阮歆无奈,这人口是心非个什么劲儿,哪有人一边让人出去,一边攥得她的手腕死紧的。 她挣脱不开,只好站定在方时聿面前,目光对上他朦胧又恍惚的眼睛,试探着问道:“方时聿,我们是不可以做朋友吗?” “作为朋友,我是不可以照顾一下生病的你是吗?” 即便贴着退热贴,方时聿那模样也不见得乖顺多少。 于是从阮歆的角度向下看去,他低着头,眼眸半阖着不知是睡意上头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第74章 过了许久,在阮歆几乎以为他是选择略过她的这句话时,方时聿忽然低低嗤笑了一声,再抬头眼神清朗且锐利。 “谁想跟你做朋友。” 他把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像是要追着阮歆的慌乱,让她正视一切,一字不落地听清他的想法。 “你看得出我喜欢你的,是不是?” “不,不是” 阮歆目光闪躲,试图往后撤退,却被方时聿拿捏,一时间撤又撤不走,逃又逃不掉,终只是语无伦次地苍白辩驳。 “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方时聿追问。 哪里都不合适。 阮歆咬住下唇没有开口,齿间用力,显得她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更加苍白。 她很想告诉方时聿,确实哪里都不合适,尤其是自己眼前就有特别难挨的一关要过。她预判不了结果,就更加不能给他承诺。 阮歆喜欢方时聿,从倾慕到喜欢的确认虽有些坎坷,可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方时聿。 她鼻头忽然一酸,连日来由自己掩耳盗铃的,对于自己身体状况的惶恐和紧张,在这一刻,在方时聿面前,一下涌了出来。 倘若她没有这个病,或者退一步说,这次检查没有发现瓣膜问题,此情此景她都会坚持不住底线,不计未来地答应下方时聿。 那可是她少年起的白月光,是偶遇过后竟惦念了她许多年的喜欢,彼此耳朵和眼睛的双向选择,从灵魂层面他们就应该是契合的。 “是因为担心你的心脏?” 方时聿猜也知道阮歆沉默下来为的是什么,肯定语气的问句出口,就见她脑袋垂得更低,赶忙又道:“你担心的一切,现在我可以给你方时聿的答案。” “我查了,置换机械瓣膜需要长期服用华法林控制凝血,也就代表着你不会生育孩子。而对我来说,孩子从来不是我生活的必须。我是要选择喜欢的人共度一生,不是挑选一个生育机器。” “抛开生育问题,控制得好的话,你不会遇见什么意外,会平安顺利地走完人生很长的路。去北方看冰封雪飘,去草原看旷野无垠,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这一路漫长又有期待,所以如果你想要有个人陪你一起,我希望你可以看看我。” 方时聿口中的未来实在太过美好,在那种畅想里他们可以携手度过余生,山花海树又或者只是窝在同一张沙发漫谈,对她都显得奢侈得过分。 可她眼底除了模糊的泪意和贯穿鼻腔的酸楚,还是浮现了仅是畅想的一切。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被拥抱,被方时聿安抚一个人承受的,由美好想象和残酷现实相互撕扯的痛苦。 “万一真有意外” “方时聿!”阮歆打断了方时聿,坐到他身侧,逐渐向他靠近,“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是个彼此都在渴望的拥抱,却说不出是渴望那份仓惶,还是渴望拥进怀里的那个人。 阮歆搂紧方时聿劲瘦的腰,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她甚至梦感觉到侧脸贴紧的胸膛之下,那更加明显的热度。 心跳如雷,这期间她分明应该控制情绪,避免骤然的情绪变化引得心跳加快的。 只是第一次和异性的亲密接触,让她根本控制不住,又或者说自己的一颗心早就挂在了方时聿身上。 “万一真有意外。”方时聿感受到怀里人的轻颤,安抚地顺了顺她的后背,“我也会陪着你。” 掌心之下脊骨凸起明显,阮歆本就吃不胖,最近又是心事重重没什么胃口,估计又掉了好些斤。 “我不知道那会有多难熬,可我会陪着你,在所有人所有决定面前,最坚定地选择你。” “不要有负担,也不要去想对不对得起谁。爱人的承诺本来就没有投入收获比,你可以存疑,但得给我机会。” 阮歆这会儿抱着她的自发热人形暖水袋,努力睁大眼睛,可眼泪还是一大颗一大颗从眼角滑落。 怕方时聿发现,她偷偷抹掉眼泪,蹭了蹭他胸口的衣料。 敏感的皮肤对布料粗粝的纤维感觉明显,阮歆觉得侧脸有些疼,思绪稍稍走神,再被方时聿的声音揪回来。 只是话题之中,全是她不好回应的东西。 阮歆开始为自己一时冲动说抱就抱的行为后悔,这抱上容易,想要不给回应地脱身离开可就难了。 用完就跑,这行为显得相当渣男行径。 还好,于寂静之中拯救阮歆的,是酒店送餐的门铃。 “送餐的来了,我,我去开门!”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起身后头也不回,径直往门口走去。 方时聿重重舒了口气,暗叹门铃响得不合时宜,又一次被打断,可他还是没得到她的答案。 额头退热贴泛出猛烈的凉意,而身上的热度不见丝毫减退。冰与火同时在身上作用不大点,方时聿只觉得箍着脑门无形的金箍又收紧了些,脑袋愈发胀痛。 他一仰头枕着沙发靠背,抬手遮住眼睛,于明亮环境中难得的黑暗引人困意更盛。方时聿坚持了一会儿,眼皮张张合合,最终沉重地合上后,像是一下便彻底进入梦境。 阮歆接了餐点回来时,就见方时聿这幅模样睡着,也不知是真睡着还是装睡着,反正她顺手把大灯给关了。 这光确实亮得刺眼。 阮歆拉上厚重窗帘,确保布料严实遮盖了每一处缝隙后,回过身看向始终维持同一姿势的方时聿。 睡着了好啊,睡着了就不用她一定给出个答案了。 阮歆动作麻利,将餐点放在茶几上以后,又去倒水烧水,将开水和感冒药并排放上茶几后,阮歆从整洁的大床上找了条毯子给方时聿盖上。 戴着口罩,方时聿的呼吸很重明显有些不畅,确认他确实睡着以后,阮歆准备替他摘了。 一直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方时聿的喉结明显,脖颈处白皙的皮肤泛起微红,再到他被黑色口罩包裹线条明显的下颌。 生病时候的他,显得格外诱人。 阮歆轻轻摘下一边,目光锁定这脆弱苍白又毫无抵抗的人,那一瞬神智像是被蛊惑一般,她隔着遮挡严实的口罩,唇瓣轻轻碰了碰方时聿的侧脸。 “方时聿,如果这次我能出院的话,换我追你。” 阮歆面上苦笑蔓延,她想着一个人的承诺,需得小心到必须在对方睡着之后才敢说出口,这该是多不自信呢。 大着胆子做完一切,阮歆像只惊慌的兔子般跳了起来,连忙揣上自己的东西马不停蹄逃离自己的“犯罪现场”。 今夜温度偏高,实在有太多的意乱,阮歆劝说自己,反正方时聿不知道,只要逃走就当一切无事发生。 只是她前脚刚从房间出来,一低头却看见了手机屏幕上正闪着阮舒池的电话。 她没来得及接,电话忽得停下之后,阮歆这才瞧清楚通知栏里阮舒池名字后头鲜红的20。 这回还不待不祥的预感发散,阮舒池的电话就又来了。 “喂,哥” “在哪儿?”阮舒池声音冷冷的,严肃到像是连挂了十个学生,听着就没什么好事。 “我能在哪儿啊。”阮歆干笑着打了个马虎眼,“挺晚了,哥你有什么事啊?” “江序和我通了个电话,我都知道了。”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房里没人。你人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接你。” 这下是真的逃不掉了。 秉持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阮歆只得老实交代:“我在杭巷市呢,这里有个活动” “酒店地址给我。” “我明天一早就回来了!大晚上的,哥你就别过来了!” “微信定位发我。”阮舒池根本不听,最后语气冷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阮歆站在原地缩了缩脖子,背后一阵凉意,总觉得大事不妙。 她抱着屏幕暗下的手机,默默吐出两个字。 “好吧。” 第61章 “诶, 醒醒!就住了一个月的医院,怎么给人住傻了都!” 阮歆回过神来,懒洋洋的视线被陈清也不断挥动的手干扰, 最后不得不扭头看向她。 “我在思考, 哪里傻了。” “思考什么思考,你这脑袋瓜每天想得够多了, 用脑过度也是会变成傻瓜的。” 陈清也今天带了一束多头玫瑰过来, 她这会儿正侍弄着花朵朝向,橙色黄色的花热热闹闹挤在花瓶口, 却同白天的病房并不太搭。 当然, 夜晚的也不搭。 这样的花儿,放在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病房, 简直就是费生命。 “这花叫什么啊?”阮歆曲起腿歪头看陈清也收拾, 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 一抬手衣袖滑落, 露出一节纤细白皙的小臂。 “果汁阳台, 这玩意开时间长会变色,你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观察一下。” “那我是真的挺闲的。” 第75章 阮歆想了想自己数着花苞过日子的状态, 一下就联想到了宫斗剧里数着砖墙等皇上的各宫娘娘。 后背一阵恶寒, 不禁打了个寒颤。 陈清也最后调整了一下花苞位置, 将玻璃花瓶放在阮歆的床头柜上。 映着点点斑驳的浅绿色油漆, 这样明媚的颜色和新鲜的花儿,都宛如一下被抽走了生机, 垂头蔫了下来。 只是在医院, 尤其是在白天开着灯还显得昏暗的心外科病房, 缺乏生机这件事好像是应该的。 自从被阮舒池连夜开车接回新海后,阮歆没过两天就被“关”进了市一医院。 专家号是阮爸托的多年的好友弄到的, 自然阮歆十来年前第一次手术也是麻烦的人家。 基础检查做完,同上体检结论大差不差,机械瓣膜打开异常。可瓣膜周围似乎并没有增生,打开异常不是因为增生卡瓣,却也找不出其他原因。 可不管怎么说,机械瓣膜的打开异常是真,而且阮歆这个情况还是得越快住院越好。 只是入院得有床位,而床位这个东西还不像专家号那样可以走后门,实打实一个病人一张床,就算走廊有加床的,也是人家先预定下的位置。 阮歆回家等了三天,说不出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她这张病床位置上的前病人,一位年过耄耋的奶奶心衰去世了。 于是床空了出来,阮歆也算终于住进了医院。 病床自然是给换了一张,阮歆爸妈和阮舒池陪着办完入院手续,来到病房时,护士小姐姐正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放到她的病床上。 床换了。可谁都知道,医院的床,哪张没见证过几次生死,忌讳这个可就没底了。 这次的病房是六人间,空间还算大,靠阳台的位置有个面积很小的洗手间。 靠门这边并排放了三张床,门口的位置是位上了心脏监护的爷爷,每天靠着输入的各种液体维持生命体征。 一般情况下他没什么意识,子女几乎不来,只有一位全职护工陪着。偶有几声痛苦不堪的吼叫,也是类似于膝跳反应的生理反应。 靠窗的位置是一位患有老年痴呆的阿姨,最近是手术恢复期,有儿子全程陪着,恢复情况很不错。 只是阿姨不知道主动去提示儿子需要排泄,等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为时已晚,于是就得从头开始擦身换衣服。 阮歆的床位就被夹在当中,其实靠近阳台洗手间那里还摆了三张床,可阮歆实在没兴趣去了解那些不同的病症苦楚,只认了个脸不曾深交。 “中午想吃什么,舒妈妈回去买菜做饭了。”陈清也举着手机半天没反应,抬眼看了看阮歆,又道,“赶紧报菜名,晚了就只能接受分配了。” 阮歆搓了搓脸,试图缓解自己自己从表情上散发出的惆怅,挤出点笑意来:“我不挑,什么都吃。” “你最好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吃不完我可不帮忙。” 陈清也闻言扬了扬眉,指尖翻飞回复完舒女士的消息后,抬手扯了扯阮歆没什么肉的脸颊。 “舒妈妈变着法儿的给你做饭,到头来胖的是我和阮舒池,算不算工伤?你给不给我报补偿?” 讹人也没这么讹的吧! 要不要看看谁才是老板啊! 阮歆气得忽就坐起了身子,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你一个花店老板娘,自由职业,好意思问我要工伤补偿吗!” “自由职业怎么了。”陈清也侧目思考了片刻,“你看看现在的小说女主,都是自由职业,花店老板的设定很吃香的好吧。” 话是实话,可她们一开始纠结是自由职业这回事吗? 阮歆的思绪没拐过弯,顺着陈清也的话发散,忽想到了还在公司当社畜,以至于轮回消息的乔渝音。 她想着就现在打工人的快节奏,小说女主不做自由职业根本没空谈恋爱吧? 阮歆好奇的目光来回打量着陈清也,所以当初陈清也放着外企的高薪工作不做,跑出来开花店,为的有什么? “那你当初辞职开店,也是想当女主角?” “嗯哼” 陈清也闻言扬了扬眉,答得相当骄傲:“新时代女性,独立自主的同时,谁不会幻想一段怦然的恋爱。万一邂逅什么顶配帅哥,我就成为故事里的女主角了呢。” “现实里遇到顶配帅哥有点难度的。”阮歆抬手搓了搓下巴,“不过我可以满足你!下本女主就是花店老板了!” 陈清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直接给阮歆安排了:“那男主我想要187左右,薄肌,六块腹肌就好。职业的话也不是很挑剔,体制内” “你直接去找阮舒池吧你!”阮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自阮歆入院后,做过术前检查做了许多次,安排的会诊专家都对非增生情况的瓣膜打开异常感到不解。 护士时不时来抽七八管血去化验,可始终不见手术安排,每次阮歆以为自己终于要上手术台了,却又生生被叫停。 被无线拉长的手术期限和病房里颓靡不振的死气,在某种程度上极易影响一个人的心情。 患者或是家属,长期处在这般压抑的环境,哪怕面上表现得再平静,都会有种浅浅的发疯感。 阮家人多,几乎每天都在换人来轮流来陪她,上班的阮爸阮舒池得空就来看一看,舒颜女士负责一日三餐,还有时常翘班来送花的陈清也。 某种程度上阮歆的白天过得并不难熬,心脏没有明显不适,天气好和亲妈去医院公区绿化溜达一圈,朋友闲了还能发消息去骚扰一下。 甚至在医院关禁闭,是个很好的码字机会。她有大段大段需要转移注意力的时光,拿来写东西再合适不过。 那些需要排遣的情绪,通过另一种方式传递出来,比憋在心里,对着没有答案的问题反复揣摩实际得多。 可医院的探视是有时间规定的,当然阮歆的情况也不需要家属陪床。 于是暮色落下,阮家人离开医院后,就是阮歆独处的难挨时光。 她通常会拉上自己病床边的帘子,隔出一个仅能隔绝旁人视线的私密区域,戴上耳机假装听不见任何声音闷一整晚。 又或是趿上鞋,游荡在逐渐不见人影的住院楼走廊里。 走廊里安的是整扇的玻璃,她可以透过玻璃看向窗外,看夜色深沉月上中天。 倘若在走廊里发呆的时间久了,她就得摸黑回病房。心外病房中老年人多,睡得早关灯也早,哪怕毫无睡意也得配合同病房病友的作息。 作为朋友甚至是亲人,陈清也太清楚阮歆的状态有多差。手臂上是各种发青的针孔,心里想着遥遥无期的手术,人又不得不成日待在这样的病房。 没病的人都被折磨的如鲠在喉,生着病的即便装得再怎么轻松,身边人总会一眼识破那些伪装,然后更加心疼。 陈清也叹了口气,装作无心地问道:“我听门口阿姨说,现在没有治疗或者手术安排的病人,住院超过两个礼拜是必须出院的。你这怎么回事,手术有排期了吗?” 阮歆摇了摇头:“不知道,上次说取消以后,主治医生一直没给回音。” “可能是机械瓣膜开合的问题一直没找到吧。”阮歆自嘲地笑了笑,开了个陈清也完全不觉得好笑的玩笑。 “看这情况估计能当个典型案例,万一我没了,名字说不定能进教科书呢” 陈清也抬手就想拍阮歆脑袋,手都落到后脑勺上,生生收住力道,咬牙切齿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歆歆啊,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看我不替舒妈妈揍你!” “我就随便说说,瓣膜置换手术的成功率挺高的,而且我又年轻。” 阮歆扭过头,避开陈清也的目光。 她的视线越过隔壁床的那对母子,看向朝着隔壁就诊大楼楼顶,有一辆直升机正缓缓降落,估计是转运的急症病人。 也是,她现在身处的是新海心外科最好的医院,有科室的多位专家进行会诊,她有理由说服自己,一切都会变好起来。 手术后,她还是以前的阮歆。 这日傍晚,小雨忽至。淅淅沥沥落在窗沿,很快便把水泥窗台的颜色染深。 阮歆有些烦躁,却找不到原因。 九点后病房熄灯,她躲在自己的帘子后,塞上耳机打开方时聿的干音音频,试图用这种方式再次熬过这样的夜晚。 她以阮导的名义,和方时聿一起现场录制的剧里,他的角色也是医生。沉稳冷静专业严谨,放在她所处的环境里,听来格外有代入感。 此时此刻,阮歆都不在乎自己有没有骨气了。她需要方时聿的声音,那是抚慰是渴望,是她的盼头。 她说过,这次要是能出院,她会去倒追她的白月光。所以方时聿是她除了家人朋友以外,坚持下去的又一个理由。 阮歆眯着眼睛,周围鼾声四起,她试图专注于耳机里方时聿的声音。 第76章 就这样半梦半醒到了午夜,监护机器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起,阮歆听见声儿一下惊醒。 她目光空洞地瞪着天花板,思绪却清晰到像是装了gps定位,一下判断出声源来自何处。 是隔壁床的老爷爷。 紧接着值夜的护士匆忙赶到,再然后是值班医生。 监护仪器的警报声始终未歇,而阮歆掩耳盗铃似的把头蒙进被子里。 闭塞的空气和被子隔绝着外界,她却仍像是听见了老爷爷的护工给他子女打电话的声音。 “老爷子快不行啦!快来见最后一面!在抢救呢,抓紧的,不然见不上了” 护工的大嗓门,堪比搅动黑夜的搅棍。生死之际,她没什么伤感的,像是完成雇主最后的要求,通知到了就行了。 或许作为工作她看得太多,可落到阮歆这儿,又或是同病房的病人身上,是感同身受的关于生命的沉重。 可,老爷爷最终还是没等到子女来见最后一面。 仪器的报警声停下,向外走去杂乱的脚步声明显。 不过半小时,这间病房又送走了一位病人。 阮歆害怕,没来由的害怕。 在她身边不足几米的地方,是一个刚离去的生命。脑海开始不受控地代入她自己,倘若手术不顺,倘若突发心衰,倘若 她抱紧靠枕,浑身颤抖。 恐慌的情绪想是一张巨网将她一点点吞噬,她知道需要有人拉她走出情绪的漩涡,可碍于这深夜时间找谁都不合适。 不论是父母还是朋友,她都不能总麻烦人家。 于是阮歆颤抖着手打开了微博,那是她现在唯一能释放情绪的端口。 〔歆歆向太阳〕:隔壁的爷爷走了。深夜一个人,都没能见亲人最后一面。我好怕,怕下一个就会是我。 如果一定要离开这个世界,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家。 微博发出后不过半分钟,阮歆的微信消息突然弹出。 〔方时聿〕:怎么了?别怕,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第62章 阮歆望着方时聿的对话框, 蓦地愣住,回过神后再三确认自己究竟是不是发的微博。 稍显矫情的话语,白底黑字, 但确实是出现在追星号歆歆向太阳的账号上的。 所以方时聿是怎么知道自己发在别的微博账号上的东西的? 在她愣神琢磨不清缘由的那会儿, 蓝牙耳机里炸起了铃声,阮歆吓得抱紧了被子, 再低头才发现是方时聿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通, 电话那头安静得过分,想要开口时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不是接电话的好时间。 “喂?阮歆?怎么了?听得见吗?” 阮歆没有回答, 而方时聿听着电话那头沉默却急促的呼吸声, 心像是被人捏在手里攥成了一团。 出于习惯又或者是本能,仅通过隐约的环境噪音, 他的耳朵却能判断手机那头的情况。 沉默却不安静, 隐约有人走动的声音, 而这一切都像是处在一个逼仄的密闭环境里, 用他一贯的形容类比, 像是都待在罐子里说话。 他并不能准确判断阮歆现在的情况,可显然她很不好。 于是开口时竭力克制自己的担忧, 放缓语调, 像是怕吓到本就惊惶的她, 愈发小心问到:“没事的阮歆。你不要挂电话, 把地址告诉我,我马上过去找你好不好?” 阮歆张了张嘴, 想要拒绝, 却依旧没能发出声来。干涸的嗓子隐隐作痛, 说不清的委屈冲撞着眼眶鼻腔,令她更想哭了。 病房里先前放肆的呼噜声已然停下, 隔着床帘,对面病床的金属架子隐隐作响,然后是轱辘转动和瓷砖地面摩擦发出的噪声。 那声音不大,只是落在骤然安静的病房里,像根针似的戳刺着病人们纤细脆弱的神经,令人再无睡意。 大家都知道,那位老爷爷被推走了。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深夜,没有亲人的陪伴,由护工打好一切再被送往更寒冷的地方。 在病房待得时间久了,尤其是见到被推走的病人多了,人的想象力就会格外丰富。旁人是不是如此不清楚,反正阮歆会。 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象被推走的是自己,又或者上了手术台,麻醉睡去后再也醒不过来。 似乎医院病房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从被迫接受其他中老年病人的作息开始,细枝末节的变化无形之中把乐观的人变得悲观。 这地方正磋磨掉阮歆所有正面的期待,在一日又一日的无法手术的日子里,惶惶不可终日。 而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方时聿的声音就像是溺水濒死的人拾到一截浮木,像是盛夏日头里快被渴死的人找到一处清泉。 阮歆鼻头一酸,眼前的水雾骤起,只是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没有原因地顺着她的眼角落下,再没入鬓发。 她还是没忍住。 “是哭了吗?” 阮歆始终不曾说话,紊乱的呼吸声和小声的抽泣,却全数落进电话那头方时聿的耳朵里。 他听得手足无措,嗓子发干,可没有阮歆的回应他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没有意义的问句出现在此刻,除了缓和两头的沉寂,毫无用处。 阮歆的沉默令他的脑海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一些不好的情境,然后堆叠在心头的不安就更盛。 她在哪儿?她的家人呢?为什么不说话却又哭得这么令人揪心 方时聿喉头滚动,强迫自己按下那些不好的猜测,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住自己冷静可靠的状态。 别的不论,他要先找到阮歆。 他很少用现在这种状态说话,带着些诱哄,放慢放柔软的语调比工作上哄孩子录音还要更胜几分。 “别怕,我陪着你。” “把地址发给我好吗?只用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阮歆,别不吭声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跟我说话!” 她瞪着眼睛默默垂泪时,方时聿就在电话那头重复这些安抚性的话语。一遍一遍,最后实在急了,语调变重咬字用力,但说出口的仍是请求式的语句。 这一刻,阮歆当然想见他。 每个伴着方时聿声音入睡,缓和定时出现的恐惧的夜晚,她都想要拥抱他。一如那夜在杭巷,在酒店方时聿的房里,那个荒唐又离谱的要求。 两性亲密关系之中,她渴望的是拥抱。 被他拥进怀里,两人贴紧交付彼此,那是一种可以全身心信赖他,被他安抚地感觉,单是想象都令阮歆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她回过神,想起这是在深夜的医院,而她孤身一人,正面对着别人的生死,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惜语音通话中,她的动作成了细小的摩擦声,并没能给方时聿答案。 阮歆后知后觉想去病房那头的洗手间,避开房里再次准备入睡的病友们,回应方时聿的通话。 可,午夜医院的病房,又刚有一位病人离世。 而狭小逼仄的洗手间里,马桶正对着水池和镜子,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水,怎么看都是把恐怖buff拉满。 阮歆纠结再三实在不敢下床,而耳机那头又在小声提问,虽没有不耐烦的意思,阮歆却不想让他再等许久。 她掀起杯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藏进被褥,再缩成小小一团,用自己干涩的声音小声回应道:“方时聿,我我没事的。” “是我在住院,太晚了不方便说话。” 医院,方时聿怔楞片刻,而后深呼出口气,算是放松下来些许。毕竟人在医院的话,说明至少目前她是平安的。 可随即赶到的忧心,不知不觉又占领了他全部的思绪。 回到杭巷市的那夜,方时聿根本不知道阮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 一觉睡醒身上的毛毯滑落,除了腰酸背痛的自己,只有茶几上已经凉透的水杯和摆放整齐的感冒药。 他的记忆停留在那个温度不同的拥抱,难得不留缝隙的亲密比自己过高的体温更令他头晕目眩。 只是骤然梦醒高烧未退,他想着阮歆许是回房休息了就没刻意去找,吞了药仰头饮尽一杯凉水裹上被子便上床休息了。 陷入沉睡之前,方时聿还想着明天一定要抓住阮歆,好歹得在他体温正常思绪清晰的时候再剖白自己一次,逼着阮歆给他一个交代。 他不介意她的犹豫,只是不能没名没分给她当抱枕不是。二次当海王就算了,三次再海,他就用她的麻袋把人直接带回声遇。 可惜事与愿违,第二天方时聿整个酒店寻无此人时,原本上升的心率,跌回了正常偏低的水平。 他紧捏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手机屏幕停在阮歆的联系界面,犹豫许久却不曾播出一个电话。 这好像阮歆是又一次的默示,无声离开,不联系再无交集,是成年人对一段感情终结最后的处理方式。 既然她决定了,自己也不是纠缠不放的人,那就这样吧。 第77章 回到新海后的一个月,一切如常。 无缝衔接的工作,时好时坏的嗓子,所有都和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一样。 除了录制结束后无所事事,深夜时分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和天花板面面相觑半天,仍会放弃抵抗地登上微博小号。 披着马甲,他还是想去看一看有没有她更新的近况。 有时他自己都会唾弃自己,阮歆都再三拒绝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像个小丑一样,借用虚拟的第三人身份去观察她。 出于下意识的举动没有缘由,而此时此刻方时聿却格外庆幸自己的口是心非。 是她住院了,又住院了。 根据她微博所说,方时聿很快便想到阮歆这次的忽然入院,原因很可能就是梗在他们面前,一直所忧心的那个。 阮歆的心脏,出现了问题。 “是不是哪里难受不舒服?有没有叫医生?” 可此刻的方时聿选择略过追问原因,转而问起阮歆现下的状况:“不方便说话的话,可以敲敲手机。” “敲一下是‘是’,敲两下是‘不是’,我能听到。” 阮歆食指抵着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两下。 方时聿舒了口气,转而又道:“软心太太,没有不舒服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啊?吓着了?” 阮歆又敲了一下手机背面,虽不知道方时聿是从哪儿知道她的恐慌,可私心还是希望他能多陪她说一会儿。 就好像此时此刻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人陪她一起直面。 “这样啊。那睡不着的话,我想想办法吧。” 方时聿那头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紧接着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又道:“还在搞网配那会儿时间多,跟着老裴在平台上搞过一个哄睡电台。” “软心太太听过没有?” 手机再次被敲响,阮歆心想,她何止是听过,cv时鱼的电台音频,可是她最近一个月的入睡搭子。 倘若不是耳机隔绝病房深夜的动静,又伴着她最为心仪的声音入睡,她积累的焦虑或许会爆发得更快。 “那cv时鱼的哄睡电台特供版,现在正式上线了,调整一下睡姿,看看我要用多久才能让你睡着。” “可是很晚了,你明天还要工作。”阮歆舔了舔唇,觉得自己没办法再装傻听方时聿多说话了。 凌晨两点,他明天还要工作,不论是为了嗓音状态还是自己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应该 “你想听吗?” 遵从内心,阮歆哼出个单音:“想。” 方时聿甚是满意阮歆难得诚实,声音带笑:“那就乖点躺好,听我讲故事吧。” “家里只有两本故事书,《小王子》你应该听过了,今天听《小国王》行吗?” “方时聿”阮歆犹豫着还想再挣扎一下,却被方时聿本人打断。 “嘘。” “很晚了,病房里应该还有其他已经休息的病人。”方时聿那头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阮歆,乖乖的不要说话了。” “给你20秒,躺平闭眼,手机放到一边。” “20,19,18” 方时聿的倒数应该有些魔力,消失的困意被他间隔均匀的数字勾出。阮歆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依照他说的,翻身平躺着,手机放到枕头一侧,再把被子压在身下,最后闭上眼睛。 她原本是听完这个故事的,至少得听完开头。 只是方时聿的声音温柔到过分催眠,而有人陪伴的感觉令她骤然放缓的神经反应出后知后觉的疲倦。 方时聿的声音,空荡的脑海,微微酥软的神经。 阮歆觉得自己好困,强撑的神智消退,声音逐渐淡出,到最后甚至都没有听完方时聿的倒数便彻底睡去。 长夜漫漫,这次即便做梦,应该也不会是折磨她的噩梦。 “就因为你需要我,所以我才会在这里。”方时聿合上书,听着那头平稳的呼吸声,又放轻了些声音,“阮歆,睡着了吗?” “没睡着的话,敲敲手机。” “看来是睡着了。”方时聿低沉的尾音上扬,转而又倏地落下,带着难言的心疼,“别担心都会好的。” “好梦,晚安。” “还有,我在。” 窗外月影斑驳,水杉新出的枝丫将自己投射在病房的地上,风起时一阵晃动。 病房里不知从何时,又是从何处再次响起了呼噜声。这世上总还有身陷困境却始终乐观的人,因为性格本身,又或者因为所爱与被爱。 床帘之内,阮歆的手机屏幕亮了亮,锁屏显示是来自方时聿微信消息。 〔方时聿〕:晚安,要做个好梦。 〔方时聿〕:还有睡醒以后把医院发给我,我去找你。 第63章 舒女士一早到的医院, 买菜的包里除了手机、钥匙和餐巾纸,还提溜了二两刚出锅的锅贴以及同样温热的豆浆。 虽然知道阮小姐这会儿百分之八十没醒,可舒女士却不敢怠慢, 生怕饿着他们家这位大小姐。 阮歆是没在医院订饭的, 一是舒颜女士作为光荣的退休工人,每天本就在家无所事事, 负责阮歆的一日三餐简直小菜一碟。 要是能抛开阮歆住院这个原因, 舒颜女士对能够有机会研究菜式,投喂自己一双不着家的儿女还是非常满意的, 这不连蹭饭的陈清也都胖了几斤。 二就是医院食堂的餐实在是清汤寡水, 没什么油水的饭菜感觉是洗干净后,一盘子倒进蒸箱, 直接蒸熟都没有加油。 看着就不好吃, 尝起来更是, 要么咸要么淡, 主打走一个顶点到顶点的极端风。 不过早餐这顿要是有机会偷懒, 舒颜女士也没放过,毕竟花样翻了一个多月, 菜谱告罄, 而且现成的新海经典早餐也不耽误吃。 这不舒女士今天瞧见门口早餐店, 刚出炉的锅贴金黄酥脆香味扑鼻, 给家里的老阮同志打包了二两,再给医院的小阮同学打包二两。 少做一顿饭, 原本心情甚是不错的舒颜女士一进病房, 瞧见门口那张空荡荡的病床时, 右眼眼皮忽得狠狠跳了两下。 她的目光赶紧转向阮歆那边,却见她的病床周围还拉着床帘, 应是还没醒的样子。 舒女士皱紧眉头,没急着叫阮歆起床,而是找了张餐巾纸撕下一小块,去洗手间浸湿以后贴在自己的右眼眼皮上。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贴张白纸让白跳,那就一切无事。 对着镜子往眼皮上糊白纸的时候,舒女士的目光难得落在自己的脸上移不开目光。 她眼角的细纹不知是不是愁得,这一看一下比上个月多了不少。 面颊上小颗的浅褐色斑纹,用水根本搓洗不掉,原本白皙的皮肤发黄发红,甚至连日待在厨房干燥得过分。 舒女士的手顿在脸颊一侧,长长叹了口气,站直身子调整好烦躁的情绪这才出门。 她得去问问医生手术安排,这样空等别说阮歆了,所有人的情绪都得越等越坏。 “呦,你是睡着还是没睡着,我刚到一会儿你就醒了。” 阮歆这会儿刚拉开床帘,半阖着眼睛眼睛坐在床上神游,直到瞧见舒女士眼皮上的白纸,这才算清醒过来。 阮歆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妈,你一大早玩什么cosplay呢?” “cosplay你个头,懂什么,这是老一辈的经验。”舒女士翻了个白眼,已经差点把干了的小纸片翻下来。 阮歆不敢吭声,只小声嗫嚅道:“明明是封建糟粕好吧。” 当然她还很识相地没有追问舒女士从事封建行为的缘由。 三面的床帘被拉到右手边一侧,迎着窗户的方向倒还有些光,朝阳晨曦之下难得不用开刺眼睛的白炽灯。 “我刚才睡得正沉呢,梦里吧,突然闻到一阵香味儿,不是家门口的小胡锅贴,就是对门弄堂里的小笼包味儿,一下就给饿醒了。” 阮歆抬手揉了揉眼睛,一手撑着床板一边探头往床头的小桌子望:“果然!小胡家的锅贴!” “行了,属狗的啊你。赶紧起来洗漱吃早饭,一会儿医生查房来了。”舒女士把自己的包往椅子上一放,没好气地应下,转而动手收拾阮歆混乱的病床。 被子摊平,抱枕放床头,散在枕头边的耳机收回耳机仓。一张床这么点儿的地方,都这么能折腾,要是放她自己屋那还能了得。 舒妈妈皱着眉,忍不住又道:“阮歆啊,你睡觉不要戴耳机,手机也不要放枕头边,说了多少次了,听到没!” “蓝牙辐射多大啊。还有你这个耳朵,一天到晚戴着耳机不放,到时候年纪轻轻耳朵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个习惯喜欢戴着,里头不一定有声音。而且我平时都有定时,没有听一晚的。” 阮歆正拿着个洗脸巾擦脸,听自己妈提起手机耳机,蓦地想到了什么,赶紧急匆匆往回走,生怕舒女士有些别的发现。 于是唠叨到一半,舒女士一回头瞧见阮歆跟个柱子似的站她旁边,吓了一跳,更是没好气地斜睨了她一眼。 第78章 “收拾好了?不吃早饭站我旁边干嘛,闲着没事装电线杆啊?” “没有没有” 阮歆小心翼翼地侧过身,绕开舒女士后直奔被放置在床头的手机:“我拿手机,拿手机!” “刷牙洗脸这么一会儿,还不忘你那个手机。” “就看一眼,我马上!” 舒女士闻言气更不顺了,手背抵着腰站在床头,平时教训的话这会儿嘟嘟囔囔始终没出口。 “哗啦”一下顺手拉开堆在左侧床边的帘子,瞧见空空荡荡的隔壁床,手一顿,又默默拉了回去。 阮歆到是没顾上自己亲妈的复杂心思,站在另一边死命按着自己手机的电源键。 微微发烫的手机像块板砖,她后知后觉,大概是昨晚通话时间太长手机没电了。 所以方时聿到底和她打了多久的电话? 这个人今天不工作了吗,真是 “吃不吃饭了!” “吃吃吃!”阮歆把充电线一插,攥着自己的洗脸巾扭头往洗手间走。 开玩笑,要不是自己现在“病体孱弱”,按照这种磨蹭劲儿,舒女士是真的会请她吃“毛栗子”的。 新海的锅贴,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水煎饺,底部煎得金黄酥脆,上半部分的皮还保有韧性,咬开个小口肉馅的鲜香四溢。 阮歆洗干净手,直接拿手抓了一个锅贴,在床沿和舒女士面对面坐着。 “妈,小胡家还是牛肉的好吃。” “只有这个,爱吃不吃。”舒女士没好气地答应着。 “我就是客观地评价一下。” 阮歆一口咬掉半个,被裹在里头的汤汁烫了一下,吸溜吸溜排着嘴里滚烫的热气,还不忘偷摸打量舒女士的表情。 “会吃不会做,我建议你别评价。” 舒颜女士相当冷艳地扫了她一眼,阮歆识相地把嘴巴拉上,假装自己在专心吃饭。 九点左右,隔壁床的新病人来了。 阮歆的新病友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圆润的鹅蛋脸配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恍惚间让舒女士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十来年前的阮歆。 而且小姑娘是个小话痨,应当是遗传的她妈妈,入院前后没半个小时,床铺都还没收拾好呢,已经和周围的病人家属热络起来。 紧贴着的“邻居”自然更不例外,而且在医院病房,打招呼问的都不是年龄职业,是生的什么病。 不出几句话,阮歆便知道小姑娘也是因为先心病入的院,和阮歆的二尖瓣关闭不全的类型不同,她是房间隔缺失。 按照她的年龄和情况,其实去儿童医学中心手术更为合适。应是家里人推荐,又或是对市一心外科的信任,最后还是选择等市一院的床去手术。 孩子是懂事又可爱的孩子,家里人正收拾着,她就乖乖坐在床边,也不说话,只和好奇探头的阮歆大眼瞪小眼。 大家很是默契的,都没有提起这张病床的前一位病人。孩子还小,手术之后肯定能平安长大,好好活个十几二十年,和已然迟暮的老人全然不同。 “不是,今天医生怎么还没来查房。”舒女士焦虑地扫过手机时间,伸长脖子往门口打量,却始终不见医生过来。 阮歆到不在意,按着正充电的手机开机:“这两天查房都挺晚的,上午不来估计就下午呗。” 舒女士急啊,这会儿都快十点了,医生不来她就没办法问手术安排,不问清楚现在的情况,她就没办法回去做饭。 当然,病床上这个是巴不得让她别做,好趁机叫外卖,可她才不愿意给阮歆开这个口子。 有一次之后就是次次,作为教龄二十五年的老教师,舒女士深谙其道。 所以她准备主动出击,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舒女士起身整了整衣摆,准备直接去找医生问问清楚。 “我出去看看。” “好嘞!” 阮歆目送舒女士的背影消失在病区走廊,立马收回目光解锁手机,寻找到方时聿的微信对话框。 两条未读信息上面,是个显示语音通话时间为两小时五十三分钟的提示框。 阮歆不自觉咬住下唇,将近三个小时,等方时聿睡下说不定天都亮了。 说来还是自己情绪失控,粘人又缠人地沉沦选择去听他讲什么故事。 这下好了,人家一讲讲三个小时,自己都没坚持五分钟就睡着了,要是再麻烦他跑医院来是不是更不好? 告诉他等他来很奇怪,拒绝他不让他来更奇怪。 阮歆盯着手机屏,指尖又一次拂过键盘,却仍没有纠结出答案。 “姐姐,你是不开心吗?” 阮歆正纠结得五官扭曲,就听见一旁乖乖坐着的小姑娘忽然开口。 她扭头四处打量了一圈,见那女孩的家长各忙各的都不在他身边,最后抬手指了指自己。 小女孩点了点头,确认小她说的是自己,阮歆这才道:“姐姐没有不开心,只是碰到个问题有点纠结。” “什么是纠结?”小女孩歪着脑袋依旧盯着阮歆,并不理解她所说。 “就是”阮歆想了想,“就是两个选择,不知道选哪个。” 小女孩若有所思,安静片刻后看向阮歆笑眯眯的:“那姐姐选个最想要的不就好啦!” “我遇到两个特别想要的玩具的时候,妈妈就是这么告诉我的。选自己最想要,另一个告诉自己下次来买,就不会纠结了!”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阮歆听着小女孩纯真简单的话语,忍不住失笑,她歪着身子从床头的柜子里找到两根棒棒糖,轻轻抛给坐在床边的女孩。 “谢谢你解决姐姐的问题,请你吃糖!” “不客气,谢谢姐姐!” 和对面的家长寒暄完,再忽略掉小女孩喋喋不休向妈妈炫耀的话语,阮歆靠坐回了床上。 虽然不太适用她的情况,可人家小女孩说的没错。 她做不到有一个既要又要的决定,那就只能选最想要的。 而她最想要的,是见到方时聿。 阮歆指尖轻触,屏幕显示方时聿的对话框里便多了个医院的定位。 〔阮歆〕:你昨天睡得太晚了,今天没有工作最好早点休息,不着急过来。 〔阮歆〕:可以的话,打电话也行。 消息发出后不过片刻,方时聿就有回复,似乎他从没有让阮歆等待过太久。 〔方时聿〕:我下午没事,过来找你。 〔方时聿〕:想吃什么,给你打包? 第64章 方时聿到医院之前, 阮歆为了支走八卦的舒女士,算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只是顺利劝走舒颜女士回家准备晚餐后,还是出现了一点意外。 当然按照阮歆的风格, 一般情况下不出现意外反而不太正常。 所以当看到某位180+的高个帅哥走进病房时, 阮歆还小小兴奋了一下,等看清来人, 却就只剩下了生无可恋。 “哥, 你怎么来了?”阮歆掀了掀眼皮懒得搭理阮舒池。 “你这话说的,我是不能来吗?” 阮舒池把盛着切角蛋糕的包装盒放在床头, 听阮歆所言觉得扎耳朵得很。 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过, 最后和她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他肯定这丫头又在闹鬼。 阮歆还在试图伪装, 努力让自己表现得真诚一些:“你不是最近很忙的嘛, 又要上课又要看论文。” “妹妹心疼你啊, 所以就不用特地过来看我了” “说吧, 一会儿谁要来?” 显然阮舒池根本不吃这套, 长腿勾着椅子带到身边,落座以后翘起二郎腿, 嘴角噙着笑好整以暇地看向阮歆。 这, 这是可以说的吗? 阮歆面色不变, 却总觉得阮舒池虽是笑着, 实则不怀好意。 只是为了圆谎,下一秒阮歆就毫无负担地把锅扔给了老“背锅侠”童柠。 “童柠过来呗她遇上个事儿, 特地从律所翘班, 就是为了跟我聊八卦的。” “两个小姑娘聊天嘛, 你肯定不乐意听了,我看清也姐挺闲的, 你不如” “童柠认识我,感觉还挺熟的。” 听说又是童柠,阮舒池已然肯定阮歆在胡说。 这俩小姑娘可算是真正的好战友,十回有八回都互相出来顶锅,但真要是童柠根本用不着阮歆这般遮遮掩掩话里有话。 阮舒池来了兴致,也不拆穿,只自顾自点了点头又道:“我在你这待会儿又不出声,应该不碍你们的事儿,你们聊你们的。” “而且是童柠的话,她应该不会介意有个我在吧?” “不吧”阮歆干笑了两声,尴尬到默默噤声。 童柠肯定不介意啊,她又不来。 至于来的那个,就不知道介意不介意了。 阮舒池应该是真的挺闲,午后时分不回学校专研学习就罢了,这个二愣子也不知道去找陈清也磋磨一下时间。 第79章 再按兵不动,陈清也可就真的放下了,而她又不会跑,盯着她有什么意思。 兄妹二人各怀心事,恍惚再一抬头,窗外的天色已是阴沉沉一片。 乌云徘徊于目之所及的一亩三分地,俨然随时就会有一场大雨浇透阮歆最后的期待。 太好了,要下雨了! 阮舒池说他没开车来,这下更加走不了了! 与此同时,方时聿刚结束今天的录制,收拾完东西走出声遇工作室的大门。 他按下电梯下行按钮,掩唇小小打了个哈欠,抬眼时越过玻璃幕墙瞧见阴沉的天,又折回声遇从前台借了把伞出来。 黑色的长柄雨伞,足够两人撑着伞并肩而行。 方时聿有些出神,他脑海中与另一人并肩而行的画面似乎还在眼前,转眼又是一样的阴雨天,却是他撑着伞一个人去找她。 那天是怎么回事来着? 是她耍小心思,在咖啡店定了一堆甜品咖啡,却被夏日骤然的暴雨困在了店里。 方时聿不觉勾起嘴角复又缓缓落下,那时候鲜活的甚至有些张牙舞爪的阮歆,和昨夜今晨电话里那个满是惊慌恐惧的她截然不同。 心口一阵沉重,非要形容应当像坠着什么重物,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指骨用力收紧,他的手牢牢攥着伞柄,泛白的关节处甚至可见青绿色的血管。 所以该怎么让她开心一点呢? 电梯金属轿厢的门在方时聿面前打开,摩擦时的细微声响,总算唤回了某人远走的思绪。 方时聿迈开长腿,走进电梯,顺手按下楼层根本没细看按得几楼。 他表情严肃,而脑袋里想的是给她带蛋糕好了,毕竟这个歪理也是她说的,甜品可以治愈一切坏心情。 那带哪个牌子的蛋糕,又要什么口味的? 方时聿掏出手机给军师裴向寻发消息,可僚机本人今天在别的棚录音,估计也不一定能看到,还是得自食其力。 片刻后,电梯门再次打开一楼大厅明亮的灯光晃人眼,方时聿抬头缓了几秒,复又按下按钮等电梯门合上这才无奈失笑。 光顾着买蛋糕了,他今天开车来的,该去b1层的。 到头来为了这块蛋糕,可不光是让方时聿走错了楼这么简单。 这沉重地天色虽有预警,却迟迟不见雨落下,走在路上的行人庆幸同时,不免纷纷加快了脚步,都想着避开可见的大雨。 而方时聿在蛋糕店耽搁了太久,抱着打包袋走出店时,正是暴雨如注。 新海春天雨水多,或许准确些新海一年四季雨水都多。方时聿虽是开车来的,可这样大的雨,伞是无济于事。 于是一上一下,方时聿的裤腿也不知是被雨水,还是走过路面坑坑洼洼积蓄的小水塘溅起的污水打湿了。 深色的工装裤,洇了水颜色更深。 方时聿却顾不上,一手撑伞,一手护着打包袋,快步走向住院楼的廊下。 伞面上的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骨成串往下滴着,方时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轻轻甩了两下,这才走进的住院楼。 心外科病房在住院楼的10层,算是个位置不错的景观楼层,楼下配套设施、美陈绿植一览无余。 当然多数人欣赏美景的前提是,这不是病房。不然再好看的景放病房里看,都像是坐牢的时候给个小窗口观察世界。 每层病房格局都大差不差,电梯上来以后是护士台,后面是值班医生的办公区,从两侧延伸开都是病房。 心外这儿阮歆还没见到过单人间,六人间算是标配,运气不好睡上加床,就只能躺在走廊里了。 方时聿提着濡湿后有些皱巴巴的纸袋,问了护士台值班的护士,总算找到了阮歆的病房。 暖色调的灯光下,令人头晕目眩的同时,不免惹人心烦气躁,这样的环境小坐都难,更别提要住到手术结束。 走进病房前,方时聿深呼出口气,调整好自己再推门进去。 他是一眼就瞧见了阮歆,毕竟齐齐朝着门口看来的视线明显,而其中她身边人的眼神不善又锐利,不免令人呆滞了几秒。 是阮歆的亲哥。 那怪不得。 “童柠?”阮舒池冷冷扫了眼目光游离,正假装无事发生的阮歆,“这不是你那个偶像吗?” “阮歆你面子挺大啊。” “哪有哪有,都是朋友,朋友!” 阮舒池没再搭理狡辩的阮歆,起身迎了迎走来的方时聿:“方先生,大雨天的有劳你过来了。” “听说阮歆又住院了,实在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方时聿握住阮舒池伸来的手,回应得相当大方。 气质相似,身高相近的两个帅哥站在一起本是一件格外令人赏心悦目的事,尤其在医院病房这种地方,其他病人或者病人家属的目光都有意无意朝他们这边看来。 只有阮歆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欲言又止张口结舌。 “方方老师。” “给你带了蛋糕。”方时聿见阮歆结结巴巴的小模样笑了笑,把保护得甚好的纸袋递给她,眼神同时掠过床头一个类似的包装,目光不免暗淡了几分。 阮歆乖巧接过,细看包装才发现是自己常和童柠去的那家店:“谢谢方老师!” “不客气,吃甜食心情会好一点,这可是你说的。” “阮歆,你的心情要好起来。” 方时聿的话戛然而止,阮歆却听明白了,这是对她昨夜情绪失控的抚慰,只是碍于阮舒池在前,怕她顾虑未曾直说,换了种心照不宣的说法。 “吃不下可以放冰箱,应该不会坏。” “没事,她说自己两个胃,再来两块都能吃吧。” 两人四目相对,氛围甚好时,阮舒池忽然冒了出来,他将椅子让给方时聿,自己转身坐在了阮歆的病床边。 “哥!我哪有这么能吃!”阮歆瞪了眼拆台的她哥,反驳得格外迅速。 “是吗,一个人吃三百块的火锅算能吃吗?” “阮舒池!” 方时聿听着兄妹斗嘴微笑不语,坐在那儿也没提阮歆的病情,只等他们歇下,找了些不甚相关的琐事闲聊。 什么裴向寻终于因为话多把嗓子录哑了,祁月他们因为阮歆没录上ft常常念叨,让她有空多去声遇找他们玩,还有报备自己去外地参加漫展的行程。 阮舒池这会儿当真不开口了,默默听着,垂眸盯着自己被灯光投射落在地上的影子。 方时聿更不是个会令人尴尬的人,他和阮歆的太多前事不是不提,只是阮舒池在,只是阮歆又是这样的情况,现在提及实在时机欠佳。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细密的雨珠随风落在玻璃上,变成了一道道长条的痕迹。 方时聿待有一个多小时,呼吸间浓重的消毒水味儿和昏黄的灯光,每分每秒都在凿琢他的心。 眼见着天色放晴,而阮舒池又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想着今天怕是等不到和阮歆独处,便准备告辞。 至少离开病房以后,还能和她单独语音。 “既然雨停了,那我先回去了。” “方时聿” “没事的,你要好好休息,没事的时候放空发呆,歇歇你的小脑袋。我有空就来看你,有任何事都要给我消息,好吗?” 阮歆乖乖点头:“好。” “那我跟你一起。”阮舒池没有打断这两人的道别,只是在方时聿起身后跟着站了起来。 正面方时聿时,视线交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用意。 “哥,你不跟我一起等妈妈送晚饭吗!” “没关系,我和阮先生一起。”方时聿安抚地摸了下阮歆毛茸茸的脑袋,“我开车来的,顺便送你哥哥一段。” 阮舒池点了点头跟着揉了下阮歆的脑袋:“走吧。” 目送两位帅哥出门,阮歆一颗心悬得更紧,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她哥别没事找事说点不该说的。 “姐姐,你的两个哥哥长得都好好看哦!当然你也好看!” 隔壁床的小姑娘见两人出去,终于大着胆子和阮歆搭话。她坐在床边歪着脑袋,皮肤白皙眼睛又大,显得可爱极了。 阮歆听闻这话忽得笑开:“谢谢你的夸奖,不过刚才那俩只有一个是我哥。” “只有一个,那还有一个呢?”小孩子的好奇心重,一般都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阮歆想了想,正色道:“还有一个是我很喜欢的人。” “好了,不提他们了。正好我有两块蛋糕,分你一块吧!” 阮歆在心里默默向她哥道歉,然后把原本床头柜上那块蛋糕递给了隔壁床的小女孩。 “哇!谢谢姐姐!” 小姑娘接过蛋糕,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如果有一个喜欢的人就有一块蛋糕吃的话,那我觉得姐姐可以多几个喜欢的人!” 阮歆蓦地愣住,眼前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第80章 小妹妹,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第65章 “阮先生去哪儿, 我开车送你。” 走出敞开的房门,方时聿的目光还流连于病房内某个伸长脖子探头探脑的身影。 直到阮歆扭头又被房门隐去视线,这才收回面上不觉露出的笑, 转而对上一脸探究的阮舒池。 “不麻烦方先生。” 阮舒池原是垂眸站在侧面靠墙的位置, 他眉眼间有着和阮歆相似的轮廓,只是气质更为沉静老练, 看模样就有种为人师表的靠谱感觉。 阮舒池的目光来来回回徘徊在方时聿身上, 不能算是审视,也绝非一般的打量。 他不说话, 视线虽不曾令方时聿觉得不适, 可眉心蹙紧的模样还是让人不住发散思绪。 方时聿却了然:“那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住院楼联通门急诊大楼的玻璃长廊。 这会儿离下班时间不久,门诊已然没什么病人等待就诊, 住院部那边则是守着时间等待晚餐送饭。 方时聿和阮舒池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儿, 但所幸这地方没什么人经过, 透过玻璃幕墙又能瞧见映着夕阳泛出光泽的油润树叶。 “方先生,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阮舒池倚靠着窗前的栏杆, 背对窗外,“没记错的话, 上次也是在医院, 我们见过。” 方时聿点了点头:“春节前, 好像那会儿阮歆重感冒刚出院。” “是啊。” 阮舒池想起年前那场偶遇, 当时只觉得方时聿的询问稍有深意,隐约感到有些气不顺却没有细想。 而现在看, 阮歆这段时间的反常或许有迹可循。 “那次也不知道是和谁出去的, 刚回来就烧到神志不清, 给我打电话哭得那叫一个惨。” 方时聿怔愣出神,那天又或是那夜, 他是看着阮歆走出他的视线的。甚至下车前,阮歆都保持着微笑,又怎么会在人后哭呢? “不提这个了。”阮舒池轻声叹了口气,侧过脸,面向方时聿:“因为我妹妹,我对方先生也算略有了解。”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和你认识,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成了愿意告诉你自己近况的朋友。” “当然,我也没权利限制她什么。” “可作为她哥哥,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她。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阮舒池眯了眯眼睛,视线灼人,“所以有些事情,虽然冒昧,我却必须要问清楚。” 方时聿收回撑在栏杆上的手,微微侧身面向阮舒池站定:“当然,阮先生你请说。” “关于阮歆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不算多。”方时聿犹豫片刻,“说实话,她因为自己的心脏问题很抗拒我接近。” 阮舒池闻言愈发皱紧了眉头:“那你是知道她有先心病的。” “是。” “那你也该清楚,她这次又入院是因为什么?” 说到这儿方时聿忽然扭头看向窗外,他长长呼出口气,视线落在脚下那片新绿茂盛的树梢:“大概猜到了一些,是不是瓣膜出问题了?” 得了这样的答案,阮舒池忽然有些不知怎么继续下去。 既然都清楚,那今天又为什么过来。 阮舒池确实不是封建古板的大家长,连妹妹谈个恋爱都要调查清楚家世背景祖上三代。 只是阮歆现在的情况,手术排期尚未确定,虽在医院瓣膜异常却仍是不定时炸弹,实在不适合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万一万一方时聿是那种自诩能够拯救,又在中途承受不住抛下阮歆的人。阮舒池都不敢想,这会对阮歆那个小傻子有多大的影响。 那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划分干净。 “是。”阮舒池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嗓子有些发哑,抿唇捂嘴清了清嗓子才又道,“机械瓣膜打开异常,目前还没找到原因,所以迟迟没有安排手术。” 方时聿忽就想到了昨夜,阮歆压抑又害怕的小声抽泣。 在她住院的谢谢日子里,是不是每天都是如此,晚上被臆想的噩梦折磨,白天又要装作没事的模样安慰亲人。 一阵酸楚的痛感像针扎似的,密密匝匝落在他心上,汹涌澎湃地顶到咽喉处,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方时聿搓了搓指腹,收紧拳头,终只是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手术会顺利的,她也会没事的。” 阮舒池闻言,低声笑了笑:“我们都这么想,可没人能保证手术百分百成功。” “算了,这种话也不能提。”阮舒池的话戛然而止,敛下苦笑,似是无心转而问道,“方先生今天是怎么想到过来的?是阮歆她” 阮舒池话音未落,方时聿了然接上:“一个月前,我在杭巷参加活动的时候遇见了阮歆,那晚我状态不好,不知道是不是逼她太紧,之后就没了她的消息。” “我以为她是又一次用实际行动表达对我的拒绝,直到昨晚。” “微博上她发了条显得情绪很差的动态。我怕她遇上了什么事就打了个电话,可接通后,她哭了。” “她说自己在病房,不方便说话,但一直没有挂断我的电话。这样的情况,我不能不过来看看。” 阮舒池听着方时聿的话,眸光渐渐淡下,寻着描述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来之前舒女士就给他去了电话,说阮歆隔壁床的爷爷应该是昨晚走了。打电话给阮舒池一是让他注意点阮歆,二是向儿子排遣些自己的忧心与恐惧。 就如他先前说的,阮家人自然都希望阮歆平安无事,可没人能保证手术一定成功。 阮家人忧心,阮歆更是。 只是每个人在竭力隐藏自己的负面情绪同时,已然无暇顾及那个更需要他们疏解的人。 他们白天见到的阮歆依旧没心没肺,和舒女士点菜挑食,点评阮爸的卷子出的刁钻,和亲哥斗嘴,和朋友八卦。 于是他们理所当然的忘记了入夜后医院、医院病房,甚至是阮歆状态的变化。 长期处于这种情绪的熔炉,是个人都会变得恐慌焦虑,他们只看见了白天和阳光一样的阮歆,忘记了深夜里被疾病恐惧折磨的阮歆。 而倘若此时,有个阮歆在意的人陪伴 阮舒池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方时聿身上,无疑他的出现,对现在的阮歆而言,有利无弊。 两人视线相接,阮舒池微微颔首,额前的碎发落下,挡住了漆黑狭长的眼眸:“谢谢。” 方时聿失笑,一侧的梨涡闪现:“别这么说,我也是别有所图。” 方时聿的回答直白又明显,阮舒池听懂了,却难得觉得气又开始不顺起来,梗在喉头的不适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吞下。 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有朝一日忽然有了别人守护。偏偏可气的是,这人还算不错,一时让他都挑不出毛病来。 而这小小的落差,在做哥哥的心底肆虐。不过他终是得接受,阮歆需要脱离家人庇护,拥有自己独立人生的这个过程。 当然,一切都得在这次手术以后再说。 他希望方时聿可以对阮歆的喜欢始终如一,至少能坚持到闯过眼下的困局。可实际上,他要求不了人家什么。 于是再开口前,阮舒池犹豫再三,还是为了阮歆张了嘴。 “阮歆的手术安排还没定下,也不知道她得在这里待多久。如果可以的话,方先生能不能多来看看她。” “当然,我会常来。” 不用阮舒池多说,方时聿也早有打算。 白天也就罢了,探视时间内阮歆身边应该不缺陪伴的人,而他打算独占她入夜后的时间。 他说,她听。 就像彼此未曾谋面的,过去的那些年一样。 拿捏声控最好的方式,或许就是得充分利用她偏爱的声音。而这道题对方时聿而言,简直就是开卷。 病房里的阮歆并不知道自己亲哥和方时聿谈了什么,收到方时聿到家微信后,她毫无负担地咽下了最后一口蛋糕。 巧克力慕斯绵密丝滑,微微的苦涩冲淡了蛋糕自带的甜腻,这口味一贯是阮歆喜欢的。 当然甜品虽能拯救情绪,却实在涨肚子,尤其晚餐前一块的蛋糕,可以让阮歆同学直接跳过晚餐。 同时也能让过来送饭的舒颜女士当场发飙,一个电话打给又到学校去的阮舒池,勒令他不许,尤其是饭点之前绝对不许再带蛋糕给阮歆。 阮歆全程没敢吭声,生怕多说一句都会惹得舒女士想起来,分明阮舒池就带了一块蛋糕,怎么自己和隔壁床的小女孩星星都不吃饭了。 阮舒池算无妄之灾,平白无故受舒女士一顿说。不过阮歆吃的虽不是他带的那块,倒确实也不算冤枉他。 热热闹闹的饭后时间一过,夜色已然攀援至中天,家属的探视时间结束。 舒女士拉着阮爸爸出了病房,可怜的阮爸出门前还在偷摸给女儿使眼色,意思是明天他给阮歆买甜品。 第81章 阮歆满脸的笑意跟着阮爸舒妈的离开,跟着床前骤然的安静,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她坐在床上,抱紧膝盖,眼神飘向右侧的病床,再移至窗外。 玻璃衬着夜色,反射出的却是病房内的镜像,小女孩星星坐在床边晃荡着双腿,等待自己的妈妈倒洗脚水回来。 而昨日此时,这个位置是一位老爷爷,他护工坐在床尾的凳子上低头刷着小视频,除了监护设备时不时发出滴的一声,简直安静得可怕。 “姐姐!”阮歆正出神,身侧一个稚嫩的童声忽然唤回了她的思绪,“姐姐,我想了想!你总是送我东西,可我没什么能送给你的。” “不过!我妈妈一会儿要给我讲睡前故事,你要不要一起听?” 阮歆失笑,歪着脑袋看向星星,小姑娘的眼睛很漂亮,漆黑明亮看向她时都仿若带着光。 她有些拒绝不了小星星的好意,当然也做不到蹭小朋友的睡前故事听。 阮歆想了想拿出手机,对着星星点开了方时聿的电台:“谢谢你,不过姐姐也有自己的睡前故事。” 星星纠结着眉头,看看手机又看看阮歆:“这也是姐姐的妈妈讲的故事吗?” “不是哦。”阮歆摇了摇头,“是下午送蛋糕的哥哥录的。” “哦,我明白了!”星星露出个狡黠的笑,小脑袋用力点了点,转身爬上自己的床,“那我觉得姐姐会比较想听自己的睡前故事,等我有别的宝贝再和姐姐分享吧!” 真是个鬼精灵的小姑娘。 阮歆看着星星,突然明白阮舒池总是讲她鬼丫头的感觉。 不过整体体验感不差,是个很聪明可爱的小姑娘,也是个和她相处得不错的新病友。 阮歆戴上耳机,躺回床上,打开方时聿的电台,又开始重复那些听到能背出内容的东西。 时间刚过八点,对年轻人而言这个夜生活还没开始的点,却是病房里病人都忙着洗漱准备休息的时间。 阮歆难得没拉帘子,当然也是隔壁星星没拉帘子,她还能和小姑娘时不时的搭个话。 只是正说着,方时聿的微信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阮歆反应了几秒,揣上自己的耳机壳踩上床边的鞋,急匆匆跑出了病房。 走廊的公共休息椅是阮歆一贯的据点,她刚坐下,怕方时聿挂断,甚至都没平复一下呼吸便接通了电话。 “喂” “晚上好,方便说话吗?” 听筒对面,方时聿惯常的声线同往日一般无二,应该是回去后没有其他工作,嗓音状态很好。 可这声音在阮歆这儿,确实令她安心的良药。 夜风穿堂,带起沙沙的细微声响。 阮歆眯起眼睛感受着风声,唇边不觉微笑上扬:“可以说话的。” 听筒那边顿了顿,小声的叹气后,方时聿又道:“不在病房?是不是在外面?” “嗯,在病房外面的走廊这边。” “怎么不回去?冷不冷?” “不冷。也不想回去。” 方时聿听着阮歆沉默,忍不住又小小揪心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也不自觉变得更加温和起来:“夜里凉,早点回去好不好?” “不怕,电话不挂我陪着你。” 提议虽然很诱人,声音也像小刷子似的轻扫着阮歆的心尖,可理智回笼,她还是选择拒绝:“方时聿,你明天还要工作。” “软心太太是在替我操心吗?”方时聿故意反问,上扬的尾音搅扰得阮歆更加思绪不清耳根发烫。 “可我明天没有工作,我还打算过来找你。” “不过今晚,别想太多。现在回去躺下,盖好被子,听我说就好。” “我们昨天的故事,还没说完呢。” 第66章 “姐姐, 外面好热,我们能不能回去吹空调啊?” “星星啊,虽然姐姐呢也很想回去吹空调, 但是” 阮歆抬头, 刺眼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脸上,强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遮住前额。 视线所向是心外病房所在的楼层, 窗口探头探脑的两个脑袋正凑在一起,不知在蛐蛐些什么。 阮歆收回视线叹了口气:“但是你妈和我妈的意思都是, 晒太阳能补钙, 而且外面空气比病房好,所以让咱们俩再待会儿。” “好叭。” 何向星小朋友穿着儿童款病号服, 也不讲究, 就这么蹲在木质长椅对着水泥坎的正前方。 她偷摸瞭了眼阮歆, 见她根本没关注自己, 扭头抬起手腕对着她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一番操作。 这个小丫头鬼精得很, 比起当初全靠爸妈哥哥包容的阮歆,她更像是有这个时代赋予孩童的早慧, 六岁的孩子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大人。 应是得到的来自妈妈的回答和阮歆先前说的一致, 这颗在阮歆面前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终于放弃了挣扎, 满脸沉重地关掉了自己的小电话手表。 阮歆看得好笑, 就着懒散的阳光移开视线,仰头伸了个懒腰。 或许当真是病房外的空气更为清新, 连日来僵硬脖颈酸疼的腰, 在这一瞬豁然开朗了起来。 变化始于星星, 自有了这个自来熟的小病友,除了睡觉, 阮歆就没什么安静下来的时候。 问问那个哥哥什么时候来,偷偷打量这个长得好看的哥哥,靠着一脸天真的期待从陈清也带给阮歆的花里分走两支,再插进自己床头的苏打水瓶子里。 又或者,真正的原因是基于和星星同天出现的方时聿。 方时聿最近出现在阮歆病房的频率,某种程度上比他出现在声遇的录音棚还要多。 白天像个不定时刷新的npc,从病房门口忽然就探出个脑袋,看着她手忙脚乱哄走舒女士,才出现在阮歆面前。 阮歆气鼓鼓对着他不说话,方时聿再拿出今天打包的甜品,美食诱之声音哄之,面对阮歆自然攻无不克。 而入夜后,他又成了阮歆专属的哄睡电台。 没有录制能准时回家就是一通几小时的语音电话,实在太忙赶不上病房的熄灯点,方时聿就会给阮歆发提前录好的音频。 无声无息之间,这个人又占据了阮歆生活重心的绝大部分。虽然手术安排又一次被取消,虽然又一次抽血被抽青了手臂,可生活忽然生出了太多期待。 多到阮歆无暇顾及那些惆怅,转而全神期待起某人的出现。 不过这一会儿,星星不知从哪里捡了根笔直的树杈,自己低头逗弄顺着苔藓往高处爬的蚂蚁起来。 树杈挡住蚂蚁搬运的行进路线,再看他们复又绕开,在潮湿泥泞的土地上不懈前行。 “小蚂蚁,你们要去哪里啊?是不是要回家啊?” “可你们往高的地方爬诶,妈妈说蚂蚁搬家就是要下大雨了,是不是这样啊?” “那,那你们要搬家去哪里呢?又怎么知道往哪里爬比较高的?像我就分不清什么是东南西北!” 小姑娘的话密到阮歆插不进嘴,恍惚间幻视了个熟人,觉得她应该和裴向寻很有共同语言。 阮歆闲着无事,干脆也去寻找那群蚂蚁,想着要是真快下雨了,她也有借口带着小家伙早点回病房躺着。 只是看了半天,终于找到星星说的那团举着食物碎屑,努力往草丛里爬的蚂蚁。 阮歆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日头高照,根本不见下雨的迹象。 星星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阮歆挺想提醒她的,人家可能就是单纯搬运食物,和天气无关。 “唉!真好,你们可以回家。” “我就不可以。” 星星心事沉重地叹了口气,把树杈随手一撇,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我也想回家啊,可是妈妈说我不能回去。” “下个礼拜就要做手术了,我还要1、2、3好几个礼拜才能回家。” 小姑娘忽然安静下来,拿那双大眼睛盯着阮歆,嘴巴一撇,语气里莫名就带上了哭腔。 “姐姐,我不想待在医院了。” “我想回家,我想去幼儿园,想和小石头哥哥一起玩。” “还有,还有我已经很久没见到爸爸了。” 阮歆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星星家其实不在新海,为了治病慕新海市一院心外科之名而来。只是背井离乡,在生活方面的经济压力可想而知。 星星妈妈为了照顾孩子辞去工作成为全职太太,陪着小星星辗转四处好好治病,而星星爸爸则在另一个城市为了全家的生活努力工作。 日子不算最好,可依旧有盼头。星星妈妈和舒女士经常聊天,她现在只希望星星手术后就能和阮歆一样,至少能平平安安度过十几年。 而小星星听话懂事,平时在病房和阮歆互相作伴,打发那遥遥无期的等待手术时间。 偶尔还蹭个耳机,坐在阳光布满的楼下一起听方时聿的特供电台。方时聿的声音真的老少通吃,反正星星听着故事,对那个不时出现还给她带零食的帅气哥哥好感翻倍。 第82章 星星爸爸是做销售的,平时很忙,真的很忙,忙到每次来看星星时风尘仆仆,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然后再满是歉意地亲亲女儿拎着包匆忙离开。 每个带着疾病出生的孩子显然都是不太幸运的,可这样众多的不幸之中,有这样爱着孩子的父母,又算是不幸之幸。 星星是如此,阮歆也是。 阮歆呼出口气,先是劝慰自己再三,缓解掉没来由的坏情绪,才又蹲下和星星面对面。 星星额上沁着一层薄汗,歪着脑袋盯着阮歆,不很明白怎么一句话把姐姐也薅下来了。 “……” 阮歆对着星星小朋友半天没憋出句话来,满腹惆怅的感慨在看见她裤子上的泥的时候,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提溜起星星的胳膊,把人拎起来,轻轻拍了拍裤腿和屁股那儿的泥,语气显得有些嫌弃:“都是土,等会回去往床上一坐,床上也是土。” “可是妈妈说今天衣服要换了。” 星星笑嘻嘻地拆台,见阮歆抿嘴不语,赶紧拉着她的手使劲晃了晃,“姐姐,讲故事的哥哥好久没来了,他什么时候来呀?” “给你带好吃的哥哥可不少,你怎么就记得讲故事的哥哥了?” “嘿嘿,这可是秘密!不能告诉姐姐!”小姑娘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那表情分明是话里有话却憋着不说。 阮歆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过,暗自腹诽方时聿这人怎么这么招小孩喜欢,这才两个礼拜,她的小病友都快成方时聿的铁粉了。 “真不能说?”阮歆眯起眼睛,又问了一遍。 星星捂着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俨然一副誓死守护秘密的模样。 “你们俩蹲在这儿做什么?” 正是阮歆“会审”小星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严肃时候,一个许久未见的熟悉声音冒了出来。 阮歆一扭头,就见裴向寻站水泥台阶外头,伸个脑袋好奇张望。 目光相接,裴向寻笑着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呀,阮歆” “裴哥!你怎么来了!” 阮歆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起身后往裴向寻身后张望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是一个人来的吗?” “当然不是!”裴向寻漂亮的狐狸眼轻轻上挑,明白阮歆找的是谁,很是贴心地继续道。 “本来就想约你们下来的,刚走到这儿,老远就看见花坛里蹲了两个人,老方说是你,扭头买东西去了。” “买什么啊?”阮歆不解。 裴向寻眨巴眨巴眼睛,轻轻摇头:“佛曰,不可说。” 好好好,都有秘密是吧! “这是你的小病友吗?”裴向寻避开阮歆探究的目光,视线垂落看向阮歆腿边的星星,“你好呀小朋友我是你方哥哥的朋友。” “初次见面,久仰大名!也来叫声哥哥听听?” “哥哥好。” 自来熟遇上自来熟根本不需要阮歆操心,星星拉着阮歆的裤腿,大大方方喊了声哥哥,目光却同阮歆一样,一个劲儿往他身后看。 “行,我算是看明白了,一个两个都盼着老方呢。”裴向寻双手一合,一步跨上台阶,转身坐在长椅上,还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就门口便利店,很快回来。” “快坐快坐,那家伙回来看你们站着我坐着,不得揍我!” 方时聿拎着两个冰淇淋回来时,正瞧见三人挤在一张公共长椅上,裴向寻和阮歆中间坐着星星小朋友。 要不是一大一小都穿着市一院统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简直活脱脱的一家三口。 “星星手术安排出来了,就是下周。” “那你的呢?” 阮歆叹了口气,说到这个更加无奈:“别提了,还没定呢。” 裴向寻知道这是阮歆的烦心事,没敢多提,倒是星星好奇问道:“姐姐,你之前做过手术吗?痛不痛啊?” “做过。”阮歆应着,手不却觉覆上自己的胸口,“痛到不是很痛,睡一觉醒了就好了。而且现在医疗技术更好了,微创不会像开胸手术那样,留下一条难看的疤。” “可我还是还是有点害怕” 星星原就对手术忧心忡忡,这会儿听了阮歆的话,小脸纠结成一团,把裴向寻看得难受,有心安慰小姑娘几句。 只是她再一抬头,老远就瞧见了拎着两根冰淇淋来的方时聿,兴奋得一下蹦起来朝他小跑过去。 裴向寻抬起的手默默放下,和阮歆早有预料的目光相接。 行,是他理解错了现在小孩的情绪变化。 “慢点,你不能快跑的。”方时聿接住朝他奔来的星星,不嫌弃地摸了摸她汗津津的脑袋。 星星点头胡乱应下,目光直勾勾盯着方时聿手里的冰淇淋:“这是给我的吗!” “是,给你和姐姐的。” 方时聿抬眸看向坐在那边的阮歆,又低头打开了小的那支的外包装,蹲下递给星星,还不忘嘱咐道:“天还不是很热,你要慢慢吃,可以做到吗?” “可以!” 星星举着雪糕,蹦蹦跳跳朝着阮歆而去,方时聿起身后长腿迈开两步也走到阮歆身侧,撕开包装再递给仰头看他的某人,同样嘱咐到:“慢点吃。” “方老师是来给我们加餐的?”阮歆眼巴巴地接过,唇瓣碰触甜蜜冰凉的奶油,心情极好,笑得眉眼弯弯的。 方时聿煞有其事点了点头,就着先前星星的空位坐下:“是啊,天热了,我猜你应该想着这个,就来送清凉了。” “有没有送到心上?” “有,吧。” 裴向寻默默翻了个白眼,相当识趣地带着星星到旁边研究她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了。 初夏的熏风荡着灼热的空气,也带起了阮歆长发。 方时聿抬手,将她飞扬的发丝捋到耳后,忍了又忍,终是轻声问道。 “所以做手术的时候,会疼吗?” 第67章 阮歆啃着雪糕, 听方时聿所说一时失神,不知不觉用力咬了一口,觉得有些冻牙才醒过神。 意识回笼, 明白过来方时聿指的是哪场手术, 她当真蹙起眉认真回忆了片刻。 “十几年前的事,痛不痛其实已经不记得了。好像就是睡了一觉, 睡醒在icu待了两天, 然后转到普通病房。” “不过比起小时候,我可能现在会觉得更害怕一点。” “为什么?”方时聿眉头一挑。 阮歆思忖不语, 又过了会儿才轻声笑道:“小时候没心没肺的, 现在年纪大了,心思多了, 就很怕” “很怕全麻以后说胡话!” “最近闲着没事看了好多帖子, 说是全麻要醒不醒的时候什么厥词都说。这我要是控制不住自己, 把我的“男菩萨”和银行卡密码都外报, 以后还过不过了!” 阮歆惆怅地又啃了一口雪糕, 抬头望天:“要是从苏醒室推回来的时候不清醒,再说一些能留下当案底的东西。” “简直是恐怖故事!” 方时聿听得好笑, 很想揪住那张白嫩的小脸问问她平时到底都看些什么:“套麻袋的话都说了, 还有厥词什么能留下当案底?” “或者你有什么男菩萨, 要不先说说, 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那可多了去了,方时聿在同人剪辑里一骑绝尘的时候, 阮歆至少贡献了一个点赞和一个收藏。 什么方老师的腿方老师的腰, 方老师的嗓子夺命的刀, 乱七八糟的13话刻进了dna,全麻以后还不得像倒豆子一样库库往外冒。 阮歆默默噤声, 私以为把桃桃记录的那些赛博案底拿出来当着蒸煮面公开朗诵,会把在粉丝圈“涉世未深”的方老师给吓到。 “这好像有点” 话说到一半,阮歆蓦地顿住,缓缓扭头视线上移,看向方时聿期待的眼眸时,突然想起一些被她忽略许久的事。 那晚她在歆歆向太阳的号上宣泄情绪,确定没上错号也没掉马,所以方时聿是怎么知道她深夜崩溃又打电话给她的? “怎么了?”方时聿此时满脸纯良,看不出一点黑心,“再发呆,雪糕要化了。” 提醒得很及时,但还是晚了。 厚重黏腻的奶油摇摇欲坠,阮歆拿手去接,可嗦完雪糕后还是滴滴答答落了一手。 方时聿扯过阮歆的手,用纸巾仔细擦干净,动作熟稔,显出些自然的亲密来:“是说了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一发呆,半个雪糕都化完了。” “方时聿。” “嗯?” 阮歆咬着雪糕棍,还是问出了口:“那天晚上,你是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给我打电话的?” 方时聿后背一凉,有种包子皮被扯开,黑芝麻馅往外漏的荒诞感。 “这”他指尖轻颤,将纸巾塞进阮歆手里,作势要逃,却被阮歆一下捉住了手腕。 修长削瘦的手,手背青筋微突。 顺着小臂向上,便是阮歆明显小一号的手掌。 第83章 她甚至都握不住方时聿的小臂,却格外执拗地不肯撒手:“不许逃,说清楚。” 方时聿无奈,仍由她扣着:“坦白从宽的话,能不能不生气?” 阮歆眯了眯眼睛,不太想吃方时聿示弱的这套:“你先说,定罪量刑都要视情节轻重的,别给我贷款画饼!” “很专业的说法,你最近是在看律政剧?” “才没有!” 阮歆这话听着实在耳熟,方时聿好奇侧目,见她视线躲闪的模样大概猜到了几分。 “是童柠开始准备法考了!最近跟我连麦的时候都在做题,我听着就记了两句” 阮歆眼神乱飞,愣是不敢看方时聿,反而拉上无辜的童柠再次出来背锅。 心虚的原因倒不是非专业的法言法语,罪魁祸首还是方时聿。上周狐猫平台上线了他的新剧,这次在剧里他配的是一位冰山冷厉风的刑庭法官。 最早倒真是和童柠闲聊时,她提起的这部剧,说是听不得专业相关,否则半夜梦醒定时播放没完,就总觉得回到了冰冷的律所,听着更加冰冷的忙音法院电话,虚耗青春。 至于阮歆,眼下不过换了个地方虚耗青春,消息闭塞到都不知道方时聿新剧上了,这不扭头就背叛了童柠,去狐猫氪金收入新品了。 当然碍于面子,阮歆还是拒绝承认自己又因为方时聿花钱了。 “这样啊。”方时聿若有所思,“说起来我最近倒是有部广播剧刚上线,很巧配了位法官,软心太太要不要赏脸听听?” 阮歆摇头:“花钱的,才不听。” “我报销。” “方时聿,我发现裴哥说的一点不错。你看着白白净净,笑起来还有小梨涡,实际切开就是黑的。” 阮歆撇撇嘴,见方时聿浅笑时露出的梨涡,下意识抬手想去碰触,行至中途意识到不妥顿住,想要收手时却被方时聿握住了手掌,主动带到侧脸边轻轻蹭了下。 他把阮歆的手攥在手中轻轻摩挲,语气竟像是依旧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阮歆轻哼一声:“明明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又扯些别的引开话题,一看就很有问题!” “没有问题。”方时聿手指用力,手掌收紧了些,像是以防万一,先把人扣下来,扣住了才细说那些前情提要。 “是我心虚,怕你生气。” “阮歆我们先说好,不能不生气的话,听完以后别不理我好不好?” 阮歆想回嘴,究竟是多大的事儿还能让方时聿这么打预防针,最终却还是被祈求示弱的声线蛊惑着点了点头。 方时聿大抵是信了,呼出口气语带试探:“如果我说,我是我粉丝群里的是鱼” “谁?你说谁?” 阮歆乍一听,只觉得自己被风晃了耳朵,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你是?” “阮歆,我就是粉丝群里的是鱼。” 谁? 是鱼?她养在群里的那个社恐小鱼? 你说,她半年前放进粉丝群,沉默寡言被大家围攻到一个劲儿发省略号的害羞小弟,是群里是所有人每天嗷嗷打call的正主本人? 你说,蒸煮本人披着马甲潜伏进自己的粉丝群半年,被大伙打成一片,可愣是一个人也没觉出不对劲儿来? 虽有些不合时宜,阮歆现下却只能想到平素桃桃逮着方时聿逗的情景。 她要是知道是鱼马甲背后是方时聿本人,还不得吓得跳起来! 很好很有意思,留着以后拿出来吓桃桃! 方时聿见阮歆呆呆扭头,盯着自己看了半晌,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阮歆回过神,按下在她眼前晃的手掌,反客为主地一手抓一个。 或许是掉马的次数多了,阮歆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战越勇,对方时聿就是她的社恐小弟一事目前接受情况良好。 而且自声遇的麻袋论以后,她不着边际的彩虹屁收敛许多,对着群里的小伙伴也是谨言慎行。尤其是对小鱼,光是性别为男这条,从一开始就杜绝了阮歆造作的可能。 除了除了对方时聿犹豫着拿起或是放下的时候,问了几个略显奇怪问题。 思虑至此,阮歆一下顿悟了。 难怪她总觉得方时聿能及时探查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怀疑他重开自带系统读心术了。 合着不是分类分错,是这人是偷偷用小号开挂了! 气倒也不是很气,当事鱼清隽帅气的脸近在咫尺,阮歆盯着他甚是纯良的带笑模样,脑海浮现声遇初见自己因为麻袋论第一次掉马情景。 方时聿当时说,他知道麻袋论是三年前在新海外,因为配音比赛而起的孽缘。 也就是说,他最早认识的就是阮歆,而不是在互联网上到处都是赛博案底的歆歆向太阳! 那她又是哪一步行错掉的马甲?没道理啊! 于是阮歆掌下用力,大有方时聿不说清楚就不让他走的意思:“你平时不是自己微博都不营业,怎么想到换小号去粉丝群的?” “那是个意外,我没想用小号窥探你的。” 阮歆这小胳膊小腿的哪抓得住方时聿,被软绵绵的力道桎梏着,他却佯装无计可施,感受小臂处微微泛凉的温度。 “你仔细说说。” “是老裴说我脱离粉丝,说我可以不参与其中,但至少要了解粉圈生态。毕竟我们除了业务能力,本质上还是要依靠粉丝的喜爱,了解他们的期待,有助于提升自己。” 阮歆抬眼看他,眯了眯眼睛小声拆台:“听起来怪冠冕堂皇的。” 方时聿顺着她点头:“确实冠冕堂皇,不过和原意并不冲突。” “最初是想怎么追你,怎么投你所好。思来想去就知道你可能比较好我的声音,所以听老裴那个不靠谱的,加粉丝群看看有什么参考的。” “谁知道我们软心太太马甲号都混成群管理了,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阮歆闻言耳根一热,在本就燥热的天气里,平添几分灼人的温度。 歆歆向太阳是她的生活号,生活信息多,只要进了群,能认出她来确实不奇怪,这说辞倒是合情合理。 她避开方时聿的目光,朝一旁和星星拿电话手表拍照的裴向寻看去:“到头来每个都是裴哥的主意。” “他主意多。”方时聿的视线还落在阮歆身上,“而且只有他谈过恋爱,建议也还能听。” “他这主意也不怎么样。”阮歆在避开方时聿视线的地方勾起嘴角小声揶揄。 “确实不怎么样。”方时聿身体前倾,挡住了阮歆的视线,“以后不听他的了。” 阮歆略带挑衅的目光迎上他:“不听裴哥的听谁的?圈里你还有别的军师?” “听你的,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白切黑打起了直球,一句话让纸老虎无所遁形,挣扎着拆开话题:“我,我是说配音圈粉丝谁不是海王!你就是我的鱼之一,更喜欢其他老师或者声音怎么办?” “那我梦利用职务之便帮你追星啊,还喜欢谁,我帮你要个to签?” 又是一阵风起,吹动茂叶发出阵阵“哗啦哗啦”的叶浪声。 阮歆被声浪吸引,抬头去看,落进眼底的却是方时聿带笑的眼睛。 他们坐在树下,阳光穿过缝隙光斑星星点点落在彼此的脸上、身上,一时风声静谧阳光正好。 “晚了,已经有to签了。” 阮歆许久未曾这么靠近观察方时聿了,他眼神明亮引人,眼底却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连日的休息不佳,反馈于身体。 她有些心疼,白天工作晚上回来还要和她打电话到深夜,想想都觉得累。 只是推拒的话在嘴边辗转再三,又咽了下去,她实在不想当着方时聿次次都说那些拒绝的话。 “方时聿。” “怎么了?” “你要先照顾好自己。”阮歆的掌心虚抚上方时聿的脸,意有所指他的黑眼圈,“我的病时间很久战线很长,方时聿我不想因为我拖垮任何一个人。” “我知道。”方时聿握住阮歆的手,拉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阮歆体虚掌心的温度比他的体温低上一些,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只是脸上没什么肉,宽大的病号服下包裹着她削瘦的腰与背。 方时聿把自己送到阮歆跟前,蹭了蹭她的手,距离拉进时彼此的呼吸间,残存着消毒水依稀的味道。 不久之前,阮歆问过陈清也,喜欢一个人的感受和表现究竟是什么。 陈清也作为自己暗恋之中苦苦挣扎的溺亡者,给出一个略显病娇的答案。 她说想把一个人据为己有,就是喜欢。 彼时的阮歆想到了纯白无暇的阮舒池,不禁打了个寒颤,对她的回答不予置评。 而现在轮到她自己,心思却也大差不差,把人关起来笑一天的夙愿,并没有在和他并肩晒太阳的时候动摇分毫。 希望把他藏起来成为私有,又希望他能在公众之下受尽喜爱。 第84章 可偶尔转念一想,能有现在,却好像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 阮歆不喜欢许愿,她运气不好,刮彩票屡屡不中许愿次次不灵,她期许不要发生的总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舒女士说,可能她是所有的运气都拿去换生命时长了,差一点就差一点,不凭运气做事也没什么可说的。 大抵被磋磨习惯了,从小到大阮歆都随缘,能养活自己做自己喜欢的,没什么一定要做的也没什么特别留住的。 唯有此刻,她很希望时间可以暂停。 “方时聿,我希望以后也可以这样。”阮歆思忖着,“有太阳,有风,有自由”还有你。 “嗯,我陪你。” 第68章 “细说都说完了, 关于我的马甲软心太太还气吗?” 阮歆这会儿同方时聿并肩坐着,她半阖着眼眸,仰着脸对着天空, 只是树荫茂密, 面上便只剩下光与热的忽明忽暗。 方时聿话音未落,她小小哼了一声, 似乎有些不满:“我看着像生气吗?” “不像。”张牙舞爪的猫炸了毛, 方时聿哪儿敢不顺着。 “那不就是了!” “时鱼大大,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是吧?” “当然不是。”方时聿视线线下, 盯着自己掌心里阮歆柔软的手掌, 收紧复又放松,玩得兴致盎然。 “只是前车之鉴太多, 总觉得掉马一次, 你就会冷处理我一阵。” 阮歆回忆了一下前情提要, 好像确实 不过确切说来那不算冷处理, 就是看到方时聿的脸会想起掉马那如影随形尴尬, 她需要时间中合情绪。 可现在不一样了,三个马甲全都掉光, 她现在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简直强得可怕! 这不, 倒打一耙用得格外顺畅:“听起来好委屈哦。” “还不够委屈吗?”方时聿侧目。 阮歆自然不认, 诡辩道:“谁让你总扒我马甲!我苦心三五年经营的马甲,半年不到全没了, 感觉你命里克我!唔唔唔” 阮歆话没说完, 被方时聿揪住了侧脸的软肉, 一时口齿不清只剩下不甘的唔唔声。 “再胡说,谁克谁?”方时聿眼下听不得这个。 “唔克你!” 方时聿显然不满意, 又往外扯了扯:“再给你一次机会!” “喜欢你,喜欢你可以了吧!” 趁方时聿愣神的功夫,阮歆解救了自己被挟制的脸颊肉,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发热发痒。 而阮歆是最怕痒的。 她心跳热烈,指尖颤抖着揉了揉脸颊,装作无事般又道:“你下周是不是要去远京啊?远京漫展我看到微博官宣《长安2》的主役签售了。” “嗯。” “那我们方老师最近岂不是很忙?其实你可以不用经常过来的,你上了新剧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所以,喜欢我指的是喜欢我这个人,不只是我的声音吧?” 方时聿眼底散着细碎的光,认真而专注地注视着阮歆,难得对答案在意得过分。 阮歆只看了一眼,立马怂得四处张望着,偏偏嘴不饶人:“你猜。” “不猜,反正都是我。” 方时聿并未继续追问,只是骤然甜腻起来的氛围,在所有人眼中皆是四个字,心照不宣。 或许所有人都在等,等手术排期,等术后恢复,等回归常态。纵使方时聿并不介意,大伙却形成等待的共识,仿若只要等就不会有遗憾,又或是太大的遗憾。 “今天过来,原本也是要跟你说的。”方时聿对阮小姐得顺毛撸的脾气了如指掌,“下周小长假,远京有个漫展活动签售,两天两场加上往返一共要去四天。” “我问了你哥,你的手术暂时还没有安排,不过这个时间可能会赶不上星星的手术。” 方时聿和星星小朋友早有秘密,这阮歆是知道的。 星星聪明又惹人怜爱,病房里不论是谁都十分偏爱这个不幸运的孩子,而方时聿作为和星星的秘密共享者更不例外。 星星手术日期确定下来的那天,方时聿就在病房,他说有个录音就在附近,忙完顺路过来看阮歆。 顺便打包了两份布丁,一家和医院位置南辕北辙的烘焙店的布丁,阮歆的是巧克力味,星星的是香草的。 星星是真的很喜欢方时聿,她的故事哥哥除了会给她带好吃的,还愿意耐心地听她说一些天马行空想象。 所以自己最重要的手术,她也在第一时间告诉了方时聿。 毕竟五六岁的孩子,过了最初懵懂无知的无畏阶段,对于被旁人反复提及未知的手术,总会感到害怕。 打开的布丁从杯身一侧挖出整齐度缺口,香草的香甜冲淡了弥散在病房的消毒水味。 布丁味道很正,这点阮歆可以作证,只是用餐的人兴致缺缺,甜的再正进到嘴里也是泛着苦味的。 也是那天,方时聿和阮歆一起答应了星星,会送她进手术室再等她出来。 星星妈妈欲言又止,她舍不得女儿失望又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阮歆自己还是个病人。 可阮歆却不这么觉得,她是歆歆她是星星,而她们都被心脏牵绊,这从一开始就是缘分,既然遇见了,合该这么维系下去。 “赶不上手术你得自己和她说,这个锅我可不帮你背!”阮歆经过朝夕相处,确认星星就是小时候翻版的自己,难缠得很。 对于方时聿的食言,必须自己处理,否则被星星没完没了连环追问她可吃不消。 “我知道。”方时聿无奈失笑。 “姐姐!”正说这事儿,星星忽然撇下裴向寻兴冲冲朝他们走来,“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马上就回去了。”阮歆顺了顺星星毛躁的双马尾,而后看向方时聿扬了扬眉:“不过讲故事哥哥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快刀斩乱麻,阮歆一贯的风格,有时候嫌不够乱还会在火上浇油一把,就譬如此时。 星星挠了挠额头,抬眼看向方时聿:“哥哥要跟我说什么?” “星星对不起,答应你的事可能要食言了。” 方时聿接受阮歆的信号,起身又蹲下,保持了一个和星星平视的高度。 “哥哥下周要去远京出差,要四天左右,很可能赶不上你的手术了。” 星星闻言眸中带着明显了失落,可她却小大人似的摆了摆手,扭头挤到阮歆身边。 “我当多大事儿呢。” “没关系的,妈妈说过,我不能因为哥哥姐姐喜欢我,就一直提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哥哥工作要忙,那等有空的时候来看星星就好了!” “而且医生叔叔说,做完手术我会迷迷糊糊要睡觉,也见不到哥哥。所以等我做完手术回到病房哥哥再来看我吧!” 方时聿抬手揉了揉星星的脑袋:“哥哥会给星星带礼物的。” “那也要给姐姐带!”星星笑嘻嘻地看向阮歆,小手圈住她的胳膊,到底没忘记自己真正的病友。 方时聿肯定点头,视线不觉飘向一旁含笑垂眸的阮歆,梨涡不觉又冒了出来:“当然,你和姐姐都有礼物。” “好耶!” 这一会儿聊天的功夫,裴向寻也总算是过来了,可他一路都低头研究自己的电子手表,眉头紧锁一副极其困惑的模样,看得阮歆十分好奇。 就和星星玩了十五分钟,怎么还把人玩傻了? 阮歆瞧他这模样终忍不住多嘴问道:“裴哥,你们这研究半天研究什么呢?” 裴向寻一听这话哪儿还忍得住,指着星星腕上粉色的小手表,语调颤抖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知道吗,这小家伙的手表居然能拍照!” 阮歆眨巴眨巴眼睛,不解地看向他手腕上同样戴着的电子手表:“你的不可以吗?” 安卓用户表示不太了解苹果产品。 “不行啊!所以我刷新我认知,合着花两千多买个苹果,居然还不如人家的小天才功能全?” 裴向寻震惊诧异的语气,以及盯着星星的小天才手表的模样实在好笑,阮歆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低头和星星对视,然后一大一小又齐齐望向方时聿。 照这么说贵是贵了点,可你一个成年人总不能出去录音戴小天才吧。 “你的目光里有对星星手表的向往。”方时聿也不冷场,顺着裴向寻的话继续道,“你要实在想要我给你买一块。” “没什么要求,绑定的家庭成员就绑我好了。” 星星这个小话痨也没落下,举起手,把手表送到裴向寻面前:“哥哥,我们还可以加好友!” “等一会儿的。”裴向寻目光不善,而所见的方时聿温柔微笑,如同这天气里和煦的风。 “方时聿,你是想占我便宜当我爹是吧你!” “还有孩子在,老裴你得注意形象。” “注意什么注意,揍的就是你!我跟你说!” 第85章 声遇内部的矛盾问题,阮歆只有隔岸观火,火上浇油的份。只不过热热闹闹这一阵,方时聿和裴向寻还得回公司录音。 楼下道别,阮歆领着星星回到病房,吃了饭便又是漫长的午后时间。 童柠最近在忙乔渝音的案子,听说光是立案就很不顺利,几个法院都是以管辖权异议,建议去别的法院立案,皮球来来回回踢,最后无功而返。 童柠已经和乔渝音通了信,倘若这次互联网法院立案还不成功,那位林律就该找乔渝音当年详谈了。 至于陈清也倒是不忙,可她这人闲不住,接了几单婚礼手捧花的业务。从沟通设计鲜花选材事事亲力亲为,今天早上还发了图片和阮歆吐槽,说郁金香该是鲜切花界的三阿哥,死到临头还在长高。 阮舒池不提了,本科生答辩期末结业,还有自己的项目课题,一个人忙成三个。能抽空来看阮歆,都会被她赶回家补觉休息。 大家各有各的忙,被早睡早起拉长白昼以后,只有阮歆写完更新无所事事。复习了三遍喜欢的动漫,看到眼干头痛的阮歆决定回微博群找桃桃她们唠嗑。 自己揣着秘密不能说,用想暗示撩拨她们一下,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毕竟方时聿是方时聿,桃桃她们几个可是和她风风雨雨好些年一起追cv的姐妹,论战友情该是她们跟深厚一些。 只是今天进群同往日嘻嘻哈哈的轻松氛围不同,怼脸就是桃桃的一串小作文。 〔桃桃乌龙茶冰〕:超话的帖子管理员已经删了,群里的分享链接自动失效。如果有保存图片的姐妹,希望不要私下传播,至少在这个群里管理会撤回或者删除。 〔桃桃乌龙茶冰〕:这事情作为粉丝群管理,我严格遵循超话规则,私人行程涉及三次的一律删除或者屏蔽。 〔桃桃乌龙茶冰〕:单纯从我个人出发,我也还是想重复一遍,我们喜欢的是配音演员方时聿,是他的声音是他的作品,不是他正常的私生活。他结婚没结婚有没有孩子,不是粉丝该操心的事儿,有那份好奇心的可都歇歇吧。 〔真的不董女士〕:复议,顶桃桃。 〔咕咕咕〕:桃桃说的没错,这事本来就是方老师的私事,反正超话帖子删了,大家私下不要传播很快就过去了。 〔冲鸭鸡鸭鸡〕:不关注私生活是公认的,这次这个帖子真的是过分了! 相熟的几人帮着桃桃说完,群里却彻底安静下来,阮歆觉得这时候一头雾水在群里开口不是很好,转而点开了桃桃的私信。 〔歆歆向太阳〕:桃桃群里这是怎么了?我就几天没来,天塌了啊? 桃桃几乎秒回。 〔桃桃乌龙茶冰〕:呜呜呜呜呜呜日老师,我的日老师你可算来了!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桃桃乌龙茶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粉丝今早上偶然在医院拍到方老师带着个小女孩玩,身边还有个看不清脸的长发美女。照片往超话一发,说是不是方老师早就隐婚生子了,这不一下就炸了。 〔桃桃乌龙茶冰〕:帖子超管已经删了,发酵得挺厉害的。我看了图没存,当然就算存了我也得以身作则不好发给你。方老师也是无妄之灾,估计是去医院又事或者看朋友吧,反正肯定不是隐婚生子。 〔桃桃乌龙茶冰〕: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儿,现在基本已经解决了,我觉得问题不大! 阮歆盯着屏幕上几行白底黑字出神,视线从“方时聿带着小姑娘”几个字移向隔壁床看啵洛洛的星星。 又盯着长发美女怔怔出神。 隐婚生子?谁生? 第69章 〔桃桃乌龙茶冰〕:不说了, 超管私信我,说是有人在超话发博说我在粉丝群里一言堂呢。给姐看乐了,我去看看是几个意思! 〔桃桃乌龙茶冰〕:对了, 日老师你就别出现了哈!你在群里也算话题人物, 这段时间没来还好点,要是现在出现肯定吸引战火。 〔桃桃乌龙茶冰〕:没事!都站姐身后, 姐要去战斗了! 好, 好中二。 阮歆抹了抹额头莫须有的汗,退出聊天框转道方时聿的个人超话。 久违的签到之后, 她在主页大概扫了几眼, 入目的帖子净化超话的有,故意顶帖以前的活动返图的有, 当然挑事的也不少。 有人的地方即是江湖, 阮歆砸吧砸吧最, 还是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毕竟很多时候你不去招惹别人, 仅仅是一句表明自己态度的话, 都会因观点不同而霎时被千夫所指。 用排除异己这个词有些难听,但在互联网的放纵下, 情绪被理所当然地最大化, 没有责任自然就没有约束, 而眼下桃桃所对即是这种情况。 三无小号新开的避雷贴, 九宫格截图正是桃桃刚才在群里的长篇大论。 〔hg546usjwk〕:粉丝群某些管理能不能管好自己,原本在群里就是你们几个熟人的小圈子, 现在直接变一言堂了?大家加群是为了cv, 结果呢?一天到晚都是你们的私事, 直接在群里磕你们亲友的cp,其他人是你们play里的一环是吧?我就好奇了, 既然新人入群都会被无视排挤,那你们几个为什么不自己建个小群,也别带cv本人了,直接改成你们的亲友群吧,好tm雷! 阮歆皱眉去点评论,结果手机卡了一下,加载的灰圈转了几圈,这才显出回复楼来。 也是,短短十来分钟,原贴有上百条回复,自己这个负载过重的手机确实得卡一卡。 点开评论区,是真吵得五花八门。维护原po观点的算一类,力挺桃桃的也有,更多人倒是中立出发仅从截图而论,不让公开传播方时聿私生活,这可一点毛病没有。 阮歆的指腹摩挲着手机发烫的边缘,盯着些阴阳怪气的言辞,入目的文字宛如根根看不见的针,连带着心口堵着的股怨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在她看,这对桃桃而言根本是无妄之灾。 桃桃是典型的e人,喜欢交朋友也喜欢带着朋友认识新朋友,说她“拉帮结派”阮歆姑且认下,可若说排挤新人则完全空穴来风。 仔细看来替桃桃说话的人并不多,毕竟桃桃本人是个刀子嘴,加上网上冲浪的时候谁也不乐意惯着谁,她有意无意得罪过不少人。 而群里常聊天的几个id出现,更加坐实了亲友报团的言论。所以结果虽不意外,却足够令人寒心。 不过桃桃从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再刷新,最新评论正是她的正面回击。 〔桃桃乌龙茶冰〕:看不惯我直说,跑方老师超话叽叽歪歪什么?你要挂我也挑点好截图,拿不涉及三次这种共识问题出来挂,我都怀疑你是哪个梦女批皮出来黑。我告诉你,我从来不稀得做这个管理,也从来不搞拉帮结派占山为王的事。行了,我们的事儿和方老师无关别拿到超话说避雷瞎bb,赶紧自己把帖子从超话里删了,我们出去一对一单挑。 桃女士战斗力很猛,一张嘴把原本就跳脚的原po逼上梁山,这下跳得更着急了。 阮歆看着回复直摇头,这种自杀式的攻击畅快是畅快,可等风头过去旁观者再提起时,肯定会被打成狂妄骄矜,说到底折损的还是自己的名声。 她也是混迹互联网的,太清楚风评的变化只需一瞬,有人喜欢你就有人讨厌你。 而风评的作用就是加速这种喜欢或是讨厌,当一方选择的人多了,其余人便不由自主跟着选择。 从众嘛,不容易出错。 再说回有人的地方即是江湖这句话,阮歆有三个马甲,哪个圈子的江湖,水都不浅。 她有心提醒桃桃,转而想起她确实不像自己要维护那些赛博羽毛,便放下了这个念头。人生在世,网上冲浪,不涉及原则问题,谁也没必要惯着谁,大不了跑路就是。 十来分钟后,这个帖子在超话搜不到了。 不像自己删的,阮歆猜是超话管理动的手。原因很简单,这儿是配音演员方时聿cv时鱼的超话,不适合独独避雷其中某位粉丝。 方时聿的超话管理是官方粉丝会,皮下是几位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平素有过交集都是温和好相处的人。 而抛开粉丝会身份,不做秉公办事的超话“判官”后,她们实际也只是普通粉丝。普通人就会有普通人的惶恐,譬如面对此情此景,多少有些唇亡齿寒之感。 超话内看似风平浪静风波已过,可超话在桃桃和这个三无小号吵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微博主页互相喊话,各种截图轮番登场,有些截图的时间之久,怕是比蒸煮进自己粉丝群的时间还早些。 都这般费心费力了,看得出对方是真的很不喜欢桃桃。 没营养的事情总是能快速消磨时间,阮歆从两方嘴炮厮杀中回过神时,窗外的天色已然变成了一片玫瑰色。 夏至前后白昼都是漫长的,这会儿过了五点,天色却没有分毫暗下的意思。 残阳依旧发出热烈的光,只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不过一会儿天际玫瑰色的晚霞就被浅薄的夜色取代。 第86章 阮歆三心二意吃完了晚饭,期间从主页推荐又刷到几个避雷桃桃的帖子,转发甚广用词难听,不过这回没带超话。 群里安静无声,偶有一两位不刷超话的姐妹在说晚上好。桃桃倒是心态良好,回复阮歆的私信有种大不了大家都别活的疯感。 用她的话说就是,做社畜已经很苦了,上网的时候她是收敛不了半点的炮仗,不点都能炸。 事情虽因方时聿而起,可后续却跟他没什么关系,加上桃桃有意把混乱带出超话,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反倒把正主“隐婚生子”的风波起因给忘了。 方时聿下午是有录制的,说得去到在市郊的另一个录音棚。这部剧好不容易凑到另一位主役的时间同棚录制,估计至少得录到阮歆病房熄灯地点。 今天的晚安故事已经提早发到阮歆手机上了,或许阮歆不提,桃桃的这遭“姐们要战斗”根本不会出现在2g网速的方时聿眼前。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经过半年卧底粉丝群的进修,方时聿不太灵敏的网速今天倒是跟上了些。 首页再刷新,关注页的最新微博是方时聿的,一条分享平台直播地链接。 阮歆光是瞧见这就眉心一跳,不赞成地纠结起了眉,心想这时候开直播简直是枪打出头鸟,白瞎桃桃“舍生取义”转移走的关注,直接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他本人身上。 难得的,她摸不透方时聿的用意,可手还是顺着屏幕点进了链接。 这会儿刚开播没多久,方时聿的直播间人却不少,各平台用户关注点不同,直播平台这边不少粉丝并不清楚微博大战,公屏弹幕嗷嗷刷着方时聿居然掉落直播了。 公屏平台免费的小礼物刷个不停,方时聿那头估计是调整了一下设备这才开口。 “大家晚上啊。” “确实很突然地开了个直播,我刚出录音棚现在在回家的路上,没有设备用的手机,估计声音听着底噪挺重的。” 这是实话,阮歆猜测方时聿应该正在车里,不光是底噪重,密闭空间里的声音听着和闷在罐子里一样。 〔eeee〕:woc!天漏了吗?方时聿居然直播了? 〔墙头草〕:天没漏,我是的心漏了! 〔我推和我亲嘴〕:楼上的土味情话土到我了!啊啊啊啊啊金木水火你! 〔番茄炖土豆〕:看到开播提示就从本家过来了,海王行为,暖暖的很贴心。 〔言言柠檬挞〕:现在开播,怕不是为了今天超话那个孩子的事儿吧? 〔miss〕:莫?生孩子!谁生!不是我断网了嘛,今天官宣了什么新剧,我怎么没看到?是方老师也要生孩子了? 〔月关〕:笑死我了!狐猫的粉关注点真的好搞笑啊!我就知道来自狐猫,这辈子的脑回路模式算是定下了。 〔都听广播剧了就让让我吧〕:啊啊啊啊我服啦!是真孩子!不是广播剧里生的那个孩子! 〔miss〕:哦哦哦,真孩子啊,我还以为是方老师也生了 前排公屏一本正经各说各的,三言两语就把几个语气不善的弹幕顶了上去。 方时聿不知是不是看到了,一时不忍轻声笑开,好不容易忍下后清了清嗓子,这才又道:“是,突然开直播就是为了这件事。我觉得光是文字说不清楚,干脆和关心我的大家直接说清楚。” “首先照片是我没错,可照片里的小姑娘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孩子,没有结婚自己也生不了。” “去医院是去探望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小朋友是她同病房的病友。不过这是我的私人行程,不太希望公开,所以麻烦有那张照片的大家删除照片,至少不要传播。” 〔暗中讨饭〕:我就说嘛,小朋友看着四五岁,要真是鱼的崽,我们鱼大学没毕业就得当爹了。 〔oooo〕:我不理解,照片中午冲浪的时候看了一眼,虽然氛围很一家三口,可是美女姐姐和小朋友都穿着病号服,正常人看到都会觉得是朋友和朋友的孩子吧,怎么会说是鱼隐婚生子的? 〔yvonne〕:求求了,多关注作品少关注私生活!偶遇就偶遇吧,偷拍下来发超话还写这种歧义文案,到底是什么心态? 〔再磕一口〕:说实话我也看了照片,但是我重点在旁边的归黎,他偷感好重,旁边研究什么呢! 〔nsjdi〕: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黎日常风评被害 “那几个弹幕注意点啊,我可不是娇滴滴不上网的方时聿,你们蛐蛐我都看得见的。”裴向寻应是离方时聿有些距离,懒散的声音响起,听着很是模糊。 〔再磕一口〕:不是方老师直播间怎么归黎也在,看我id,你们不说话我要开始磕了啊! 〔春衫旧〕:好好好,这个点还在一起,你们俩不清白!直接搭部生子剧吧,我盲氪! “我们一个录音棚录音,下班蹭个车不行吗?” 裴向寻估计坐的副驾,声音就着繁杂的噪声,传来引擎的轰鸣。 方时聿没再开口,和听众互动的成了裴向寻。 “站旁边是在研究东西。” “研究什么?小天才电话手表能拍照你们知不知道!我靠啊,我才知道!我三千的表居然还不如小天才!” “我干代播?别瞎说啊,方时聿又不是不在。诶,吭一声啊,一会儿直播间被超管抬了!” 裴向寻怼了方时聿一下,两人有一阵没说话,又是一阵细碎的动静后,方时聿才又开的口。 “该澄清的澄清完了,其实还有几句话想和大家说。” “我一直希望喜欢我喜欢我的声音,可以成为一件现实生活之余的消遣,没什么负担的事情。” “前些日子加了自己的粉丝群,看大家毫无顾忌地聊广播剧聊动漫聊配音,那种感觉真的很好。生活很累,就到二次放松一下,而我作为大家认识结交、发展友谊的契机,当然不可能是聊天内容的全部。” “所以别给自己设限也别给别人设限。” 他深呼出口气,像是硬扯出几分笑意:“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直播间还陷入搜索方时聿究竟在哪个粉丝群的时候,他倒是动作迅速关了直播,纯黑的直播间底色,倒映出屏幕前听众茫然的脸。 显然最后这句话,听得懂的自然听得懂。 阮歆切出直播软件,直接打开微博看超话。在风头上直播,说的还这么意有所指,说不定超话里已经吵吵开了。 阮歆抱着手机反复刷新,没一会儿星星隔着床帘和她说晚安,病房的白炽灯落下,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越过床帘,露出点点的亮。 她本以为今夜是炖守互联网的一番“恶战”,而接通方时聿的电话成了意外。 医院的网络实在太差,阮歆加载图片加载不出,又退出重进正好按下了弹出的语音通话接听键。 “睡了吗?” “没。”阮歆压低声音小声应到。 方时聿那边安静了不少,不知是不是已经把裴向寻送回了家:“刚才直播,我看到你的id了。” “我快到家了,路上很想听听你的声音,又怕一会再给你打电话你睡着了,就先打过来了。” “明天工作排满可能去不了医院,后天就得去出差,我们要好几天不能见面。” “阮歆怎么办,感觉好累哦。” 第70章 〔阮歆〕:兔子抱抱jpg 〔阮歆〕: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睡一觉起来,明天又是到处跑棚的方老师! “不要。”方时聿的回答难得有些孩子气,拖长的语调像是撒娇, 交代着请求都让人不忍拒绝:“阮歆, 别挂电话。” 阮歆听得心头一软,又打字到。 〔阮歆〕:可我又不能说话 “有你的呼吸声就够了。”方时聿眯起眼睛, 仰头靠进座椅, “听着你的呼吸声,会很安心。” 方时聿什么关键也没说, 没提刚才简短又突然的直播, 没提自己突然来袭的疲惫,两人隔着电话安静了好一阵。 阮歆放心不下, 打着手电偷摸起床, 病房里乌漆嘛黑的, 半路没看清障碍物, 撞上床尾的护栏, 疼得她龇牙咧嘴还不敢吭声,立马往病房外跑。 “怎么了?”动静不小, 方时聿疑惑问道。 “出来了!”阮歆小声呼出口气, 往公区休息椅坐下, 没来及整理的喘息压不住上扬的语气。 “阮老师小课堂开课了, 限时营业过期不候,有什么不顺心的跟我说说吧!” 方时聿一愣, 随即笑道:“胡闹, 赶紧回去躺下。我就是忙累了, 没什么事。” “方时聿,你现在说话声音很空又很闷, 不像平时在家戴着蓝牙耳机的感觉。我合理猜测,从直播结束到现在不过十来分钟,你身边没有裴哥的声音,现在是把他送回家了,自己还在车里?” “软心太太,你真要去做侦探了啊?”一番条理清晰的分析,敏锐到桩桩件件确如他所说,听得方时聿不觉扶额失笑。 第87章 阮歆明媚的眉眼挑衅般上扬:“你就说我分析的对不对吧!” “对对对,软心太太明察秋毫。”方时聿又道,“其实没什么,只是刚才和老裴聊了两句,没转过弯来。” “他说我这时候直播太冲动,最后的话说得立场也太过明显,圣父光环能养活几个发电站。” 阮歆点了点头,在方时聿这儿倒是直说:“裴哥的话说得没错,桃桃舍身炸碉堡已经把纷争带离了超话。既然隐婚生子是假消息,没必要急着自证。” “而你这时候做这场直播,主要还是因为粉丝群里的事情吧?” 方时聿沉默片刻,试图解释:“我不是因为桃桃是你的朋友才出的头,是觉得她没说错做错,不应该因为替我澄清遭受非议,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做” “我知道我知道,我可是你老粉,从我多年前认识时鱼大大开始,就知道你一直是这种人。” “就那种看着风光霁月温文尔雅,实际上坚持己见,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认死理得很!” 阮歆出言打断,回忆往事,其实方时聿从网转商这一路并不是一帆风顺。 早期网配合作关系临时性很强,所以出现问题的情况不比现在少,而且真出什么问题自然能甩锅就甩锅。 还没成为方老师的时鱼也不例外,环境如此他性格又倔,早期针没少被避雷。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没上过避雷墙的cv的一生是不完整的。 想到这儿的阮歆甚是感慨:“你记不记得早期你有个网配剧,和前辈搭戏第一次录双男主主役那个?” “当然记得。” 方时聿大概猜到阮歆要说什么,不知是不是为当初的年轻气盛,低低笑出声来。 “明明是后期的问题,策导也没做好审核,却把成品的质量问题扔给你这个新人。还在圈子里散播你不好合作,人品有问题的谣言。” “所以我收回干音了。” “是啊,那时候的时鱼还不是声遇的方时聿,没有盛名没有粉丝,但有底气和胆量收回干音。” “我见过这么多吵架的新人和剧组,只有你真的收回干音了。”阮歆啧啧称赞,“也不知道当初的staff看到现在的方时聿后悔不后悔。” “扯远了,我只是想说。时鱼都敢做票大的,那方时聿能干这事儿,可以理解。” 方时聿听着轻阖双目,调笑的声音懒散:“这句话有没有粉丝滤镜?” 阮歆跟着笑开,皱皱鼻子装作勉为其难:“大概有一点点吧!” 周遭寂静,入耳可闻又或是彼此关注的,只剩下对方的呼吸。 阮歆举着手机,垂眸看向双腿合拢时互相抵着的鞋尖,大抵是今晚回忆太多,听到方时聿的笑某一瞬蓦地回到了从前。 “方时聿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吗?”阮歆舔了舔唇,舌尖掠过在没有血色的唇上留下莹莹的光泽。 和声音的相遇无非几种,方时聿思忖猜测:“广播剧?还是电台有声书?” “都不是!” 真要提起初遇,提起那个花花绿绿的网页游戏,阮歆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是在一个小成本的网页游戏里,女尊后宫向,你都没什么台词,温温柔柔笑两声我就入坑了。多亏啊,我有佳丽三千呢,结果怼着你的卡抽。” “那时候时鱼可不出名,粉丝也不多。现在想来,就是了解你的方式渠道很少,所以说话做事不用像现在这样思考再三。” 阮歆顿了顿又道:“可现在不一样了,喜欢你的人多了,关注你的人也多了,最简单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 “可这是个绑定的选项,我能理解你,因为我们要面对的都一样。在接受这份喜欢的时候,也得接受这种必然的变化。学会接受非议,成了必修课的一门。” 阮歆怕自己太含蓄,又特地问了一遍:“方时聿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我明白。”这样的道理方时聿又怎么会不懂,只是他太想尽己所能做好一切,却发现事与愿违,有些尚未调和好的落差。 “明白就行,你的好朋友何向星可说了,有两个很想要的玩具,可只能买一个的时候就选最重要的那个。” “既然都做了,那相信自己做的就是对的。你要是不明白,我就得把你交给星星洗脑了啊。” “那可不行,星星比老裴还嘴碎,我制不住她。”方时聿说的一本正经,车内暖黄色的灯光映着他半边侧脸,光从神态看都放松不少。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车载导航的小屏幕上,略过那上头是阮歆名字,莫名心头会柔软几分。 阮歆全然不知方时聿的心思,自顾自继续道:“还有,我觉得裴哥说的也不全对。明哲保身固然重要,可适当引导粉丝,也是你应该做的。” “总之,方时聿今晚的直播你没做错。” “我们退一万步来说,你至少会收获一个死忠粉桃桃。等会我上微博看看,我估计她大概已经在我私信里‘啊啊啊啊’十几条了。” 阮歆语调轻快,试图把先前说教意味甚重的气氛带过:“嗯收获两个吧,我可是很早以前就在你的坑底了。” “方时聿,阮老师小课堂最后一点!别待在车里了,早点回家听到没!” “听到了,遵命阮老师。” 这通电话打了十来个小时,最终还是隔日清晨起床上班的方时聿挂断的电话。不论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方时聿听着阮歆的呼吸睡得很是安稳。 被初夏清晨的阳光叫醒时,方时聿坐在床上思考许久,竟有些分不清坚持特供故事的午夜电台,到底是因为阮歆需要他,还是他需要的阮歆。 方时聿其实没太多时间关注超话,天亮之后有人各个录音棚的不通录制。 可阮歆闲啊,开启无所事事的一天后,第一件事就是上微博看超话。虽然昨晚她做了次理中客劝解方时聿,可自己半点接受不了方时聿因为这个被骂。 谁要因为直播那会儿他无意维护桃桃骂他,她一定给骂回去! 不过cv圈理智粉还是占据上风,超话发帖一片祥和,提的最多的是方时聿究竟潜伏在哪个粉丝群里。 所以作为关联超话,且有粉丝会官号进驻的唯一一个微博群,阮歆她们这个“cv时鱼的养鱼塘”自然成了最受怀疑的对象。 加群消息纷纷而来,阮歆这会消息箱里的红点,难得全都来自加群验证。 可是和加群热潮截然不同的是养鱼塘里的氛围,从昨天直播后到现在没人发言,安静得真的很像一潭死水的养鱼塘。 〔歆歆向太阳〕:好多验证消息,我放人进来啦? 阮歆消息刚一发出去,老朋友的消息立马跟上,显然是憋了一晚上就等有人说话了。 〔真的不董女士〕:加群都是冲着方老师来的吧,可方老师真在我们群里吗? 〔吃谷人封心锁爱〕:我也想说,这是真实会发生的吗? 〔冲鸭鸡鸭鸡〕:比起方老师在群里这个噩耗,我只能想到我说的那些污言秽语被蒸煮看到的噩耗。 〔桃桃乌龙〕:说起污言秽语贴脸开大,谁能比得过我? 群里的大家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死气,社死的死。 阮歆对此相当满意,作为一个掉马社死三次的前辈,她现在的心情相当愉悦。 〔歆歆向太阳〕:才半天不见,桃桃怎么又改名了? 〔真的不董女士〕:这题我会,他说今年最后一次改名改个正经名字,一纪念自己口出狂言不正经的那些年。 阮歆笑而不语,这个反应和她头回掉马草木皆兵的模样一样。 〔桃桃乌龙〕:还好,还有日老师跟我半斤八两,安心了。 阮歆:?她哪有 〔歆歆向太阳〕:别带我,我可是正经人! 〔咕咕咕〕:能不能排查一下,群里到底哪个是方老师的小号!感觉自从知道方老师在群里,我说话都谨慎了不少。 〔真的不董女士〕:失去言论自由的感觉大佬抽烟jpg 〔今年一定去漫展〕:这以后怎么分享音频车啊!日老师一手货! 〔歆歆向太阳〕:已上岸,勿cue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这一刻很想把蒸煮踢出群。 〔真的不董女士〕:笑死我!谨言慎行啊,一会儿这句话又被截图出去了!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看我id,我都这样了让让我吧! 踢应该是踢不出去,作为前辈,阮歆忍不住支了两招。 〔歆歆向太阳〕:没事的脸皮厚一点,没多久就习惯社死然后贴脸开大了! 〔桃桃乌龙〕:日老师你说得轻巧!社死诶,你又没体验过!我现在想起我以前说的话,脚趾迪士尼城堡都扣出来了! 阮歆眯了眯眼睛,什么叫她没体验过! 论社死她才是专业的好吗! 大佬抽烟jpg 第71章 第88章 粉丝群里关于谁是方时聿的你追我逃强制锁定, 在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实在受不了这关于人与人之间薄如蝉翼的信任危机,干脆偃旗息鼓了。 毕竟再这么下去, 方时聿没找到, 但凡群里开口说过话的,都要被半真半假问一句是不是方时聿小号。 元老级群友董女士赌上自己的听剧生涯, 非常真诚地建议大伙儿, 与其寻寻觅觅找蒸煮本人,不如默认大家都是, 集体变性一起闯荡配音圈好了。 至于为什么不能直接闯荡还要去变性, 董女士表示当然是男cv的饭碗更好端一些。 此话一出,疯得有些吓人, 阮歆都有种劝本尊赶紧出来认领身份的冲动。 桃桃倒是听得直乐, 说她big胆, 这些话拿到外面高低也是得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在座各位都会成为连累蒸煮的粉丝。 自然群里平静发疯的这期间, 大家也不是没怀疑过“是鱼”。 许久不见的社恐小鱼可是群里唯一一个承认自己性别为男的,加上腼腆的性格2g的网速, 一度成为怀疑度最高的人选。 不过卧底可有他的卧底搭子, 洗脱嫌疑还是靠“日老师”力排众议。阮歆义正言辞坚称自己见过是鱼, 保证那绝对不是方时聿, 这才保住了当事鱼摇摇欲坠的马甲。 只是桃桃那几个一听这哪儿还了得,当即抛下cv本人, 画风立马转向阮歆是怎么和社恐小鱼勾搭上, 又怎么会进展到约线下见面。 一来二回加上起哄的, 询问之详细,堪比人民公园相亲角的阿姨妈妈。 阮歆哑口无言瑟瑟发抖, 被问急了还拿专注cv出来说事,可这群本身算得了蒸煮的“金牌令箭”,这般偶尔磕一下群里的cp也不是不行。 说起这个,自然少不了直播后续。 方时聿直播时指向明确的那番话,不是没引起舆论风波。不过微博超话提前准备,有管理屏蔽相关关键词的帖子,吃瓜吐槽的就只得转道其他平台,姑且算眼不见为净。 当然掩耳盗铃并不可取,据阮歆所知,某些平台瓜组的帖子都在暗戳戳说方时聿媚大粉了。 舍弃小粉丝,以保能给自己带来更多利益的大粉,这话听起来就很饭圈。 可惜,不论在哪个圈子,饭圈化程度只会有增无减,与其嘴硬不承认以维护所谓的净土,不如睁大眼睛看清圈内生态,然后承认这种变化。 所以阮歆看到这帖子的时候,眉心直跳,二话没说当即转发给了桃桃。她也是5g冲浪选手,只是这回都没看完,指着自己满脸诧异不解。 她这种线下做点无料吧唧的,都成了要方时聿专程直播声援,主动被媚的大粉了。那阮歆这个真爱多年,持续输出线下返图作品剪辑的粉丝岂不是得被供起来? 一时间也不知该说瓜组对大粉的定义标准实在偏低,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小瞧了方时聿。 桃桃反正快言快语,半是感慨地琢磨着要是媚粉,我们大名鼎鼎的配音圈的温润如玉要怎么媚。 阮歆则是顺着她认真想了想,想到昨夜撒娇的方时聿,嘴角比ak还难压,最后干脆理直气壮到:“媚我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桃桃默默翻了个白眼,问阮歆要地址,说是给她寄个枕头直接做梦会比较快一点。 阮歆没应,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桃桃追着她要地址的时候,她正坐在手术室外的金属质地带着小孔的公共座椅上。 手周遭还算安静,或许手术室外的墙上蓝底白字“保持安静”四个大字起到了威慑作用,一双双焦虑的鞋来回走动,却听不见电视里的喧闹哭喊。 阮歆关了手机,回过头往另一边张望,不见舒女士的身影,只好将目光转回到星星妈妈身上。 星星是早上9点的手术,一早护士来换手术服,衣服上身星星总算有些后知后觉的恐惧,抱着自己妈妈吧嗒吧嗒掉眼泪。 连哄带骗总算安抚下来,阮歆握住被郑重转交的小天才手表,她跟星星妈妈一路把人送进了手术室。 自动门门楣上绿色荧光的手术中几个字亮起,阮歆看得心头一颤莫名就不想回病房,干脆在手术室门口坐下。 反正在这儿没人在乎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她高低还能看看星星妈别把自己哭晕过去。 是的,即便是性命攸关的手术,星星爸爸到底没来得及赶过来。而一肩挑起女儿治疗和手术的星星妈妈,在手术开始后终于坚持不住强撑伪装的坚强,一个人背靠着白墙默默落泪。 阮歆没去劝,她向来不是能疏导情绪的人,更清楚这时候的星星妈妈,或许并不想被旁人打扰这独自一人的脆弱。 舒女士原本是一起过来的,她对星星有通过她回忆阮歆幼年时的滤镜,自然而然生出垂怜,在星星妈妈身上更是找到几分当年自己的影子。 只是她没待多久,一个电话被叫回了住院楼,说是专家主治医要和家属详谈阮歆的手术计划。 阮歆听了没当回事,耸耸肩靠在座椅上出神。她想着分明是她的手术,医生找家属沟通详细计划,当事人被排除在外,多新鲜的事儿啊。 可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哪怕她已经不是和星星一般的孩子,医生对于手术与否病情如何的沟通首选,从来都不是病人本人。 等不到舒女士,阮歆先等来的倒是陈清也。她穿了身白克莱因蓝的棉麻长裙,一头长发被编成了侧马尾,发梢落在胸前,瞧着竟比往日多了些明媚的精气神。 “还得等多久?” “不好说呢。”阮歆猛得瞧见陈清也有几分诧异,不过猜到她是跟谁一起来的,忽又顿悟开来。 舒女士虽做了几十年风风火火的人民教师,可遇上医生谈话这种事,还是得找个内核稳定的靠山。 这座山以前是阮爸阮乘兴,现在接过顶梁柱一职的成了阮舒池。当然更现实的原因也是大学老师时间更为自由,不像阮爸这会儿还对着学生的期末卷子,担心女儿惴惴不安。 “根据我的经验,顺利的话也几个小时。” 陈清也揉揉阮歆的脑袋,在她身边坐下,听这话明显一愣,复又笑道:“你的经验?你那会儿才多大,记得住什么?” “我记性可好了。”阮歆脑袋一歪倒在陈清也肩头。 “我记得手术那年,我哥被爸妈送回云城奶奶家。手术以后我恢复了两个月,暑假快结束才去接他回家。”阮歆扭头看她,明眸微弯,“然后还在奶奶家遇见了你。” 陈清也眸光黯下不知想起了什么:“这倒是,当年要不是因为你要手术,舒妈妈顾及不了两个孩子,也不会把开学初三的阮舒池送回云城” “就更不会认识我了。” “那看来我这病生得还是有点用处的。”阮歆无视陈清也的凝眉,自顾自地点头。 若不是碍于阮歆还是个脆弱的病号,陈清也指定得敲敲她的脑袋瓜:“话是你这么说的吗?” 阮歆讪笑两声没再开口,不敢招惹陈清也,却靠她更紧,假装自己是个乖顺的小猫咪。 “不过你都提起以前了,我就顺着说说。” “其实在知道你的存在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把你当做假想敌。” “因为我哥?”阮歆好奇,一下来了兴趣。 陈清也知道阮歆指的什么,但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指尖轻扣手机背面,发出间隔均匀的“哒哒”声。 “你知道我家那时候的情况的。家暴的爸入狱的妈,体弱多病的阿婆和浑身是刺的我。” “所以遇到一个待我好的人,我就想用尽全力把他留在我身边,攥在我手里。而你”陈清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阮歆,最后视线落在她仰起头看她时,那双和小时候一样天真的眸子。 “你是击碎我这个美梦的人。” “阮舒池有亲妹妹就代表着,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唯一。甚是他对我的好,都是转移自不在他身边的你,从而显得我更加可怜可悲。” “可从认识你开始,你一直对我很好啊。”阮歆并不在乎陈清也有过的阴暗面,她只是不解,按照小说套路,陈清也不应该各种构陷自己,从而离心她和阮舒池的兄妹情吗? “阮小姐,你要知道无脑冲的都是恶毒女二,我说过我是要做女主的。” 陈清倒是不客气,呼噜乱阮歆的头发,对她直言道:“那时候我很快就想明白了,既然有你在做不成最重要的妹妹,那我可以用其他身份,其他方式留住阮舒池对我的在乎。” “只能说成也是成了,只不过最后这条路线有点偏。我计划做他的心上人,结果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阮歆一时不忍笑出了声,在嘈杂又安静的环境里很是突兀。她变扭地压下笑意,清了清嗓子又道:“阮舒池不解风情啊,这么多年榆木脑袋一个!还是他妹妹我好,年轻貌美活泼可爱,清也姐你不亏!” 陈清也不知嘟囔了句什么,侧脸贴紧抵住阮歆的头顶。她声音听来闷闷的,却没什么苦恼之感:“是,你和舒妈妈阮爸爸成了我的朋友,我的家人,这已经是我很大的收获了。” 第89章 “至于男人嘛,不能成为执念。阮舒池不行,大不了换一个就是。” 阮歆是传统黑长直,好长一段时间没染没烫,发质恢复得不错,像是一块上好的极有光泽度的绸缎。 陈清也轻声叹了口气,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却被阮歆抢了白:“别叹气,会把好运气叹走的。” “我过来之前听他们在说,你的手术可能定在下周二,还有四五天的时间。” “下周二啊。”阮歆眯起眼睛,搓了搓自己淤青未褪的胳膊,语气格外平淡,“那这礼拜又要抽血化验了。” 陈清也见阮歆没其他反应,不由疑惑道:“你的反应好冷漠。” 提起这个阮歆气不打一处来,相当无奈地撇了撇嘴:“换你被通知三次手术,结果次次都被取消,你也跟我一个反应。” “说是下周,谁知道会不会又被取消。” “可手术总是要做的。”陈清也安抚地拍拍阮歆的肩膀,“阮歆,手术以后,一切都会好的,你又有自由了。” 设想很美好,阮歆却不敢吱声。 那天星星的手术持续了五个半小时,还算顺利,从清醒室推出后直接转去了icu。 至于阮歆,这一回终于要手术了。 第72章 从确定手术方案, 进行全套重新检查到最后手术,进程简直像开了倍速。 这几天一大早,阮歆迷迷瞪瞪眼睛都没睁开, 就被护士姐姐按住小臂, 绑上束缚带抽血。 护士姐姐动作利落,采血管贴标、消毒、扎针, 等针尖刺进皮肉的痛感驱散睡意, 阮歆一扭头,就见一旁小车上整整齐齐放着七八个采血管。 阮歆盯着逐渐被染红的管子走神, 心想还好自己最近吃了睡睡了吃, 留下些被舒女士投喂长的肉。不然手术多取消几次,光是抽血化验都得把她抽干了。 “好了, 自己按住哦。” 护士拿干净的医用棉按住针孔, 目光示意阮歆接下, 自己转而收拾了废弃的医疗器械, 核对名单后往病房深处走去。 阮歆乖乖接过棉花球, 她这会儿其实还没睡醒,也没有真要手术的感觉, 毕竟这个流程在前两个月里至少重复过三次。 小小打了哈欠, 她迷迷瞪瞪盯着护士推着车走出病房后, 忍不住拿开棉花看胳膊, 结果刚移开血珠下一瞬就冒出来,吓得她立马按上。 目光游走撞上隔壁床拉得严实的床帘, 可透光的帘子里却没有她的小病友星星。 星星手术后直接转入icu, 像个毕经流程似的, 做完心脏手术后总得去icu待两天,确定没有心衰症状后才转入普通病房。 阮歆掐指一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自己手术前应该是见不到星星,至于能不能在icu相见就全靠彼此的身体素质了。 手术前三天,方时聿远京漫展签售活动的最后一场,很难得阮歆这次的手术安排到现在还没有被通知取消。 那天晚上,方时聿的例行电话里说起签售时遇上的新花活。拉横幅好像已经满足不了粉丝整活的需求,这次互动时直接带上电喇叭在旁边朗诵彩虹屁。 视频阮歆一早在超话刷到了,当时方时聿还能端着张假正经的脸,可从另一个角度看耳朵通红。 倒是这会儿在电话里倒是说起实话,那个无奈又社死的语气让阮歆当晚做了个身临其境“调戏”方时聿的好梦。 手术前两天,方时聿在远京有个临时救场的棚录,预计会比原计划推迟一天回新海。 方时聿先行电话报备,期间装作无心提起给阮歆带了她近期“新宠”,一部悬疑向广播剧副cp的cv签名海报。这两位cv都是远京的工作室成员,方时聿“假公济私”最后还是给要到了。 阮歆抱着电话坐在床头,思考再三,装作欣喜满意,只说让方某人好好保存她的海报,丝毫未提两天后的手术。 日落月升,一天过去。依旧没人来通知手术变化,排期如常,这次阮歆不得不承认真的再无可逃。 手术前一天,从早开启日常流程,测血压、体温、体重折腾一圈后,阮歆收到了方时聿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延误取消的消息。 远京下起了特大暴雨,预计持续2448小时,机场大批航班延误取消。 方时聿给她打电话时正在机场,背景音的广播在重复不同航班的信息,人声嘈杂,不认真寻找几乎听不出方时聿的声音。 而阮歆这儿,前脚送走了结伴前来的舒女士和陈清也,后脚就迎来了工作日翘班的童柠。 童柠最近忙得不见人影,若不是阮歆明天要手术,挟病相要挟,否则根本见不着她。 不过虽赶不上时常见面,两人默契倒是不减,阮歆看到来电显示只抬眸看了童柠一眼,童小姐就了然地哼哼两声,扭过了头。 “远京起飞的航班全都延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飞。高铁也有影响,就算能正常发车的班次也买不到票了。” “这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电话那头,方时聿的声音忽远忽近,被环境影响,阮歆只得把手机听筒压得更近,总算捕捉到最后细微的叹气。 阮歆脑补了电话那头无计可施的方时聿垂头丧气,走把语气里小小的埋怨变成他无意识的撒娇,而后轻声安抚:“只能说我们方老师运气好呀,只耽搁一天就遇上了极端天气,别人都没我们方老师走运!。” “这话听着怪怪的,你确定不是在揶揄我?” “确定,是在嘲笑你。” 方时聿哼出个气声的笑:“坏东西。” 阮歆听得耳根痒痒,脖颈处隐隐升起热意。她本人又菜又爱玩,自己的攻势又快又猛,可属于高攻低仿类,被反撩两句整个人唰一下就红了。 童柠见状满眼戏谑凑到她跟前,阮歆连忙抬手把她推远了一些:“这么着急回来是这两天在新海有工作安排吗?” “是有些安排,刚才和甲方这边沟通了一下,把整体录制都往后顺延了几天,我可以抽空一起录完。至于声遇那边,也有老裴在,其实不用一直盯着。” “那就不着急了啊,慢慢等着吧。”阮歆的声音停滞一说,“毕竟着急也飞不回来。” “软心太太,你是会安慰人的。” 方时聿快被她气笑了,似笑非笑的语气撩人得很:“可我急着回来也不是单为了工作,是在远京一直记挂某个小没良心的。” “果然啊,小没良心就是小没良心。” 阮歆才不管方时聿的语气实际为何,拿出一副被夸得理直气壮的骄傲模样:“那当然,遇到挫折的到我这儿保证话到病除,矫情不了半点。” “嗯受教了。” 方时聿意味深长,阮歆没接茬,他便转而又问起别的:“对了,这几天身体感觉怎么样?星星应该出icu了吧,那你呢?你的手术医生有没有通知安排?” 童柠被阮歆推开,本一副没趣了的模样,从床头的花瓶里抽了枝玫瑰出来,手欠往下拽花瓣。花苞紧密的花儿,愣是被她一瓣一瓣往下揪花瓣,最后揪秃到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蕊。 阮歆视线掠过,只当没看见童柠的“恶行”,见她没关注自己于是开口不带半点心虚:“星星还没出icu,不过听她妈妈说情况很稳定,等你回来就能见到她了。” “可别忘了星星的礼物啊,进手术室之前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还不忘让我转告你的。” “至于我嘛,还是那样啊。医生也没说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阮歆话说到一半,身侧视线灼人。她僵硬扭头,就见童柠摘花瓣的手顿住,把花往垃圾桶一塞,双眸微眯眉尾上挑,示意阮歆坦白从宽。 “这么看,我得赶紧回去。” “别,你别着急赶回来,天气不好注意安全才是首位。我们都挺好的。” 方时聿那头还在说着什么,阮歆视线余光里全是童柠在模仿她的样子。那口型分明是“我们都挺好的”,看得阮歆牙根痒痒,便也无暇顾及方时聿夹在在鼎沸的人声里又说了什么。 “我这边要做个检查,先挂啦!” “好,登机了给你发消息。” 阮歆挂断电话,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收起双腿盘坐在床上,脑袋一伸对着童柠扯出个讨好的笑,显然是坦然接受审讯的模样。 “别盯着我看了,你问吧。” “你也知道我要问是吧。”童柠毫无形象可言,翻了个白眼气得站起身,原本两片落在她膝偷的花瓣顺势飘落,袅袅娜娜落在水泥地上。 “你说说,你们俩现在什么关系了!你手术的事还瞒着他?” “我以为你想明白了,以为你能学会和在乎你的人开诚布公、老实交代,合着到头来p用没有?” “那我能怎么办,明天手术,今天告诉延误在远京根本回不来的他这个安排,除了能让他着急上火空担心之外,什么用处也没有。”阮歆耸了耸肩,姿态上顺着童柠,言语却不退半分。 第90章 “他又不是医生,要是人在新海过来跟我爸妈一起罚站就算了,可他在远京。我就怕他知道以后着急会出点什么事,既然他知道或者不知道对我手术结果没有影响,那不如不说。” 童柠没再吭声,她承认仅从逻辑触发,阮歆的原则无懈可击。之前她本人有些小心思,又或者说是因为那不能直说的唯心主义念头。 她只是觉得好友的手术凶险,她留恋的多了,留下的几率就大。退一万步真有不测,也能让另一个人刻骨铭心,多一个人长长久久地记得她。 这些都说当着阮歆的面不好说的。 阮歆攥住童柠的胳膊讨好地晃着,童柠垂眸扫见她手背的淤青,还是先服了软:“你今天一定要见我,为的什么事?别说想我了啊,我不接受这么虚假的理由。”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阮歆的手顿住,没一会儿回过神就去拿手机,“高低是个手术,我得交代些东西。你可是我法律圈唯一的人脉,也是我唯一全身心信任的人,我的事只能拜托你了。” “我的小金库,密码在我家床头柜的笔记本里。万一我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哥就行。我的谷子吧唧棉花娃娃都给你继承,好多东西现在high收都收不到的。” “还有,合适的时候帮我给方时聿那边发个消息。我好的话自己能发,不好就只能看你啦,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童柠愣住,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鼻尖骤然泛酸,她沉默许久,才好不容易压下泪意:“微创不用住多久医院的,什么事别交代我,自己好了自己处理。” “童柠”阮歆只是笑着又叫了声童柠的名字。 “……” “我先替你看着,好了还是要自己解决的!” “我就知道,我们童小姐最心疼我了” “你闭嘴!下了手术台自己处理听到没有!” “知道知道,我保证。” 阮歆手术当天,阮家人加上陈清也到的齐整,几人往床边一站,把狭小的空间堵得水泄不通。 接受家人安抚,换上手术服。阮歆自然不可能像星星那样说哭就哭,只是心口翻腾的对生的渴望长眠的恐惧,在这一刻一下爆发。 可她告诉自己不能比八岁的自己懦弱。 从病房去往手术室的一路,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一遍又一遍略过。阮歆不想阖眸避开,愣是瞪大眼睛撑到手术室门口。 风险告知书和手术同意书,手术前两天阮爸就赶到医院签完了。而今天在手术室门口的告别,是阮歆主动握住爸了妈的手,又看向阮舒池和陈清也默默说了句。 “我会回来的。” 手术室自动门开启,手术床推着前行。经过那道门,阮歆狠狠闭上了双眼,泪水像反射似的从眼角滑落。 她告诉自己,只是被白炽灯刺激了眼睛。 推上手术台,无影灯亮起。麻醉师拿了个面罩,盖住她的鼻口以下,让先吸纯氧。 阮歆神色平静,实际脑袋一片空白,带着莫名味道的气体随着呼吸蔓延。 她没感觉到静脉推注麻醉剂,反正没一会儿眼皮沉重,来不及再想什么,头一歪便昏睡过去。 第73章 “醒醒, 别睡啦,手术做完了!” 阮歆被轻声呼唤叫醒,费力巴拉地撑着眼皮张开双眼, 迟钝眨巴眨巴两下, 又觉得困意占据上风,视线一沉抵不住闭眼要睡。 苏醒室的值班护士眼见不对, 避开她手上的仪器电线,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诶!别睡别睡,睁开眼睛醒醒。” 阮歆脑海一片空白, 感觉自己像新出厂的棉花娃娃, 手脚无力只能努力盯着眼前的护士,可实际上神智已经离家出走有一会了。 “别睡啊, 来听我的, 跟着我说的做。手脚可以动吗, 小幅度动一下。” 阮歆抬了抬身侧的食指, 又努力动了下脚趾。 “好。”护士满意点头, 垂首在出室记录表上勾勾选选:“意识清醒手脚能动,没什么问题啊。一会儿就可以回病房了, 术后6小时不能睡, 努力撑着别再睡着了啊。” 这就回病房了?不去icu溜达一圈吗? 阮歆脑子转不过弯, 准确些来说是思绪根本不受控制, 眼见护士要走,费劲勾住人家的衣角, 嗫嚅出不清晰的嘶哑声音:“姐姐, 你别走”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护士还以为是麻醉药效减退, 痛觉反应产生不适。刚要查看,却见她话音未落, 阮歆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就开始了。 “姐姐,我是海王没错,可我喜欢的人里最喜欢的就是他了!你能不能告诉他,不要让他离开我!” “他很特别,和别人不一样是白月光朱砂痣,真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最爱的那个” 值班护士的表情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对着病床上血氧刚恢复到92%以上的海王,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诧异。 医院里炸裂八卦是不少,可这小姑娘浓眉大眼可可爱爱的,怎么还做这种事儿呢? 人不可貌相。 世风变化,人心不古啊! 不过碍于目前阮歆的病人身份,加上全麻药效残存,她还是握住阮歆的手,安抚试图让她安静一些。 “行,安静一会。等会送你去病房,你家人都等着呢。” “好的姐姐。” 阮歆卸了力,到底术后虚弱,眼神空洞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是安静没一会儿,又从被子里伸出手,对着隔壁床同样在胡言乱语的病人小声喃喃。 “能不能替我告诉他,我是真的,真的” 路过的护士眼尾一抽:“行,我帮你转达,你先安静休息。” “方时聿能不能录个攻音受,我好爱年上攻音受。仙侠ip原著,和裴哥一起二搭,后期要《长安》的后期编剧。” “这么完美的,效果一定很好。求求了,就当是为了我,录一个吧” 好嘞,什么海王渣女,原来是声控二次元。 手术有什么风波意外,也不是阮歆能知道的事儿,反正从清醒室推出以后,被困意撕扯还不让睡的痛苦,应该是让她口不择言说了不少的。 每次昏昏欲睡要闭眼的时候,阮家就轮流出个人跟她说话,具体说了什么,她又回答什么是记不清,就知道自己虽然虚弱困倦却真的话多,一点不像刚做了心脏手术的。 要不是拿不到手机,她努努力高低得亲自给童柠他们发消息报个平安。 全麻后六小时不能睡,抛弃头悬梁锥刺股的可行性试验,阮爸爸和舒女士被先赶回了家。亲哥阮舒池自然守着妹妹,而陈清也则以男女有别,阮舒池不方便照顾为由一起留了下来。 这期间挣扎在睡与醒之间的阮歆就是个失去灵魂的空壳,陈清也问啥她回答啥,除了前言不搭后语,还算比较和谐。 阮舒池被迫听完全程,数次无奈扶额。阮歆对自己亲哥没什么记忆点,反倒恍惚间觉得有什么人急匆匆跑进病房。 好像忘记了什么,又死活想不起来。 只是阮歆实在太困了,主治医生确认能睡后,她上下眼皮跟用502胶水搭住一样,就这么陷进那个纯黑一片的世界。 她应是做了个繁复又冗长的梦,梦里她提着一纸袋苹果在自家楼下,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不多会儿雨水簌簌落下。 阮歆是惯常的夏季装扮,深色圆领t加工装短裤,下楼买个水果的功夫她根本不高兴打扮。 只是雨下得突然,她没带伞,把纸袋护在怀里拼命往单元楼跑。雨势不大,但足够打湿衣服,阮歆生怕迟一点纸袋淋坏兜底穿,她得蹲马路上捡苹果。 不过她这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都到楼门口了,纸袋和受到魔法攻击一样还是坏了,苹果跟雨点似的一个砸一个落在地上,转眼就轱辘进了花坛草丛。 很q弹,有点像皮球。 悬着的心终于又死了,阮歆挠挠头想不起来这种熟悉的淡淡死感从何而来,转而来回翻看手里干燥的纸袋百思不得其解。 这怎么坏的?也没湿啊? 算了,想不通。 阮歆隐约知道自己在梦里,而梦里的事从来就没什么逻辑。但是!苹果不能不找,就算在梦里浪费粮食也是不道德的行为! 她蹲下搜寻苹果,视线范围不过前后几米,水泥地空空荡荡,只有一双运动鞋一步步走进这三分地里。 目光向上是袋苹果,再向上是一张应该是帅哥但根本看不清的脸。 这像是个逻辑悖论,看不见脸但知道是个帅哥。甚至不光如此,阮歆觉得这就是她素未谋面的男朋友,是她命定的姻缘。 “给你。” “我也住这栋楼,是刚搬来的。” 好,是爱情的味道! 阮歆再次见到她的命中注定,是在楼下独居的爷爷家。老人独自居住子女都在国外,阮歆总会因他想起自己在云城的奶奶,故而时长照拂着。 送点蔬菜水果,带点牛奶鸡蛋,水电缴费、物业报修,都是顺手的小事。 第91章 只是她今天送货上门时,远远就瞧见邻居爷爷家门户大开,阮歆生怕老人出什么事急冲冲闯进去,门口踩在椅子上对电箱捣鼓的,却是那个她命定的男朋友。 那人抬手时腰腹露出一节,白皙细腻又有明显的肌肉轮廓。因为动作幅度变大,上衣和身体的空隙愈发明显,阮歆忍不住视线再向上,可白花花的美好肉/体竟变成了一团马赛克。 阮歆失望极了,又不是不给写脖子以下的小说网站,怎么在自己的梦里还给腹肌打码! 她接过邻居爷爷给的小甜水,愈发觉得自己动作应该快点。要是梦醒了,就啃不到近在咫尺的男朋友了。 还好梦中的一切凌乱细碎,不苛求逻辑,自然没有循序渐进的爱慕。 前一刻他们在邻居家寻找零件而逐渐贴近,羞怯好奇的同时,是无法掩饰的对另一个人的好感。 后一刻,阮歆已经搂着男朋友劲瘦的腰,在厨房重地捣乱。 他穿着深灰色的围裙做菜,围裙的带子松松系着,却恰好将宽大的短袖勾勒出隐约的腰身,系成的蝴蝶结卡在腰窝,剩下两根系带顺着腰线乖顺地搭在臀部,圆润的弧度曲线明显。 阮歆就站在他身后,不老实的手探进衣摆,摸摸这里戳戳那里,直到最后被武力强制镇压。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陪伴,让她忘记了很多事,除了知道这是在梦里。 直到某日惊醒,潜意识让她一定要回到市区,回去看看爸爸妈妈。 阮歆依旧不理解,可梦会让她照做。然后一次次,通过各种方式骑车、公交或是打车,只为回到市区。 她要去见爸爸妈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见到他们。 可每次进入市区前,阮歆面前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只要她靠近就会被排斥然后失去意识,等再睁眼又回到了自家楼下。 诡异蔓延,令人毛骨悚然。阮歆躲进了爱人的怀抱,她抱着他的手臂呢喃:“为什么回不去,为什么回不了家。” 而她的爱人却不着急,把她搂得更紧:“回不去的,因为这里才是开始。” 阮歆震惊抬眸,而爱人的神色如往常般疏淡,他声音温柔如水:“阮歆你身边只有我了,还要瞒着我吗?” woc强制爱!还是有玄幻元素的强制爱!那一瞬,阮歆又想查看分类,到底是鲜艳还是焕颜了 “滴滴,滴” 阮歆是被耳畔断续的机械声吵醒,她努力挪动手指,试图追寻声音的来源睁开眼睛,可从太阳穴蔓延开来的疼痛,牵制着同样沉重的眼皮。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两短一长的仪器运行声按照固定频率发出,不算刺耳却也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声音。 其次是嗅觉,冷冽的空气里消毒水味儿仍占据上风,只是偶尔还能觉察到苹果的清香和清甜。她努力嗅着,试图以嗅觉弥补难以缓解的干渴。 大约缓了十来分钟,阮歆才终于撑开了眼皮。这次没有麻药残存的困意,可睡了太久脑袋一片空白,和麻药残存的余威相比没太大差别。 “滴滴,滴” 烦人的噪声再次响起,阮歆总算有力气寻着声音去看,结果床头柜一个没见过的大家伙占据了所有空间,怼脸的显示屏上是花花绿绿的波浪线。 是一套心脏监护设备。 阮歆纳闷,分明她入睡前这玩意还没有的,她嫌弃地动了动左手食指,那上头套着连接设备的指套。 不知名的波浪线在显示器屏幕上发生波动变化,只是病患本人也看不明白,四处打量一圈,最后视线懒懒停在仪器左上角“院心”两个大字上。 院心你好,你是哪位? 阮歆眯起眼睛,不忍直视。她名字总共就两个字,结果愣是一个字没写对啊。 “醒了?”和梦里一般的男声响起,而这张脸清晰可见,俊朗清逸眉眼间又带着浓浓的疲倦,“有没有不舒服,哪里难受?” 阮歆眨巴两下眼皮,视线缓缓聚焦在方时聿下颌唇上。这个角度这个唇形,确认是她梦里的男朋友。 “我头疼。” 阮歆开口,即便声音干哑,可方时聿悬着的心还是放了下来:“你睡了一天半,睡这么久不头疼就怪了。” 阮歆沉思:“哦”睡了一天半,怪不得梦得这么完整。 方时聿看阮歆的反应就知道她还在神游,起身把散乱的被角掖好:“饿不饿?医生说你最好吃流质食物,阿姨给你回去煮粥了” “等一下。” 方时聿话说到一半,被阮歆软绵绵按住。他寻着她的视线,圆溜溜的眼底充满了坚定。 “男朋友,我不接受强制爱!” 第74章 “是, 睡了快两天,刚醒就找男朋友。不是你说的方时聿只是朋友吗?倒是说说,你哪里来的男朋友?” 阮舒池背对病床站在窗前, 回头时目光专注而锐利, 他语气倒不见斥责的意味,只是这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一度让阮歆梦回大学被教授抽学号回答问题。 职业习惯而言其实也差不多, 阮舒池努努力,这两年高低也能做个副教授, 到那时候就是名副其实的噩梦了。 至于现在, 阮歆思来想去决定实话实说:“在在梦里?” 阮舒池没看她,哼出个气音不曾开口, 一副分明不信的模样。 啊!变扭的男人真是难伺候啊! 阮歆想, 说实话阮舒池不信, 说假话他又不屑听, 她一个弱小无助但能睡的病号还能怎么办。 所幸个人救济途径不行, 还有场外援助,阮歆果断选择其中权重最高, 掌握阮家一票否决权, 目前在她身边送饭来的舒颜女士。 于是阮歆软下语气, 苍白的脸委屈巴巴转向舒女士, 嘴巴一撇,眼底还有些隐约的亮光。 “妈妈, 你看我哥, 我才刚做完手术。这么虚弱的时候, 他就这么教训我。” “我都说了,我是睡糊涂了还没清醒, 随口说的事,他怎么揪我小辫子不放。” 阮歆说话有气无力,停顿处还得缓缓长舒一口气才能继续。毕竟经刚历了一场身心俱疲的大型手术,即便是微创,至少也得修养个把月。 所以这会儿不用装模作样,只要怯生生地打量阮舒池的背影,再仗着虚弱的身体寻求亲妈帮助,舒女士便会无条件选择声援弱势群体的一方。 “行了行了,你说说你,这时候教训你妹妹干什么。” 阮舒池沉默了,避开舒女士谴责的目光,看向阮歆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祸国殃民的妖精。 “而且你妹这么大的人,谈个恋爱怎么了。我看小方就挺好,个高长得也帅,条顺盘靓说话做事沉稳有理。最重要,一看就把阮歆放心上,刚下飞机直接来医院守了两天。” “我都不想说你,自己不谈就算了,还在你妹的人生大事上当绊脚石。我告诉你啊,少学你爸!” 方时聿到医院的时候,阮歆正在梦里纠缠命定的姻缘。 只能说她对童柠百分百信任,而童柠小姐又对时间把控相当精准,一直到阮歆转回普通病房,才通知飞机落地的方时聿。 对方是行李也没来得及收拾直奔医院,遇上了留守的阮舒池和陈清也,也遇上了隔日一早来的阮爸舒妈。 作为教龄二十多年的高中教师,舒女士抓早恋的时候阮歆还没出生呢。对于女儿迟来的少女心事,纵使遮掩再三,当妈的还是再清楚不过。 窗户纸要破不破,又卡在这么个尴尬的时间,她很多次站在窗边叹气,告诉自己儿孙自有儿孙福,在阮歆面前都不敢提。 所幸手术足够顺利,而他们又不期撞上了风尘仆仆的方时聿。 舒女士看人标准一向很高,看女婿的自然也是。仔细想来这些年她虽催着年近而立的阮舒池成家,却从未催过阮歆。 阮歆年纪小是一说,主要还是身体情况特殊,与其让她将就成家,日后被丈夫婆家可能的诟病折磨,然后一直郁郁难平,不如仍由她自在些活着。 就算真有什么事,大不了还有他们做父母的担着。 而她第一眼见到方时聿时,却莫名觉得这个孩子肯定靠谱,倘若把阮歆交给他可能真行。 样貌周正身形挺拔,远远瞧见他们就起身喊了“叔叔阿姨”,再给他们让座。小伙子也不腼腆,姿态落落大方,像是对于会遇见他们这件事早有准备。 虽然他深色衬衫褶皱明显,强撑的状态下是遮掩不住的疲倦,甚至一旁墙根还有个没见过的行李箱。从形象上而言,除了那张脸能硬抗,别的很难有夸得出口的地方。 阮歆的颜控遗传自亲妈,舒女士此时却依旧对方时聿深有好感。 他好像很了解阮歆,一种不同于亲人的共鸣,在他看向阮歆时,在自己迟钝的儿子无意扫过陈清也时,本质是一样的。 阮歆彼时睡得正香,眉头紧锁时而喃喃,不知梦里发生了什么。舒女士爱怜的目光停在阮歆身上,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还算幸运。 第92章 两次手术有惊无险,还有这么多在意她的人,能幸福地活着,是父母,至少是她对孩子最大的期愿。 阮歆睡了太久,期间波折事不少。先是上了心监仪器,后有协调门路换到单人病房。也是等到转至新病房收拾妥当,两位长辈才先行回家做饭。 方时聿有提让阮舒池一起回去休整,要是阮歆不醒他俩可以轮班。 只是难得敏感的阮舒池以方时聿只是朋友,太过麻烦于礼不合为由,婉拒了他的好意,甚至见他在病房安顿下自己,又“虎视眈眈”盯了许久。 严防死守,万万没想到阮歆挑了个阮舒池出去打水的时间醒来。 睡迷糊的人环顾四周却只见到方时聿,这也才会有后面对着那张失去马赛的脸一时恍惚,分不清梦里梦外脱口而出强制爱。 “妈,妈!妈!我饿了!” 赶在舒女士对着方时聿叫女婿之前,阮歆用自己沙哑脆弱的声音拦下了话头。 笑话!虽然她和方时聿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可那也是一层窗户纸好不好!叫个男朋友都宕机了,她妈可别真追人家叫女婿。 那也太不矜持了! “对对对,医生说你最好吃流质,我给你煮了粥。”舒女士麻利地打开保温餐盒,白瓷勺搅了搅米粥,混合热气发出阵阵米香,“凉一会儿,我喂你。” “妈,我可以” 舒女士冷冷抬眸。 阮歆立马放弃抵抗:“行。” 新病房是单人间,约摸七八平左右,窗边自带皮质的单人扶手沙发和一张深红棕色茶几,有着浓浓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 公立医院装修普遍老旧,白墙泛黄配上深色木质家具依旧显得沉重,不过比起六人挤在一起的大病房,这个单人间的条件已经好上太多。 阮歆暗自腹诽,自己家估计又是走了什么门路才换的病房。 一勺温热的白米粥下肚,腹内空空的饥饿感稍有缓解,阮歆四处打量一圈终还是好奇提问:“妈,你们怎么想着给我换病房了啊?” 舒女士舀粥的手蓦地顿住,她抬头去看阮舒池。母子二人视线短暂相交,片刻后舒女士神色如常,把勺递到阮歆面前,再不由分说塞进嘴里。 “一直想着换,就是没有单人间空出来。你睡着的时候我跟你爸提了一嘴,小方就找人帮忙去了。也是凑巧,楼上正好有空,就赶紧把你转过来了。” “不是单人间条件好也够安静嘛,方便你休息也方便我们陪护,你住着就好,少废话。” 阮歆艰难咽下粥,默默吐槽:“我也没说什么废话,就是好奇。” “主要是怕星星出icu找不到我,好不容易有个同患难的小朋友,不得多关注一下。”提起星星,阮歆圆眼放大忽然来了精神,“对了,星星出icu了吗?” “出了吧。”舒女士低头搅动米粥,避开阮歆追问的目光,一勺粥舀了几次才递到阮歆唇边,“管好你自己,微创的创口是比开胸小,不过也没小多少,一会儿换药看你叫不叫疼。” 阮歆闭嘴安静喝粥,其实镇痛泵药效过去以后大腿、腋下的创口一直隐隐作痛,所以她才废话没停以求转移注意。 “好好休息,吃饱了就多睡觉。等过几天我给你炖点汤补补,黑鱼火腿汤长伤口的,鸽子汤清淡有营养,换着来。” “对了,你的这个手机给我少看,一天两小时,我会看你屏幕使用时间的。” 阮歆乖巧点头,被舒女士几句话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过她倒是也没什么可反驳的,毕竟刚吃完饭她就又困了。 接下来的一周,阮歆就一直重复着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的状态。各种营养补汤跟喝水似的,甚至吃个虾都有专人处理,剥完壳沾上酱再送饭阮歆嘴边。 心监设备是术后第三天撤走的,其实原本出icu只用一天,可阮歆手术当天心外icu实在腾不出床,加上阮歆术后情况良就直接转入普通病房。所以以防万一,多给她上了几天心监。 童柠时常过来,陈清也几乎快把工作场所搬到了医院,甚至连乔渝音都抽空来看了阮歆。 单人病房到底空间独立自由,陈清也抱着平板坐在小沙发设计客单手捧花,童柠就贴着她坐在沙发扶手上支着脑袋看。而乔渝音则是坐在阮歆床边,两人的目光皆齐齐朝向陈清也。 几人静坐的时间,在这方不算宽敞的空间被酿出悠长的滋味,便是都不说话也显得惬意。 还是最后陈老板当众画饼,说是日后她们几个的婚礼,手捧花都得她来设计。 手捧花,婚礼。 这两个曾经对阮歆而言相当陌生的词,此刻听来却并没有那么遥远。 因为手术的成功,因为方时聿的出现。 从成为阮歆梦里强制爱的男主角之后,方时聿过了一段录音棚医院两头跑的忙碌日子。虽说阮歆术前也是如此,却显然最近繁忙更盛,补之前落下的录制,还有每天都得到医院亲眼看看软心。 可能多数时间阮歆睡得正香,但只要亲眼所见她平稳的呼吸,方时聿就能安下心工作一整天。 直到某日,天时地利,病房只剩方时聿和难得没睡着的阮歆。 方时聿坐在靠门一侧的木椅上,一手握紧水果刀,冷白的刀刃分离开苹果与果皮,汁水迸发顺着甜香的气味散进空气里。 阮歆的视线跟着那双漂亮的手一起移动,只是目光触及苹果本体,不由想到那个稍显荒诞的梦,不得不移开恋恋不舍的眼睛。 方时聿动作很快,把苹果分切装进玻璃保鲜盒,又把大的那块直接递到阮歆嘴边:“吃吧,盯半天了。” “才没有!”阮歆依旧嘴硬否认,动作倒是实诚地就着他的手狠狠咬了口苹果。 方时聿轻笑,把手里半块苹果扔进嘴里,动作自然又熟稔。 脆甜清香的果味总算冲淡些药剂的苦味,阮歆眼珠滴溜溜地转,忽然歪着脑袋侧目看向方时聿。 “方时聿,你有去看过星星吗?她应该还没出院吧,我感觉我状态不错,要不你现在陪我去看看星星?” “……” 方时聿忽然沉默,神情晦涩到难以形容。他低头擦拭干净削苹果的瑞士刀,对折收拾,又放回床头,始终没有开口。 阮歆只当他奉自己父母之命,来当监督她安心修养的监督员,自顾自接着说:“我没事,上上下下都坐电梯路,不用走几步的。” “阮歆”方时聿终还是打断了阮歆的话,似下定什么决心。 “星星走了。” 第75章 “出院了吗?”阮歆并未理解方时聿口中“走了”这两个字的深意, 对着他又问了一遍,“这么快就出院了吗?” “到底是小孩子恢复得快,我那会儿开胸手术也是, 没多久就回家了。不过后来在家倒是躺了一个多月。” 阮歆皱皱鼻子, 抬手抚过鼻尖时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于是语气显得愈发可怜:“小家伙都不来看我一眼, 亏我这么担心她” “阮歆。”方时聿不得不打断她, “星星术后心衰,没能出icu。” 那一瞬, 阮歆只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满眼不可置信,确认方时聿眼底的肯定后, 巨大失重感来袭瞬间头晕目眩, 眼前漆黑。 阮歆几次张嘴, 可什么话也说不出, 没有悲伤没有眼泪, 只有难以言明的惶恐和空洞。她没扎针的那只手紧紧攥着,指节青白指甲扣进掌心, 而那细微的尖锐感堪堪逼退了眼前的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抬头看向方时聿, 神色平静眼睑却通红, 说着说着一行泪从眼角滑落, 顺着下颌坠在纯白的被套上,洇出一个个颜色更深的小坑。 方时聿用手背蹭掉那行泪痕:“是你手术那天。” “之前情况一直很稳定, 本来说那天可以出icu的, 结果突发心衰, 只坚持了两天。” “急着给我换病房也是因为星星的事对吗?” “阮歆,相比之下你的家人和我都更担心你。” 方时聿直言不讳, 他坐上阮歆的病床,握住正在输液有些回血的那只手,掌下触感冰凉,她连指尖都在颤。 “你是第二次做瓣膜置换,纵然当时手术顺利,恢复期还有很多不可预估的情况。所以这个决定有点自私,但我们不希望你短时间内有大幅的情绪波动。” 方时聿长叹一声,愁色难掩:“其实现在我都有点后悔告诉你这件事。” “至少应该瞒你到出院。” “我明白的。”阮歆拽住方时聿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我们都一样,我瞒着你手术,你和我爸妈瞒着星星的事。不说实话的本质是想为对方好,不可以避免,我明白的。” “我只是有点难过”阮歆藏不住哽咽,到后来眼泪控制不住啪嗒啪嗒直往下砸,许是有些狼狈,她故意扭开脑袋不想让方时聿看。 “那抱抱吧。”方时聿并不执着阮歆在正脸,避开输液的管子,轻轻把人抱进怀里,“没事,哭完就难过就会少一点了。” 第93章 阮歆额头抵着方时聿的肩忍不住一阵哽咽,抽泣时整个人在他怀里一颤一颤的。他像哄孩子似的,不断重复那些安抚地动作,到最后存续泪水的物件却成了他的工装衬衫。 “方时聿,人为什么要死啊?” 阮歆的脑袋还埋在方时聿胸前,应该是刚哭完声音沙哑又有些瓮声瓮气。 人为什么会死? 几岁的孩子都知道生离死别,现在由阮歆问出口就不光是孩子气,更显出无理取闹的无知来。 可方时聿却明白。 阮歆原来右手边的那张病床先后送走过两位病人,前是垂垂老矣被疾病折磨到形容枯槁的老人,后则是星星,一个还没上学还没见识万千世界的小女孩。 一老一少给阮歆带去的生命教育太过沉重,同为心脏病人很难不让阮歆想到自己,尤其是星星的离开,像是一块尖锐的石头,一下击穿她脆弱的防线,情绪崩溃后只剩最直白的想法。 人为什么要死? 她还不想死。 “没什么是能一直存在的。凡是有生命中东西都会走向消亡,石头在风吹日晒里会被风化侵蚀。天上的星星会在不知名的宇宙空间里爆炸分解。变成宇宙垃圾以后运气好的成为流星,被人类称赞一瞬的美好后再湮灭消失。运气不好,就终日游荡在无垠的宇宙。” “人不能像星星一样明亮很久,有人落下有人新生,因为有限的存在,很多事才显得美好。” 方时聿轻声缓语,没有对阮歆离谱问题的无奈,而冗长的道理在他口中也成了故事:“有的星星是已经暗淡了,可有的能替她明亮起来。” “阮歆,你就可以。” 阮歆良久未再开口,只是把方时聿腰侧的衣服攥得更紧,到后来才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当晚入夜后阮歆发起了低热,除了食欲不振没什么精神之外,倒没有其他明显症状。医生看过怀疑是伤口感染,可检查完又发现并不是。 强烈的感情波动之后,再发一场热,这好像成了阮歆毕经的成长阵痛,烧一次成长一些,就能遗忘掉一直耿耿于怀的旧事。 阮歆没特地和家里人提,方时聿也没有,他只在阮歆低热不退的第二天和阮舒池通了个气。 阮舒池对自己妹妹一直有做哥哥的偏爱,从来不崇尚挫折教育,所以最开始选择跟父母一起瞒住阮歆。 只是后来阮歆追问星星的次数多了,又恍然一直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十来年前是现在也是。而对于成年人来说,被一厢情愿剥夺选择,是不尊重个体的行为。 既然星星的事阮歆总得知道,现在身体情况稳定就宜早不宜晚,所以他对方时聿的做法表示理解,甚至松了口气。 就这么又在医院待了一个多礼拜,若不是迟迟不退的低热,阮歆应该还能再早几天出院。 一直躺床上的日子相当难熬,起初舒女士还不让她多看电子产品,可每天见阮歆睡醒就瞪俩大眼睛发呆,实在受不了,就顺势归还了设备使用权。 阮歆怒刷三天手机,刷到眼睛酸胀颈椎吃力,看屏幕都觉得头晕想吐,最后不得不回归发呆本业。 那天童柠来看阮歆,被她仰头望天的姿势吓一跳,都以为她又emo脑袋里转了800圈安慰,结果人表示是单纯睡落枕了动动脖子。 童柠微笑不语,拳头攥得死紧。 闺蜜情比金坚,插曲不甚重要。可最近见得太多八卦聊无可聊,姐俩坐着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童柠一拍大腿在阮歆的平板上登录自己的视频会员账号。 俩人就这么一起窝在病床上,看了一集最新出的音综。 综艺是猜丁壳选的,原本第一选项是个搞笑综艺,可童柠怕阮歆笑得刀口崩开,给一票否决了。 音综也是最近刚上的,一档竞技类音乐综艺,规则大差不差,嘉宾在选曲范围内进行选曲并在规定时间内进行改编。 最后回到录制现场演出,由现场观众进行投票选择,票数最高的对下一期的选曲有优先权,最低的则是淘汰出去。 阮歆原本兴致缺缺,专业歌手的唱功她是评价不上,服装舞美倒是能插嘴两句普通人视角的点评。 什么干冰太多像澡堂子,后排伴舞有个没跟上拍,歌手衣服像是十年往上的老树皮,两个人高高低低蛐蛐了好一阵。 直到某个根本不出名的摇滚乐队出场,阮歆和童柠倒是都眼前一亮。 阮歆作为颜狗,单纯是被主唱的脸所吸引。endless dream乐队简称ed乐队,主唱程之诲长着一张攻击性极强的冷艳美人脸,可开口却是最标准的低音炮摇滚嗓,反差感极强。 阮歆对他对乐队都不熟,但有人熟。童柠眼前一亮的原因是,ed的主唱程之诲是她带教,也是乔渝音的代理律师林予安之前的当事人。而ed的贝斯手landon,是林予安的亲堂弟林夕丛。 按照童柠的说法,她和这个乐队“沾亲带故”,前两天还跟林夕丛在律所斗嘴,转眼人上了知名流量音综,让她有种老家穷亲戚突然发达了的荒诞感。 阮歆没管童柠话里的穷亲戚到底指的谁,反正听完主唱大人被前司雪藏,打官司背天价违约金现在又重新出发的故事后,对唱功绝佳的冷艳美人愈发怜爱。 这妥妥的美强惨啊! 声音又好听,更爱了! 一曲终了,阮歆死死拉住童柠的衣摆,眼睛眨巴眨巴,童柠当即了然,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签名没问题,to签我努力。” 阮歆心满意足,声控对于好听的声音入坑,果然像呼吸一样简单! 自那天之后,阮歆找到了躺床生涯的新方向,追星确实是一件令人精神焕发的事,当然前提是评论区id没有那么多熟人。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声控的审美果然一致,从此爱上的人都像他(x 阮歆有了新墙头,苦的是尚没名没分的方时聿,作为墙头之一没有发言权,失去关注想要吃醋又没有男朋友的身份卡。 于是这顿暗戳戳的飞醋,一直吃到阮歆出院。 历经两个半月,阮歆正式出院时新海已经入伏,呼吸间全是蒸腾而上的热气,在室外多呆一会儿都觉得要中暑。 阮歆却不觉得,一家人陪着办完出院手续,走出困了她两个多月的住院大楼,有一种浑身无形的枷锁瞬间消失之感。 虽刀口仍需修养,虽然她的房颤成了日后不可避免的后遗症之一,但从离开医院开始她又自由了。 思虑解放,短暂回归以往,她又变回了以前的阮歆。 天气太热,阮舒池先去地库开车,让阮爸舒妈连同阮歆在檐下阴影处等着。阮歆人虽乖乖站着,眼睛却不老实,四处打量不知在找什么。 她今天出院第一先报备的方时聿,权当先前遮遮掩掩手术安排的补偿。不巧的是,方时聿当天从早到晚都有录音安排,注定是不能来接阮歆出院。 不来也好,不然撞上舒女士高低得被定下当女婿,那场面尴尬得紧。 反正,阮歆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所以看到某人抱着鲜花出现时,阮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确认再三确实是方时聿后,她脚下已经先于大脑选择奔向他。 快步走进阳光,阮歆恍然想起爸妈,不好意思地回头去看他们,只见舒女士死死按着阮爸,朝阮歆摆手。 阮歆失笑,只是得了皇太后的懿旨再没什么顾及,便朝着同样向她而来的方时聿走去。 “慢点,走这么快做什么?” 阮歆扬起因为热意显得红扑扑的脸:“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一天都要忙吗!” “来接你回家啊。” 方时聿将鲜花递给阮歆,一束包装素雅精美的花束,用不同颜色的玫瑰按照彩虹的色系排布,再点缀以绿色的配花,设计精巧,一看就是出自陈清也小店的手笔。 “阮歆恭喜出院。” 第76章 “你真的是为了见我吗?” “当然是真的!” 童柠小心翼翼打量着阮歆, 一副左顾右盼偷感甚重的模样。 而她面前的阮歆单手撑着下巴,骨感明显的手把玩着长方形耳机壳,边缘敲击桌面发出一下一下的“咚咚”声。 “那你发誓, 你说你是真的是想我了, 根本不是为了程之诲的to签!”童柠见阮歆没反应,冷下声又追问了句, “说谎的人是要吞一千根针的!” 一听这个, 阮歆当时就急了:“我就在家躺了一个月,你这就不信我了呗?唉, 人与人之间这脆弱” 童柠不为所动:“程之诲还是方时聿?” 阮歆:“都有!” 童柠:呵 :) 这是阮歆出院后第一次单独行动。 先前在舒女士的镇压下, 结结实实在家躺了一个月。 从暑热初显到夏蝉嘶鸣,时间的过渡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 一样蹉跎一样虚度, 只不过地点从病房换到了家里。 第94章 不过待在家到底比在医院让阮歆自在太多, 除了偶尔舒女士的食补大餐补到她双目无神, 身体恢复期间倒是她真没闲着。 足不出户让阮歆有机会沉下心补上更新, 她那个不知名数字id的读者还在每章投营养液,看得她天天默念行忌客。 就是和方时聿的联系, 从她回家起便从线下彻底转到了线上。毕竟按照她出院那天舒女士对小方先生的热情程度, 要不是人家还有工作, 她妈得直接把人领回家了。 这种线上恋爱的模式, 一度被童柠评价为同城网恋。 对此阮歆坚决否认,毕竟在她所知的网恋里还没有一对能终成眷属。而她可是立过flag的, 出院以后高低得把方时聿追到手。 熬过最近一次检查, 有医生确认恢复良好的“圣旨”, 阮歆强烈申请舒女士才勉强同意有今天的这一次对外放风机会。 原本她和方时聿约好在附近商场碰头,再一起去参加下午新海电视主办, 声遇联合承办的视障人士听电影的活动。 至于现在出现的童柠 姐妹情感天动地,童大小姐靠刷脸帮忙要到了程之诲的签名,阮歆这不高低得请客一顿以示最诚挚的谢意。 说来也巧,阮歆近来的心头好摇滚乐队主唱程之诲,都不用六人认识定律,竟也能让她四舍五入攀扯上一些熟人联系。 根据真内部知情人童柠的可靠消息,程之诲和林予安的委托代理关系结束后,发展出了一些灵魂与人生层面上更进一步的交流。 譬如林予安在晋升合伙人的事业发展关键期毅然决定闪婚,而这个闪婚对象就是目前爆火中的程大主唱。 很离谱,一个是看着就事业为上的精英诉讼律师,一个是冷艳貌美显然不喜欢普通人类的摇滚主唱,这俩人就算在阮歆面前亲嘴她都不会相信他们是自愿的。 在彼此的上升关键期选择结婚,这两张事业批的脸,内核里装的居然是恋爱脑? 反正童柠知道林予安的隐婚对象是程之诲时,满腔滔滔不绝的诧异与震惊差点没憋住,当着林予安的面发誓要守护好姐夫,扭头就和阮歆分享这个惊天大瓜。 两人隔着屏幕对手机各自土拨鼠尖叫一阵,再默默消化惊天大瓜归于平静。 偶像变熟人的流程阮歆熟,得到消息提前控制逆天发言后,对单纯欣赏美貌和嗓音的阮歆影响不大。甚至还能在互联网战场发挥“歆歆向太阳”的嘴炮攻击力,怒怼无脑黑粉。 毕竟童柠的姐夫,就是她的姐夫,她得替童柠尽一份心力。 当然这话童柠不信,收到好几条误转发的程之诲单人表演cut的方时聿也不信。 正是中午时分,阮歆和童柠约在乔渝音工作的商场,这地方离童柠工作的律所不远,也想趁着午饭休息时间能和乔渝音也碰个面。 只是乔渝音迟迟没回消息,阮歆和童柠轮流轰炸消息都不见反应。 从餐厅临窗的玻璃向外看去,正中央的主广场美陈布置引得不少老人小孩拍照打卡。要不是楼层高离得远,阮歆觉得自己都能听到小朋友们刺耳朵的高分贝尖叫。 也是,暑假了,正是乔渝音最忙的两个时间段之一。 阮歆贴心找好了原因,乔渝音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况且她约时间确实冒昧,就提前一小时给发了消息,和直接冲上门没什么分别。 童柠赶着回去上班,等到最后阮歆不得不放弃原计划,把程之诲的签名海报妥善收拾进海报桶后去买了单。 走出餐厅,正门口就是扶手电梯,童柠挽上阮歆一路碎碎念,吐槽她和方时聿老夫老妻的生活模式一点没有小情侣激情,换成别人车都上高速了,他俩还在玛卡巴卡。 阮歆听得偷偷翻白眼,想说也不看看自己在哪儿,往绿江去的车哪里有四轮的? 至少她搞不出四轮车 不过童柠说得也没错,她和方时聿水到渠成得过于自然,没什么你追我逃的火葬场桥段,对从小被言情小说荼毒的阮歆而言,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要不她走个流程,追一下方时聿? 可人都在她手里了,再搞追求那一套不是先上车后补票嘛! 头好痒,又要长脑子了! “安安姐去外地出差了,我会律所当个坐台工具人应付一下我爸” 童柠下巴抵在阮歆肩头,话还没说完就被阮歆一巴掌捂住了嘴:“大小姐那叫坐班,不叫坐台!你有没有文化!” “我知道啊,可为了工资被迫营业,跟坐台有什么区别” 童柠抬头正辩驳,就见阮歆双目瞪圆,拼命拍打她的小臂,示意她往隔壁上行的扶手梯看。 两行电梯正在空间中的某一点交汇,而电梯上的乘客彼此擦肩,或上或下可能再无交集。 相当有宿命感的画面,在阮歆和童柠看清迎面比肩的两人后,皆是一副面面相觑见了鬼的表情。 “你看清了吗?”眼见那两人的身影被扶梯吞噬,童柠这才回收目光,拿一双已然呆滞的眼睛盯着阮歆。 “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看清了” 四目对视,彼此眼底都是怀疑。 刚才电梯上的,确定不是乔渝音和她那个网骗男友? 那脸!那身形!跟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退一万步说,那个体弱多病的“白月光”不是个精心设计的骗人皮套吗!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皮套人,按群里那些人的说法,这个“白月光”不是万念俱灰死了吗? 怎么,现在是心愿未了,孤魂野鬼远渡重洋找到乔渝音身边了? 那大白天大中午的,这个鬼多少有点放肆啊。 “是人是鬼啊?”童柠依旧不可置信,抬头往楼上看,被吊挂装饰挡住视线只得愤愤低头。 阮歆沉吟片刻:“既然我们俩都能看得见,那应该是人。” 童柠眼角一抽:“这是什么判断标准?” “我合计着,应该不至于我们俩都火气低到大白天见到鬼吧。” 阮歆言之凿凿,而童柠太阳穴那根筋跳得更厉害了:“你好不靠谱” “你靠谱,反正一会儿你得回去坐班,得空和乔乔八卦一下究竟是人是鬼。” “?那你呢” 阮歆低头回复消息,电梯到底也没注意,结果被一把童柠扯下自动扶梯。 绕过广告立牌停在一楼美妆柜台前,阮歆这才抬头讨好笑道:“我?我要去约会了” 童柠:是,我就多余问这一嘴 :) 阮歆说的约会,准确些是视障人士听电影的公益活动,地点则是位于承办单位之一的新海人民电影院。 方时聿作为电影解说,能和阮歆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不过算上往返阮歆还是好心态地把这趟行程界定为约会。 阮歆告别童柠,从商场主广场出去就瞧见方时聿的车停在路边。 阮歆开门上车,在副驾落座系上安全带,刚想大喊一声“出发”,却见方时聿侧脸梨涡明显,拿纸巾擦干了她额前的薄汗。 “别着凉了。” 方时聿动作熟稔,又调整了车内空调温度,余光瞧见阮歆盯着他发呆,还坏心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这才发动引擎前往目的地。 车子汇入主干道车流,两人时不时聊上几句,说起阮歆的检查近况,说起本场公益活动的背景。全然没有传说中网恋许久线下见面会有的尴尬。 “听电影”的活动是新海电视台做了十来年的一个公益项目,不少主持人、配音演员会定期参与制作电影,再通过人民电影院进行免费播放。 声遇参与活动也有个两三年,主要还是以方时聿和裴向寻录制居多,毕竟电影的稿件量巨大,又是无偿的公益项目,公司只能派不差钱的老板出来。 至于阮歆为什么会凑上这个热闹,还是她出院后不久和方时聿提起想做先心病患儿的公益资助。 不是突发奇想,也确实和星星有关。 似乎所有人在时间的加持下,都开始觉得星星的离世像是被揭走的日历,悲伤惋惜过后总有新的一页。 可阮歆一直耿耿于怀,偶尔做梦是困在病房那几个月里,星星一早起床蹲她床边叫她起床。 阮歆总想替她的小病友做些什么,而其中最有意义的,可能是帮助和她一样的孩子,延续生命成为天空中闪烁的星星。 不过阮歆资助什么全无了解,还是方时聿提议从了解和体验开始,正巧刚好有声遇有参与听电影的活动机会。 半小时的车程,方时聿开着车,在地处市中心的人民电影院门口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停车位。 这家电影院在新海开了多年,陈设装修保持着上世纪7、80年代的风格,只有两个放映厅,单论面积其实都不大,两场全开也仅能同时容纳150人左右观影。 而今天的活动开在了小播放厅,拢共50个座位,前来“看电影”的视障小朋友约摸30人左右。 方时聿坐在台侧,方便根据画面现场朗读辅助理解电影内容的稿件,阮歆则是被他提前被安排到最后两排,一个视角极佳又不惹眼的位置。 第95章 主持人简单开场,介绍播放影片和嘉宾后,影厅暖黄色的灯倏地变暗。大屏幕上红底金色的龙标出现,方时聿的声音随机响起,跟着片头画面先行介绍影片背景。 阮歆是听惯了方时聿的声音的,不论是以前通过平台软件,还是后来一次次在噩梦惊醒时的电话安抚,对他的声线语调简直再熟悉不过。 可每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都会不出意料再被吸引。沉浸在温和柔软的语调里,逐渐忘记电影本身,再不务正业地忘记今天的主要目的。 “你是他女朋友?” 阮歆正望着方时聿出神,身侧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阮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又是什么时候在她身边落座的。放映厅灯光昏暗,即便借着画面的光,他也只能瞧见一个鼻梁高挺的侧脸。 确定不认识,那这人还怪自来熟的。 “我看见他牵着你进来的。” 阮歆还没想好开口,那人又继续道:“不过,你们不合适。” 第77章 “叔叔您认识方时聿?” 阮歆愣住, 垂眸稍稍思忖这才后知后觉,人家不是认识她,而是认识方时聿。 只不过这番明显的挑拨, 却是目标明确, 冲着她来的。 阮歆开始思考,身侧之人究竟是谁。 方时聿和她提过自己的家庭组成, 电视台里身居高位的领导父亲, 退居二线美丽和蔼的主持人母亲。 家庭成员简单基础,至于氛围, 当时方时聿稍有迟疑转而将话题引开。彼时阮歆就隐隐有些预感, 当着他的面却只开玩笑说,自己是从小看着方时聿母亲主持的节目长大的。 所以综合前述, 这场又是新海电视台主办的活动, 找上门来的是谁可想而知。 阮歆也不生气, 挺直身子平视前方, 视线余光可见那个中年人依旧正襟危坐, 同她一般的姿势。 “我是他的某位长辈。”那人沉声缓道,语气里除了上位者一贯的倨傲, 还有些自视身为长辈的架子。 黑暗之中阮歆能感觉到明显的打量, 不至于冒犯却绝对令人感觉不适。 她觉得自己和方时聿都像被这位长辈待价而沽的商品, 从不同橱窗里被精心挑选出来, 再比较衡量价值是否对等。 或许方时聿好一点,他是被这位长辈塑造, 再带来挑选匹配的人偶, 所以也就好了那么一点。 阮歆不免好奇, 这么傲慢的爹是怎么样培养出温文尔雅笑起来还带小梨涡的方时聿的?还是儿子像妈,方时聿更像那位名主持人的母亲? 可不论如何, 阮歆都不吃打压这套:“那您是觉得我们哪里不合适?” 那依稀是一声嗤笑,像是提前评判阮歆不自量力:“一定要听?” 阮歆微笑侧目:“您是长辈,经验丰富,说我们不合适总该有您的理由,我不得参考一下。” “我这人有个优点,知难而退。” “你能这么说,看来也没多在乎这个傻小子。”那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眉峰扬起言之凿凿,“方时聿这两年混得不错,粉丝多,自然评判他身边人的也多。” “你一个没背景没底气的小姑娘,头一两年靠着爱情的热火气能扛,时间久了扛不住了,爱情就变成了怨气。” “那你还能坚持多久?” “孩子,与其浪费时间试错,不如早些及时止损。” 怎么听着还挺为她着想的,阮歆敛下眉眼,若不是场合欠妥她真的很想揉揉眉心。 和老一辈打交道都是心眼子,实在太累。 端着长辈的身份,先是打压式的训诫,狗又设身处地给与安抚。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处事风格,不论是家庭教育还是工作画饼,都是他们那个年纪专属的风格。 阮歆当时就很想反驳,她全平台粉丝加起来也不少,纵使没有方时聿的粉丝基数大,高低也能一战。 只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谈恋爱又不是攻城游戏,要先计算双方攻击力是怎么回事? 避开那人明显引导的提问,阮歆转而追问道:“那从您来看,方时聿应该找一个什么类型的女朋友呢?” “要么家世足够优渥,能给他的事业带去助力,有底气扛过那些评头论足。要么自带热点热度,能和他携手发展。” “总之,两个人的家世和地位要匹配。” 即便含蓄了话都说到这儿了,阮歆哪里还能不明白,说白了就是嫌弃她配不上方时聿呗。 阮歆着实没想到都4202年了,还能有豪门恶公公劝退灰姑娘的桥段,而且这个话疗劝退一点都不走心,也没见着甩她五百万的银行卡。 她轻呼出口气,转而看向台侧的方时聿,满眼无奈。 方先生,你爹不够努力啊,不仅没让你成为真豪门,连500万分手费都拿不出! 阮歆没急着反驳,泰然坐着,可攥着包带的手愈发收紧,显然心态并不如她表现得那样清淡。 正巧这是端电影中后期的高潮情节,男女主对话语句长频次快,不需要解说辅助理解。方时聿终于得空喝了口水,抬头时眼睛寻着荧光去找阮歆。 阮歆同样笑眼盈盈地望向他,这种隔着人潮对视的安心,在方时聿发现阮歆身边的不速之客后骤然变了。 父子之间隔空交锋,能在空中冒火花的视线,一度让阮歆胆寒。 碍于视角限制,这位长辈什么表情她看不见,反正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方时聿。 他敛下眉眼眉心紧蹙,视线锐利灼人带着明显的警告,好像脱掉那层对外好相处的伪装,露出了直白又强势的本质。 阮那这么看父子俩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阮歆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不然真要隔空打起来了。 “方叔叔,我也有被挺多人喜欢,不比方时聿差。” 方时聿的父亲方铭轩有些诧异,不知是基于被阮歆猜出了身份,还是基于这时候阮歆都在避重就轻地装傻。 “当然这不是重点。我承认关系和地位的平等是维系感情的基础之一,可在我的认知里,那指的是家庭地位不是社会地位。” “我没有依附方时聿,有自己的事业、爱好和朋友,是个完全独立的人。那对应的,方时聿不会也不需要依附于他的爱人。” “如果恋爱和婚姻只是为了事业平步青云,那直接同行业高低配对还谈什么自由恋爱。” 阮歆说的不急不徐,似是开口前还在措辞。倒不是面对方时聿的父亲发怵,是她每次吵完架复盘总觉得没发挥好,这会儿对上劝分的方家人,总得拿出有理有据的态度来。 她要让方时聿知道,自己坚定选择他的态度。 “年轻人啊,非不信邪。” 方铭轩蓦然失笑,像是面对稚童不知天高的发言,实际嘲讽居多,“人能握在手里的只有金钱和事业,纵使现在选了你,十年后呢?” “人家能帮他推进至少十年的事业进展,你就只能等他回到家强调一些没用的家庭地位平等。那时候他会怎么选?” 万恶的事业批! 阮歆僵硬位置嘴角上扬的弧度,在心底默默吐槽,她从来都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还未来十年呢,一年后的事都不在她脑袋里。 可输人不能输阵势,她只得偷偷叹气把掌心攥得更紧:“那我觉得您不仅不了解我,还不了解您儿子。” “他要选择一帆风顺少奋斗十年,不应该毕业就进电视台吗?可他没有,他选了一个与您无关的行业,从群杂跑棚开始。能有现在的成绩,应该跟您的助力没有直接关系。” “您可以说人不会一成不变,那他有新选择我也有。这不叫试错,这是人生岔路选择的结果,这程过了还有下一程。” “又或者,我前面说的都不是重点。”阮歆停顿了一下,确认方时聿回归本职工作,没有再关注这边后又道,“您挑选好了您觉得最合适他的妻子人选,而方时聿违背了您的选择,脱离了掌控故而不满。” “我的选择是最适合他的。”方铭轩垂眸深深看了一眼阮歆,语调如常,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阮歆太阳穴直突突:“那也是您的选择,不是方时聿的。” 方铭轩没再说话,但就阮歆观察可得方时聿亲爹的固执而言,明显还是没说通。 阮歆不住腹诽。 好消息,自己也算帮方时聿尽力挽救父子关系了。 坏消息,没救起来。 她拿方时聿亲爹类比一下自己爸妈,同样的境况,舒女士和阮先生肯定开明得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接触高中生的关系,阮爸舒妈都有种肖似当代年轻人松弛感。 感觉舒女士不执着于提升厨艺的话,可以去老年大学开班搞个当代亲子关系培训课,绝对人满为患。 反正她头一个给方时聿亲爹报名! 无声的僵持一直持续到电影尾声,吊顶的灯光骤然亮起,大屏幕上的画面已然变成了滚动播放的演职人员名单。 第96章 主持人引着方时聿往台中央走,一番没什么意义的收尾台词,再邀请台上嘉宾和电视台代表说上两句。 方时聿倒是简单说了些场面话,扭头把话筒递给下一个,就抬头盯着他爸。阮歆看得心虚,他爹也没在她在这儿讨到好,父子关系明面上还是抢救一下吧。 好不容易等照片拍够,孩子们被志愿者引着闹哄哄散场,方时聿同身边人打了招呼径直朝着阮歆他们而来。 “方部长,既然来了怎么不上去说两句。” 方时聿把阮歆拉到身后,侧身挡住自己父亲的视线。这会儿灯光明亮,阮歆也终于有机会看清方时聿父亲的模样。 总得来说方时聿父亲眉眼更为深邃立体,五官刚毅硬朗,被那双有神的眼睛盯着,很难不生出怯意。 还好刚才没开灯,不然对着这么严肃的脸,她说话很难有刚才那么顺溜。 “地方不合适,我不想在这儿跟你多说什么。”方铭轩放下二郎腿施施然起身,扫过阮歆又把目光落在方时聿身上,“周末回家,我们谈谈。” “行,周六我回去。不过你以后有什么直接找我,别来找她。” 方铭轩转身离开的背影一顿,似笑非笑:“人家可不需要你的保护。” 听这话,阮歆立马瞪上自己的大眼睛装小白兔,不过方时聿并不在意,见方铭轩走远转身检查起阮歆来:“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阮歆继续眨巴眼睛:“没啊,也没扔给我500万分手费的银行卡啊。” 方时聿给气乐了,双手捧着阮歆的脸一顿揉搓:“失望了?那给你500万跟不跟我分手?” “不分不分”阮歆的脸被揉得红彤彤的,“或者我拿了钱给你下聘礼,我们给声遇换个大的办公室行吧!” “真的?”方时聿松了手,眼底还是有几分怀疑。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阮歆揉揉自己发烫的脸,“方时聿你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放弃你。” “住院之前我跟自己说的,只要能出院一定要好好追求你。虽然现在但是你要相信我,只要你还选择我,我绝对会比任何人都坚定地选择你!” “虽然现在怎么了?”方时聿牵起阮歆,从后门绕出放映厅,在空旷的室外他的声音显得悠长而愉悦,“怎么不追我了?” 阮歆跟在方时聿身后,整张脸皱得跟包子褶一样:“那,那你有这个要求,我努力追追呗!” “嗯。” “你‘嗯’是什么反应!” 方时聿藏不住笑:“觉得你今天表现不错,再思考给你什么奖励。” 阮歆闻言眼睛一亮,这不正问到她心坎上了:“那我们去吃冰淇淋吧!” 阮歆的愿望相当朴实,就是实现过程有点坎坷,电影院附近的冰淇淋店没开门,路过一家快餐店冰淇淋机又因为高强度罢工,直到快开到阮歆家附近才买到她心心念念的冰淇淋。 方时聿把车停到了小区门口,生怕舒颜女士出其不意遛个弯扔个垃圾,当场逮捕阮歆吃冰。 “慢点吃,太凉了刺激。” “不行不行,万一被交警贴条,20的冰淇淋身价暴涨10倍呢!”阮歆又啃了一口,冰凉的触感刺激得她一哆嗦,怕被方时聿说最后生生忍下。 “声遇效益挺好的,200一个的冰淇淋,偶尔也吃得起。”方时聿抽了两张纸巾递给阮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最近视频平台有个声音综艺邀请我,录制一周,体验各种和声音有关的职业。” 阮歆心无旁骛,继续啃冰淇淋:“那不是挺好的,有机会介绍配音行业,让更多人了解配音圈!多有意义!” “是,我看了拟邀嘉宾,还有程之诲。” 听到关键词,阮歆一下来了兴致,冰淇淋也忘了啃:“程之诲!程之诲诶!那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方时聿解开安全带,微微俯身平视阮歆,“帮你追星,我又没什么好处。” “方时聿你看程之诲现在的热度这么高,你和他参加同一个综艺,可以吸引更多观众!推广声遇!” “是,还能帮你要to签是吧?” 方时聿这话听着有些吃味,阮歆视线游弋根本不敢多说,她身后的海报筒里可是安安稳稳躺着人程之诲的to签呢。 “那也没有,我,我是为了声遇!” 虽说心虚的事项不同,但状态一致。 方时聿欺身逼近,阮歆拼命后退,整个人都贴在座位靠背上时,他才停下弯了弯嘴角。 这对阮歆而言不是个安全距离,她把冰淇淋横在两人中间,再开口时声音带着轻颤:“方,方时聿,你干嘛啊?” “闭眼。” 阮歆单机思考的大脑此时只能听从指令,怪怪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方时聿是不是要亲她。 然后属于另一个人的浅淡的柠檬香加重,贴紧时温度升高,最后手上一轻。 阮歆诧异睁眼,手上冰淇淋没了一半! “方时聿!你干嘛吃我的!” 阮歆眼睛瞪得溜圆,隐隐有火气往外冒,身边的方时聿却在哪儿优雅擦嘴。 “你要我给你买啊,干嘛吃我的!我下次放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吃上冰了qaq ” “方时聿!你个叛徒!” 阮歆一张嘴喋喋不休,捧着自己仅剩下的蛋筒暗自神伤的同时还不忘抽空瞪一眼方时聿。 她眼睛本就生得漂亮,双颊泛红眉眼明媚是一如他们初见时的那样。 更重要的是,原本离他咫尺的人,现在在他身边。 方时聿凑近,堵住阮歆没停的嘴,在唇上厮磨,落下一个奶油味的吻。 “看,味道是一样的。” 第78章 方时聿说到底还是录综艺去了。 这节目大小说是个综艺节, 目可实际上投资小制作组人少,不过是资本市场试水有声圈的问路石。 听说最终定下的名字最叫《嗨,一起听》, 所谓大俗既雅大雅即俗, 这个名字就很符合暑期档必上的定位。 录制时间为期一周,一共四位嘉宾。一周内同吃同住, 除了每天完成生活需要的日常任务, 还得轮流体验每位嘉宾与声音有关的职业。 节目采用的直播+剪辑并行的形式,职业体验部分进行现场直播, 日常生活和花絮part则采用24小时录制, 最后将通过剪辑后期在每周二中午12:00在网络平台更新。 嘉宾里最大的咖就是程之诲,还是因为最近见义勇为手臂受伤, 不得不暂停部分工作的程之诲。 也得亏了程之诲的冰山美人脸和最近被官媒点名表扬的热度, 不然录制临头可能连招商都没招上。 阮歆和方时聿打探完保密协议之外的情况后就不住吐槽, 下定决心邀请程之诲的制片应该和当年新海外邀请方时聿当评委的配音社长一样, 敢梦敢想、敢想敢做。 这不都瞎猫遇上死耗子, 真给约上了。 阮歆说完还求生欲很强地澄清了一下,她这里没有说方时聿和程之诲是耗子的意思, 只是她话一出口, 听来越描越黑, 又被方时聿抓到机会揉搓了一顿。 阮歆搓搓脸时不时抬头瞪两眼方时聿, 在听到方时聿主动提出买冰淇淋请罪的时候,立马大度地原谅了他。 笑话, 她最近冰淇淋过敏! 从确定意向到签约再到正是录制之前, 还是发生了几件事的。 譬如那天之后, 阮歆短期内彻底戒掉了冰淇淋。再譬如,那天方时聿牵着满脸春色红晕未退的阮歆在小区溜达, 不期遇上了难得回家的阮舒池。 阮舒池一直冷着脸跟在他俩身后,倒不是他变态妹控跟踪狂,是从小区大门到进他们家确实只有这条必经之路。 要不是阮歆和方时聿楼下道别的时长超时,阮舒池又实在没忍下草丛里乱飞的蚊子,从而选择存在感极强地从两人中间穿过 阮歆应该还能再逮着机会,强势反击,啃香草冰淇淋味的方时聿一口。 总之,为了赶在暑假结束之前把第一期节目抬上来,草台班子的综艺之始就在某个烈日炎炎的早晨开始了。 录制从嘉宾下车前往合宿的别墅开始,也算是为第一期节目引流,四位嘉宾的入场和分房临时开了直播。 不过一周的录制,方时聿也没特地准备什么,就带了个二十寸行李箱,里头塞了几套换洗衣服。 妆造是节目组负责,不过造型不造型的他也不在意,平时线下就是口罩一带素颜上场,根本不记得化妆。 录制借用的小别墅位于新海市郊,距离市中心大约两小时的车程,说不上偏僻可附近却实在不算热闹。 别墅与别墅之间离得远,又有制作组小范围清场,方时聿下保姆车后环顾四周打量了一圈,发现确实见不到什么人烟。 三层的别墅小楼,前院面积不大种着爬藤的蔷薇,靠近路边的铁艺栅栏上布满了整片莹莹绿色和若隐若现的花苞,颇有诗词里水晶帘动满架蔷薇一院香的感觉。 第97章 方时聿是第一个到的,直播从他推开前院的大门开始。 阮歆和群里的小伙伴约好了一起看直播,开了个视频会议软件的房间屏幕共享,微波群进行实时reaction,主打一个该省省该花花。 至于发起人兼某位嘉宾的准家属,录制前阮歆就开了年费的视频软件会员,还甚是骄傲地向方时聿“邀功”。 方时聿倒是很冷静,可能平素看粉丝顶着不同id爬墙习惯了,衡量过阮歆近期的心头好也没敢把自己真当回事,默默问了句:“年费里几个月是为我,几个月是为了程之诲?” 所以讲男人吃飞醋真的很可怕。 阮歆正脑补方时聿遇上程之诲究竟是什么情景,空置许久的平板里终于出现话题中心人物的身影。 方时聿的私服倒都是自己的,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休闲款短袖衬衫,领子和胸口都搭配了金属的鸢尾造型胸针,缓和不少衣服颜色带给人的沉重感。 他今天还戴了副半框眼镜,原本就是极儒雅温和的人,戴上理科男标配的半框镜,一贯的沉稳温柔之外,竟还有些学霸男大冷淡的勾人。 阮歆摸了包手指饼干,啃萝卜似的一根根啃着,心里却想着等录完高低得让方时聿把半框镜焊脸上。 至少单独戴给她看看! 话说回来,方时聿到得最早,直播机位跟着他做了一次room tour。 小别墅一共三层,一楼是厨房、餐厅、客厅和一个被改成起居室的小房间,客厅移门外是空间与面积更大的后院。 二楼正中央的会客厅连着个小的卫生间,两侧分别有两个房间。稍大的那个双床房套房自带淋浴独卫,小一点的也是单人大床房。 三楼只有一个房间,豪华景观房套房面积大视野开阔,站在窗前就能一览后院的凉亭秋千和不知名的夏花。卧室外联通室外的,则是占据三层大部分空间的室外露台。 方时聿回到客厅落座,按照这个房间布局,一共四位嘉宾必然有两位得同住一个房间。他目光落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凝神沉思半晌没有动作。 而与此同时,直播间弹幕飞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粉丝们闻讯而来生怕自己少说几句,节目组会因为人气亏待方时聿。 〔桃桃乌龙茶冰〕:我们方老师看似坐在那儿,实则人已经走一会儿了。 〔不去漫展不改名〕:方老师今天好帅啊啊啊,要从声音粉变成颜值粉了!!! 〔制杖〕:方老师搁那儿想啥呢 〔真的不董女士〕:可能在思考选哪个房间,或者和谁做室友吧。 阮歆抿唇没敢搭腔,她可以肯定不管睡在哪儿和谁睡,方时聿应该最不想和程之诲一间。 不过就嘉宾咖位和实际情况而言,程之诲右手刀伤未愈,不管是自选还是游戏决定,其他嘉宾就是让也得把三楼单间让给他。 方时聿的思绪确实走了有一会儿,所幸这会儿嘉宾陆续到达,他想着开始寒暄就没太多的机会走神,可谁料第二位到的是程之诲 程之诲其人单从长相论确实无可挑剔,五官轮廓深邃精致,气质显出生人勿近的冷淡。大概搞摇滚的在外人眼里都有些脾气不好的固化认识,程之诲也不例外,只是长相加成,很少有人把俊朗和冷艳糅合得这么好。 方时聿看清来人,起身先打了招呼:“程先生你好,我是方时聿,声遇配音工作室的配音演员、配音导演。” “你好,ed乐队程之诲。” 两只纤长匀称的手握住再松开,从直播镜头里看依旧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不过这俩人寒暄是真的只寒暄,握完手分坐沙发两头,楚河汉街泾渭分明,气氛尴尬得甚至还不如刚才方时聿一个人那会儿。 〔也不想当个好人〕:这哥俩一个比一个i,怎么当初没把和归黎带上,要是有他在这会儿都能斗地主了! 〔poppy〕:前面的!找诲哥斗地主是真实存在的吗? 〔也不想当个好人〕:姐妹相信我们配音圈的实力!我们自来熟!人来疯!不管熟不熟,只要你坐下了我们就能熟! 〔桃桃乌龙茶冰〕:不想承认这是实话,硬了一辈子的脊梁终于断了 得亏后面两位嘉宾到得快,不然弹幕里两个圈子的粉丝都混熟了,方时聿和程之诲也不见再聊上一句。 嘉宾就位,从自我介绍起正式开始录制。四位嘉宾四种和声音有关的职业,除方时聿和程之诲,哄睡直播博主左行渊作为新媒体新兴职业代表,交通广播主持人付则则代表着日渐式微的传统有声行业。 互相认识过后,就是分配房间的环节。 一如大家所料,节目组必不可能让他们自行分配,搞了个掷骰子比大小的选房仪式。 单纯比拼运气的游戏不会放过每一个非酋,程之诲一连三次,次次是1,以总积分3的巨大优势位列末尾。 方时聿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以一点优势险胜程之诲位列倒数第二,和程之诲一起打包双双送入二楼双人间。 原本收获三楼景观房的嘉宾付则还想着和程之诲换,可程主唱不是矫情的人,没有咖位高人一等的优越,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对于这个选房结果,最满意的成了节目组,程之诲方时聿两人算是顶起节目热度的大半江山,这两人一间房就有理由多给一些时长上的偏爱。 这不分房结束,嘉宾带着行李各自回房收拾,直播机位从上到家晃了一圈,在付则的景观房和左行渊的单人稍作停留后,来到了双人房。 首先映入直播间的,是睡在靠窗位置正坐在床边看手机的程之诲,他右手手腕还带着护腕,护腕之下就是先前见义勇为救下的刀伤。 “程先生,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弹幕粉丝正舔屏神颜,方时聿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耳朵尖的粉丝纷纷刷屏,直播视角调整,就见方时聿拿着海报筒,嘴上说着帮忙脸上却是不情不愿的模样。 〔真的不董女士〕:哦莫!好像是诲哥的海报!所以我的墙头,也是我墙头的墙头? 〔咕咕咕〕:哈哈哈哈哈方老师的表情,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ed 就是紫微星〕:笑死,你们配音圈粉丝梗好多,好像个个都会讲相声! 〔诲a的〕:帅哥和帅哥,对我的眼睛好友好啊 粉圈大融合,弹幕大和谐,看似美好温馨,只有阮歆的右眼皮突突直跳。 方时聿要干什么!这是直播,他要干什么啊!!! “你说。”程之诲抬眸,眉眼间难得好奇。 然后不出阮歆所料,方时聿抽出阮歆存图里最爱的程之诲音乐节神图海报递给本尊:“能不能麻烦帮忙签个to签。” 果然 屏幕前的阮歆表情整一个活人微死,一模一样的图,一个人的签名,她该怎么和方时聿说她已经有一张to签了 程之诲接过悉心保存的海报,挑了挑眉随口问道:“帮朋友要的?一张够吗?” 方时聿平静极了:“追心仪对象,她很喜欢你,所以找点筹码威胁她接受我。” 就,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说出来了?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扛着直播的工作人员被娱乐圈外的直白吓得够呛,差点连呼吸都没了。 而程之诲则是抬头确认了一下确实正在直播后,释然地单手捏开笔盖。 “懂了,to谁告诉我。” 方时聿早有准备,直接打开手机递到他面前:“to软心不心软。” 程之诲笔尖一顿,落下一个金色的墨点。 节目组的直播间却是炸了一波又一波,弹幕短暂停顿然后和疯了一样铺天盖地,尤其是群里几个,直接从直播间转道微博群疯狂刷屏。 具体内容也没说什么有意义的,成片成片的问号、感叹号和“卧槽”里,阮歆就记住了一条。 〔不去漫展不改名〕:谁能告诉我,我老公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我老婆,我老公老婆在一起了?那我呢,是加入这个家吗? 阮歆:这个婉拒了啊:) 第79章 “稍等, 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我太太能不能签。” 程之诲说完当真掏出手机,他倒是还记得避开直播摄像,起身后往房间外侧的洗手间走去。 方时聿看得眉心一跳满脸的欲言又止, 他知道程之诲的太太是律师, 所以夫妻关系半公开后,是连签个海报都要先问问律师意见吗? 执行导演给摄像使了个眼色, 直播至此仓促结束。 毕竟就这二位不把直播当直播, 什么都敢往外说的模样,再播下去可真要出事了。 节目组当机立断, 可观众们却恋恋不舍, 瓜吃一半没有下文,怎么都觉得抓心挠肝。 不少观众刷起小礼物试图挽留, 奈何节目组郎心如铁, 一转眼直播间迅速黑屏, 像是生怕程之诲或者方时聿突然冒出来再说两句。 不过这波还是带起了不少热度, 关闭直播间前, 现场导演特地确认了平台直播的小时榜,《一起听》的总热度位于同时间段第一位。 第98章 还真是多亏了双人间这看着一声不吭的两位! 几句话甩出爆点, 直接把讨论度和热度拉满, 现在中断直播可以吸引观众去看剪辑正片。他想着, 赶紧剪出预告放平台, 就刚才这段内容,正片上线之前绝对不缺话题和讨论度。 要是自来水们努努力能上个热搜, 他们节目甚至还可以小小蹭一下! 导演眼底一热, 虔诚的目光牢牢锁死还在纠结签名的二位, 许愿后续每一个节目的嘉宾都这么便宜且好用。 只是相比于录制现场诡异的平静,网上却是乱成一锅粥了, 其中以方时聿的超话和软心不心软的最新微博为甚。 阮歆这会儿是不敢上号的,有没有回应都不好,于是细看评论不如干脆装死,她选择转道基本冷静下来的微博群,窥屏实时的战况转播。 群里已经过了成排“啊啊啊”和感叹号刷屏的阶段,几个老朋友你一言我一语一本正经分析起来简直冷静得可怕 〔桃桃乌龙茶冰〕:谁能想到,我们纵横绿江虐文榜,大名鼎鼎的《半夏》还有机会给亲妈当媒婆的说大佬抽烟jpg 〔真的不董女士〕:别吵我在思考 〔咕咕咕〕:别吵我在高考 〔我推天下第一〕:别吵,我在烧烤 〔不去漫展不改名〕:天爷呀!到底有没有人在乎我老公和我老婆在一起了这件事! 〔冲鸭鸡鸭鸡〕:我就说!!!怎么声遇年终团建带上了软心太太!原来是方老师夹带私货!!!这个心机boy! 〔lluu〕:刚想吐槽公司团建怎么还能带家属,突然想到我们鱼他是老板啊!!! 〔我产品在线洞房〕:好霸道,建议软心太太下本书写霸总追妻实录!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xswl 我们鱼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成霸总了? 〔桃桃乌龙茶冰〕:怨不得软心太太不发博因为她不知道鱼大在追她,怨不得鱼大不跟粉丝直说因为他还没追上。 〔桃桃乌龙茶冰〕:可归黎你个大嘴巴在哪儿呢!你的漏勺眼儿是被堵上了吗,怎么半点风声没有! 〔真的不董女士〕:无人在意的角落,所以我们鱼直播说在追的是软心太太。救命,这瓜吃全了,但我还是觉得好抽象 阮歆在屏幕外抿唇不语,忍住没说其实更抽象的是你们蛐蛐的俩人都在群里,吐槽一句不落她全看见了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无人在意的角落,软心太太不仅手握爆款小说,被配音圈大佬追求,还即将拥有程之诲的to签!!!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啊啊啊啊啊我也想要诲哥的to签啊!!! 〔真的不董女士〕:笑死,说到这个,直播里方老师那个表情,冷漠无情灵魂出窍,感觉醋坏了。 〔咕咕咕〕:方老师回去就得拿着海报问软心太太:我和程之诲海报掉水里你先救谁? 别,别让他看见这个,感觉立马就会成为发给她的送命题。阮歆赶紧发了两个呆滞的表情,试图把这条顶上去。 以防万一,自己也当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她斩钉截铁选择了方时聿。 毕竟程之诲海报她还有一张 〔桃桃乌龙茶冰〕:诶我们日老师最近是不是也追程之诲?歆歆向太阳日老师!你的两个推在同一个综艺!快出来意难平一下,你意难平我就不意难平了! 阮歆看得满头黑线,意难平什么?她没什么意难平的啊! 全员吃瓜这会儿,大家都知道她在线,投屏的会议软件她还没关共享。刚发了表情包,直接假装掉线不太现实,阮歆思索再三决定已读乱回,用魔法打败魔法。 〔歆歆向太阳〕:啊?我觉得方时聿这个年龄谈个恋爱也挺正常的吧,男未婚女未嫁,还挺配的? 〔桃桃乌龙茶冰〕: 〔真的不董女士〕:哈哈哈哈,合着日老师根本没审题。 〔桃桃乌龙茶冰〕:再也不玩抽象了:) 那她能怎么办!自爆马甲说自己是软心不心软嘛! 《半夏》的原著亲妈就是方时聿多年大粉。被你们嗷嗷喊太太的时候,她在嗷嗷给方时聿打call,到处留下赛博案底 那不就彻底死网上了!qaq 阮歆心如死灰,秉持着谁闯祸谁负责收拾烂摊子的原则,她把群里对话截图再转发给罪魁祸首方时聿。 自己看着办吧你! 阮歆并不介意方时聿的公开,单纯因为公开的形式有点突然,迟迟没能没反应过来。谁好人家正看直播呢,突然自己变成主角了。 失去官方频道直播,阮歆也不知道方时聿这会儿在做什么。她百无聊赖地在几个软件来回溜达,可有声圈子来来回回就这么多人,往哪儿逃都逃不过新鲜出炉的大瓜。 放平时阮歆真得好好吃几口,可现在瓜主是自己她选择关掉手机,掩耳盗铃。 正是酷暑午后,该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阵阵熏风正卷起层层叠叠的热浪肆虐徘徊,一时间便是茂叶底下残存的几分阴翳也没了凉意。 可惜这份盛夏的暑燥里,除了惹人心烦的的蝉鸣,人也不让阮歆省心。 譬如裴向寻代表声遇发来贺电,1分半的语音条里除了不在公司的,不管是staff还是cast,估计凡是他看见的,都被拉来跟阮歆说了两句。 再譬如童柠,一个电话打给阮歆,毫不留情地吐槽起正在一起录制节目的两个男人恋爱脑。 一个因为id熟悉以为是老婆朋友,为防止某人(特指方时聿)心思不纯,签名都要先打电话给老婆确认。 另一个披着清风朗月外衣,实际是皮薄馅大十八个褶的黑心包子,万万没想到他都敢在直播的时候趁机官宣。 童柠锐评,抛开各自心上人背后的交际关系,方时聿和程之诲能住一间房,某种程度上也算不同品种的恋爱脑图鉴了。 一群人趁乱喝粥,只有阮歆提不起兴趣。 她脑袋里是一条清晰的逻辑线。程之诲记得她的id肯定会扯出关键人物童柠,那她已经拥有to签海报的事肯定也瞒不住方时聿,这醋坛子打翻她不得好一阵哄。 方时聿才不是恋爱脑,他是心机白切黑,对上阮歆单说几句好听的,没用的声控就会心甘情愿地放弃抵抗 阮歆深呼出口气,早知道该让方时聿知道换个id签的。 可转念又一琢磨,换剩下的哪个都不太行。要是真把她生活号爆出来,粉丝和蒸煮的身份关系放某瓣更是腥风血雨 算了,等录完回来再哄吧。 方时聿在节目录制中,一直到日头偏西,才有时间回复阮歆的消息。 第一张图,甚是丰盛的四菜一汤。 方时聿提过,节目组仅提供一周内的生活经费,买菜做饭得嘉宾自己安排。就是这个时间,让阮歆多少恍惚了一下究竟是午餐还是晚餐。 第二张图,直播里罪魁祸首带来的那张海报。 而现在方时聿发来的照片里,海报比方才多了金色签字笔签下的她的id。 图片后紧跟着一条文字消息。 〔方时聿〕:幸不辱命。所以软心太太什么时候可以官宣我? 这话说的,你问问互联网朋友们!只要不是被收手机的学生,谁不知道你今天直播做了什么!还缺她一个官宣吗!她写作号消息箱肯定卡得打都打不开! 可这话她不敢和方时聿直说,向来机智的她决定祸水东引。 〔阮歆〕回复〔方时聿〕:饭菜都是你做的吗?看着不错啊方大厨 方时聿能做饭,但仅限于能做,确实不善此道。关于这点阮歆早就知道,毕竟裴向寻那个大喇叭,只要阮歆想知道,连方时聿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他都能去扒开看看。 而图片里几道菜色面俱全,没有滤镜加持都勾人馋虫,显然和她的探子报来的消息不同。 事有不同,必定有人说谎!作为受害人,真相只有一个! 〔方时聿〕回复〔方时聿〕:为什么不回这条? 〔方时聿〕:是还不满意?不愿意官宣我? 可方时聿并没有放过她,从那天的冰淇淋之后,这人就像被打通了什么奇怪的关巧,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让阮歆招架不住。 阮歆对着手机抿唇,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到底骨子里好胜心作祟,又仗着两人不曾见面直接挑衅。 〔阮歆〕:要官宣我得先验货 方时聿虽不曾料到阮歆如此回复却答得迅速。 〔方时聿〕:嗯,验货。 〔方时聿〕:是验签名海报还是验我? 短短几个字,放到十来年前在绿江阅文无数的阮歆这儿,却一下有了画面感觉,几十篇被锁文章精华片段在她脑袋里走马灯似的过。 什么“他握住女主的手按在线条明显的腹肌上,肌肉紧绷,肌肤碰触掌下是明显偏高的体温。他不容拒绝,强势带着她的手顺势一路下滑,至关联部位堪堪停住。掌心之下有难以忽视正在变大的某物,男主声音带喘像是魅魔蛊惑,在女主耳边几乎厮磨般问道‘要不要验验货?’。” 第99章 阮歆脑补过剩,感觉方时聿就在她身边,以那种姿态那种声音问出的这句话,霎时给她吓一激灵而后满脸通红。 她认输,认输还不行吗! 至于方时聿,或许是看着反复出现的正在输入有所猜测,又或是他本就故意为之,隔着网络故意撩拨。 反正紧接着又道。 〔方时聿〕:验海报的话,软心太太那儿应该有签名,对比一下看得出真假。 〔方时聿〕:要是验我,录制结束随时欢迎 第80章 俗话说得好,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不是说方时聿被验货的事有所短,不过他在阮歆这儿口舌之争占据上风,就势必有不擅长的什么让阮歆找回些面子。 其实短的事由和阮歆直接关联性不大, 七弯八绕只能往节目安排和她的新晋偶像身上攀扯一二。 为了赶上暑假热门档期的尾巴, 或是程之诲见义勇为正能量的报道余热,又或者方时聿直播官宣的热度。节目组火急火燎在平台上线首期预告那天, 才堪堪结束第四天的录制。 后期剪辑赶出火星子的预告确实精彩, 方时聿在线求签名海报的片段被反复“鞭尸”,紧接着首日第一餐程之诲戴着各种摇滚配饰, 戒指手链一手叮叮当当地做饭, 直接看呆其他几人。 美人脸摇滚乐队主唱,戴一手五金件切菜做饭的极致反差, 确实在平台又掀起一阵讨论高潮。 当然不光是节目组力推的这两位出彩, 哄睡主播左行渊靠着没谈过恋爱的单纯感, 愣是在表情包界杀出一条“血路”。 四人同框的画面被网友锐评, 付则和程之诲两个不同风格的已婚选手是军师, 方时聿是由军师出谋划策远程遥控的执行人,而左行渊满脸呆滞, 一副堪堪领会感情拉扯的无公害模样, 活像刚长脑子出来。 粉丝把他单人截图出来, p上“头好痒, 要长恋爱脑了”的文字,转眼变成了贯穿节目始终最好用的表情包。 付则是广播电台主持, 情绪稳定阅历丰富, 堪比人形水豚。虽说从颜值角度和粉丝基础来说比其他几人略逊一筹, 可他本就是合作方新海广播电视台送来的体制内选手,主要目的并不在涨粉。 这会儿备采结束, 回到房间的方时聿难得连衣服也没换就往床边一靠,目光平视前方,多少带了些捉摸不透的生无可恋。 二人间这会儿只有他一人,虽说是小别墅里住宿条件最次的房间,单看面积却不小。房间正中央并排放着两张单人床,程之诲睡靠窗那张,方时聿则选了靠近洗手间的那个。 整体布局属新中式风,窗下有一张木质小几,左右两侧各有一张相同材质的扶手椅。桌面上摆着个青瓷小瓶,里头插着一直不知名的阔叶植物。 单看这景是挺禅意舒心,可前提条件得忽略掉墙角窗边黑压压的摄像头。 方时聿按开手机屏幕,只是抬眸扫过摄像机运作的红色指示灯,却忽然失去了联络阮歆的想法,仍由屏幕亮着直到熄灭。 程之诲去备采本是他难得独处的私人时间,可在满房间逃不开摄像头下,被拍下的东西不是炒作也会变成炒作。 他只想高调那么一次,次数多了热度反噬,还得连累阮歆被骂。 方时聿想着不自觉皱眉,早知道就不来了。 原以为一阶段的网恋终于结束,结果又开启新一阶段的网恋。说到底可能还不如网恋,毕竟连他想到她的时候都得顾及镜头忍下。 听起来有些粘人,放到过去,尤其是少年时,是他本人会嗤之以鼻的。 少年时他身边跟着黎柏和裴向寻,青梅竹马的小情侣感情一直很好,吃饭要并排坐,走路要手牵手,连拌嘴时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两头,都会越坐越近最后贴在一起。 方时聿当了他们好几年的电灯泡,偶尔设想自己未来和爱人相处,第一条就是各有空间,自己绝不能像裴向寻那么粘人。 可人成熟长大,就总会变成过去自己讨厌的那种。 比如理想与生计混同,再屈服于占据主导地位的市场,他成了个商人。 再比如,念及心上人就只想待在她身边,他也成了粘人的那个。 他收藏了好几家评分很高的餐厅,打算阮歆恢复后一家家去打卡。夏季夜市同样如火如荼,错过这样的盛夏就得再等一年。不过等也没事,春夏秋冬四时光景不同,可以再看很多遍。 又或者什么都不做,两个人并肩在夜色余韵下走走。过去他做了裴向寻许多年的电灯泡,现在该轮到他了。 反正不论哪种,都比现在坐在摄像机前发呆来得好。 他原本是没什么兴趣参加这个节目的,要不是制片人和他父亲有些交情,要不是他刚和自己那位古板专制的长辈谈判完得稍作示好,他现在应该如预想,在阮歆身边研究下一个冰淇淋是什么味道。 他的父亲 提起这位,方时聿难得没什么话说。 他知道自己势必和父亲有一场关于人生大事的大战,却不料还未摊牌他先找上了阮歆。 天知道那天方时聿趁着间隙休息,一抬头从台侧上看见方铭轩坐在阮歆身边时有多慌。 那人幼年出身就好,年轻时受尽追捧,步入中年转投权利斗争,身居高位久了连说话都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颐气指使。 他怕阮歆应付不来,更怕她犹豫迟疑没那么坚定。 所以电影院偶遇后方时聿回了次家,挑在方铭轩休假在家的上午,桌上紫砂茶壶逶迤出袅袅的热气,父子二人便隔着蒸腾的茶烟对坐。 “她倒不是任人拿捏的兔子。” 方时聿一瞬怔愣,待反应过来说的是谁,忽而笑开:“她很好。” 方铭轩都没抬头看他,冷哼一声:“她帮不了你,就一定要选她?” “当初攀附你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选了我妈?” 方铭轩侧目去看,眉眼间充斥着不悦,似乎方时聿所提之事触及什么不可言明的逆鳞,看似心平气和的谈话离爆发一步之遥。 “长辈的事轮得到你置喙?规矩呢!” “那我的事也不劳您操心。” 方时聿丝毫不让,实则眉眼间是和他父亲相似的严肃:“我的事业发展只关乎我的能力,她不需要对我有任何助力,不需要被比较更不需要被我的家庭和家人评判。” “还有我的态度不会变,您也说了她不是任人拿捏的,所以有什么不满的直接找我,别去找她。” 除了互相放狠话,这次父子谈判比起当初方铭轩逼着方时聿进电视台那次,双方都显得成熟了很多。 毕竟当初的方时聿初出茅庐,孤注一掷时也料不定结果。而现在的方时聿手握声遇,方铭轩给的不过是锦上添花,他有这个资本谈判,也有能力在强势的家人面前守护阮歆。 方时聿是被开门声打断的思绪:“备采完了?” 程之诲点了点头没吭声。 两人同住几天方时聿也算大概摸清楚了程之诲其人,用粉丝评价就是面冷心热反差感的神。 两人相处还算不错,毕竟谁在今天左行渊做饭炸厨房的时候一起合力抗险,都会生出劫后余生的惺惺相惜。 程之诲站在方时聿床边半晌没动,方时聿被盯得后颈发凉,抬头去看,就见程之诲终于开口:“能不能帮我个忙?” 方时聿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这话甚是耳熟:“你说,不过海报不能还。” 程之诲:“……” 《一起听》录制的最后一天,也是四场职业体验直播的最后一场,前往ed乐队的签约公司,银河音乐录制节目主题曲。 官方直播间里一早蹲满了各家粉丝,ed乐队预定出镜本家歌迷朋友来了不少,再有就是齐刷刷出现但是讳莫如深的方时聿粉丝。 阮歆在陈清也的花店里支开平板,照例共享屏幕后,同身边的童柠面面相觑,难得一起沉默了。 〔咕咕咕〕: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桃桃乌龙茶冰〕:今天直播过后,方时聿粉丝的脊梁应该是直不起来了。 〔真的不董女士〕:软心太太两天没更新了,她是不是也在期待今天 〔多比柠〕:好问题 童柠面无表情把群里的聊天界面凑到阮歆面前,试图采访当事人:“软心太太说两句吧。” 阮歆婉拒:“不期待” 分明是工作日的上午,直播间和群里却热闹得过分,连童柠都没去律所报道,一早跟着阮歆跑陈清也这儿。 或许童柠属于例外,她最近一连几天都没去律所报道,整个人看上去就是心情不好忧心忡忡的模样。 阮歆没特地问却看在眼里,这两天定时定点问候,连方时聿也靠后许多。 今天若单是阮歆童柠二人聚会,放哪里都不会放陈清也这儿,两人一早过来属于是另有要事。 乔渝音要结婚了。 新郎说熟也熟,说陌生实则压根就没算了,还是遥遥相望见过一面。就是那天在乔渝音工作的地方偶遇,长得和她网恋被骗那个要死的白月光一模一样的男人。 第100章 童柠旁敲侧击竟打探到了那人身份,萧书廷新海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入额检察官体制内工作稳定,属于领导邻居常年等着介绍对象的类型。 两人当初结识还是林予安约乔渝音谈案子,滨江步道边的小店遇上在附近遛狗的萧书廷,然后活泼的西高地就在乔渝音衣摆留下两个带泥的梅花印。 然后顺理成章,加微信沟通洗衣店清洗,而有了联系方式,但凡谁多些心思都有极大的便利。 而他们俩之中主动出击的是乔渝音。 那样一张脸,在那样的时间点出现在乔渝音面前,注定会失去的白月光活生生站在那儿,比任何人生中遇见的其他任何人都更有杀伤力。 阮歆明白,不然也不会有宛宛类卿的替身文学。可她作为乔渝音的好友,对新郎那张脸实在没办法毫无芥蒂地接受。 网恋被骗以后,和照骗本尊he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阮歆和童柠是想问的,问清乔渝音究竟是真实的喜欢,还是沉溺泛滥的情感不及收拾,对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爱屋及乌。 可朋友之间,关于选择和空间的底线,比爱人更需要维护和恪守,她们终是没有开口,然后今天一起出现陈清也这儿陪乔渝音订捧花。 这时间已经过了立秋,高温始终不见收敛,娇贵的花儿们躲在冰箱,人也一样缩在空调房里大门不出。 陈清也这花店面积不小,鲜花品种也多,选定什么花材作为主花就够琢磨的。海选之后白色芬得拉玫瑰和马蹄莲洋桔梗相持不下,没什么审美的阮歆和童柠直接退场,留下陈清也跟乔渝音继续琢磨。 也是这会儿,《一起听》的直播开始了。 银河音乐公司是业内首屈一指的音乐制作公司,给签约歌手的待遇不错,至少ed乐队能在公司有个随时使用的排练室。 从电梯出来是个现代简约风的公共休息室,白色走廊两侧分别是两个面积不小的录音棚。 ed乐队其他几人已然等在录音棚门口,互相认识打完招呼,程之诲引着其他三人进棚。 进棚方时聿再熟悉不过,只是同cv录制不同,乐队的录音棚里设备多乐器也多,节目组的摄影师加上ed乐队几人过来打酱油,十来个人一屋热热闹闹坐满了。 程之诲也不安排冠冕堂皇的介绍认识,大家这几天广播电台的直播间,配音工作室的录音棚来回进出,基本设备和要求再熟悉不过。 左行渊好奇乐器,跟着乐队鼓手andrew尝试过一下架子鼓。当然,确认术业有专攻后,老实进棚录歌了。 左行渊是做直播的,深夜哄睡电台多少也得有些才艺,唱歌属于必修课程。他某云主页有不少翻唱作品,胜在音色独特音准较好,有程之诲引导发声用气,整体没什么问题。 付则更不必提,事业单位年终岁尾做主持人的总得搞个跨年合家欢的节目。前两年时兴什么电视台歌会,无声卡live吓退多少人,他却是顶住了。 程之诲本人更不用说,摇滚嗓冲高音手到擒来,进入录音室后简直就是单人表演,连录带返30分钟解决。 三人录制拢共花了两个半小时,期间作陪的ed乐队愣是对直播观众讲完了一场相声。直到方时聿进棚,众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才堪堪把不明所以的其他粉丝引回正题。 〔冲鸭鸡鸭鸡〕:方老师进去了诶 〔真的不董女士〕:方时聿要去唱歌了沉重jpg 〔桃桃乌龙茶冰〕:温馨提示全程尿点,该遛弯的遛弯,该吃饭的吃饭啊 有不明真相的其他粉丝好奇提问。 〔summer〕:楼上是方老师粉丝嘛,我怎么看不懂? 〔咕咕咕〕:是方老师唱歌报听的意思 何止啊,说报听都是含蓄了。 阮歆眼皮突突直跳,就着弹幕张口就来:“那可是摄人心魄,余音绕梁,当代海妖转世” 童柠诧异:“这些词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阮歆视线掠过屏幕里已经在发出一些跑调声音的方时聿,答得坦诚:“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可惜愿意包容方时聿毫不留情的歌唱技巧的,除了阮歆也没什么粉丝愿意包容。历时两个小时,程之诲总算给方时聿调教出一轨后期可以抢救的音轨。 录音室内方时聿又一次感慨,早知道不来参加节目了。 录音室外正在热热闹闹讲相声。 而方时聿走出录音室就看见这样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他不解地看向程之诲。而对方甚是冷静地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指了指脑子。 左行渊乐呵地揉着肚子歪在付则怀里,扬起脑袋看向方时聿:“对了诲哥,你们ed还收人吗?冲着这个祥和内部氛围,我可以端茶倒水来的!” 乐队贝斯手林夕从也没过脑子,下意识接到:“收,我们现在缺吉他手了。” 霎时,屋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嬉闹的,讲笑话的,目光一致望向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吞了的林夕从。 程之诲见义勇为被砍伤右手桡神经,作为吉他手往后能不能再拿起吉他还是未知数。大家都看在眼里,方才握着琴却扫不了弦的程之诲究竟有多落寞。 “诲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之诲叹了口气:“行了,我能不知道你。” 况且林夕从说的也没错,倘若程之诲的手一直不好,要保证ed乐队正常活动势必只能再找个吉他手。 “所以我能不能代表广大的好奇群众做个你的专访?”方时聿倚在门框边,侧目看向程之诲。 “访什么?” “那就先聊聊你见义勇为的事吧” 说时迟那时快,执行导演眼疾手快麻溜地又关了直播,突然变黑的屏幕映着观众自己的脸,短暂的呆滞过后,黑屏的直播间刷满了密密麻麻的问号。 〔猪柳蛋麦满分〕:???怎么回事?朕的直播呢,怎么就没了?刚聊到关键点,怎么就没了? 〔绿毛猩猩〕:节目组会不会赚钱?把直播打开,不就是礼物吗!我的姐妹们!随!便!刷! 〔igrrrdd〕:节目组我劝你善良,你知道错过今天的直播我要等多久嘛!一个月!起码一个月!!! 〔香槟兔子狗〕:????节目组听我的,现在把直播开起来,姐几个保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不开就统统送去听方老师唱歌!听一百遍!!! 〔又破防了〕:破防了,诅咒的是节目组,受伤的鱼鱼。我只能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节目组也没想到,都临到收官了这群闲不住的嘉宾还能整出有话题度的花活儿来,也就执行导演反应得快,当机立断让人关闭直播间。 简直开玩笑,程之诲受伤后就没怎么接受过平台采访,首谈受伤这段现在直播放出去话题度是暂时的,而关闭直播等节目后期制作后再播出,说不定还能带动前几集的收视率,哪份买卖更赚他可是算得一清二楚。 “嚯,这节目可真够有意思的,三天两头突然关直播,猝不及防到我看自己的大脸还得反应一下这谁。” 童柠撑着下巴,环视一圈最后停在一脸严肃的阮歆身上,不由好奇:“你怎么了?” “我怕他被骂。”阮歆叹了口气,眉头纠结指尖不安地在桌面反复敲叩,“这个点提得好反常,方时聿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干嘛开口引这个话题?” “或许” 童柠还在琢磨,阮歆心急打断:“程之诲受伤除了公开的原因,有其他什么隐情吗?” 直播间虽关了,可阮歆面前坐着个深知内情的童柠,比起纠结完去问方时聿,可以从源头解决问题。 “没什么隐情啊。”童柠沉思。 “那天安安姐去开庭,程之诲来接她下班,正好遇到我们所的黄律。黄律有个新华地产的案子,开发商房子烂尾没法交房,她是被告的代理律师。” “其实庭审的时候那个原告情绪就控制不住,当时还派了几个法警过去。庭后黄律和审判长聊了几句,被那个人看到了,他以为正常交流是收受贿赂,庭后一路尾随黄律,快到停车场没人的时候跑出来行凶。” “如果不是遇见程之诲,黄律肯定凶多吉少了。她女儿才刚上幼儿园,年初也是靠这单挤掉安安姐晋升的合伙人。” 听完阮歆更想不通了:“那方时聿横插一嘴做什么?” “不是今晚就杀青了吗,你直接问呗!”童柠挑眉,又拿手撑住脑袋,“你别太敏感,不一定会挨骂的。而且多挨骂就习惯了,你看自己圈子里不就骂挺凶的。” 话是实话,却给阮歆气乐了:“我谢谢你啊。” “对了!”乔渝音趁着阮歆童柠暂告段落忽然插嘴,“婚礼我请了林律师,请柬还没给,童柠你方便帮我带一下吗?” “我也想啊,可安安姐离职了。”童柠耷拉下脑袋,语调苦涩且无奈,“还不是多亏了我那个爹。” “离职?” 阮歆和乔渝音对视一眼,显然不解林予安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离职。 第101章 “安安姐和程之诲不是隐婚吗,这次他俩关系曝光,我爸他们几个高伙,不想着安抚黄律和她的家人。结果先找到安安姐,希望她沟通到程之诲在娱乐圈的人脉,拓展案源。” “什么律者定分止争,什么从业初心,到头来都是汲汲营营为了钱吧。”童柠挠了挠头,有些焦躁。 “也不是说不应该赚钱,我只是觉得,觉得一条人命差点没了,怎么也不应该为了钱这样。” 阮歆起身,把她搂进怀里安抚地拍拍:“我就说你这几天都没去上班,原来是遇上事了。” “其实我不想回去了。” 童柠脑袋抵着阮歆,像是有了依靠,便把连日来的心事倒豆子一样往外吐:“我认真思考过了,我这个人平平无奇,没什么特长也没什么爱好。” “去法考是因为我爸让的,他在法律界有人脉,生拉硬拽也能让我闯出名堂,可我原本是不喜欢读法律的。” “读大学那会儿我有魄力去读自己想要的专业,可毕业以后浑浑噩噩没有方向,竟然走回了老路。” “在律所的日子我把安安姐当成榜样和动力,我试图去热爱这份工作。可送她离开那天,她说我应该相信自己。” “你本来就应该相信自己。” 陈清也攥着一把花,还没调整位置的白色系花束,已然有几分圣洁的味道,同她怒其不争的语气截然不同:“你看我,毕业在外企工作三年,眼看要熬出头升经理了,结果辞职跑出来开了花店。” “那年我卖房子凑装修费的时候,阮歆还问我亏钱了怎么办。我说,亏就亏了,我不想一辈子困在死板的工作里,哪怕重头再来也养得活自己。” 阮歆在一旁偷摸比大拇指:“女王行为!” 陈清也不搭理阮歆的溜须拍马,又继续道:“想的时候就去做,你比我还有资本学习失败啊。” “嗯,我想好不回去了。”童柠深呼出口气,宛若挣脱什么桎梏,“暂时找不到工作来清也姐这里打工可以吗?” “当然,我正好缺人。”陈清也垂眸看花,“我打算过段时间去欧洲玩一圈,有钱有闲的时候出去玩玩,顺便发展一下艳遇。” “正好,我也打算去欧洲度蜜月,可以给你分享攻略。”乔渝音抬手戳了戳蝴蝶兰的花瓣,瞧见几人不敢开口模样,了然失笑,“放心,我分得清萧书廷和那个人。” “选择结婚无非是我确实喜欢那张脸,男未婚女未嫁,彼此合适干嘛不结。” 其实生活始终一成不变,昼夜轮转同样虚度,区别无非在于是花钱还是赚钱。可转眼间她们几个不变的日子里都有了变数,而相同的是欣欣向荣落子无悔。 “那你呢?”陈清也不曾放过阮歆,毕竟她年纪最小,又是最宝贵时间的那个。 阮歆眨巴眨巴眼睛,答得坦荡:“我?今天综艺杀青,我当然得去接方时聿啊!” 当初打死不谈恋爱的到底是谁?万恶的恋爱脑 《一起听》节目杀青,按照惯例整个节目组预定了酒店吃杀青宴。 没了全程记录的摄像机,方时聿一早给阮歆做了报备,位置地点同桌有谁,事无巨细之中又有些失落。 他想见她,可实在脱不开身。 所以当晚阮歆又拿童柠做借口,背着舒颜女士跑到了杀青宴的酒店门口等着。 毕竟,不光是他。 她也想见他。 阮歆到得早,在对面便利店临窗的位置坐下时天还没暗透。暑气余韵伴着玫瑰色的晚霞逐渐西沉,直到蓝紫色被彻底晕开,华灯初上变成落在人间的星星。 她百无聊赖,抱着一瓶玉米汁就盯着对面来来往往的人流出神。 “小姑娘你是在等人吗?” 阮歆回神寻着声音扭头,只见一位戴着墨镜身着白色西装款连衣裙的阿姨很是自来熟地坐在了她身边。 阮歆依稀觉得有些熟悉,却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盯着人看太失礼,她干脆大方应道:“是啊,等我男朋友。” “我也在等人,看来可以搭个伴。” 阮歆朝她笑笑没应下,目光依旧锁定对面酒店的旋转门。 “都是男生等女生,你男朋友不太称职啊?” “他很称职,一直是他选择我照顾我。今天他也是在这儿工作,是我想他偷偷跑过来的,等一会儿没什么。” 那个阿姨气质优雅极了,阮歆虽防备着,却还是同她交流起来。 说起方时聿,说起他们的初见。回溯时间,抛开那些互相都不知晓的日子,他们从见面到现在不过一年。 这一年里犹豫挣扎有,违心离开有,不止一次她选择的放弃,又一次次被方时聿找回零落的信任,拼凑出盛夏里完整的爱意。 两人不知不觉起说了许久,阮歆估摸着时间给方时聿发了张酒店大门的照片,没一会儿就见那人匆匆赶来。 “阿姨,我等的人来了,先走啦!” “好,下次见。” 阮歆没听清也没听懂那位阿姨话,她匆匆奔出便利店,穿过街道再奔向爱人的怀抱。 方时聿将人稳稳接进怀里,手臂收紧阮歆纤细的腰,让她贴他更近:“你怎么来了?等多久了?” “想你就来了啊!”阮歆小动物似的蹭了蹭方时聿的下颌,“惊喜不惊喜?” “惊喜,特别惊喜。”方时聿低头轻吻阮歆的发顶,坏心眼地又问,“确定是是想我,不是想海报?” “方时聿!”阮歆闻言挣扎着要从方时聿怀里退出来,无奈力量悬殊,被他锁在怀里锁得更紧。 “不闹了。” “我也想你。” 这还差不多! 阮歆心满意足地呼吸着方时聿身上清新的柠檬香味,听他说着后续安排。他得去和制作组打个招呼,刚才喝了不少酒,不能开车去拿完行李打车回家。 他正撺掇阮歆留宿,客房常年打扫的话都说出口了,阮歆还等他下文,声音却戛然而止。 她跟着方时聿的目光看去,酒店另一边的灯光下,站着方才便利店里的阿姨和方时聿的父亲方铭轩。 “我爸今天也来了杀青宴,他身边是我妈,估计是来接他的。”方时聿揽着阮歆的腰,安抚地拍了拍。 “要不要去见见他们?” 阮歆见这架势,有些后知后觉的怯场:“我,我好像还没准备好” “你不用准备,他们准备好就行。” “那去打个招呼,改天再上门?” “听你的。” 方时聿牵着阮歆,步伐坚定走向他的父母。 最后一桩!十分钟前阮歆刚发了条微博。 〔软心不心软〕:官宣了哦,男朋友方时聿 正文完 第81章 乔渝音的婚礼放在国庆后面那周, 季节上属于定义上的金秋,传统婚庆的高峰季,毕竟从过往经验来看,新海人确实极少选在夏天结婚。 天气炎热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本地方言里“热婚”有昏头的意思, 寓意尤其不佳。 这说法虽有些荒诞迷信, 却架不住一生一次的大事当前, 可能会成为婚后吵架源头的事由大家能避则避,这也间接让春秋两季成为新海婚宴市场的香饽饽。 只可惜本应该是凉风习习秋意渐浓的时节, 放到新海却是“秋老虎”肆虐, 燥热不减。 不过婚期已定,天再热婚必须得结。就现在这个日子还是乔渝音托了朋友, 捡漏人家临时取消才定下的,正常的明年十月的婚宴场地都预定完了。 阮歆这几天忙着给小夫妻挑新婚礼物, 光送礼金难免寻常俗气, 她想着得再送个礼物以示她们挚友间共患难的情意。 也不是阮歆总要提过去, 可面对新郎那张熟悉的脸, 她就总会联想到年初那场风风火火的圈内大战, 进而对萧书廷本人观感越来越差。 要不是她真在新海检察院官网公职人员名单里找到了萧书廷, 要不是童柠带来林予安对其人品的认证,阮歆是真想劝乔渝音悔婚落跑。 口是心非的人太多, 就像她当初放弃方时聿一样,谁知道乔渝音透过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看的究竟是谁。 阮歆扒拉了一下桌面花瓶里龟背竹的叶子, 没忍住长叹一声。 “怎么唉声叹气的?” 方时聿刚进门就听见阮歆的长吁短叹, 顺手把保温杯放桌上将挽到手肘的袖子放下,再几步走到阮歆身边坐下。 视线越过唉声叹气的脑袋, 瞧见平板上花花绿绿一片,一时分辨不清阮歆究竟是在纠结什么。 “选择恐惧症犯了。”阮歆把平板塞进方时聿手里,指尖滑过屏幕在一张张截图中来回切换,“你说朋友结婚到底送什么好啊?” 方时聿思忱片刻自己随过的礼:“香槟杯?” “不行,结婚送杯具,不吉利。” “那香薰蜡烛?” “美丽小废物,乔乔和那个男的都挺忙,没空劈情操,实际用途不大。” 第102章 阮歆回忆起自己年少无知讲究的情调,码字前洗手点蜡烛,涂上护手霜打开电脑,结果码字的时常还没准备工作久。 接连被否决两个提议,方时聿抬手捏住阮歆的脸颊,用力揪了揪:“年纪不大,讲究不少啊。” “这不一样!”阮歆挣扎开,把方时聿的手攥在手里不让他动,“乔乔这婚结得太邪门,得以毒攻毒讲究一下。” 方时聿听乐了:“你就是这么评价好朋友的婚姻的?” “昂,看不惯闺蜜男朋友才是真闺蜜常态,时鱼大大你懂不懂?”阮歆挑衅回望还捏了捏掌心之下方时聿的手。 “不太懂。”方时聿和那个过分贴近粉丝生活的人本就不同,若不是为了心上人混迹互联网,这会儿还是粉丝群评价里的古董级老干部,“那你的闺蜜是怎么评价我的?” 阮歆比较了一下童柠对方时聿和萧书廷的不同评价,不得不承认眼前人靠着嗓子迷惑了不止她一个。 从声控角度出发,方时聿的先机实在太盛,和被脸耽误的萧书廷相比根本不在一个衡量层次。 不过,过分夸奖容易使人骄傲自满,阮歆实在转述不出童柠和自己当年同款的彩虹屁,只得顾左右而言他:“诶呀,还有半个月婚礼,我到底送什么啊!” “看来是没什么好话了。”方时聿了然地挠了挠阮歆的掌心,“我今天的录制都结束了,我们出去逛逛?” 阮歆眼睛一亮,转瞬又满是怀疑问道:“今天不会逛街逛一半,一个电话被叫去补录吧?” 也不是阮歆故意旧事重提,前几天两人正逛街采买方时聿国庆上门的礼品,大包小包提了一堆。 结果制作方临时打电话来约方时聿去补录,录音棚在新海外环开外,东西是被方时聿带走了,阮歆却只能自己打车回家。 “记仇是不是?” 阮歆得寸进尺眼睛咕噜一转,凑近方时聿张嘴就来:“哎呀,好稀奇有鸽子在说话” 方时聿随手一撂平板,重物滑落在沙发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阮歆没顾上心疼就被罪魁祸首揽进了怀里。 阮歆总算习惯了情侣间的肢体接触,直接搂住方时聿的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方时聿的胸口侧耳便能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干嘛?鸽子恼羞成怒了?” “网上说这是让女朋友不要翻旧账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方时聿煞有其事地点头,“确实有用。” “时鱼大大,少接霸总角色。”阮歆坚决不认她确实吃这套,“霸道总裁强制爱这套十年前就不吃香了。” 方时聿垂眸,眉眼一弯梨涡便露了出来,拉着阮歆的手往小腹探去:“真的假的?我看软心太太挺喜欢的。” “方时聿!” 眼见阮歆撑着他胸口坐起身,方时聿生怕真把人逗炸毛了:“好了,收拾一下,我们去哪逛?” “去新州路那个购物中心,专柜多!正好还能挑婚礼穿的衣服!” 方时聿点头应下,刚准备站起身,又听见阮歆嘟囔;“和男神同桌吃席,值得精挑细选一套新衣服” 方时聿眼尾一挑,是了,按照乔渝音安排的座位程之诲夫妻、童柠和他们确实都在一桌。 他视线缓慢移动对上阮歆明亮的眼眸,下一瞬某人的手就落到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满是轻挑;“放心,我们时鱼大大还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最爱的那个!” “……” 当天阮歆原计划的逛街行程时间直接砍半,走出声遇的办公大楼时天色将晚。刚从别的棚录完赶回公司的裴向寻正好撞上出门的小情侣,看向满面春风的方时聿满脸一言难尽。 他不住感慨还好方时聿是个老板有独立办公室,不然在公区秀恩爱就值得被扔出大门以儆效尤。 感慨完,单身群众裴向寻老实进了下一个棚,选择老实工作,眼不见为净。 阮歆的礼物挑挑拣拣,选了半个来月总算在婚礼亲几天选定了送给乔渝音的新婚礼物,一套知名家纺品牌的床上用品四件套。 阮歆本人从实际出发,想得很单纯,四件套怎么说都用得上,比华而不实的香薰蜡烛更有实用价值。 可打探消息的童柠知道后难免生出些联想,脑海不觉浮现萧书廷那张脸,打了个寒噤后老实选择华而不实的香槟杯。 童柠想,杯具就杯具吧,这俩人能结婚证明这条姻缘线硬得跟钢筋似的,就算遇上谐音梗也百无禁忌了。 国庆后一周的周末,乔渝音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场地包场了一幢民国风的小洋房,楼前的草坪花园被布置了舞台和成排的座椅用作仪式,洋楼上下两层则摆好了总共八桌的圆桌宴席。 洋房婚礼私密性氛围感都极好,尤其是婚礼仪式和吃席分开,保证了仪式的纯粹性质和正式感。 省得台上正宣着誓呢,台下一个劲儿问什么时候开饭。反正阮歆觉得,对于人生大事来说,这样的场景多少有些遗憾。 唯一的缺点是地方不大,上下楼一起就能摆个八桌。不过萧书廷体制内的工作本就不兴大摆,仅是双方亲戚朋友倒也够坐。 乔渝音的伴娘只有一位,是她高中同桌十来年的好闺蜜。 至于为什么没有阮歆童柠 这俩人一个心脏病忌酒,一个酒精过敏,实在难堪伴娘挡酒的大任。 不过凑热闹的事儿少不了她俩,婚礼前一天作为隔天堵门的娘家人,集体入住乔渝音家。 一张床横七竖八躺了四个姑娘,絮絮叨叨根本没有睡意。乔渝音是做新娘的忐忑兴奋可以理解,其余人根本是唠激动了,对着新郎就开始输出。 阮歆就记得半梦半醒时,乔渝音还在提醒她们:“明天只堵门,不兴公报私仇的啊!” 公报什么私仇,三点睡四点起的代价是头疼体乏浑身酸软,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最后童柠得出结论,睡两个小时的状态还不如努努力干脆不睡,等到阮歆结婚她一定坚定不移地选择通宵。 阮歆这会儿神游天外,机械点头,根本没听童柠说什么。浑浑噩噩等着乔渝音化完妆,转眼萧书廷便带着一堆人上门,她还是瞧见西装革履的新郎那张脸才清醒过来。 不得不说,萧书廷身上bug虽多,脸是真的不错。照片看不出,可本人面部骨相极为优越,眉眼端正鼻梁高挺,却偏偏眉梢眼尾吊着些疏淡,配上偏薄的唇,成了一副标准清冷矜贵薄情郎的模样。 也就穿上检察官制服,靠着体制内的一身正气,才能压制那种霸总二世祖的气质。 不是什么好评价,一定是萧书廷那张脸的真就如此,绝不是自己殃及池鱼,阮歆如是安慰着自己。 不过年纪轻轻能升到三级检的人也不是虚的,从智力到体力,多方位碾压了伴娘组,顺利找到婚鞋公主抱走了乔渝音。 这倒好,阮歆童柠对视一眼,纷纷觉得这可更像那个病弱的高知“白月光”了。 或许宛宛类卿恶毒的点就在这儿,做与不做,都能从这个人身上看到另一个人。 甚至事发后可预见的气愤,也属于类卿的其中一部分。哪怕,另一个人实际并不存在,可真实存在的人,就是不如虚构的美好。 听起来是够虐恋的。 阮歆跟在人群后,看向萧书廷时,他正看向乔渝音,目光温柔而专注,显然是一对从颜值到个人实力都很般配的璧人。 她希望好友能幸福。 因为知道乔渝音还在不时关注那个社团,关注那群抵死不认自己是皮套的人,这好像成了她莫名的执念,自己逃不出去,所以更需要有人能带她走出这种状态。 而这个人不会是萧书廷。 他的脸只会一次次把乔渝音带回白月光病重,每天忧心忡忡到夜不能寐,偷偷哭到眼睛肿的一整年。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所有人里,最无辜的人是萧书廷。 先是被人套取长相人设,后有乔渝音因为这张脸接近他,然后毫不犹豫地和他结婚。 都知道这是在饮鸩止渴,一旦事发,受害人某种程度也成了加害人。她们却碍于朋友的分寸感,没办法多提,最后齐齐出现在婚礼现场。 既希望两人感情圆满共度此生,又希望他们只是各有所需,不至于伤人伤己。 阮歆很想叹气,想到是大喜的日子,又生生咽了回去。 而这会儿,新人正跪在乔渝音母面前,恭恭敬敬,敬茶改口。 乔渝音提过,她是单亲家庭,少年时父亲因病去世,这十来年都和母亲相依为命。 她原本的家庭和谐美满,不缺被爱的机会,但言语间还是会向往圆满的家和爱人,所以阮歆应该有理由相信,她不会拿婚姻和家庭玩笑。 长辈喝了改口茶,迎亲这部分算是正式结束,乔妈妈倚门朝外目送乔渝音被抱出家门,抱上婚车。纵然知道今时不同旧日,想女儿了随时都能见面,可这场面还是惹得众人鼻酸。 第103章 乔家接亲就是一上午的时间,跟着婚车转道洋房,新娘进休息室换衣服和造型准备下午户外婚纱的拍摄,阮歆童柠两个吉祥物吃了饭就在小洋楼里闲逛。 这附近的洋房别墅多数都是承办婚礼宴会用的,正门是典型的民国风,门口只简单摆了新人的婚纱照。 照片放在一个类似木质画架上,周围点缀了白色的玫瑰和马蹄莲,同民国风的院墙和大门也不突兀。 进入前院穿过桥榭,是小洋楼一层的会客区,会客区摆了茶水和甜品,前后两扇门设计对开,可以一眼瞧见后院布置好的签到区和留言板。 横穿走进后院,入眼的先是米白色签到台,桌花是整束冰淇淋桔梗,签到台后设计了便利贴留言板。 而留言板后藏着一座拱形花门,门下步道穿过宾客观礼区通往主舞台,步道两侧布置了白玫瑰,和宾客座席相交处则扎上了银白色的气球。 主舞台布置整体颜色都以白、米白为主,时钟造型布满了鲜花,两侧投影同样隐藏在梦幻圣洁的装饰之下。 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是,深秋时节草木进入自然的枯败时间,接连的婚礼又导致草地养护不及,原本欣欣向荣的绿意眼下只剩稀疏的枯黄。 不过仪式放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到时灯光一打看不出什么,大不了后期p点草地上去,都是小事。 三点不到拍完户外婚纱,乔渝音马不停蹄又得去换主纱,而方时聿正是这会儿到的。 他今天应是精心收拾过,浅卡其色的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没系领带,却已经足够帅气惹眼。 衣服是阮歆挑的,正式又不算过分刻板,避开新郎可能的黑白西装穿搭,更主要是和阮歆今天的皮粉色礼服裙比较搭。 这会儿还早,宾客估计得过些时候才到,婚庆的工作人员忙着检查美陈布置,后院这会儿倒没什么人。 方时聿趁机牵住阮歆的手,在院子另一边的秋千坐下:“忙了一上午,累不累?” “我不累,全程都在摸鱼当一个尽职的吉祥物!” 阮歆搂住方时聿的胳膊,指了指二楼临窗的某个房间:“不过从今天的体验来说,办婚礼是真的好累好麻烦,光看乔乔换衣服都觉得要命。” “早上的晨袍,出门的秀禾,到这儿以后是户外婚纱,一会儿仪式上的主纱,晚宴还有两套敬酒服。” 阮歆蹙眉,小声道:“感觉像在玩真人换装,奇迹暖暖。” “结婚之前要和婚庆筹划沟通,安排酒席座位和名单,发请柬包喜糖。”阮歆思考了一阵,愈发觉得琐碎复杂,甚至趁机告状,“我跟你讲,昨天晚上我们四个包喜糖包到凌晨!” 她把手掌伸到方时聿面前,白嫩的掌心其实看不出什么痕迹:“那个纸壳子巨硬,手超疼的!” “真是辛苦我们软心太太了。”方时聿拉过阮歆的手,抵在唇边轻轻摩挲。 大庭广众,阮歆被撩的耳朵通红,倏地收回手,拿眼神警告方时聿谨言慎行。 方时聿也不在意,把阮歆迎风飞扬的头发捋到耳后:“看来要结婚的话,朋友多很重要。” “老裴手工不错,我们婚礼的时候,包喜糖的活可以派给他。” “方时聿先生,你的脸皮呢?”阮歆眯了眯眼睛,一副审视模样,“你都没求婚,我也没答应就嫁给你,现在给裴哥派上活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我连婚礼用什么伴手礼都想好了。” 方时聿答得坦然:“前几天在超话看到一张你我很可爱的q版同人图,我们可以买断以后拿来印请柬印和铁皮徽章,变成婚礼纪念品。” 这提议怪怪有意思的,阮歆蠢蠢欲动,甚至想申请要个拉丝银葱的工艺。 还是被方时聿带偏了,阮歆摇摇头,试图把自动出现在脑海的自印店铺给摇走。 虽然提议很诱人,但她这么理智矜持的人,绝不会因为销量款吧唧轻易答应方时聿的求婚,绝不! 秋分后昼短夜长,四点刚过暮色已经摇摇晃晃坠在天边。观礼的宾客陆续到场落座,宣誓仪式便抢在天边这抹夕阳消失之前开始。 爱在日落黄昏时。 当乔渝音自己提着婚纱裙摆走向萧书廷,舞台映着西沉的红日,夕照将小洋楼整个拢住,显出种将倾未倾华丽的颓靡时,阮歆下意识想到这部电影。 作为继承前作浪漫主义的续集,虽足够浪漫竟也多了几分历经现实的人气。而想到这部电影不光是因为夕阳,还因为前作黎明破晓的取景地在维也纳。 说实话阮歆也很佩服自己七弯八绕的脑洞,不过那一瞬脑海出现的东西再多,也不妨碍新人宣誓时她在台下哭得梨花带雨,直接把方时聿浅色西装的前襟哭湿了一片。 最后治住她的还是吃饭时同桌的程之诲。 圆桌一桌能坐十人,桌面上放了席卡,而他们这桌讲究一个混搭风。除了林予安夫妻二人、童柠和阮歆方时聿,同桌剩下都是萧书廷交好的同事朋友。 气氛倒不尴尬,毕竟萧书廷的同事和林予安同属法律体系,而童柠是林予安铁杆迷妹,先前就介绍了阮歆给她认识。 双方家属更不提了,方时聿和程之诲录制同一个节目,朝夕共处了一个礼拜。 一个第一期刚见面就冲上去要to签间接自曝恋情,一个最后一期安排打话术配合。自己爆料恋爱史和林予安坎坷的家世,让林予安作妖的母亲与继父无路可走,一头一尾也称得上默契。 阮歆顾不上夸奖这环环相扣的人物关系,把脸一抹擦掉未干的泪痕,抓紧机会补妆,生怕在偶像面前形象不佳的模样,把方时聿看得又忍不住吃味起来。 阮歆和程之诲之间隔着童柠和林予安,确实程大主唱颜色惑人,一身黑色衬衫坐在角落都引得人装作无心地频频回首。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得好看的得多看两眼才不亏,长得像程之诲这么好看的阮歆就偷摸瞭了一眼,然后紧紧攥住了方时聿的手,给她都看紧张了。 方时聿面色未变,只是凑近阮歆意有所指地耳语道:“去声遇录音之前,你有这么紧张吗?” “那不一样,我去的时候又不知道你在。”阮歆下意识反驳,扭头时耳朵尖擦过方时聿的唇,这个人又霎时变得通红。 她拍了拍心口,等待掌下心跳放缓。像她这种纯海王颜狗,坐在两个大帅哥中间,对她的心脏来说实在不算友好。 “知道我在也会这么紧张吗?”方时聿不依不饶地追问。 他很少有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像是怕自己纯元白月光的地位被取代,非得一遍遍从阮歆口中得到肯定答案。 “知道你在就挑个麻袋把你套走了,不过实际一点得让我哥过来帮忙,我当时骨折呢,一个人可带不走你。” “我怕你前脚套上,后脚你哥趁机揍我一顿。”方时聿跟着阮歆的脑洞补充,笑着靠坐回去,“还是不劳烦你哥了,我主动跟你走吧。” “说得好听。”阮歆撇撇嘴,也觉得阮舒池趁火打劫揍方时聿可能性确实不小,“你根本不知道,我当时坐你边上录音,拳头都快捏碎了!” “七年,我喜欢你的声音七年诶,熟悉到闭着眼睛在一群背景音里都能把你揪出来,你当我微博超话大咖白来的啊?” “你放心啊。”阮歆歪头去看方时聿,那人唇边梨涡根本藏不住笑,而她很有大佬做派地拍拍他放在膝上的手,“我跟别人就假玩,跟你才是真的!” “嗯,我被放弃过一次没有安全感,说不定你多说两次我就放心了。” 阮歆对这人耍无赖的模样稍有抗体,于是防备地后撤半个身位:“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喜欢了7年” “阿西!” 一句经典韩语骂打断了身边小情侣的调情,童柠捂着眼睛端坐原地,面上的笑里多少有些生无可恋。 左手边新晋情侣浓亲蜜意,右手边9成新夫妻新婚燕尔,她一个单身狗坐在当中左右为难,要知道还不如去当伴娘,酒精过敏也比坐在这里当电灯泡来的好! “怎么了怎么了,你说你说。”阮歆把方时聿往旁边一推,扭头去哄童柠。 童柠刚要开口,视线余光是右手边程之诲再给林予安夹菜,于是用力闭上了双眼。她以后再和情侣档一起出门,她就是狗! 吐槽完毕,言归正传。童柠环视一圈,缩了缩裸露的小臂,把脑袋凑到阮歆身边:“你觉不觉得,有人盯着我们看?” “没有诶。” 阮歆眨巴眨巴眼睛,他们位于一楼的小厅只有三桌,除了他们都是新郎新娘双方,亲缘关系稍远一些的亲人。 新人这会儿敬酒敬到他们后桌,正闹哄哄劝新郎多喝两杯。阮歆倒是没察觉太明显的视线,况且程之诲和方时聿都在他们这儿,又是极为惹眼的帅哥,多看两眼很正常。 “大概是我感觉错了,昨天睡太晚都有点神经。”童柠揉揉太阳穴,不放心地又四处打量一圈,见没什么异状,这才举杯浅抿了一口果汁。 第104章 一轮敬酒终于轮到他们这桌,结束和一群不甚相熟的亲戚长辈间虚与委蛇,回到朋友之中,新郎新娘眼见着放松不少。 “萧检和嫂子百年好合啊!” “嫂子好美,我们萧检赚大发了!” “萧检还不快干了!” 萧书廷的酒杯转到林予安这儿,被林律拿起盛着矿泉水的高脚杯碰了碰,她的目光徘徊在乔渝音和萧书廷之间,作为深知内情的又一人,只祝福道。 “我虽先认识的萧检,却和乔小姐更投缘,不论以哪边朋友的身份,都希望你们能一直幸福。” 程之诲也飞快得碰了下萧书廷的杯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听童柠说早年林予安被介绍和萧书廷相过亲,不过律师和检察官结合对彼此事业发展全无好处,两个事业批见面即散伙。 饶是如此,后来程之诲悉知详情还是醋了一顿,大抵同方时聿醋程之诲一样吧。 待轮到阮歆,她没什么吉祥话说,只选了最简单直白的叮嘱:“我们和萧检都不算熟,都到婚礼了,也没能和你交代什么。” “我们乔乔是个很好很用心的爱人,就是有点倔强不服输。我们今天把她交给你了,如果可以希望萧检多包容她一点。” “一定。” 阮歆交代得十分郑重,一时伤感莫名,被方时聿揽住腰轻轻安抚。 婚宴至此也即尾声,阮歆出门前又抱了抱站在门口送客的乔渝音,她身上木质香调的香水味,如同这初秋晚风令人舒缓安心。 夜确实深了,漫天星子像坠在夜幕里的珍珠,只不过一阵云霭掠过又隐入看不见的天空。道路两旁的路灯闪着一团混沌的白光,将灯下行人的影子拉得好长。 阮歆和方时聿并肩走在通往停车场的路上,原本应该还有个童柠的,可她坚决不愿意上小情侣的车,自己打车跑了。 阮歆也不强求,正好当做和方时聿两人的饭后散步了。 只是前夜几乎无眠,此时饭后困倦上头,她拽着方时聿的袖管,低下脑袋越走越慢,被方时聿报复似的捏了捏鼻尖,干脆耍起脾气站在路灯下仰起脑袋不走了。 “怎么了?” “吃饱了,有点发饭晕!” 方时聿把他搂紧怀里,轻轻顺着阮歆的后背:“要不要背你去停车场?” 阮歆踮起脚把脑袋埋进他颈窝,当呼吸间充斥着的那股温暖的柠檬香味,心口仿若被填满,满得不留一丝缝隙。 “方时聿,我喜欢草坪婚礼,要绿油油的大草坪!” “好,我记住了。” “我还想请桃桃她们!她们要知道蛐蛐了这么久,蒸煮都在群里看着,那多有意思!” “好,你想请谁就请谁。” “所以你怎么还不求婚?”阮歆忽然站定,视线灼灼盯着方时聿,像是只要他现在开口,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她都会义无反顾地应下。 方时聿牵起阮歆的手,轻吻一下下落在它每个指尖:“再等等。” “等我安排好,你再答应我。” “总不能让你这样就嫁了。” 第82章 〔咕咕咕〕:就说不能开玩笑吧, 看看给混进来真的了 〔桃桃乌龙(吃席版)〕:这谁能想到啊,群里拉郎的cp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大家都以为是在开玩笑呢,结果他们俩真成了? 〔桃桃乌龙(吃席版)〕:我就说上次日老师说他们见面不对劲儿吧大佬抽烟jpg 〔真的不董女士〕:不是,你们能理解我收到请柬那一刻的震惊吗 〔真的不董女士〕:日老师和小鱼!闷声不响!这俩人就结婚了? 〔冲鸭鸡鸭鸡〕:我可以假装不震惊, 董女士请柬不要给我! 〔冲鸭鸡鸭鸡〕:随礼董女士来, 吃席我去吃! 〔真的不董女士〕:我呸, 想得美! 〔桃桃乌龙(吃席版)〕:而且神秘是他俩神秘啊, 时至今日就算收到了婚礼请柬我都不知道日老师和小鱼真名叫啥 〔自由的小精灵〕:嘿嘿群里大家的请柬都是日老师叮嘱鱼老师特制的,就是为了保留神秘感!毕竟婚礼现场还有大惊喜! 〔咕咕咕〕:也不用别的大惊喜了, 光日老师和小鱼结婚这件事就足够惊喜大家了 〔咕咕咕〕:我还是第一次吃上互联网朋友的席, 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桃桃乌龙(吃席版)〕:女人,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阿柠作为群里除了当事人唯一直到内情的人, 能不能透露给我们一二? 〔自由的小精灵〕:那不行,这惊喜挺大的, 提前知道容易爆炸, 反正大家到时候来了就知道了 〔不去漫展不改名〕:不来的可以提前知道吗? 〔自由的小精灵〕:亲亲, 不可以哦 〔自由的小精灵〕:对了, 日老师耳提面命让我提醒大家别随份子。所有受邀宾客都不让随, 当个大party玩得开心就好! 〔冲鸭鸡鸭鸡〕:呜呜呜我分明是有请柬的, 可学校不放假啊啊啊!!我恨!!! 阮歆和方时聿的婚礼放在了五月,暮春夏初的时候 是阮歆心心念念, 能有绿油油大草坪的季节。 婚礼从场地到策划安排都是方时聿一手包办的,美其名曰阮歆身体不好, 减少她操心的事项。 实则是方时聿咨询了圈里圈外的已婚朋友, 所有人都说婚礼这个东西, 繁琐到越是临近越想跑路。要是把大小事项全部压给阮歆,方时聿生怕她就撂挑子不干了。 事实证明, 方时聿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阮歆感觉自己好像前脚刚参加完求婚,后脚就接上婚礼似的,直到试纱那天都没什么自己要结婚的真实感。 这也间接导致越是临近婚期,阮歆对于婚礼的恐慌感就越盛,要不是已经提前领了证,现在和方时聿是合法同居的状态,她应该会成为比乔渝音更快落跑的新娘。 单身狗童柠完全不理解婚前婚后有什么区别,听完阮歆惴惴不安的一整套磨合适应论后,睡得更加安心了一些。 果然还是单身更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都不用担心磨合生活这种事。 而阮歆也不是凭空冒出的这些顾虑,毕竟婚姻这简单的两个字背后,远不像其表面两姓联姻的含义那么简单。 首先,她得接受生活空间被另一个人占据,学会相互妥协,然后再接受那个人背后的家庭和家人。 一般爱情的热火气通常被这种磨合适应消磨殆尽后,婚姻就自然进入了倦怠期,调理好了还好,调理不好,后果就是层出不穷的开小差。 当然这种情况对阮歆而言为时尚早,她还没有两条腿都跨进围城,对方时聿又自带粉丝滤镜的信任,现在的焦虑单纯属于准新娘的毕经阶段。 阮歆只是看着心大,实则内里的内心戏丰富到无人能及。可能从小到大被特殊关注太多,她早就学着察言观色,再用另一种情绪包裹住真实想法。 一般来说情绪这门课,阮歆几乎可以拿到满分,这么多年从无失手。 至少是面上从无失手。 所以即便方时聿求婚前选择性略过和自家封建大家长,冗长繁琐的抗争过程,可阮歆总能琢磨出一二。 阮歆这半年身体情况相当稳定,定期体检说是虽仍有房颤,却倒在可控范围内。舒女士是渐渐放开对她的过分关注,反倒是方妈妈时常带着些中药药膳来找阮歆。 方妈妈不像舒女士那般强势,语调温柔为人和蔼,反正把阮歆一个声控被治得服服帖帖。 其中当然也有阮歆的顾虑,毕竟不是自己亲妈,隔着血缘的关系再怎么亲密也得控制分寸。不过两人相处得多了,准婆媳关系还算相当融洽的。 是而阮歆以为方时聿的父亲是知道她身体情况的,直到又一年春节双方家长见面吃饭的安排被临时取消,她这才后知后觉琢磨出不对来。 方时聿父亲选择儿媳妇的底线,一放再放,却绝对不会包含阮歆这样的的身体状况。 机械瓣膜,终生服药,还没有生子计划。 放到普通家庭都是会被私下诟病的条件,拿到方时聿他爸面前,就更加不够入他的眼。 纵使最后这顿见面饭还是吃上了,纵使方时聿从来没让阮歆面对过任何来自他家庭的责难,纵使阮歆自己也坚定地挡下亲哥的质疑。 她私下里还是暗戳戳脑补了一下,被方时聿他爸拿着分手费让分手的桥段。 甚至领证前一天晚上,阮歆都在脑补万一方爸临时反悔把方时聿锁家里,我们为爱抗争的男主角该怎么逃脱。 翻窗有点不切实际,毕竟方时聿爸妈家住的12楼,真要翻窗她很可能得心脏病发一下,才能成全彼此,做一对苦命鸳鸯。 报警举报方家人非法拘禁也不太实际,以她广泛的追剧经验来看,最后会被警察叔叔教训一顿,演变成家庭伦理剧的一幕。 这么看还是限制婚姻自由的由头靠谱一点。 第105章 自己作为女主角也不能落后,高低得带上亲友去方时聿家门口落泪痛哭,苦命鸳鸯隔着门板双双哀求方爸成全他们! 阮歆昏昏欲睡时,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逗乐了。她想着自己还是和童柠待得久,那些专业的刑法罪名她是说得一个接一个,也不知道童柠知道后有没有点普法成功的欣慰。 领证的日子是双方父母按老黄历算的,宜嫁娶的好日子,自然也不会有阮歆脑补的曲折坎坷。拿号排队,填表签字交照片,到最后领到结婚证拢共不到半小时。 阮歆摩挲着正红色结婚证封面时,有些说不上的失落。不是家庭阻碍,门第之别嘛,怎么顺利到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过她没跟方时聿说自己那些崎岖坎坷的脑洞,不然肯定得把方时聿气笑,然后敲敲她的脑门问她,脑补太过是不是他们写小说的职业病 领证后一周就是婚礼,这期间还有一次彩排,酒席名单最终确认和几百份喜糖要包。 方时聿说到做到,白天工作录制,晚上叫上收工的裴向寻回家连干了四五个晚上。 喜糖包完那天深夜,三人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深深的疲惫。怪不得说越到婚礼越不想结婚,这比打卡上班还要琐碎的事确实折磨人。 当晚裴向寻直接在方时聿和阮歆的新房住下了,第二天得彩排,作为伴郎裴向寻自然跑不掉。 与其明早再开车去接他,不如直接住下,反正方时聿家的客房就差一块裴向寻专属的牌子了。 阮歆他们的新房也不算很新,就是方时聿原本独居的那套。一百二三的面积,三室两厅足够小夫妻两人居住,他们又没有往后生孩子的打算,实在没必要特地为了结婚置换。 客房陈设布置稍有变动,目之所及都是红彤彤的双囍字。裴向寻这个人的个人属性里也是欠,分明都困迷瞪了,进屋后还不忘调侃两句。说方时聿含羞带嫁,自己则像方时聿的陪嫁。 然后不出所料,面无表情的方老师给了他两拳,把干净被子扔床上后冷漠地关上了门。 开放式草坪婚礼,预定在新海郊外的一座仿欧式别墅,这地方专门承接婚礼宴会,场地比乔渝音的婚礼大了许多。 阮家的宾客暂且不提,方时聿圈内同行好友就多,再加上方爸方妈电视台里的旧友同事,不仔细算都有快二百人。 市中心那种普通的洋房婚礼确实坐不下,至于选定这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后院那块足够绿的大草坪。 草坪布置被一分为二,一半布置仪式舞台和观礼席,一半搞了冷餐自助和游戏区,晚上属于年轻人的after party,只要再加几个凳子就可以无痛改造。 整个婚礼的主题是方时聿敲定的,森林游乐园,和方时聿在游乐园里的求婚算是呼应。 婚礼策划提了两次和整体环境更搭的英式田园布置,被方时聿连否两次。 为什么执着于游乐园,还是某次约会时,阮歆对着餐厅窗外的屋顶摩天轮,偶然说起小时候,被方时聿惦记上了。 小孩子的时候藏不住事,要是学校组织春秋游去游乐园,阮歆就是最不得趣的那个。 游乐园里有太多她无缘的游乐项目,一圈逛完就没几个项目没有心脏病患者禁止的标语,直接导致她和替同学们看包锁死。 后来人长大了,阮歆也变得不太爱去各种主题乐园了,几百的门票最后要么继续看包,要么去玩旋转木马,对她的荷包实在不太友好。 方时聿想借着人生新阶段的仪式一圆阮歆童年遗憾,设想很美满,求婚时借着现成的游乐园设施布置得浪漫且梦幻,可轮到婚礼就得纯靠策划。 当惯了乙方,这回当起甲方,方时聿也是没手下留情。方案出了三版,光他自己就背着阮歆半夜改了不少。 最终定稿的现场布置以绿粉白色调为主,从大门开始就是青树翠蔓鲜花满墙,一捧捧气球慢慢悠悠荡在空中,显得梦幻又有童趣。 台下观礼座位都每隔几米点缀满了鲜花绿植,背后是立体造型的茶杯碰碰车和扑克牌的美陈,参考的是爱丽丝梦游仙境。 而主舞台背景墙上则是由花朵和各种欧式装饰,点缀出一个华丽无比的森林城堡布景。 彩排时阮歆每次被布景美到走神,都得感慨一下,不管怎么说游乐园对她而言确实很伤荷包。 〔桃桃乌龙(吃席版〕:网络情缘一线牵啊,日老师和小鱼追根溯源是因为方老师结缘的!鱼自己事业爱情双丰收,粉丝也紧跟其后结了,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桃桃乌龙(吃席版)〕:话不多说,我也想接个靠谱男朋友,先婚后爱也行,我只想躲过催婚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等一下,你们等一下!我几天没看群,我们群里谁结了? 〔咕咕咕〕:日老师和小鱼!没错,你没看错!就是我们群里的歆歆向太阳和是鱼!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woc 〔吃谷人封心锁爱〕:woc!!!!(窥屏半天刚消化完,陪一个) 〔真的不董女士〕:↑标准反应,原来不是我大惊小怪 〔桃桃乌龙(吃席版)〕:笑死,你就说说谁不震惊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群里姐妹们,去的婚礼记得转播啊,我的电子朋友结婚,我得吃上赛博酒席 〔冲鸭鸡鸭鸡〕:看着怪怪,但又有点合理是怎么回事? 〔真的不董女士〕:这边建议方老师去证婚哈,证完抢个捧花自己也能结了 〔桃桃乌龙(吃席版)〕:方老师也快结了吧?前几天听温大直播,已经收到婚礼请柬了,估计也是这个月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那这边建议鱼大一起直播,我随2000记归黎账上 〔真的不董女士〕:我随2w也记归黎账上 〔咕咕咕〕:归黎老师:合伙人结婚我怎么破产了? 〔桃桃乌龙(吃席版)〕:大家别逮一只羊薅羊毛啊,温心安啊,钟秦啊,记账分开记!负债太多可别把我们归黎老师吓得不敢去了 〔自由的小精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记我账上都行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自由的小精灵你也逃不掉,日老师婚礼我随2000记你账上,一视同仁通通2000 〔自由的小精灵〕:狗头jpg 彩排间隙,休息室里童柠抱着手机坐在阮歆身后狂笑,阮歆好奇探头,待看清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后,砸吧砸吧嘴,一肚子蠢蠢欲动的“坏水”就要憋不住了。 证婚人的要求还是婉拒了。 毕竟我们的方时聿方老师,是本场新郎来着! 第83章 次日, 天气晴朗惠风和畅,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打工人补觉的宝贵周末,乌之遥却起了个大早。她甚至没有穿lo裙,一身宝蓝色衬衫搭卡其色长风衣, 打扮得比上班还正式。 她这会儿提了个白色烫金礼品袋, 正站在路口翘首以待, 也不知等谁。 乌之遥今年25岁, 毕业后就留在新海的一家互联网公司,从事美工设计的工作。不过她长了张娃娃脸, 别说公司上下领导同事, 任谁看都觉得她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作为新海万千打工人里,最平平无奇的一群人之一, 乌之遥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 做运动嫌累,去度假又没钱, 竞技类游戏能连跪十把, 最后不出意料地成功成为死宅二次元。 这里没有说死宅二次元不好的意思, 如果只追番不吃谷的话, 这真的是个很省钱的爱好。 可惜, 乌之遥吃。 不仅动漫谷她吃, 扭头又掉进了lo裙的天坑。定金一通输出,购物车里全是待补款的空气裙子, 让她岌岌可危的余额更加雪上加霜。 后来深谙职场上班摸鱼之道的乌之遥迷上了广播剧,毕竟听广播剧只需要长发一放, 耳机一戴, 实在是走神摸鱼装作工作之必备佳品。 再然后, 顺理成章她又从ip广播剧,转入了配音演员的坑。 从这个粉到那个, 短暂爱过的期限通常不超过两个月,当然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状态,在配音圈海王眼中实属常态。 套用一句名人名言,这是每个配音圈粉丝都会犯的错。 当然圈内的岁月静好是她不开口的时候,她性子急说话又太实,工作上被迫憋到内伤,而放在到互联网上一开口,经常被追着骂一两百条评论。 对此乌之遥心态极好,自己实际征战互联网的浏览量,比她每个月三瓜俩枣的工资高不少,怎么说也是种财富。 所以要是流量能变现就好了。 花花世界就是如此,不是吐槽别人就是被别人吐槽,生活已经这么糟心了,她可不想上网也憋着。 至于今天,她是约了朋友一起去参加互联网朋友婚礼的。 乌之遥回忆自己万花丛中过,片叶还是沾上一片的。 cv时鱼,就是后来声遇的老板方时聿成了她的养老坑,她在这儿追线下、交朋友,一路当上了群管理,走上互联网生涯的小高峰。 第106章 而这次参加的婚礼,就是她最好的电子朋友歆歆向太阳,方时聿知名返图剪辑大手子,江湖人称日老师的。 “这里这里!” 乌之遥朝迎面驶来的红色mini cooper挥挥手,瞧见驾驶座的明艳美女伸手往前方公交站指,立刻心领神会。 黄线不能停车,她懂。 车子偷摸停下,乌之遥立刻动作麻利地钻进副驾,扣上安全带,待车子重新驶入机动车道,她这才得空仔细打量起身边人。 正开车的美丽御姐网名叫真的不董女士,她原是真名里就带董,是名副其实的董女士。 哪像她,网名叫桃桃乌龙,一般朋友都叫她桃桃,毕竟乌乌听着就怪黑的,对抽卡选手很不友好。 桃桃和董女士同为工作党,社畜在公司当牛马的时间段差不多,又是同坑人,就经常约着结伴去线下。 两个e人一起出动,放漫展签售简直天下无敌! 请柬上的婚礼场地在市郊,从市区公交不算方便,原本新郎新娘叫约了专车去接,而大方的董女士表示反正自己开车干脆自己一路接上。 桃桃住的离她不远,再捎上大学城的咕咕,人又不多,正好她们仨还能一起做个伴,不用麻烦忙得团团转的新郎新娘。 周末的早上,去哪儿倒都不堵,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话题中心总逃不过双方共同的亲友,今天的女主角歆歆向太阳。 桃桃一路总忍不住去偷瞟身边正开车的董女士,她今天穿了身藕色中袖改良款旗袍,长发被根木头簪子绾出个慵懒的发髻,估计怕晚上气温低,后座还放了条羊绒薄披肩。 请柬上没明写dress code,不过宾客穿着默认不去喧宾夺主。董女士这一身温婉大方,而她平日里不穿lo的时候,就有种高中生装成熟的职场精英的淡淡违和感感。 算了,看着怪就看着怪吧,她真要穿身花嫁去参加婚礼,谁分得清她是去参加婚礼还是砸场子的啊 车程一个小时,从新海市中心到城市这头的大学城接上咕咕,再花一个半小时开去另一头的婚礼场地。 三个女孩子唠了一路,一直到下车前都维持着一种极其亢奋精神的状态。 网友婚礼诶! 还是她们一手磕cp磕出来的小情侣,她们可是实打实的媒人,放到以前的新海是得收88个蹄髈做谢媒礼的。现在修成正果了,搁谁哪儿谁能不兴奋啊! 转进停车场,董女士车技一流,一把停车入库。 下车后三人齐聚后备箱拿东西,虽说被三令五申不要随机,可她们总不能真空手过去,之前就沟通好了新婚礼物。 “等,等一下” 桃桃忽然出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揉揉眼睛,再远眺打量某个和她擦肩而过的背影,却依旧觉得熟悉:“那个,走过去那个是不是温心安啊” “温心安?你起太早没睡醒,就做梦吧!”董女士正从后备箱往外掏东西,见桃桃根本没搭理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快接,你买的啥礼物啊,好重。” 一旁看戏的咕咕和这俩社交悍匪相比,到底还是i了些,乐呵呵地替桃桃接过董女士往后递的礼品袋。 “不是!我以为我配音圈海王的身份发誓,那绝对是温心安!” “你就” 董女士回过头,抬眼瞧见径直而过的一群人,话头戛然而止。她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桃桃,见她点头又向咕咕求证:“走过去的是钟秦?” “不止是钟秦,还有祁月、向晚,刚才声遇的一群人都走过去了!”咕咕点头附和。 “卧槽!怎么新海配音圈到得这么齐,声遇团建?不至于啊,不是上个礼拜刚去了游乐园,还是说” 一身旗袍没禁锢住董女士口无遮拦的嘴,三个人跟三个木头桩似的面面相觑,像是在消化其中最有可能的结果。 “方时聿今天也在这里结婚?” 桃桃总结陈词:“要是真的和鱼大同场地办婚礼的话,做粉丝,我们日老师还是太全面了。” 咕咕同样若有所思:“难不成阿柠说的惊喜,指的是这个?” “很有可能!”桃桃赞同点头。 三人里到底是董女士经历的多些,回过神扫了眼手表,先把车锁上,再一个个捅醒还在发呆的两人。 “别震惊了,今天的重点是日老师的婚礼。就算方时聿现在突然出现,我们都得坚定不移地选择日老师!” “没错,男人如衣服,姐妹才是手足!”桃桃掏出手机,“我给阿柠发个消息!” 从停车场往婚礼别墅去,是一段种满法国梧桐的路,这会儿新叶初发,满树翠生生的梧桐叶映着午后阳光,光是走在路上就有种旧时代小资的慵懒味道。 桃桃她们假装目不斜视,实则眼珠子乱转,生怕漏看什么,而身侧同她们屡屡擦肩的许多都是互联网熟人,脸可能不是很熟听声音绝对认识那种。 偏偏这些熟人们却同她们路线一致,可打眼看这附近就一处能举办婚礼的别墅 难道说现在新海的婚庆市场已经紧俏到,需要合用婚礼场地,一天分上下午用排两场了? 桃桃堪堪咽下满脑子的猜测,干笑两声:“这别墅看着是不小,可是能排下两场婚礼吗?” 董女士则是按了按太阳穴:“如果不切实际的话,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那还是要切实际一点”桃桃一把按住董女士的手腕,扭头看她。 董女士不解:“那你按我手干嘛?” “这不是被我的脑补吓到了qaq” 只有咕咕不明所以:“那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想复杂了,这些配音大佬就是日老师请的朋友呢?” 她话音未落就收到两位饱经沧桑社畜,同时投来的怜爱目光。 董女士拍拍咕咕的肩膀,语气里多了些语重心长:“咕咕啊,你还小不知道情况。” “上一个能同时凑齐新海配音圈大佬的,还是我们经常骂的狐猫平台线下活动。平台甲方爸爸财大气粗,要是单论交情除了几位配音工作室老板,我实在想不到新海还能有谁会有这么大面子。” “唯一的合理猜测”桃桃顿了顿,“是方老师婚礼。” 董女士点头:“大佬要都是日老师朋友的话,她跟我们挤什么线下!那我还不如相信和她结婚的方老师!” 咕咕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了半步,抬眸对上满眼期待看向自己的董女士,选择坚定地守护自己磕的cp:“我吃官配的!方老师和软心太太,日老师和小鱼,我们方心和日鱼拒绝邪教!” 董女士眉眼垮下,就差翻白眼了:“得,磕傻一个。” “走吧走吧,猜也没用。”桃桃走到咕咕身边,和董女士一左一右把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夹在中间,“阿柠说已经下来等我们了。” 别墅正门近在咫尺,欧式铁艺大门敞开,门上是用鲜花和不知名藤蔓扎的红色桃心装饰,而花朵装饰之下又摆了茶壶、兔子和各种假花制作的森系美陈,一眼给人森林童话风的感觉。 门口倒是没摆新人的婚纱照,取而代之是一张契合婚礼主题的双人q版油画,尽显俏皮。 桃桃她们到门口时,温心安正怼着q版双人拍照,被个180+的男人遮挡视野,倒一时不曾注意到画。老远只瞧见童柠一身米白色斜肩伴娘服,不停朝她们仨挥手。 桃桃眼眸一亮,正要回应,偏巧温心安侧身让开,三人一时同这幅画正面撞上。 都是互联网冲浪选手,都是方时聿资深粉丝,自方时聿恋情公开后,谁能没见过这幅在超话里广为流传的cp图啊 这回连傻白甜咕咕都忍不住小声喃喃:“所以这里真的能办下两场婚礼吗?” “看样子应该是办不了的。”董女士的语调像个ai,一字一顿。 “那”咕咕欲言又止,只见董女士和桃桃皆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忽然就顿悟了。 桃桃紧紧攥着拳头,用力时手掌的微微发麻的感觉提醒着她,这才勉强找回解题思路。 已知她们三人都收到了来自好友歆歆向太阳的婚礼请柬,而现在通过分析可得这场婚礼的新郎很可能就是方时聿,且方心cp官方认证的新娘是写手太太软心不心软。 那么就上述条件梳理代换可得,歆歆向太阳=阮歆不心软,是鱼=时鱼=方时聿 所以她们要参加的就是方时聿的婚礼! 得出答案的那一瞬,桃桃的脑袋完全控制不住,回忆往昔走马灯似的闪回过去那些和“日老师”狼狈为奸的日常,以及“是鱼”进群后她那些完全不带收敛的口出狂言! 怪不得小鱼经常点点点,还以为是i人社恐,实际是她舞到蒸煮面前,蒸煮无言以对了是吧? 啊啊啊啊,那她现在还怎么进去?现在可没有互联网保护伞,她就算再怎么e人,也是会社死的啊! 她能不能现在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桃桃心如死灰,如果那些acd话可以暂且不提,可日老师!她心心念念的日老师,直接爆改知名写手软心太太,这个更加抽象的答案让她感觉自己就是在梦里。 第107章 日老师!软心太太? 所以比她早入坑这么多年,线下活动签售返图剪辑视频的大手子,晚上脱了马甲还得勤勤恳恳日更3000? 所以她被半夏广播剧虐到肝疼,在群里疯狂蛐蛐原著的时候,一个原著太太一个主役cv,都在群里? 有些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桃桃有种脚踩棉花的感觉,同担竟是写文大佬,群友竟是蒸煮本人。 这惊喜太大了,她捂住心口,感觉心脏有点吃不消 “站门口干嘛,快进来啊!” 童柠一手提着裙摆,几步跑到对着q版画发呆的三人面前,把手里的吧唧往咕咕手里一塞:“限量款工艺,刚从裴哥手上抢的,够意思吧!” “裴,裴哥?”董女士双眼失神,还没聚上焦。 咕咕跟着弱弱问到:“是归黎老师吗?” 童柠见她们这反应,一拍脑袋堪堪恍然:“瞧我这个记性,给忘干净了!” 她转身面向三人,微微俯身抬手挨个比划,一副标准礼仪小姐的仪态:“来,我来正式介绍一下哈~” “本场婚礼的新郎新娘,这位软心不心软,就是绿江文学城写《半夏》的那个软心不心软。这位方时聿,就是我们粉丝群的正主对象cv时鱼!” 介绍完毕眼见三人依旧没有反应,童柠不甘心地又比划了一遍:“那我换个马甲,这位我们群管理歆歆向太阳,人称日老师的日老师的。这位是鱼,就是我们经常蛐蛐的社恐小鱼!” 童柠面前一片寂静,要不是身后隐隐传来嬉笑人声,这场面诡异得不像婚礼现场。 “哈喽?”童柠在她们面前晃了晃手,“姐妹们,理我一下好吗?” 董女士:“……” 咕咕:“……” 桃桃:“woc啊!”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桃桃咕咕董女士呢,怎么停完车人就不见了啊? 〔不去漫展不改名〕:我的直播呢我的直播呢我的直播呢!我要看看日老师!我要吃赛博酒席! 〔吃谷人封心锁爱〕:分享微博 〔吃谷人封心锁爱〕:卧槽,方老师也今天结婚!温大和归黎大大都发微博了! 〔猫头可颂〕:卧槽!是真的!和日老师同一天! 〔冲鸭鸡鸭鸡〕:???摩西摩西,我不是一天上网18小时,怎么最近这么2g? 〔糕糕在上〕:这两天吃了一惊又一惊,对我心脏不友好极了!现在的时尚流行是一声不吭办婚礼吗!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好好好,有两场直播可以看了 〔头铁且无能〕:好好好,有两场直播可以看了 〔桃桃乌龙(吃席版)〕:想多了,没有两场只有一场 〔冲鸭鸡鸭鸡〕:桃桃!你终于出现了!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怎么了怎么了,日老师怎么了!怎么就一场直播了? 〔桃桃乌龙(吃席版)〕:董女士上,我心还在跳,解释不了 〔咕咕咕〕:我也 〔猫头可颂〕:??? 〔真的不董女士〕:图片.jpg 〔真的不董女士〕:眼熟不?温心安同款 〔不去漫展不改名〕:???卧槽,你们怎么混进鱼大婚礼了? 〔咕咕咕〕:有没有可能不是混进去的,是拿着请柬走进去的 〔小时〕:?没看懂,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糕糕在上〕:???是我猜的那个意思嘛,哦哦哦哦我手抖打不了字 〔咕咕咕〕:别说了,我现在还晕着呢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意思是,小鱼就是方老师?那日老师 〔桃桃乌龙(吃席版)〕:是软心不心软 〔冲鸭鸡鸭鸡〕: 〔不去漫展不改名〕: 〔吃谷人封心锁爱〕: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吃香菜〕: 〔真的不董女士〕:看大家被shock到满屏的省略号,我突然可以理解日老师的恶趣味了 〔桃桃乌龙(吃席版)〕:确实蛮爽的 〔吃谷人封心锁爱〕:皇上!你骗的世兰好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由的小精灵〕:方老师也是说实话了,你看他小号id,明晃晃告诉大家,他是鱼 〔真的不董女士〕:好冷的笑话 〔自由的小精灵〕:而且方老师直播也说过他在群里,大家不是还排查过~ 〔自由的小精灵〕:唉:只能说大家还是太信任日老师了 〔小时〕:这谁能想到,我追更的太太披着马甲跟我一起追cv我得去绿江投几瓶营养液随个礼! 〔吃谷人封心锁爱〕:甚至日老师还是粉丝群管理,超话粉丝大咖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一想到鱼大看我顶着拉屎id大半年,就有种淡淡死意 〔真的不董女士〕:没事的,这个群里谁没说过几句狂言,论赛博案底还是桃桃和日老师最多 〔桃桃乌龙(吃席版)〕:别别别,日老师最多,我甘拜下风 〔自由的小精灵〕:想象一下,当初日老师掉马,那可更加惨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不董女士〕:周围好多大佬,归黎在我正前方,他今天这身西装好帅啊 〔桃桃乌龙(吃席版)〕:温心安和钟秦旁边是音许新签的cv秋叶序,我现在还感觉在做梦 〔自由的小精灵〕:声控包不白来的哈~ 〔冲鸭鸡鸭鸡〕:嫉妒使我原地发疯 〔糕糕在上〕:这是什么配音圈大party,我也想去呜呜呜呜呜呜 〔真的不董女士〕:咕咕咕咕咕你在哪儿!不见了! 〔咕咕咕〕:我在绕线游戏这里,这里有盲盒吧唧!拉丝银葱、玻璃碎、细砂,白瓷双闪是隐藏 〔吃谷人封心锁爱〕:?什么玩意 〔真的不董女士〕:你没听错,资深二次元婚礼也在整活,胸花都换成了吧唧。归黎老师胸口是个订做的吧唧托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求求了给我看一眼吧!快给我看一眼吧! 〔自由的小精灵〕:图片jpg 〔自由的小精灵〕:看我的,我的是自己做的~ 〔猫头可颂〕:好看阿巴阿巴,白瓷双闪绝美阿巴阿巴,阿柠你作为隐藏真相的日老师同伙,给大家顺几个吧唧弥补一下很合理吧 〔桃桃乌龙(吃席版)〕:笑死我了,这才是真正的婚礼限定谷 〔自由的小精灵〕:哈哈哈哈哈我努力! 〔自由的小精灵〕:桃桃董女士快来顶我游戏位置一下,仪式快开始了,我得上去找新娘。这局和向晚,他游戏黑洞,你们可不能输啊! 〔桃桃乌龙(吃席版)〕:?这也要我敢啊 〔在全世界头上拉屎〕:无人在意的角落,桃桃咕咕董女士别光顾着玩了!仪式开始记得给我们转播啊啊啊!!!! 〔真的不董女士〕:收到 〔猫头可颂〕:好像大学生打卡 〔桃桃乌龙(吃席版)〕:收到 〔咕咕咕〕:收到 第84章 整场婚礼耗神耗力, 换下婚纱换上香槟色的礼裙,阮歆踩着高跟和方时聿象征性到处敬酒敬矿泉水。 阮歆是因为身体原因滴酒不沾,伴娘童柠酒精过敏,只能承担一个作假的移动酒架的作用, 而伴郎裴向寻是又菜又爱喝, 几次跃跃欲试又对着高度白酒老实认怂, 所以四人之中也就方时聿能喝些。 同龄人已然不兴酒桌文化这套, 最好一人一杯奶茶,搞几台switch联机, 最后都因为超标的咖啡因作祟, 瞪着眼睛直到天亮。 可长辈们却不这么觉得,酒没敬到位, 就是诚意不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所以敬到双方长辈这里时, 阮歆不能碰酒, 压力就都给到了方时聿。 裴向寻还想帮忙拦两杯, 可这人堂而皇之摇着起泡矿泉水, 挡下了向他递来的高度白酒。 “我太太不能喝酒。” 众人不解, 阮歆不能喝大家都知道, 这不是找他了吗!方时聿理直气壮个什么事劲儿? 阮歆同样侧目看他,挽着方时聿的胳膊偷偷把大半重量压在方时聿身上, 自己抬起脚后跟歇歇脚。 阮歆平时一双厚底运动鞋打天下,今天的高跟鞋穿上, 很快就在脚跟处磨了两个水泡, 接下来整场都宛如在刀尖舞蹈的人鱼。 “那你喝啊, 不喝就是看不上叔叔!你知不知道小时候” “我太太一滴酒不能碰,我要喝了就不能亲她了。”方时聿低拿香槟杯, 碰上已然面色通红的长辈的酒杯。 阮歆瞠目,一脚踩进后跟硬底的鞋里,磨到那两个硕大的水泡,疼得她在心里龇牙咧嘴,眼眶霎时冒出泪意。 童柠同样叹为观止,举着矿泉水瓶越过眼泪汪汪的阮歆,转而向另一边裴向寻求证。已婚状态就这么能改变一个男人的嘴吗? 裴向寻淡然表示,这才是真实的方时聿。 第108章 “我爸妈工作忙,小时候都是台里叔叔阿姨带着我。有幸请到各位拔冗出席,谢谢祝福,大家吃好!”方时聿搭官腔的模样和方爸十成十的相似。 敬完难缠的长辈,夜色已然深沉。整幢别墅是一起被包下的,35层都是客房拢共十来间,来不及回去的宾客都被安排歇在了这里。 而阮歆和方时聿的新婚之夜也将在这里度过,同床共枕。 提起这个阮歆还有点小紧张,合法同居这么久两人最亲密也仅限于亲亲抱抱。两人都不是什么洞房花烛的老古板,主要是阮歆想到胸口的刀疤,每每总会胆怯起来。 那道伴随她大半辈子的刀疤,跟着她一起长大,长成一条贯穿胸口的沟壑,她自己看都觉得丑,便更加抗拒曝露在其他人面前。 越是亲密,越是担心。 婚礼临近尾声,阮歆忐忑越盛,方时聿几次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见她走路时姿势奇怪,这才后知后觉让裴向寻拿了双拖鞋过来给阮歆换上。 婚礼连轴转这些日子疲惫累积,圆满落幕之后,别说是阮歆,就连方时聿都被疲惫攀缘满身。 酒席上的寒暄是为给亲戚一个已有家室的交代,设计的互动和游戏是为了朋友不会觉得无趣。 可对他而言,好像整场婚礼意义的时刻只有那么几个。 譬如阮舒池把阮歆送上婚车,满眼不舍地送走他从小守护的妹妹,扭就千叮万嘱方时聿要好好对她,别让她委屈。 譬如阮爸牵着阮歆的手,从红毯的那头走向他,郑重地将掌上明珠交到他手里。在掌声和背景音乐里,他清楚地听到岳父的一声“多担待”,背过身新娘和新娘的父亲都在偷偷抹泪。 譬如说完“我愿意”后,他双手颤抖着去掀阮歆的头纱,她泪眼莹莹却笑着看向他,眼眸里尽是对他的信任,他低头吻上的是他的爱人,也是彼此共赴的未来。 还有现在,方时聿扣着阮歆的腰,四下无人时替她揉着腰,她借力倚靠再他胸口,碎碎念晚餐根本没吃饱的的小事,却让他温暖到仿佛拥着全世界。 送走了亲朋好友,再安排妥当留宿的宾客。方时聿让阮歆童柠先回房休息,自己和裴向寻入找婚庆做收尾。 五月虽是暮春,架不住任何天气放到新海都诡谲难测,入夜后体感还是偏凉。阮歆回到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白色真丝睡衣赤脚就跳上了床。 墨绿色的法兰绒床单和着空气中交缠的玫瑰与檀香的熏香,甚至还有几分从别人身上沾染到的酒香,这个环境这气氛还真是适合做一些成年人该做的事情。 阮歆成大字型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目光开始涣散,可猛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一骨碌坐起身给童柠发消息。 〔阮歆〕:我紧张!要是我现在跑去找你 童柠应该也是在洗漱,隔了会儿才回复,就是一连几条,火气都很大的样子。 〔童柠〕:?你有病吧!新娘婚礼当晚不洞房,跑去找闺蜜一起睡,隔天我就得被挂奇葩墙上! 〔童柠〕:请脱离闺蜜独立行走 〔童柠〕:分享【8月僧侣新番】 〔童柠〕:姐是好人,不过姐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阮歆沉默,就这不如不帮! 阮歆顾不上搭理不时弹出消息窗的微博微信,把手机扔在床头,扯了个靠枕抱在怀里。她的手放在胸口,薄薄的睡衣底下却是凹凸不平的触感。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她早晚也要把方时聿办了,宜早不宜迟!她今天就一鼓作气!一马当先! 可她对这种业务根本不熟,亲个嘴都被方时聿笑,这可怎么一鼓作气一马当先啊! 阮歆有点后悔婚礼不收礼金了,不然他俩可以坐床上数一晚上钱,缓兵之计能让她多一天的学习时间。 所以刚才童柠发给她是哪部新番来着? 阮歆摸索半天没找到耳机,看无声番正看得面红耳赤,方时聿回来了。 方时聿的白色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腕,走向阮歆时单手扯开领带,等到床边领带松垮,衬衫领口敞开,可见线条漂亮的锁骨。 阮歆有点晕,美色当前,方时聿的手本就好看,纤长白皙,用力时青筋又若隐若现。泛红的指尖扣着领带结,扯开后规整的衣领变得凌乱。 啊!秀色可餐啊! 很像小说里要抓住女主酿酿酱酱的霸道总裁! 阮歆歪头盯着方时聿的嘴唇以及唇边的梨涡,脑袋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刚才番剧里的情节。 方时聿几步走到阮歆身边,俯身对上她明显游神的目光,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又憋着什么坏招?嗯?” 阮歆的脑袋昏昏沉沉,呼吸间是方时聿身上混杂的酒味,和一丝依稀可辨的柠檬味道。 “谁有坏招,你别污蔑我啊!”阮歆眼神乱飞,就是不敢看方时聿,偏偏丛脸到脖子红了个透,“你快去洗澡,不换衣服不能上床!” “就在想这个?” “还,还能想什么?” 方时聿把西装抛向床尾的凳子,自己的俯身双手撑着床面向阮歆靠近,最后堪堪停在她眼前,呼吸可闻:“脚还疼不疼?等会我看看,水泡要挑破好得才快。” “没事,不穿鞋就不疼了。要早知道那个鞋跟这么硬,我提前就该适应一下!” 提起这个阮歆怨气颇深,为她最后一身的妆造愤愤不平。方时聿就这么听她吐槽,好不容易逮到空隙,凑近在她唇边亲吻:“是我忘记给你准备鞋跟贴了,明明之前写下来的。” 阮歆一时被放大的美色蛊惑,顿时色令智昏,拽着方时聿的领带把人拉到她的面前,而后凑到他的唇边吻上了他的嘴角。 她试图打开方时聿的牙关失败后,有些丧气地舔舐着他唇边,偏偏方时聿的手紧紧扣着阮歆的后脑勺不让她挣脱分毫,两人紧贴在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衣,阮歆觉得自己都能感觉到方时聿衣服上的纽扣。 阮歆被方时聿逗猫似的亲吻惹恼,气鼓鼓咬了下他的唇边,待他无计可施地松手,又凑上去湿漉漉地去舔他的喉结。 耳边传来低沉的呼吸声,对方掌心温度灼热,每一项都在刺激着彼此。阮歆眼角不知缘由的几分湿润,贴着方时聿的唇委屈地哼哼。 方时聿被她哼得心软,只是稍稍后退,却立马被阮歆推开,视线相交两人眼底皆是未能尽兴的不满足。 方时聿有种自己被始乱终弃的感觉,他倚着床柱子,而床上某人一副色令智昏恍然惊醒的模样,也不抬头手舞足蹈指着浴室,只想赶紧把人赶走:“你,你快去洗澡!” “我洗完出来,房间里不会没人了吧?” “……”被正中心事的阮歆挥了挥拳头,“你快去!” 方时聿几乎是被阮歆推进的浴室,隔着玻璃移门水声却依旧清晰,哗哗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阮歆的心上。 然后水声停了。 雾面玻璃映着模糊的人影轮廓。 这个身高,这个腰臀,这个腿,这个 算了,这个不能说。 “睡衣在外面,帮我拿一下。” “哦,哦!” 阮歆跳下床,找到和自己同款的男士睡衣,拉开条门缝把衣服递了进去:“给” 阮歆话音未落,却被人拉住了胳膊用力拽了进入。门后方时聿将她在稳稳接住,只是落进的怀里温度偏高,阮歆脸贴着的手搂着的,都是直白且赤裸的。 方时聿没穿上衣,只围了条浴巾。 平时穿着衣服不显山不露水的,方时聿身上竟然有线条极漂亮的薄肌,刚摸还是软的,这会儿不知是不是因为用力,掌下变得坚硬了几分。 “衣服,你快穿上。”阮歆作势后撤,却被方时聿搂得更紧,挣扎丝毫不起作用,最后干脆被抱上了另一边的洗手台。 阮歆吓得搂紧方时聿的脖子,睡衣落地,地上还有飞溅出来的水渍,她有些心疼真丝的料子。 “衣服掉地上了。” “不管衣服。”方时聿的亲吻从颈侧落到耳后,他一手垫着阮歆的后脑勺一手搂腰,贴近她抵在了镜子前,那个距离很近,近到阮歆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膛的震动。 “可真丝衣服不能沾水的。” 方时聿按着阮歆的腰向他身下靠近,拇指指腹爱怜地蹭了蹭她的眼角,阮歆还以为方时聿要放过她了,可某个微凉柔软的触感直接压 上了她的唇上。 舌尖一股酥麻感直窜脊髓,阮歆面颊的热度因为他的手蔓延至全身,浴室里本就有尚未退散的水汽,承受方时聿的强势时甚至空气都变得沸腾起来。 阮歆睡衣的领口微开,真丝的料子滑得很,像是颤颤巍巍挂在身上,而方时聿的手划过的皮肤时激起触电感让她忍不住嘤咛出声。 浴室里的光刺醒了一团混沌的阮歆,她抬手抓紧自己的领口,眼角湿濡近乎呢喃地开口:“关灯,关灯好不好?” 第109章 “我的疤” 方时聿松开了她,终于明白阮歆犹豫的推拒是为何,安抚地低头轻轻啄吻她的额头,声音中是极力克制的低哑:“让我看看。” “别。” 挣扎无效,方时聿一手扣住两只手的手腕。 开胸手术的疤痕位置很高,只需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就能看见。阮歆夏季一贯很少穿低领或是吊带,毕竟这么显眼的一道疤,女孩子又哪有不爱美的。 方时聿满眼心疼,指尖刚碰上狰狞的刀疤,阮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疼不疼?” 阮歆摇头,去抱他的脖子,把脑袋埋进方时聿的颈窝,小动物似的蹭了蹭:“早就不疼了。” “以后我陪你,不会再让你疼了。” 浴室的灯光暗下,再是卧室。一片黑暗里,阮歆被方时聿抱回柔软的大床。 这夜过去,阮歆只确认一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确实没有一句实话。 一晚上方时聿问了她无数次“疼不疼”!可说疼不行!说不疼也不行! 阮歆睡醒时,觉得自己对世俗的欲望都淡了一点。 美色确实耽误人啊!她想好的正经事,昨晚上都没 方时聿在浴室洗漱,阮歆暂时不想搭理罪魁祸首,抱上枕头刷手机。鉴于哪个软件的消息箱里都有爆炸的趋势,对于点开那些小红点她实在兴致缺缺,最后什么也没干只睁眼发呆。 “早餐想吃什么?” 方时聿洗漱完毕,瞧见阮歆的模样,猜是饿了,躺回阮歆身边拿手机扫码点餐。 “你看看几点了!brunch都嫌弃你晚好吧!”阮歆斜眼睨他,人却老实地凑上前划拉手机看菜单,“我要这个,这个!” “爸妈发消息说他们退房回去了,让我们自便,有空回家吃饭提前告诉他们就行。”方时聿垂眸,眼里是阮歆毛躁的发顶,忍不住抬手又揉了揉,“童柠也让老裴送回去了。” “行!那不赶时间我们可以好好吃个饭!”阮歆光听见自便,于是又往购物车里加了两样,“这个也要。” “这么多你吃的完吗?”方时聿十分怀疑 阮歆答得理直气壮:“吃不完你吃啊!” 方时聿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失笑:“了解,是我问得造次了。” 等餐时间漫长,阮歆闲不住找了一部老电影看,黑白传统译制片,属于是阮歆父母辈往上才会看得电影。 她却极其喜欢这种时代感明显的译制腔,方时聿更是投其所好,一句一句重复着电影里的台词。 “我喜欢你声音的时候才16岁。”阮歆躺在方时聿怀里,电视机的荧光闪烁出她心不在焉,“那时候的我绝对想不到,有这么一天我能嫁给你。” 方时聿下巴轻蹭阮歆的额头,笑起来的时候胸腔微震,声音一如阮歆一听倾心的当年:“那我真是有幸。” “在我不认识你的时候,竟然已经用声音陪了你这么多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