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节 书名:龙门 作者:一夕烟雨 简介: 老柱国火烧皇宫,小公主陈红鲤失踪,柱国府一夜间血流成河,十一年后,陈国西北边陲,苏白南下,重回洛阳皇城。 第1章 染血的柴刀 陈国旧历,建平二十三年冬,干旱少雪。 陈帝继位二十三年,大陈帝国春秋鼎盛,史官记载,君主贤明,臣子敢谏。 只是,史官的记载中,始终刻意忽略了三个字。 老柱国! 唯有洛阳城中那些活了很久的老人记得,那一日皇宫大火,烧的连天空都变成了红色。 而在这一年冬季后,陈帝便下令颁布新历,年号,天启。 …… 陈国新历,天启第十一年,仲夏,酷热。 北疆,陈国与北方燕国艰苦交战两年后,陈国守军在军神凡萧寒的率领下艰难打退燕国兵马大元帅率领的十万精兵,饱经战乱之苦的陈国终得一丝喘息。 西北边陲,一座在战火中幸存的小城,百姓艰苦的活着,西北多贫寒,小城也不例外。 淮城内,双目所及尽是老弱病残,陈与燕交战的两年,年满十六岁的年轻人全都被征作新兵,前往战场。 “砰!” 小城角落,孤零零的小院内,两块木头崩飞到五步外,木桩前,一位少年手中拿着柴刀,奋力劈柴。 十六岁的少年,脸上已渐渐开始褪去稚气,清秀的面容看上去人畜无害,如若不是那一脸忿忿之色的话。 苏白今年将满十六岁,本来满心期待要上前线,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结果,还差一个月时,前线传来“喜讯”,燕国退兵,战争结束。 所以,苏白建功立业的梦想被命运女神毫不留情打碎了。 一旁,一位身着粗布衣裙的少女静立,怯生生的,或许因为还未完全长开,容颜虽是秀丽,却缺少了该有的女人味,若非要形容,三个字最为合适,青苹果。 少女名为苏红鱼,别名小鲤鱼,自幼和苏白一同长大,姓氏虽然相同,地位却天差地别。 “小鲤鱼,去给我倒杯茶来。” 发泄了一通后,苏白将柴刀丢到一旁,毫不客气道。 “是,公子。” 小鲤鱼赶忙应下,小跑到屋中去倒茶。 苏白在木桩上坐下,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不耐烦道,“快点。” “公子,您的茶。” 小鲤鱼快步走来,或许因为走得急,将茶水递给眼前少年人,却是没有收住步子,一碗茶水直接泼了苏白一脸。 “小鲤鱼!” 苏白立刻大怒,猛地站起身来,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公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鲤鱼惶恐地伸手擦拭着前者脸上的茶水,小脸急的都快哭了起来。 苏白脸色变了又变,片刻后,压下心中怒火,抬手用力敲了一下眼前丫头的额头,道,“这是惩罚,下不为例。” 小鲤鱼痛呼一声,捂着被敲红的额头站在一旁,漂亮的大眼睛中噙满泪水,泫然欲泣。 “不许哭!”苏白眸子一蹬,喝道。 被公子呵斥,小鲤鱼娇躯一颤,不敢哭出声。 看到眼前丫头又被自己欺负哭了,苏白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是这丫头把茶倒在他脸上的,现在怎么搞得跟他错了一般? “苏白!” 就在这时,小院外,一位华衣少年迈步走入,身后带着两个小厮,看上去来意不善。 看到来人,苏白脸色顿时变化,露出自以为最灿烂的笑容,快步上前。 “李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苏白笑道。 “废话少说。” 李长风不耐烦道,“本公子先前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苏白闻言,脸上闪过为难之色,回首看着后方的丫头,道,“李公子,这丫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长得就跟块搓衣板似得,怎能入您的法眼,您就别和我开玩笑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公子哪来时间和你开玩笑,这是十两银子,拿着滚开,你这丫头以后就跟本公子了。” 李长风随手将一锭银子丢了出去,旋即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小院中,小鲤鱼俏丽的小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赶忙后退。 “李公子,李公子。” 苏白快步上前,挡在小鲤鱼身前,赔笑道,“您看这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这丫头苦日子过惯了,真的没福气伺候李公子您。” “滚开!” 李长风一把推开拦路的苏白,冷声道,“别在本公子面前碍眼,没骨气的家伙。” 听到前者的辱骂,苏白脸色微变,眸中冷意一闪而逝,瞬间后,再度恢复如初,继续赔笑道,“李公子,这丫头笨手笨脚又不听话,你看我的头发和衣服上,还有她刚泼上的茶水,这样的丫头,怎能入您的法眼呢!” “本公子再说一遍,滚开!” 李长风彻底不耐烦,看了一眼后方的两个小厮,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人带走!” “是!” 两个小厮走上前,准备抓人。 “两位,两位。” 苏白赶忙阻拦,赔笑道,“别动手,求你们帮忙劝劝李公子,这事再商量商量。” “滚开!” 两个小厮面露怒色,直接一把推开眼前少年推倒在地。 李大公子嘲讽与不屑的目光中,苏白踉跄倒地,摔得不轻。 “公子。” 小鲤鱼面露急色,赶忙上前扶起倒地的苏白。 “我没事。” 苏白轻轻推开身前丫头,说道。 “将人带走!” 李长风冷笑道。 “是!” 两个小厮领命,再次准备抓人。 “何必苦苦相逼呢?” 眼见事情已无转圜,苏白站起身,轻声一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迈步朝不远处的木桩走去。 李大公子、两位小厮一愣,脸上露出不解,不知道前者要做什么。 木桩前,苏白弯腰拿起柴刀,用袖子擦了一下,旋即转身走向前方的李大公子。 “你敢!” 李长风脸色一变,急忙后退。 然而,话声还未落,只闻呲啦一声响起,柴刀斩下,一瀑鲜血飞溅而出,染红华衣。 震撼人心的一幕,李长风左肩,骇人的刀伤出现,血水流淌,白骨隐约可见。 “你说,我有何不敢!” 三步前,苏白一脸微笑地站在那里,手中柴刀鲜血不断滴落,刺眼异常。 第2章 开门,放狗 “滴答!” 鲜血从柴刀上滑落,滴在地上,染红小院石板。 苏白今年将满十六岁,看上去有些清秀,还有些虎头虎脑,最多再加上点趋炎附势。 然而,所有的这些优点缺点,在那羞涩而又虚伪的微笑下,都瞬间化为乌有。 狠! 也许是被人辱骂后的不爽,也或许是不得不撕破伪装的气急败坏,反正,苏白拿刀砍人了。 前方,李长风,李大公子抱着左肩痛苦大喊,面容扭曲,疼的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给我抓住他,往死里打!” 李大公子的怒吼,惊醒被吓到的两个小厮,互视一眼,强压心中的震惊,上前抓人。 两个小厮都是练家子,多少有些把式,这也是李大公子能在淮城横行霸道的一大凭仗。 不过,撕破脸皮不再装孙子的苏白同样也会点把式。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2节 “砰!” 两个小厮刚上前两步,还未来得及合围,苏白便已有了动作,纵身一跳,如饿虎扑食,一脚将李大公子先踹飞出去。 一脚之后,心中怒火难消,苏白又冲上前去朝着地上痛苦打滚的李大公子踹了几脚。 “我不谦虚吗,我不礼让吗,给你笑脸你不要,非要小爷有辱斯文,这下舒服了吗?” 怨念颇深的碎碎念,回荡小院中,忍了许久的苏白,一口气将所有怒火全都撒在李大公子身上。 短暂的间隙,不远处,两个小厮凶神恶煞地追了上来,张牙舞爪的样子,只差在脸上刻上狗奴才三个字。 “小鲤鱼!” 恶奴在前,苏白没有多做纠缠,一脚将李大公子踢向两人,喊道,“开门,放狗!” 砰地一声,李大公子撞上两个小厮,惨叫声中,三人顿时人仰马翻。 不远处,小鲤鱼回过神,立刻转身朝着一旁柴房跑去。 “大黄!” 柴房前,小鲤鱼跑来,打开木门,唤道。 “汪!汪!汪!” 听到主人的呼唤,柴房内,一条土黄色的大狗冲出,待看到前方三个凶神恶煞的陌生人后,立刻扑了上去。 两个小厮一惊,看着扑来的大狗,赶忙后退。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狗! 大黄很大,足有半人高,威风赫赫,因为偷吃苏白的鸡腿,被关了好几天,如今好不容易得到表现的机会,大黄哪敢半分偷懒。 “汪!汪!汪!” 大黄冲着两人叫了几声,示威之后,突然,朝着一旁受伤的李大公子扑了上去。 有其主必有其狗,在凶神恶煞的练家子和毫无抵抗之力的酒囊饭袋前,大黄毫无疑问选择了后者。 “啊!” 李大公子刚从地上爬起来,躲闪不及,又被恶狗一口咬住手臂,沁出的鲜血顿时染红衣袖。 两个小厮见状,赶忙上前,冲着大黄拳打脚踢,解救自家主子。 鸡飞狗跳的战场,大黄嘴里咬着李大公子的手臂,一边撕扯,一边躲闪,几个回合下来,硬生生将李大公子拖出数丈远。 “公子!” 两个小厮面露焦急,却是没有想到大狗如此凶猛,一时间竟是无法将李大公子从狗嘴里救出来。 小院中,三人一狗,足足纠缠了十多个回合,终于,在两个小厮的疯狂攻击下,大黄松开了嘴,跳到数步外,冲着三人龇牙咧嘴。 “走!快走!” 被恶狗吓破胆的李大公子不敢再多留片刻,神色恐惧道。 两个小厮搀扶下,李大公子连滚带爬地逃出小院,吓得腿脚都已站不稳。 “汪!汪!汪!” 后方,大黄见状,立刻上前咆哮了几声,做最后的示威。 “行了,别叫了,有本事你冲上去。” 小院中,苏白将手中柴刀丢到一旁,在木桩上坐了下来,喘了口气。 被主人呵斥,大黄立刻闭嘴,摇晃着尾巴上前讨好,丝毫不见方才的凶猛。 “一边去,别在这烦我。” 苏白伸手将大黄凑上来的脑袋推开,不耐烦道。 大黄委屈地呜呜两声,跑到一旁的小鲤鱼身前,讨好诉苦。 小鲤鱼伸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低着头,小声道,“公子,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苏白移过目光,问道。 “此事都是因我而起……” 小鲤鱼声音越来越低,眸中泪水打转,却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不关你事,别乱想。” 苏白说了一句,旋即站起身,朝着后方屋子走去。 屋中,一个衣着乱糟糟的老者躺在长椅上昏昏欲睡,仿佛刚才屋外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吵到老者睡觉。 “老许,你怎么还能睡得着?” 苏白走进屋子,看着长椅上的老者,抱怨道。 老许睁开眼,咧嘴一笑,稀松的牙齿处处漏风,所剩无几。 “笑吧。” 苏白不爽道,“我打人了,这淮城暂时是呆不下去了,等下那个草包带来官兵,又要有不少麻烦。” “去洛阳吧。” 老许听过,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颤巍巍地从身下拿出一封信,继续道,“顺便帮老奴送封信。” “洛阳?这么快。” 听到洛阳两个字,苏白身子先是一震,很快收敛心神,接过信,看了一眼,不解道,“给谁的?” “一个叫季归的老家伙,好像是个教书先生,年轻时认识的一个朋友。” 老许面露怀念之色,道,“不过,那老家伙是否还活着,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他的身体年轻时就不好。” “就是不一定送得到呗。” 苏白将信收起,道,“我尽力,还可有什么交代的吗?” “老柱国之事,急不得。”老许提醒道。 “明白。” 苏白点头,道,“我没那么傻,忍了这么久,我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公子明白就好。” 老许颔首,“老奴看得出公子这些年忍耐的很辛苦,不过,时机还未到,公子还需要继续隐忍。” “知道。” 苏白应下,正色问道,“还有吗?” “对小鲤鱼好一点。” 老许咧嘴笑道。 “多管闲事。” 苏白回了一句,不再多说,转身朝屋外走去。 屋外,小鲤鱼两手扯着衣角紧张地站在那里,俏生生地,楚楚可怜地,看起来让人心疼。 苏白走出屋子,来到木桩前,捡起柴刀,用破布包了起来。 此去洛阳,山高路远,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拿把刀,心里有点底。 “走了。” 收好柴刀,苏白看向一旁的小鲤鱼,开口道。 小鲤鱼神色一怔,没有反应过来,道,“去哪里?” “跑路。” 苏白随口道。 “汪!汪!汪!” 小鲤鱼身前,大黄赶忙叫了一声,以示存在感。 “别喊了,会带着你的。” 苏白不爽道,“走了小鲤鱼,一会官兵来了就走不了了。” 小鲤鱼反应过来,看向屋子,焦急道,“许伯呢?许伯不一起走吗,他腿脚不好,留下会有麻烦的。” “他跟着我们才麻烦,带着一个瘸腿的老家伙,我们还怎么跑路。” 苏白应了一句,不再多说,迈步朝院外走去。 “公子!” 小鲤鱼焦急上前,道,“带上许伯吧,求您了。” 苏白没有理会,继续朝前走去。 后方,大黄回首看了一眼屋中的老者,叫了一声,旋即小跑跟了上去。 屋子内,长椅上,老许轻声一叹,掀开盖在双腿上的旧衣,十一年后,第一次站了起来。 第3章 夜下来人 洛阳西南,河津地界,波澜起伏的大河蜿蜒起伏,奔腾的河水由东向西流过,涛涛浊浪,浩浩荡荡。 赤河,陈国境内最大的河流,纵贯整个陈国,可谓陈国最壮阔的风景。 这一日,赤河之上,一位青衣男子御舟而来,书生打扮,背负古剑,潇洒意境,宛如剑仙谪凡,引人瞩目。 叶扁舟,燕国最强大先天,世间剑道第一人,现身陈国境内。 就在叶扁舟出现河津地界时,远方山水间,一道白衣男子纵身腾挪,身如白电,疾速朝着河津方向掠去。 江湖传说,燕、陈两国,两位举世无敌的大先天将于中秋月圆之夜在赤水河上约战,目的如何,无人可知。 相比成名已久的燕国大先天,陈国的剑神迈入大先天的时间并没有太久,十一年,一个充满巧合的时间。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3节 陈国内,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十一年前,洛阳城外,陈国剑神一夜白发,剑道大成,踏足大先天之境。 有关陈国剑神的身份和来历,十一年后知晓的人已不多,时至今日,已不再那么重要,陈国剑神四个字,已足以让天下人铭记。 不过,陈国河津将要发生的大事,并无法传到遥远的西北边陲。 淮城,破破烂烂的小城,连城墙都年久失修,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日正当午,小城炎热异常,街道上,一主一仆一狗前行,朝着城外走去。 烈日下,苏白走在最前面,步子越来越快,一心要尽快出城。 后方,小鲤鱼吃力的跟着,眼睛微微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一旁,大黄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然有些受不了正午的炎热天气。 两人将要离城时,后方,官兵集结,全城缉凶。 “快点!” 为首,麻脸官差脸上有着急怒之色,喝道。 十多位官兵,身穿粗制的官府差服,腰间挎着佩刀,迎着烈日,满头大汗地朝城门方向追去。 “几位官差老爷,可否先别追了。” 这时,众位官兵前,一位牙齿稀松,穿着邋遢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来,孤身一人挡在前方,咧嘴笑道。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麻脸官差面露怒色,一脚踹了上去。 老许嘴巴一咧,手中拐杖敲下,砰然一声将麻脸官差砸翻在身前。 后方,十多位官兵见状,神色一惊,谁都没有想到眼前老者会有这么大力气。 “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上!” 麻脸官差狼狈起身,怒道。 十多位官兵反应过来,一窝蜂冲了上去。 “躺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松动松动筋骨了。” 老许看着前方冲来的十多位官兵,不闪不躲,拎着拐杖便迎了上去。 怦、怦、怦! 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幕,小城街道上,形如枯槁的老者只是凭着一根拐杖三下两下便将所有官兵全都砸翻在地。 “老了。” 轻松放翻所有官兵后,老许咧着嘴,轻轻摇了摇头,旋即转过身,颤颤巍巍离去。 天际,烈日西行,小城外,苏白带着小鲤鱼和大黄走出,稍作思考,便放弃了官道,选择羊肠小路朝着洛阳城方向赶去。 “公子。” 后方,小鲤鱼张了张嘴,大眼睛通红,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心疼极了。 “老许没事。” 苏白烦躁地揉了揉脑袋,道,“别再说了,我保证你日后见他时,他比谁活的都好。” “可是。” 小鲤鱼还是有些担心,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的小城。 “公子的话你都不相信了吗!” 苏白语气越来越不耐烦道。 小鲤鱼不敢再说,红着大眼睛安静跟在后面。 余光看到身后丫头委屈的样子,苏白不知为何心中一软,轻叹道,“小鲤鱼,我没有骗你,老许不会有事,不过,你和我此去洛阳,或许会有不少危险。” 小鲤鱼闻言,脑袋抬起,不解地看着眼前人,没有听太懂。 为何会有危险?他们此行去洛阳,不是只为了避难,顺便为许伯送封信吗? “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懂。” 苏白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去洛阳,他本以为还要再等几年。 洛阳,群魔乱舞的是非之地,那里有权倾朝野的七王,也有武力惊人的先天高手,更有春秋鼎盛的天下第一人,陈帝。 这些年,他一直都听老许的安排,因为,老许不会害他。 当然,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听从老许的安排,因为苏家男儿十六岁之后,便要自己决定自己的路。 就像当初那个家伙,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走上了武道之路。 他不喜欢那个家伙,很不喜欢。 记忆中,当年在柱国府时,那个家伙也就仅回来过一次,所以,他对那人的印象也不算太清楚。 他只记得那家伙叫苏平平,平平安安的平平,一个自私自利,让人讨厌的家伙。 淮城以南,无边无际的荒野上,小半日的工夫,两人并没有走出太远,好在淮城也不大,官兵就那几个,没有太多兵力到处搜捕两人的行踪。 夕阳西下,夜色降临后,天气渐渐凉快下来,荒野上,篝火升起,小鲤鱼一脸疲惫地早早睡去,旁边,大黄无聊地趴着,难得的安静下来。 篝火前,苏白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眉头不时皱起,好像在想什么复杂的事情。 荒野上,凉风吹过,夜色渐深,睡熟的小鲤鱼缩了缩身子,似乎有些冷。 苏白察觉到,回过神,立刻往篝火中添了一些枯枝。 噼啪的爆鸣声中,火焰跳跃,周围温度顿时高了不少。 小鲤鱼疲惫的小脸露出笑容,似乎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汪、汪、汪!” 就在这时,快要睡着的大黄突然惊醒,抬起头,朝着北边汪汪叫了起来。 有人? 苏白反应过来,立刻熄灭了篝火,起身看向北方,眸子眯起。 一旁,大黄前腿扒着地,身子弓起,紧张地低声嘶吼,准备随时发起攻击。 夜色尽头,一驾马车北行而来,车轮碾过大地的隆隆声越来越近,打破黑夜的寂静。 熄灭的篝火前,苏白拿出包裹着破布的柴刀,眸子深处闪过冷色。 第4章 染血的少年郎 大荒,夜色微凉,车辇驶过的隆隆声迅速靠近,在这寂静的黑夜中如此刺耳。 月色下,苏白右手伸到腰后,握住柴刀,脸上尽是戒备。 一旁,小鲤鱼也从睡梦中惊醒,赶忙起身躲到了自家公子身后。 “公子,是官兵追来了吗?” 小鲤鱼小脸露出紧张之色,问道。 “应该不是。” 苏白应了一句,眸中戒备却是丝毫没有减少。 淮城的官兵应该还没有富裕到能驾着马车来追他们,不过,在这深更半夜,荒山野岭之地,出现一驾马车本就不正常。 这里距离官道已经很远,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非要选择这荒野小道,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远方,夜色中,马车奔腾而过,马车后,两道黑衣身影疾速追赶,血肉之躯竟是能与战马一较脚力。 马车上,一位身着战甲的将军拼命地赶着马车,身上多处刀伤鲜血流淌,染红半边衣衫。 “杀!” 追逐许久,距离渐渐拉近,后方,两名黑衣杀手一声沉喝,纵身飞向马车顶上。 将军见状,立刻抽刀应敌,然而,受创之身难挡武功高强的黑衣杀手,交手数招,被一脚踹飞出去。 “吁!” 一位黑衣杀手勒住缰绳,将马车停了起来。 马车内,一片安静,从头至尾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位黑衣杀手走下马车,眸子谨慎地看着马车内的身影,不敢半分大意。 “长公主殿下,你无路可逃了。”一位黑衣杀手开口,沉声道。 马车内,一位看上去二十岁上下的女子静坐,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素净的衣裙不带任何装饰,整个人坐在那里,气质淡雅出尘,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味。 “追杀至此,你们的主子还真是执着。”燕采薇起身,淡淡说了一句,迈步走下马车。 “长公主殿下,得罪了。” 第二位黑衣杀手开口,手中弯刀划过,欲夺眼前女子性命。 “公主快走!” 这时,将军挣扎爬起,身子一跃将挥刀的黑衣杀手撞飞,急声喊道。 “找死!” 黑衣杀手大怒,弯刀刺入将军后心,彻底了结后者性命。 “公主……走!” 夜色下,将军最后的呢喃声随风消散,将军殒命,永远埋骨陈国大地。 不远处,苏白、小鲤鱼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脚下不自觉地退后几步。 “走。” 苏白小声说了一句,拉着小鲤鱼转身就走。 大黄安静地跟上,大气不敢喘。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4节 “有人。” 这时,两位黑衣杀手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人,神色冷下。 “这里交给我,你去解决了那两人。” 杀死将军的黑衣杀手开口,沉声道。 “嗯。” 另一位黑衣杀手点头,纵身朝着前方掠去。 “小鲤鱼,走!” 苏白见状,沉喝一声,转过身,挡在了后方。 小鲤鱼神色一惊,停了下来,急声道,“公子快走啊。” “你个笨丫头,快走!” 苏白大怒,气急败坏的喝道,“你在这只会拖累我。” “公子不走,我也不走。” 小鲤鱼跑回,大眼含泪道。 “都不用走了。” 这时,前方,黑衣杀手纵身追至,看到眼前只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追杀长公主一事,不能出现任何意外,纵然眼前只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也只能灭口了。 “要怪就怪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你们命留不得,早点去投胎吧,记得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黑衣杀手平静说一句,弯刀举起,斩向眼前少年郎。 “求您饶了我们吧!” 弯刀方才举起,苏白立刻被“吓得”瘫软在地,面露恐慌之色,道,“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看着眼前被吓瘫求饶的少年,黑衣杀手面露嘲笑,陈国男人都是这样没有骨气吗? 不愿再多说半句,黑衣杀手挥刀斩下,杀机毕露。 “汪!” 一旁,大黄叫了一声,朝黑衣杀手扑了过来。 黑衣杀手眉头一皱,刀势转过,斩向扑来的大黄。 一瞬之间,前方,瘫软在地的苏白突然暴起,从腰后拔出柴刀,直接插向前者胸膛。 突来的变化,黑衣杀手眸子狠狠一缩,弯刀收回欲要抵挡,却感右臂剧痛,回刀受制。 “呲啦!” 大黄咬住黑衣杀手手臂的一瞬,苏白手中柴刀同时插入前者胸膛,鲜血喷出,溅了少年郎一脸。 “你!” 黑衣杀手眸中惊骇难掩,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夜色下,满脸是血的少年郎神色显得有些狰狞,手中柴刀再用力,彻底插入前者心脏。 黑夜杀手身子不断抽搐,数息后,双眸渐渐失去光华,挣扎的手臂无力垂下。 黑衣杀手身上,苏白双手握着柴刀,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待真正确定黑衣杀手已死后,这才无力地瘫坐到一边,干呕起来。 “公子。” 后方,小鲤鱼跑来,一脸急色,上下仔细检查着自家公子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苏白推开身边丫头,抬手擦掉脸上温热的鲜血,身子依旧还在不断地颤抖。 这便是杀人的感觉吗? 苏白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心中的恐惧如此清晰。 他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没想到,真正杀人后,依旧抑制不住心中的恶心和恐惧。 “如何,杀人的感觉,不是那么好吧?”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两人前方,燕采薇迈步走来,神色平淡如水,一袭素净的衣裙不染一尘,气质出尘脱俗,让人不敢直视。 看到来人,苏白眸子微震,下意识看向女子走来的方向。 眼前,震撼人心的一幕映入眼帘,不远处,另一位黑衣杀手浑身是血地倒在马车前,早已没有任何气息。 短暂失神,苏白迅速压下心中震惊,捡起地上的弯刀,起身退后两步,伸手将小鲤鱼拉到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女子。 “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身手,不简单,更难得是还有如此心机和胆量,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燕采薇上下打量着眼前少年郎,嘴角弯起一个令人心悸的弧度,轻声道,“你说,我该不该留你性命?” 第5章 生命威胁 黑夜,掩去人世间的血腥和罪恶,月下,一位将军、两位黑色杀手全都死去,血染大荒。 侥幸活下来的人,手持染血的弯刀,目光看着前方女子,脸上尽是戒备之色。 只有不到十六的苏白,却是比任何人都了解人性的丑恶,对于眼前女子,不敢半分大意。 他很清楚,如果可能,这位被称为长公主的女人会杀了他和小鲤鱼。 事实也如苏白猜测,燕采薇一步步上前,眸中杀机丝毫不掩饰。 今日的事,她同样不愿任何人知晓,斩草除根,方才是最好的办法。 夜色下,苏白护着身后的小鲤鱼迅速后退,手中弯刀越握越紧。 “咔!” 这时,远方,枯枝断裂的声音响起,在这沉寂的夜色中,显得如此突兀。 燕采薇步子停下,回首看向西北方向,眉头轻皱。 苏白也移过目光,待看到夜色尽头佝偻的身影后,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黑夜中,局面僵持下来,燕采薇眸子流光不断闪过,却没有贸然出手。 看来,这个少年的身份,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有把握在那个老者出手前杀掉眼前两人,但是,她不得不考虑这么做的后果。 对上那个老者,她没有必胜的把握。 权衡数息,燕采薇脸上露出微笑,一身杀机尽数收敛,道,“我与公子开个玩笑而已,多谢公子方才的相助之恩。” “举手之劳。” 苏白应道,尚显稚嫩的脸上同样流露出虚伪的笑容。 “公子要去哪里,若是顺路,我可以送公子一程。”燕采薇轻声道。 “不必了。” 苏白笑道,“我和小鲤鱼要去河津,和姑娘并不顺路。” “河津吗?” 燕采薇眉眼一弯,笑道,“巧了,我也要去那里,听闻近期河津境内将有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自然盛景,不如一同前去观看如何?” 睁眼说瞎话! 苏白心中骂了一句,河津远在陈国西南,这位长公主刚才要去的明显是陈国东南方向,这也能顺路,当他傻子吗? “姑娘。” 苏白刚要再说什么时,燕采薇目光看向前者身后的丫头,眸中跳动着危险的光华,道,“公子的这位丫头生的当真标致。” 一语落,苏白身子一震,要说的话立刻咽了下去。 他差点忘了,还有小鲤鱼。 现在,她不敢杀他,并不代表她不敢杀小鲤鱼。 “多谢姑娘。” 没有选择,苏白不得不接受眼前女子的威胁,应了下来。 “走吧。” 燕采薇上前,伸手牵过小鲤鱼,微微一笑,迈步朝着马车走去。 小鲤鱼挣扎了几下,却是无法挣开,目光看向身后的公子,面露急色。 “不怕,没事的。” 苏白少有的朝着小鲤鱼温和一笑,将弯刀丢到一旁,拔出黑衣杀手胸膛上的柴刀,旋即迈步跟了上去。 马车前,燕采薇停下,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将军,轻轻一叹。 “公子,可以帮把手吗,让丘将军入土为安吧。” 燕采薇看向一旁的少年郎,开口道。 苏白点头,拿着柴刀在原地开始挖起墓坑。 仲夏的荒野,泥土相对比较松软,苏白低着头,一刀一刀地挖着坑,眸子冰冷异常。 长公主,这三个字可不是寻常皇室能够担得起。 陈国皇帝,共有兄弟七人,姐妹两人,而这两位公主全都已经步入不惑之年,眼前女子看上去最多二十上下,绝对不可能是两位公主中的任何一位。 如此一来,眼前女子的身份就更加明显了。 来自北方,二十年华,只能是那个人。 燕国长公主,燕国幼帝的嫡亲长姐,燕采薇! 马车前,燕采薇静静地看着前方一刀一刀挖坑的少年郎,并没有开口催促。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5节 她此行前来陈国,没有告诉任何人,然而,即便如此,行踪还是暴露了。 这两个杀手是何人派来,她基本已猜的八~九不离十,此行,最让她意外的还是眼前的少年郎。 若非今夜的意外,恐怕就连她也只会认为眼前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 身手不凡,善于隐藏,还有小先天级别的高手暗中保护,此人的身份,着实耐人寻味。 “公子叫什么名字?”思及至此,燕采薇主动开口问道。 “苏白。” 苏姓? 燕采薇面露异色,这个姓氏倒是不多。 夜下,各怀心思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苏白挖好墓坑,小心地将死去的将军掩埋。 将军尽忠而死,可惜,到死都不知道,他本来可以不用死。 他们的长公主,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至少,对付那两位刺客绰绰有余。 看着眼前少年郎掩埋过将军后,燕采薇先让小鲤鱼上了马车,扭头问道,“公子可会驾车?” 苏白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道,“会。” “那便劳烦了。” 燕采薇微微一笑,迈步走入马车。 苏白轻叹,坐在马车前,拽了一下缰绳,驾车前行。 这一趟,真是倒霉到家了。 马车内,燕采薇注视着前方局促不安的小鲤鱼,绝美的容颜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看得出来,那个少年很在乎这个丫头,如此也好,有弱点才会更好控制。 “你叫什么名字?”燕采薇笑道。 “苏……小鲤鱼。” 小鲤鱼结结巴巴应道,看起来紧张极了。 燕采薇点头,面带微笑,继续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洛……洛” 小鲤鱼的话还未说出口,车厢外,猛烈的咳嗽声响起。 小鲤鱼神色立刻一急,掀开车帘便要出去看自家公子的情况。 “不用急,他没事。” 燕采薇伸手拉住小鲤鱼,嘴角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开口道,“是吗,苏公子?” “咳、咳!” 车厢外,苏白再次咳嗽了两声,点头应道,“嗯,我没事,就是呛了一下。” 说话间,苏白脸色尽是无奈,这个笨丫头一会儿就让人把话全套出来了。 毋庸置疑,这位燕国长公主定然还没有放弃杀人灭口的想法,只是碍于老许的存在,暂时不敢动手。 思及至此,苏白回首看了一眼身边沾满血污的柴刀,眸中冷意闪过。 现在的情势已很明显,他要么找机会带着小鲤鱼逃跑,要么便想办法杀了这位燕国长公主。 第6章 暴雨来至 河津,陈国西南地界,赤水奔腾,季夏过去已大半月,天气依旧十分炎热。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此前还烈日当头的天空,转眼间已乌云密布,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轰!” 昏暗的天地间,一道耀眼的雷光照亮天空,数个呼吸后,巨大的雷声响彻人间,震耳欲聋。 赤水沿岸的村落,屋中正在玩耍的孩童被这惊人的雷声吓到,哇哇大哭起来。 没过多久,天际,大雨倾盆而下,雾了整个人间。 赤水河中,水平面迅速上涨,巨浪滔天,壮观异常。 “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河津北方,人迹罕至的荒原上,大雨同样毫无征兆地降下,把正在赶车的苏白浇成了落汤鸡。 马车后方,大黄倒是欢快地跑了起来,显然此前的炎热天气把屡立奇功的恶犬折磨的不轻。 车厢中,小鲤鱼听到外面电闪雷鸣之声,目光哀求地看着眼前女子,道,“姐姐,能让公子进来避避雨吗?” “你倒是心疼他。” 燕采薇透过车厢两边的窗子看着外面,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听到眼前女子答应,小鲤鱼立刻掀开车帘,急声道,“公子快进来,外面雨太大了。” 苏白看了一眼前方被倾盆大雨遮去的道路,毫不犹豫转身钻入了车厢。 “苏大公子,凉快吗?”燕采薇皮笑肉不笑道。 “还成。” 苏白心中开始问候眼前女子的先辈,脸上却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应道。 “赶了一个月的车,却还没有走到一半的路程,苏大公子,你真的是急着要去河津吗?”燕采薇微笑道。 “当然。” 苏白脸不红心不跳地应道。 燕采薇淡淡一笑,没有再多问,这个少年郎的脸皮比她想的要厚多了。 车厢外,电闪雷鸣,好不热闹,车厢内,气氛却是沉寂下来,苏白和燕采薇不说话,小鲤鱼也不敢声张。 近在咫尺,苏白目光看着眼前女子,眸中尽是不解。 他不明白,这位燕国的长公主为何要来陈国。 两国方才停战不久,因为这场战争,陈国上下对燕国的仇视,已达到顶峰,一旦这位燕国长公主的身份暴露,下场可想而知。 “好看吗?” 寂静的车厢中,燕采薇突然开口道。 “好看。” 苏白下意识回答道,然而,话刚出口,便恨不得伸手给自己一巴掌。 燕采薇嘴角微弯,道,“小鲤鱼看到了吗,男人都是只看重表象的登徒子,你家公子也不例外。” 小鲤鱼侧过身,明亮的大眼睛看向自家公子,想要反驳前者,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轰!” 这时,车厢外,巨大的闷雷声响起,天际,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纵贯天地,骇人的景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劈开了。 “啊。” 小鲤鱼吓的尖叫了一声,赶忙将脑袋埋入自家公子怀里。 苏白没有被雷声吓到,倒是被小鲤鱼的尖叫声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护住怀里的丫头。 片刻后,苏白反应过来,立刻将怀里的小鲤鱼扒拉了出来,不满道,“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吗?” 小鲤鱼慌忙地坐起身,低声道歉,“公子对不起。” 对面,燕采薇看着两人,淡淡笑了笑,突然,神色一变,看向车厢后面。 倾盆大雨中,数道黑衣身影快步奔来,身法奇快,急速靠近前方马车。 “有人来了。” 燕采薇开口,提醒道。 苏白闻言,神色微凝,专心听着周围传来的动静。 远方,脚步踏过雨水的声音越来越近,苏白回过神,立刻掀开车帘,拿起缰绳,急忙赶车。 “驾!” 缰绳打在马背上,黑马吃痛,嘶鸣一声,加速狂奔起来。 远方雨幕中,佝偻的老者看着跟在马车后的一众黑衣杀手,刚要出手,却又压下了心中的念头。 马车前,苏白一边赶车,一边怒声问道,“你究竟得罪了多少人,怎么这么多人想要杀你!” 燕采薇嘴角闪过冷意,道,“我也记不得了,快点赶路吧,那些人追杀来,我可不保证能护得下你们。” 马车后方,百丈外,十数道黑衣身影手持弯刀急速赶上,距离只剩十多丈时,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危机再度袭来,苏白一把拉过马车中的小鲤鱼从马车上翻滚了下去。 车厢上,弯刀划过,车厢直接被劈开,十数位黑衣杀手联手逼命,诛杀燕国长公主。 马车左边,抱着小鲤鱼在泥水中翻滚了好几圈的苏白爬起身,二话不说,拉着小鲤鱼就跑。 “把那两人也解决了。” 黑衣杀手的头领开口,沉声道。 两位黑衣杀手领命,纵身而过,挡在了两人前面。 “被这个疯女人害死了。” 苏白愤怒地骂了一句,拉着小鲤鱼不断后退,目光还在不断寻找逃跑的路线。 后方,燕采薇避开数位黑衣杀手的弯刀,纵身从马车上跃了下来。 “长公主,束手就擒,乖乖跟我们回去,或许主人还能饶你一命。”黑衣杀手头领手握弯刀上前,冷声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6节 不足二十步距离,苏白身后,小鲤鱼这次听清了黑衣杀手的称呼,神色一怔。 公主?这位姐姐是一位公主? 倾盆的大雨,浇湿了所有人的衣衫,大雨下的杀机,让人看不到一丝生路。 “让那个老者出手,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两人后背相对,燕采薇开口,神色冰冷道。 “他只是我名义上的仆人,我命令不了他。” 苏白目光看着四周围上来的杀手,脸上尽是戒备,应道。 “如果这些人杀了你,他还不出手吗?” 说话间,燕采薇转身,拉过小鲤鱼,一把将前者推了出去。 “杀!” 黑衣杀手头领下令,十多位杀手立刻围杀而上。 “你这个疯女人!” 被推出去的苏白踉跄数步,勉强稳住身影,还未来得及喘息,眼前刀光已经近身。 “呲啦!” 衣帛割裂声响起,倾盆大雨下,一瀑鲜血飞溅而出,染红雨幕。 第7章 暴雨下的杀机 大荒,倾盆而下的大雨中,弯刀映目,杀机逼人。 躲避不及,苏白左肩,鲜血飞洒,溅了一脸,差之毫厘,性命不保。 “疯女人!” 苏白捂着左肩,怒声骂道。 “有骂人的力气,想办法保命吧。” 后方,燕采薇冷声道,“小鲤鱼我会替你保护,不用担心。” “小鲤鱼要是伤到一根汗毛,我会跟你拼命。” 苏白回首,一脸是血的咧嘴笑道,“还有长公主你的身份,我保证,上到达官权贵,下到黎民百姓,全都能一眼认出公主来。” 听到前者的威胁,燕采薇神色彻底冷下,道,“放心,你死,小鲤鱼都不会死。” “那便好。” 苏白应了一句,回过身,看着前方两位黑衣杀手,伸手从腰后拿出柴刀,全神贯注应对眼前的敌人。 “好一幕主仆情深的感人景象。” 就在这时,雨幕尽头,一道温文如玉的声音传来,众人瞩目,远方,两道身影出现众人视线中。 华美的油纸伞下,一位面色秀气、阴柔的年轻人迈步走来,身后,青衣的女子跟随,手中撑着雨伞,为眼前男子遮去倾盆的大雨。 燕采薇看到来人,倾城绝艳的容颜上露出冷笑,道,“赫连云,果然是你。” “长公主殿下,微臣有礼了。”赫连云看着前方女子,微笑道。 “刺杀燕国长公主,赫连云,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燕采薇冷声道。 “长公主过誉。” 赫连云伸手,感受着雨伞外的倾盆大雨,笑道,“你死,燕国才能国泰民安,纵观燕国历史数百年,何时曾出现过女子掌权的时刻,长公主,你说是吗?” “叛臣贼子,其罪当诛!” 燕采薇眸中杀机闪过,道,“赫连云,你真的认为你的计谋能得逞吗!” 话声方落,燕采薇身影掠出,极快的速度,转眼的工夫掠至两人身前。 擒贼先擒王,燕采薇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先发制人,擒向前方赫连云。 赫连云淡淡一笑,身子退后了半步。 同时,后方,青衣的女子迈步上前,纤手探出,怦然一掌,挡下了燕采薇的身形。 咫尺之间,两位当世高手交锋,气流激荡,落雨难近。 “长公主,你以为只有你知道隐藏实力吗?” 赫连云脸上笑容淡去,神色冷漠道,“青青,杀了她!” “是!” 名叫青青的青衣女子领命,纤手如同金石,擒向近在咫尺的燕国长公主。 燕采薇柳眉轻皱,脚步踏转,避开女子的杀机。 后方,苏白看着这一场死局,脸色冷下。 先是燕国长公主,如今又是燕国赫连公,两位燕国声名显赫的大人物全都来了。 燕国皇帝尚且年幼,无法亲政,长公主燕采薇其实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而眼前的赫连云,同样手握重权,名望丝毫不逊色燕国长公主。 没想到,在这陈国大地上,两位燕国掌权者全都到齐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和小鲤鱼招谁惹谁了。 “全都杀了。” 不远处,赫连云淡淡道,“今日之事,不准留一个活口。” “是!” 十余位杀手领命,身影掠出,诛杀三人。 苏白拉过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小鲤鱼,避开两位杀手的刀光,拼命朝前跑去。 要死那位长公主去死,他和小鲤鱼不奉陪。 大雨下,亡命狂奔的苏白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浑身泥水,好生狼狈。 小鲤鱼像风筝一般被拽着逃命,跑出十数丈后,两位杀手再度追了上来。 “公子,您别管我了,快逃吧。” 眼见两位杀手将要追了上来,小鲤鱼挣扎了几下,急声道。 “不要胡闹。” 苏白握紧拽着小鲤鱼的右手,怒声喝道,“你死了,谁给本公子端茶倒水。” 小鲤鱼眸中泪水萦出,渐渐地,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大雨中,苏白一边逃跑,一边观察老许所在方向,心中怒意难掩。 老许怎么还不出手,非要等到给他收尸时再现身吗! 远方,老许看着这一幕,神色沉重异常。 老柱国,老许可能要对不起你了,小公子若是连这点危险都度过不去,那到了洛阳那样的虎狼之地,更是没有半分活下去的可能。 小公子十六岁了,苏家男儿,过了十六岁必须要独当一面,小公子更是如此。 苏白不知道老许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他躲不过这两个黑衣杀手的刀,那他和小鲤鱼都要死在这里。 “呲啦!” 两个黑衣追上,弯刀逼命,衣帛撕裂声中,苏白侧身,顺势将小鲤鱼甩了出去。 划破的衣袖,染满鲜血,苏白拔出柴刀,直接朝着最近的黑衣杀手砍去。 黑衣杀手避开柴刀,弯刀斩下,直取要害。 战斗经验的差距,难以弥补,苏白知晓久战不利,竟是不退反进,以身体迎上弯刀。 弯刀入体,骨头与生铁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苏白口中闷哼一声,扭曲着脸,一刀砍了下去。 “哗!” 黑衣杀手肩膀上,鲜血喷涌而出,伤口直达咽喉下方,骇人异常。 不远处,另一位黑衣杀手这个时候纵身掠来,弯刀逼命,直取苏白后心。 “公子。” 危机一刻,后方,小鲤鱼拼命跑了过来,一把抓住黑衣杀手的手臂。 “滚开!” 黑衣杀手脸色一冷,手臂甩过,一脚踹向阻拦的少女。 “汪、汪!” 不远处,倾盆大雨中,大黄叫了两声,猛然扑了过去。 黑衣杀手见状,眸子微沉,弯刀直接朝着扑来的恶犬砍去。 小鲤鱼神色一变,急忙拖拽黑衣杀手的手臂。 “呲啦!” 弯刀砍在大黄头部与前腿之间,鲜血横流,顺着上空不断喷出。 小鲤鱼的拼命阻挠,救了大黄一命,伤势虽重,却是没有伤及要害。 近在咫尺,大黄一口咬住黑衣杀手的右腿,使劲撕扯起来。 “啊!” 黑衣杀手吃痛,弯刀拔出,再次朝着恶狗的脑袋砍去。 这时,大雨中,一道黑影猛然扑了过来,闪电雷鸣大作,映照出一张满是血污的狰狞面孔,正是方才与黑衣杀手搏斗的苏白。 弯刀、柴刀碰撞,柴刀应声而断,苏白扑倒黑衣杀手,手中断刀直接插入后者胸膛。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7节 黑衣杀手眸子狠狠一缩,身子不断挣扎。 一旁,小鲤鱼、大黄使尽全力压住黑衣杀手的左臂和右腿,不知过了许久,黑衣杀手渐渐不再挣扎,两人一狗无力瘫软在地,浑身湿透地喘着粗气。 “不是让你走吗,谁让你回来的!” 大雨下,苏白抬起头,看着前方丫头,愤怒的大声吼道。 小鲤鱼身子一震,双眼含泪地低下头,不敢反驳。 远方,如同瓢泼一般的雨幕中,燕采薇一人独对一位先天高手和十多位黑衣杀手,大战激烈异常。 “在这里等我,不要跟来!” 苏白看着远方战局,神色阴沉地说了一句,旋即挣扎起身,踉踉跄跄地朝前方走去。 后面,小鲤鱼瘫坐在泥泞中,目光看着前方,尽是担忧之色。 远方战局外,一袭华美衣衫的赫连云手持雨伞静立大雨中,脸上有着难掩的疯狂之色。 燕国所有人都知道,当代赫连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然而,谁都不可能想到,赫连云竟会疯狂到胆敢对燕国长公主下杀手。 大雨中,就在围杀燕采薇之局吸引了所有人目光时,赫连云身后,一道满脸血污的少年身影远远绕过战局,悄然出现。 第8章 红颜祸水 河津北方,大荒之上,大雨倾盆,雨幕下,青青、十数位黑衣杀手联手诛杀武力已达先天境界的燕国长公主,不敢半刻分神。 “呲啦。” 弯刀划过,血水飞溅,战局中,以一敌众的燕采薇首度见红,避让青衣女子出招时,被杀手首领偷袭成功,左臂染红。 战局外,赫连云看着这一幕,脸上疯狂之色更浓。 倾盆大雨中,一招受创的燕采薇,眸中杀机大盛,反手扣住杀手首领,一掌印在后者胸口。 砰然一声,杀手首领直接被一掌震飞数丈,口吐鲜血。 全面白热化的战斗,伤势互换,杀手首领重创之时,青青攻势再至,宛如狂风暴雨,不留丝毫间隙。 燕采薇脚下连退数步,避其锋芒。 与此同时,后方,十数位黑衣杀手欺身而上,封去燕国长公主所有退路。 刀光划过,几缕青丝飘落,燕采薇避开一道又一道刀光,毫厘之间,险象环生。 眼见燕采薇败象尽露,瓢泼大雨下,赫连云心中紧张难抑,一把将雨伞丢开,双眸看着前方,目光炽烈异常。 七年了,这一天,他已等了整整七年! 七年时间,何其漫长,他这一生,又有几个七年! “青青,杀了她!” 功成在即,赫连云顾不得所谓的仪态和风度,怒声喊道。 战局中,青青沉步,纵身掠至燕采薇身前,纤手劈落,逼命一刻,突然,身子剧烈一颤,猛然移过目光。 远方,遮目的雨幕下,不知何时,赫连云身后,满脸血污的少年出现,手握断刀,毫不留情的砍了下来。 “主人小心!”青青大喊,急声提醒道。 天际,雷霆大作,压下女子焦急的提醒声,断刀砍下,直接落在赫连云肩上。 鲜血,喷涌如泉,赫连云身子一个踉跄,略显苍白的脸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发泄过心中愤怒后,苏白将断刀架在了赫连云的咽喉上,冷声道,“让他们住手。” 前方战局,燕采薇窥得一瞬之机,一掌震退眼前青衣女子,身影疾速朝前掠去。 “不要管我,杀了她!” 赫连云回过神,压下心中的震惊,血丝满目的双眸看着前后赶来的燕采薇和青青等人,怒声道。 十步外,燕采薇停下身形,淡淡道,“赫连云,你是真的不怕死吗?” 后方,青青、十数位黑衣杀手亦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 “还愣着做什么,杀了她!”赫连云怒喝道。 “主人!” 青青面露急色,道,“我们不能让你出事!” “放走她,我同样必死无疑,杀了她!”赫连云再次怒喝道。 “赫连云,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 局势陷入僵持的一刻,燕采薇看着眼前男子,平静道,“你遣退这些杀手,我们也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痴心妄想!” 赫连云神色沉下,道,“燕采薇,不要以为我是傻子,一旦我遣退他们,我还有命可活吗?” “既然你不相信本公主,那只能请你跟我们一起走了。” 说完,燕采薇看向赫连云身后的少年,面露微笑道,“苏公子,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正合我意。” 苏白冷声说了一句,旋即挟持着受伤的赫连云,一步步朝着远方的马车走去。 他和燕采薇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必须要通力合作。 老许一直没有动静,他需要燕采薇这样的武道强者来震慑这些杀手,同样,燕采薇需要他手中挟持之人,保护自身的安全。 苏白押着赫连云上了马车,撕下衣袖,将赫连云双手捆在身后,旋即看向马车下的女子,开口道,“长公主殿下,此人交给你,我来驾车。” “嗯。” 燕采薇点头,纵身跃上马车。 苏白来到马车前,甩过缰绳急速前行。 远方,大雨下,小鲤鱼带着受伤的大黄紧张等候,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不多时,雨幕中,马车奔腾而来,车前,熟悉的面容渐渐映入眼帘。 “公子!” 小鲤鱼见状,立刻踩着泥泞污水迎了上去。 “吁!” 眼见小鲤鱼跑来,苏白勒住马匹,伸手抓住小鲤鱼的手臂,将其拉上马车。 “公主殿下,照顾好小鲤鱼。” 苏白说了一句,驾车疾驰朝着前方赶去。 后方,青青、十数位黑衣杀手紧追不舍,神色沉重异常。 千疮百孔的马车上,小鲤鱼划开裙角的衣衫,大眼含泪地替自家公子包扎伤口。 “嘶!” 包扎时,小鲤鱼笨手笨脚地碰到了伤口,苏白疼的直吸冷气,下意识刚要骂上一句,目光看到小鲤鱼含泪的双眼,心顿时软了下来。 后方,摇摇欲坠的车厢中,燕采薇看着前方少年郎,开口道,“多谢。” “谢什么?”苏白问道。 “方才你若不回来,我可能就死在了他们手中。”燕采薇平静道。 苏白淡淡笑了笑,目光扫了一眼后方跟着的众多杀手,道,“我就算扔下你跑了,这些杀手在除掉你之后,也会追上来,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去搏一把。” “公子的胆识和心智,让人佩服。” 燕采薇感叹道,这样危险的情况下,还能如此理智,着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换做普通人,刚才那种情形,早已不顾一切地逃跑,不可能再回来救她。 “苏公子,我欠你一个人情。”燕采薇正色道。 “长公主殿下只要不再想着要我的命,我便心满意足了。”苏白微笑道。 “至少,现在不会。”燕采薇脸上也露出笑容,应道。 “呵。” 苏白轻笑,刚要说什么,突然,嘴角一抽,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小鲤鱼你轻点。” “对不起公子,我不是故意的。”小鲤鱼慌手慌脚的说道。 后方,燕采薇看着前方疼的龇牙咧嘴的少年,轻轻一笑,道,“小鲤鱼,我来吧,你学着怎么包扎,以后可能用得着。” 小鲤鱼脸蛋一红,低头道,“谢谢公主。” “还叫姐姐就行。” 燕采薇应了一句,坐到前方,回首看了一眼身后从上车起便闭目沉思的赫连云,淡淡道,“赫连云,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自己老实一点,你会少受很多苦。” 赫连云闻言,睁开眼睛,平静道,“放心,我不会做蠢事。” “这样最好。” 燕采薇坐在小鲤鱼前方,手把手开始教小丫头包扎伤口。 苏白旁边,燕采薇身子贴近,身上诱惑的气息飘入鼻中,尚且未经人事的苏大公子脸色顿时变红,血气冲脑。 红颜,祸水啊! 苏大公子鼻子一热,两行鲜血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第9章 银甲铁骑 “滴答!”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8节 鲜血滑落,染红衣衫,美色在前,苏白很不争气地流下鼻血。 一旁,燕采薇见状,先是一怔,旋即嘴角微弯,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苏公子,你的鼻子怎么流血了,是受了内伤吗?”燕采薇巧笑嫣然道。 苏白闻言,赶忙伸手擦去鼻下的鲜血,道,“可能是有点内伤,不碍事。” “公子,您没事吧?”小鲤鱼神色紧张道。 “内伤怎么可能会没事,苏公子你可别硬撑着。”燕采薇嫣然笑道。 “真没事。” 苏白窘迫地应了一句,急着转过话题,道,“长公主殿下,那些杀手还在跟着吗?” 知晓眼前少年在故意转换话题,燕采薇也没有再咄咄逼人,目光淡漠地看了一眼马车后方,回答道,“还跟着,就让他们这么跟着吧,不急。” 苏白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方才真是太丢人了。 燕采薇目光看向远方大雨中几乎已不可见的佝偻老者,眸中异色一闪即逝。 方才那么危险的局面,那位老者居然都没有出手。 如今,她越来越好奇这个少年的身份了。 可以看出,那位老者并非真的不在乎这位苏公子的生死,不然也不会一直跟到现在。 唯一的解释,那位老者在磨砺这位苏公子,除非遇到绝对不可抵抗的力量,否则不会出手。 大雨下,马车奔腾在荒野上,后方,十余位黑衣杀手紧随不舍地跟着,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马车南下,一路朝着河津的方向赶去。 马车上,被挟持的赫连云,伤口处鲜血不断沁出,脸色越来越苍白。 然而,一路上,赫连云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始终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苏白目光不时看向后方的赫连云,眉头轻皱。 这位燕国赫连公实在太安静了,一点也不像个被挟持的人质。 苏白驾着马车日夜兼程赶路,中间只在途经的一座小镇上停下休整了半日。 简单修补的马车,车厢总算又能遮风挡雨,受伤的大黄也因祸得福得以上了马车休养,不必在外面经受风吹雨淋。 转眼间,炎热的六月过去,七月到来,苏白一行人相距河津之地已只有咫尺之遥。 赶了将近两个月的路,一直负责驾车的苏白被晒黑了不少,看上去稚气渐退,成熟了许多。 河津之地近在眼前,一片湖泊前,苏白等人停下马车,暂时休息。 “真是公子的身子,奴隶的命。” 苏白看着湖水中倒映出的面容,苦笑道。 不远处,马车前,燕采薇目光眺望着远方的古城,开口道,“过了前面的城池,就到河津之地了。” 苏白俯身将水袋装满,应道,“公主殿下,到了河津,我们可能就要分别了。” 燕采薇闻言,面露微笑,道,“苏公子是有急事吗,为何这么着急离开?” 苏白看了一眼远方的十数位黑衣杀手,笑道,“急事倒是没有,只是,我还没有活够,和公主殿下在一起,不知何时小命就会没了。” “苏公子可不像贪生怕死之人。”燕采薇拿话相激道。 “公主可能看错了,我最怕死了。” 苏白拿着水袋上前,放在车上,笑道,“走吧,赶路要紧。” 燕采薇点头,转身登上马车,掀开车帘,走入其中。 苏白坐在马车前,驾车继续赶路。 荣城,一行人赶来,进入城中。 后方,十数位黑衣杀手前,青青抬手,制止了众人前行。 “你们的装扮太过显眼,待天黑后再进城,届时我会负责接应你们。” 青青说了一句,迈步朝前方城池走去。 荣城中,苏白驾着马车走在街道上,提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下一些。 在这城中有官兵驻守,那些杀手不敢肆无忌惮行事,否则,一旦赫连云的身份暴露,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思绪间,苏白不怀好意地看一眼马车中的燕采薇,他在想,如果连这位燕国长公主的身份也暴露了,事情才是真正有趣。 “苏公子,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车厢中,燕采薇感受到前者的目光,微笑道。 苏白闻言,吓了一跳,赶忙收回目光,这个女人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驾!” 就在这时,后方,战马狂奔的声音传来,街道尽头,十八银甲铁骑疾驰而来,为首男子,身着银色轻甲,面容俊朗,看上去只有二十岁上下,气质却是极为不凡。 苏白听到后方马匹的奔腾声,立刻驾车避让,不愿生事。 然而,纵然苏白有心避让,依旧还是晚了一步。 荣城不算宽阔的街道,最多只能容得下两架马车并行,十八银甲铁骑奔腾而至,立刻被还未来得及避让的马车挡去前路。 “吁!” 马车后方,十八银甲铁骑勒马停下,前方年轻男子眉头轻皱,骑马走上前,道,“滚开。” 马车前,苏白使劲攥了下缰绳,眸中戾气一闪即逝。 “嗯?” 项云峥感受到前者身上的杀气,神色立刻冷下,道,“围起来!” 后方,十七铁骑立刻上前将马车围了起来。 项云峥看着马车上的少年,眸中冷色闪过,方才的气息,他不会察觉错,是杀气。 只有真正杀过人的人才会有这种戾气,眼前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竟然已经杀过人。 马车前,苏白看着周围十八位银甲铁骑,神色凝下,麻烦了。 “车的人全都下来。”项云峥沉声道。 城中街道上,所有的人百姓全都停下手中之事,看向前方。 银甲铁骑可是七王最精锐的兵力,常年驻扎在河津之地,一向飞扬跋扈惯了,无人敢触其眉头,这些人惹到银甲铁骑,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银甲铁骑发难,苏白看了一眼车厢中的燕采薇,开口道,“采薇姐,表个态吧。” 车厢中,燕采薇掀开车帘,迈步走了下来。 马车旁,项云峥看着走下马车的女子,神色微凝。 “银甲军吗,真是好生威风。” 燕采薇目光扫过十八位铁骑,微笑道,“那这个东西,你可认识?” 话声落,燕采薇手中,一枚金色令牌出现,令牌之上刻有四爪蟒纹,张牙舞爪,震慑人心。 十八银甲铁骑之首,项云峥看到前方女子手中的令牌,神色一震,立刻下马行礼。 “行礼就不必了,让你的人让开吧。” 燕采薇制止了前者行礼,收起令牌,淡淡道。 “是!” 项云峥压下心中震撼,下令让围在马车四周的银甲铁骑让开。 这一幕,近在咫尺的苏白看的清清楚楚,默不作声。 车厢中,赫连云透过车厢两边的窗子看着外面情况,神色凝下。 一直以来,他都在想燕采薇来陈国所为何事,现在,他好像猜到些什么了。 第10章 设局 荣城,一场突来的插曲后,苏白一行人驾车离去。 “将军,那枚令牌是?” 一位银甲铁骑开口,不解道。 “不要多问。” 项云峥神色沉下,冷声说了一句,目光看向众人,道,“继续赶路,日落之前,赶回大营。” “是!” 荣城百姓瞩目中,十八银甲铁骑迅速离去,不多时,消失街道尽头。 夜色降临,荣城南边,马车停下,赶了多日的路,苏白担心小鲤鱼会撑不住,找了一家客栈,准备休息一夜。 柜台前,苏白要了两个相邻的房间,旋即带着赫连云朝楼上走去。 地字号客房中,苏白推门而入,目光看向身后赫连云,开口道,“进来吧。” 赫连云神色平静地走入房间,看了看客房的布置,在茶桌前坐了下来。 苏白关上了房门,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燕国赫连公,微笑道,“赫连公大人,这一路上委屈你了。” 赫连云淡淡一笑,道,“苏公子,燕采薇承诺了你什么,我可以十倍承诺与你,只要你放我离开,如何?” 苏白上前,在茶桌对面坐下,轻轻摇了摇头道,“赫连公大人就不要为难我了,你们的长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赫连公大人不会不知道,我怎么敢放了大人你。” 赫连云眸子微微眯起,道,“苏公子难道认为,燕采薇不会杀了你灭口吗,毕竟你是陈国人,她是不可能信任你的。” 苏白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片刻后,抬起头,微笑道,“赫连公大人说的不无道理,不过,赫连公大人同样有杀我灭口的理由,我要如何确保赫连公大人脱身后,不会对我出手呢?” 就在两人交谈时,隔壁房间,小鲤鱼铺好床铺,看向身后的女子,声若蚊蝇道,“燕姐姐,你早点休息吧。” 燕采薇走上前,拉过眼前少女的双手,在床边坐了下来,神色温和道,“小鲤鱼,你跟你家公子是不是要去洛阳?”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9节 小鲤鱼闻言,俏丽的小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道,“燕姐姐怎么知道的?” 果然! 燕采薇心中了然,那位苏公子阴险狡诈,不好对付,但是,这个小丫头就要单纯许多。 “我猜的。”燕采薇笑道。 荣城,夜空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夜色中,一位位黑衣身影出现,前方,青色衣裙的女子静立,目光看着前方客栈,神色冰冷异常。 拖得越久,他们营救主人便越困难,今晚是最好的时机,必须找机会动手。 客栈外,夜色越来越深,万家灯火熄灭,整座荣城全都安静下来。 夜色中,青青依旧没有轻举妄动,耐心的等待时机。 她相信,主人一定会找机会给她暗示。 寅时,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二楼客栈,茶杯摔落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中如此清晰。 “动手!” 察觉到客栈二楼房间中的异动,青青一声轻喝,旋即纵身朝着客栈二楼掠去。 客栈二楼,地字房间,青青破窗而入,刚要出手,身子微微一震。 前方,茶桌前,一位少年面带微笑地坐在那里,身前,满地碎片,茶水亦洒落一地。 不好! 青青察觉到不对,方才回过神,一道掌劲已然近身,怦然一声,印在后心。 毫无征兆的一掌,青青身子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后方,不知何时,燕采薇现身,风华绝代的容颜上尽是冷意。 “公主殿下,交给你了。” 茶桌前,苏白微笑起身,朝着后方退去。 今夜之局,他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算准了,赫连云再无脱身的机会,算错了,他们也毫无损失。 一旁,燕采薇点头,身影掠出,抬手擒向前方女子。 青青回身,双臂交叉,硬挡来招。 一声剧震,承受燕采薇全力一掌的青青再度飞出,砸碎屋中茶桌,衣衫染红。 这时,房间中,一位位黑衣杀手纵身闯入,弯刀划过,逼命无情。 然而,少了小先天境界的青青援手,众位黑衣杀手再难牵制燕采薇,数招交锋,一位位黑衣杀手被震飞出去,心脉尽碎。 先天与后天武者的差距,这一刻,尽显无疑。 “主人!” 地上,青青吃力起身,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赫连云,不顾自身生死地冲了上去。 后方,燕采薇欺身而上,再度一掌拍在前者后心。 砰! 再受重创,青青口中,鲜血喷出,身形数度踉跄,看着近在咫尺的赫连云,却已无力上前。 “主人!” 青青身子倒下,双眸渐渐失去色彩,至死,无法瞑目。 前方,赫连云身子狠狠一颤,周身大穴被封,连动弹都做不到。 客栈的动静,引得不少人注意,苏白打开窗户,看到客栈内外相继亮起的灯火,神色凝下。 “公主殿下,我们要尽快离开了。”苏白回头,提醒道。 “嗯。” 燕采薇点头,带着赫连云来到窗户前,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苏白看着这一幕,眼皮直跳。 先天高手都如此不讲道理吗,这么高,说跳就跳。 不多时,客栈外,苏白带着小鲤鱼也跳了下来,虽然不如燕采薇那么轻盈潇洒,却也安然落了地。 “身手不错。” 马车前,燕采薇看着前方少年,微笑道,“通了几脉?” “四脉。” 苏白如实应道。 后天八脉,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阳跷脉、阴跷脉,由双脚的阴跷脉、阳跷脉开始,到最终的任督二脉,每打通一脉,实力都会有不少的提升。 他十岁开始习武,至今六年,打通四脉,比起那些武学天才或有不如,却也绝对算不上慢。 燕采薇颔首,上了马车,道,“天快亮了,在官兵发觉前,我们尽快出城。” 苏白应了一句,将小鲤鱼也送入马车,旋即坐到马车前,驾车继续赶路。 东方天际,黎明渐至,荣城南城门外,马车隆隆驶出,顺利出了城。 离城三十里后,马车前,苏白勒住马车,回首看向车厢中的燕国长公主,道,“公主殿下,我们就此分别吧。” 车厢内,燕采薇闻言,眸子微凝,道,“公子不是要去河津吗,现在似乎还未到地方。” 第11章 鲤鱼跃龙门 “我和小鲤鱼不去河津了。” 荣城以南三十里,马车前,苏白向燕采薇告别,态度十分的坚定。 小鲤鱼闻言,不舍地看了一眼前方燕采薇,却还是带着大黄下了马车。 马车上,燕采薇眉头轻皱,点头道,“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拦你,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苏白应道。 马车隆隆,在两人注视的目光中渐渐远去,不多时,消失不见。 “汪、汪、汪!” 大黄叫了几声,将两人从思绪中拉回。 苏白收回目光,道,“走了。” 后方,小鲤鱼快步跟上,问道,“公子,我们现在去哪里?” “河津。”苏白回答道。 小鲤鱼闻言,面露不解之色,道,“公子不是说不去河津了吗?” “骗那位长公主的。”苏白说道。 “为什么呀?”小鲤鱼疑惑道。 苏白停步,举起手,朝着身边丫头的额头敲了下去。 小鲤鱼见状,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 苏白举起的手,终究没有落下,迈步继续朝前走去。 许久,小鲤鱼睁开眼睛,看到走出很远的公子,赶忙小跑跟了上去。 荒野上,苏白安静前行,平静的眸子中思绪不断闪过。 他的确不愿再和燕采薇同行,原因很简单,他不知道这位燕国长公主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将他和小鲤鱼灭口。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燕采薇的身份太过于敏感,于公于私,都不可能放过知晓其身份之人。 之所以燕采薇一直没有对他和小鲤鱼出手,除了忌惮老许的存在外,便是他那所谓的救命之恩了。 如今,那些杀手已死,燕采薇的注意力一定会再次转移到他和小鲤鱼身上,他不能拿他和小鲤鱼的性命去赌这位燕国长公主的仁慈。 至于,他为何还要去河津,只是因为他要去看那一场传的沸沸扬扬的满月之战。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燕国剑道第一人叶扁舟与陈国剑神将于赤水河上顶峰一战。 两位大先天之间的战斗,已十数年没有发生过。 大先天,是这个世间武道的顶峰,纵观天下,所有的大先天加起来也不超过五个。 而陈国剑神和燕国剑道第一人叶扁舟,便是这五位大先天其中的两位。 两人的决战,已然传遍天下,届时定然会有不少人前去观战。 他对这所谓的决战兴趣不大,不过,他想要见一个人。 陈国剑神,苏平平。 赤水大河北方,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两人一狗结伴前行,走走停停,不算远的一段路程,硬生生走了大半个月。 半个多月后,河津龙门前,苏白带着小鲤鱼走来,目光看着前方惊涛翻涌的大河,神色微凝。 赤水涛涛,由东向西奔腾而去,两座高山形成的峡谷间,巨浪滔天,景象震撼人心。 龙门,河津之地最为闻名天下的胜地,传言,赤水中,每五百年便会有成群结队的鲤鱼不远千里之遥前来跃龙门,一旦成功,即可褪去凡躯,变幻为龙。 然而,传说永远都只是传说,千百年来,人间从未有人见过鲤鱼化龙,鲤鱼跃龙门之事也仅仅只是大人说与孩童的神话故事。 赤水前,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不仅有习武之人,更有不少王权贵胄。 苏白和小鲤鱼混在这些人中,普通的不会被人看上第二眼。 等待数日,中秋月圆之夜终于将要到来。 天边尽头,夕阳西落,赤水中,惊涛汹涌,水面迅速上涨,渐渐接近河堤的承受极限。。 众人目光所及,水光连天,赤水起伏,宛如天河九天来,景象壮观异常。 连续两个月陆陆续续的大雨,赤水河的水面早已涨至百年以来的最高峰。 “快看水中!”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0节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听到,下意识朝河水中看去。 只见赤水河尽头,千千万万锦鲤急速逆流而来,夕阳下,红色鳞片相连,将河水都染成了刺眼的血色。 河岸上,众人看着这壮观的一幕,脸上皆闪过震撼。 两座大山间,河路偏窄,浪涛滚滚,水花飞溅入空,夕阳余晖洒落,一道美丽的彩虹出现众人眼前。 “公子,您快看,好漂亮啊。” 苏白身边,小鲤鱼指着两座山峰间的彩虹,兴奋道。 “汪、汪。” 大黄也叫了两声,以示存在。 苏白顺着小鲤鱼手指的方向望去,待看到两座山峰间的彩虹时,神色微微一惊。 这一刻,赤水尽头,千千万万锦鲤游至,夕阳的光华下,奋身朝着上空彩虹跃去。 惊人的景象,万千赤水锦鲤跃龙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下一刻,噗通噗通之声,不断响起,一条条锦鲤掉落浪涛中,化龙失败。 人群中,小鲤鱼看着赤水河上的景象,神色紧张起来。 两座大山之间,千千万万锦鲤跃龙门,前赴后继,逆流千里方才来到河津龙门之地,只为这一飞冲天的机会。 众人瞩目,一条条锦鲤跃龙门失败,掉回赤水河中,巨浪卷过,消失无踪。 赤水河边,所有人目光看着前方,脸上皆有感叹之色。 鲤鱼跃龙门,一直以来都只是传说,谁都不知道传说是真是假,如今亲眼所见,当真令人震撼。 “公子,鲤鱼跃过龙门后真的能变成龙吗?” 人群中,小鲤鱼目光看向自家公子,一脸期盼之色的问道。 苏白回过神,看着眼前丫头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道,“真的。” 得到自家公子肯定的回答,小鲤鱼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奇景。 两座大山间,数以千百计的锦鲤前赴后继跃向上空龙门,无一例外全都失败,掉落赤水中,被浪涛卷走。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近,两山之间,七色彩虹也渐渐淡去。 就在这一刻,赤水大河中,一条金鳞锦鲤出现,赶上最后的机会,倾尽所有气力朝着将要上空彩虹跃去。 金鳞跃龙门,落日余晖下,金光熠熠,如此耀眼。 第12章 大先天 河津赤水,鲤鱼跃龙门,壮观景象,震撼人心。 万千锦鲤中,一条金鳞鲤鱼一跃冲天,脱颖而出。 最后的机会,龙门将逝,众人瞩目,神色皆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赤水中,一道巨浪冲天而起,高达数丈,吞向金鲤。 鱼跃龙门,过而为龙,本就是逆天之举,天地不允,巨浪滔天,阻止金鲤化龙。 众人惊呼,许多女子移过目光,甚至都不忍再看下去。 “唰!” 眼见巨浪将要吞没金鲤,远方,一道剑光疾驰而来,轰然一声,斩开巨浪。 众人瞩目,赤水尽头,一道白衣身影踏水而来,满头白发,刺眼异常。 “陈国剑神!” 人群中,有人认出白发男子身份,惊呼道。 陈国剑神出现,与此同时,赤水河另一头,一位青衣书生御舟而来,书背负古剑,宛如剑仙谪凡,出尘脱俗。 “燕国剑道第一人,叶扁舟!” 人群中,惊呼声再次响起,谁都没有想到两位大先天会在这个时候赶来。 夕阳余晖落尽,两座大山之间,七色彩虹淡去,下一刻,但闻龙吟惊天变,坠落的惊天骇浪中,金鳞锦鲤消失,化为一道金光冲入九天。 “化龙了!” 众人目光看向天际,震惊道。 “公子,真的化龙了!” 人群中,小鲤鱼激动地拉着苏白的手臂,开心道。 “看到了。” 苏白回答了一句,目光死死地盯着赤水尽头的白发男子,神色凝下。 那条金鲤化没化龙他不知道,那一道金光也代表不了什么,但是,眼前之人却已在十一年前真正跃过龙门,成就大先天之位。 苏平平,陈国剑神,还有一个身份,这个世间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当年老柱国的嫡子! 夕阳落尽,赤水河上,两位大先天如约来至,一者青衣、一者白衣,身未动,剑气自发。 不言一语,叶扁舟、苏平平周围,水浪翻涌,一道道蕴含着剑气的水光破空飞出,掠向前方对手。 两座大山间,剑气碰撞,漫天水花飞溅,洒落如雨。 两位大先天交手,景象令人叹为观止,只是周身散发的剑气,便足以开山裂石,杀人于无形。 数息之后,两位大先天停手,一轮试探过后,对方能为,心中了然。 “请!” 试探结束,叶扁舟看着前方白发男子,平静道。 苏平平点头,依旧一语未发,右手虚握,下方水面卷动,一口水光淋漓的剑飞起,没入手中。 陈国剑神从不用剑,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原因无人可知,不过,在陈国剑神手中,天地万物皆可为剑,无人胆敢小看。 对面,青舟上,叶扁舟眸中没有任何轻敌之色,他清楚,眼前的对手绝对有和他平起平坐的实力。 赤水上,水光凝剑,苏平平脚步轻踏,纵身掠出。 翩若惊鸿的身法,踏水无痕,众人瞩目中,赤水之上,一道白衣身影疾驰而过,数息工夫,穿越山涧,掠至叶扁舟身前。 惊人的速度,天下无双,叶扁舟见状,眸子微凝,右手并指,沉喝起剑。 铿然一声,叶扁舟身后,春秋古剑应声出鞘,名震天下的神兵,今朝再现锋芒。 春秋入手,叶扁舟握剑,一剑挥斩,前方,赤水大河轰然分开,惊涛骇浪,翻涌入空。 震撼人心的景象,燕国剑道第一人,一剑斩开赤水,应战今生最强的对手。 春秋古剑锋锐无比,剑光近身,苏平平脚步再踏,避开剑锋,手中水剑随之划过,逼命无情。 叶扁舟凝神,身子后折,水剑锋芒擦身而过。 近身交锋,险象环生,两人出手便是杀招,丝毫没有留情。 大先天之战,剑气纵横,叶扁舟身下,青舟四分五裂,被惊涛卷走,消失不见。 世间最强大的武者,初展惊人的能力,两人身影腾挪赤水之上,每一次交锋,下方赤水都会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河岸上,观战的人群一退再退,目光看着前方赤水上的大战,脸上皆是震惊。 这便是大先天境界的武道强者吗,实在太可怕了,远非寻常的后天武者可及。 天际,皎月东升,十五圆月,如此明亮,月下,大先天之战越趋白热。 百招交锋,燕国剑道第一人,叶扁舟,实力尽展,春秋古剑在手,一招一式,无坚不摧。 反观苏平平,凝水为剑,不借神兵之利,局面却是不落任何下风,人间最年轻的大先天,惊艳天下。 剑光交锋间,拳脚交错,同样狠厉,同样强悍。 难分胜负的一战,赤水上,两位大先天展现出惊人的战力,剑道、拳脚,毫无破绽的强大。 赤水河畔,惊涛拍岸,为防水患修筑的河堤在大战中不断震动,竟是有了崩毁的迹象。 “不好!” 人群中,苏白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拉着小鲤鱼就朝后方跑去。 河岸边,众多王权贵胄没有意识到危机将至,依旧还沉浸在两位大先天交锋的震撼中。 “公子,怎么了?” 被拉着跑的小鲤鱼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面露惊讶道。 “先别问,快跑。” 苏白沉声应了一句,目光看向远方的高地,毫不犹豫地拉着小鲤鱼跑去。 两人身后,大黄寸步不离地跟随,一同朝着远方快速跑去。 就在两人一狗全力逃离时,赤水之上,两位大先天之战已至关键时刻。 剑锋交错,照目之间,叶扁舟、苏平平硬拼一招,身形分开。 两人距离拉开十丈,叶扁舟全神凝聚,左右双手同时握住春秋剑,一声沉喝,举剑斩下。 惊世骇俗的一剑,开山断海,剑气所过,整个赤水被一分为二,威势惊天动地。 十丈外,苏平平神色凝下,身形腾挪,避其锋芒。 剑气擦肩而过,差之毫厘,朝着后方的河岸掠去。 苏平平身形停下,神色突然一变,回首望去,脚下立刻一踏,身影急速掠过,想要阻止。 然而,一切都已为时太晚。 河岸边,剑气轰然斩在堤坝上,承受连日大雨和两位大先天之战的冲击,早已达到极限的河堤应声崩毁。 恐怖的一幕,赤水决口,惊涛骇浪冲塌残破的河堤,疯狂朝着人群蔓延而来。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1节 第13章 天灾人祸 河津龙门,赤水决堤,河岸边,千百观战的王权贵胄、武道高手全都被洪水卷走。 天灾之前,人类如此渺小,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远方高地上,苏白拉着小鲤鱼跑了上来,回首看着下方成为汪洋的大地,心神剧震。 一旁,小鲤鱼身子不断颤抖,眸中有着后怕之色。 汹涌的洪水中,方才在河岸边观战的人瞬间便消失无踪,不知被冲到了何方。 黑夜下,凄惨的一幕,洪水所过,所有东西全都被吞噬,震撼人心。 小鲤鱼身旁,大黄看着下方不断蔓延上来的洪水,不自觉的退了半步。 再凶的恶犬也会怕水,大黄亦不例外。 小鲤鱼压下心中恐惧,伸手抚摸大黄的脑袋,安慰恶犬。 “不用怕,没事。” 苏白看着下方涨势渐缓的水线,开口道。 这里的地势要比附近高不少,洪水不会这么容易冲上来。 现在,他们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离开这里。 洪水退去最少需要几日,如果一直被困在这里,就算不被淹死,他和小鲤鱼也会被活生生饿死。 漫长的一夜渐渐过去,东方,晨曦洒落,照亮人间。 高地上,小鲤鱼不知何时靠在苏白肩上沉沉睡去,脸上有着难掩的疲惫之色。 一旁,苏白正襟危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身边丫头。 朝阳东升,阳光变得如此刺眼,小鲤鱼迷迷糊糊醒来,目光看着前方一片汪洋的景象,依旧还有些回不过神。 苏白浑身酸痛地活动了下身子,这种情况,这丫头还能睡这么久,当真不是一般心大。 “公子。” 许久,小鲤鱼迷糊过来,揉着眼睛,担心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苏白起身,目光看着周围已渐趋平稳的洪水,观察许久,道,“小鲤鱼,我们还有多少干粮?” 小鲤鱼拿过包袱,仔细看了看,轻声道,“还有一些,省着点吃应该能坚持两天。” 苏白点头,目光看向不远处被卡在石头间的圆木,开口道,“我去把那根圆木拖出来,然后我们抱着它游出去。” “公子小心点。”小鲤鱼提醒道。 “嗯。” 苏白应了一声,走下高地,看准时机跳入了水中。 十数丈外,两颗大石头间,一根断裂的圆木卡在其中,没有被洪水冲走。 苏白游至,在两颗大石头前停了下来,用柴刀砍断枝杈,旋即将圆木推了出去。 高地上,小鲤鱼看着洪水中起伏的身影,小脸上尽是紧张之色。 不多时,苏白推着圆木靠近高地,目光看向前方丫头,喊道,“小鲤鱼,带着大黄过来。” “好!” 小鲤鱼回应,拉过大黄脖子上的项圈,朝着水中走去。 “汪、汪!” 洪水前,大黄叫了两声,就是不肯下去。 小鲤鱼力气小,拽不动恶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洪水中,苏白见状,面露怒色,喝道,“大黄,你要不走,我们就走了!” 高地上,大黄听到主人的怒斥,吓了一跳,不敢再反抗,小心翼翼地下了水。 苏白看着小鲤鱼和大黄爬上圆木,拔出背后的断刀,向前划去。 小鲤鱼水性很好,所以并不怕水,不过,一向胆大包天的大黄这一次却是遇到了克星,前腿趴在圆木上,一动也不敢动。 朝阳洒落,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好在水中还算清凉,不至于让人中暑。 苏白借助断刀为桨,尽力的控制着圆木前行的方向,一场天灾人祸的赤水大洪,湮没了整个河津龙门之地,双眼所及,尽是汪洋。 叶扁舟惊天动地的一剑,的确是造成赤水决堤的最大原因,不过,两个月来的连绵大雨,赤水水位日益升高,早已为这次灾祸埋下隐患。 苏白看着沿途漂浮的房屋残骸和人畜尸体,神色复杂异常,这一场突来的洪灾,不知道会让多少人无家可归。 陈国朝廷,又将怎样应对这次洪灾呢? 洪水中,漂浮的房屋残骸中,一扇红色木门出现两人眼前,如此醒目。 红木门很大,像是大户人家的府邸大门,随着洪水上下起伏,不知在水中漂了多久。 苏白看到后,脸上露出喜色,立刻推着圆木划了过去。 红木门前,苏白停下,看向眼前丫头,开口道,“小鲤鱼,你和大黄先上去。” “嗯。” 小鲤鱼点头,爬上木门后,又费尽力气将大黄拽了上去。 “救命。” 就在这时,远方,一道虚弱的呼救声响起,若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到。 “公子,有人在喊救命。” 木门上,小鲤鱼听到呼救声,目光远望,待看到远方不断挣扎的人影,面露急色,伸手指道,“公子,在那里。” 自身难保,苏白本不想去救人,不过,看到小鲤鱼脸上焦急的神情后,心中一叹,推着圆木游了过去。 自家丫头的要求,拼了命也得去做啊。 远方,起伏的洪水中,一位衣着不俗的年轻男子无力地做着挣扎,显然在洪水中游了太久,已经脱力。 “救……命!” 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眸中已近绝望。 这时,苏白推着浮木游来,待靠近求救的年轻男子时,奋力将圆木的另一端推给了后者,而没有自己上前去救。 “抱住它!”苏白大喝道。 听到耳边炸雷一般的声音,年轻男子反应过来,本已绝望的眸子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年轻男子身体再度剧烈挣扎起来,慌乱中,右手碰到了圆木,立刻死死抱住,再也不肯松开。 苏白看着眼前景象,眸子沉下,方才幸好没有靠近此人,否则肯定要被这家伙拖死。 溺水的人,绝对不能正面去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这是老许教给他的,他一直谨记在心,不敢忘却。 洪水中,年轻男子抱着圆木,一直过了许久,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年轻男子看着圆木另一端的少年,先是一怔,旋即面露感激之色,道,“多谢小兄弟的救命之恩。” “先不用谢,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苏白应了一句,目光看着天际不知何时蔓延而至的乌云,神色凝重道,“快下雨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鬼地方,不然,一旦雨势过大,洪水可能还会爆发。” 第14章 求生 “轰!” 赤水北方,天际之上,乌云滚滚,闷雷大作。 暴雨将至,为这一场突来的天灾人祸再添变数。 洪水上,苏白救起陌生的年轻人后,立刻前去和小鲤鱼汇合。 “公子。” 小鲤鱼看到两人,焦急道,“快点,要下雨了。” 苏白在小鲤鱼的拖拽下爬上红木门,将陌生年轻人也拉了上来后,立刻全力朝着前方划去。 天际,阴云蔽日,只闻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雷霆划破长空,照亮昏暗的人间。 “啊!” 小鲤鱼害怕打雷,被吓得躲进自家公子怀里,瑟瑟发抖。 “没事,没事,不怕。” 苏白伸手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一旁,华衣的年轻人从水中捞起一块破木板,当作船桨努力划起来。 安慰了几句,苏白轻轻将小鲤鱼推开,道,“坚持一下,我们要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这里太危险了。” 说完,苏白不再多耽搁,拿着断刀努力向前划去。 两人合作,红木门漂浮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轰!” 天际之上,雷霆一声接着一声,随后,大雨倾盆而下。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整个河津之地下起暴雨,赤水上游,惊涛翻涌,浪花溅起丈余高。 河津各地,一条条支流随着暴雨的降下,水位线迅速升高,源源不断汇入赤水之中。 倾盆大雨中,苏白看着身下起伏越来越剧烈的洪水,神色沉下。 麻烦了! 这么大的雨,赤水上游的水位定会不断升高,一旦洪水再至,他们很难有活命的机会。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2节 暴雨下,两人各坐一端,全力划桨,保持平衡的同时,尽可能快的前行。 划了不知道多久,雨势越来越大,红木门已经难以保持平稳,随着洪水剧烈起伏。 “有船!” 就在这时,华衣的年轻人看到前方隐约可见的桅杆,激动喊道。 苏白随着前者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暴雨中隐现的桅杆,双眸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透过暴雨,前方,一艘渔船随着汹涌的洪水起伏,看上去离得并不算太远,然而,在这极端的条件下,却是如此遥不可及。 “你们在这里等我。” 来不及思考为何会在这里看到渔船,苏白收起断刀,纵身跳入了洪水中。 这是他们唯一的求生机会,他不能错过。 “公子要小心啊!” 红木门上,小鲤鱼看着洪水中的公子,急声喊道。 一旁,华衣年轻人神色间震惊难掩,没有想到这位少年会如此勇敢,竟是孤身跳入了洪水中。 起伏汹涌的洪水中,苏白拼尽全力朝前游去,多年习武,强大的耐久力这时起了极大的作用。 前方,渔船越来越近,苏白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的力气快速游上前去。 不算大的渔船上,坐着三人,其中一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一脸恐惧地抱着桅杆,生怕掉了下去。 官府之人! 洪水中,苏白看清中年男子身上的官服,神色沉下。 船上另外两人,是两名官差,手中拿着桨,却是划的乱七八糟。 “大人,水中有人!” 一位官差看到洪水中游来的少年,急声道。 “真的有人!” 另一位官差也看到了侧方位游来的苏白,难以置信道。 “不要去管,快点划船离开这里!”徐太守怒声喝道。 两位官差神色一震,想要救人,却又不敢违背太守大人的命令。 洪水中,苏白以最快的速度游至渔船前,三人震惊目光中,一把抓住官差手中的船桨,纵身跃了上去。 “大胆!”水花溅了一脸,徐太守面露怒色,喝道。 苏白冷冷地看了前者一眼,刚才这人说的话,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徐太守看到少年脸上的杀机,心中一颤,却依旧色厉内荏喝道,“本官乃河津太守,你是何人!” 苏白没有理会,目光看向两位官差,神色阴沉道,“后面还有两个人,把船划回去!” 两位官差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放肆!” 见眼前少年丝毫不理会自己,徐太守震怒,喝道,“本官问你话,你没有听到吗!” 心系小鲤鱼安危,苏白心中最后的一丝耐性也消失,一把抓过眼前官员,将柴刀架在了其脖子上,声音冰冷彻骨道,“我说,回去救人!” 徐太守身子一震,看着眼前满脸雨水,杀气毕露的少年郎,吓得差点尿裤子。 这一刻,徐太守心中无比相信,他若敢说出半个不字,眼前少年手中柴刀将毫不犹豫割断自己的咽喉。 “回……回去!” 徐太守哆哆嗦嗦地说道。 两名官差听到,立刻转过身子,向着相反方向划船。 “先不要动,把你们两人的桨拿起来。” 苏白看着两人笨拙的姿势,喝道。 两名官差互视一眼,听话地拿起木桨。 “你们互相看看对方的木桨,要保证姿势完全一样,然后,一同入水,一同出水。”苏白提醒道。 两名官差听到指挥,看着对方,小心地调整姿势。 暴雨中,渔船终于开始前行,虽然还不快,却已比先前好了许多。 远方,小鲤鱼和华衣年轻人坐着岌岌可危的红木门渐渐靠近,终于,在红木门将要被洪流吞噬时,苏白伸出手,奋力将两人拽上了渔船。 华衣年轻人一脸后怕地瘫坐在船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差一点又没命了! 天际,大雨倾盆而下,下方,求生的人全力抗衡上天的惩罚,不肯屈服。 喘息片刻,华衣年轻人看到桅杆前的中年男子,面露异色。 这身官服,难道是河津的太守? 没想到,两位大先天的大战连河津太守也吸引来了。 桅杆前,徐太守一动不敢动地坐在那里,看向前方少年郎的目光中尽是恐惧和怨毒。 苏白看出了眼前朝廷官员眸中的恨意,没有理会。 留着这个酒囊饭袋还有些用,而且,河津太守的官位不低,一旦出现意外,朝廷定然会派人彻查,他不能因为此人影响了自己洛阳之行的计划。 第15章 半块烧饼 河津之地,洪流汹涌,倾盆的大雨中,小船随波起伏,顺着洪水的方向飘去。 天地渐暗,眼见黑夜即将来临,船上众人的心也沉重起来。 夜晚可见度太低,若是小船撞上石头,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 渔船上,华衣年轻人看着身边的少年,开口道,“天快黑了,不如先找地方把船停下来吧,夜晚行船太过危险。” “嗯。” 苏白点头,目光看着周围洪水滔天的景象,神色凝重异常。 这次的洪水究竟淹没了多少地方,他们飘了整整一天,竟然还没有到达陆地。 黑夜在众人紧张的情绪下迅速到来,小船依旧还在洪水中漂浮,难以找到安全的停泊之地。 船上所有人都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们的危险将会成倍提升。 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甚至面对面,都无法看到对方的样子。 “轰!” 这时,天际之上,雷霆破空,一瞬之间,照亮人间。 众人神色皆是一震,紧张的时候被惊雷吓到,心脏剧烈跳动。 “公子,看看那里!” 这时,小鲤鱼拉了一把身边公子,急声道。 苏白顺着小鲤鱼手指的方向看去,然而,雷霆最后的余光消失,什么也无法看到。 黑夜下,小鲤鱼指着左前方,脸上尽是急色,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轰!” 这一刻,天际之上,雷霆再度降下,雷光横贯天地,照得黑夜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一瞬之机,苏白立刻看向小鲤鱼手指的方向,眸中精芒闪过。 那里是,陆地! 没有水光的反射,定然是陆地没错。 “全力向左前方划,快!” 苏白当机立断,喝道。 小船两端,两名官差闻言,急忙改变方向,朝着左前方划去。 暴雨下了半日,洪流水位不断上涨,远方,赤水决堤之处,大浪滔天,景象骇人异常。 汹涌的洪流,吞没了沿途的一切,一场难以估量的天灾,祸及了大半河津之地。 洪流上,小船随着浪涛剧烈晃动,随时都有翻船的可能。 两名官差用尽全力划船,勉强让小船朝着左前方漂去。 折腾了半夜,小船晃动的程度渐渐变小,似乎已快要到了洪水尽头。 突然,前行的小船停了下来,整个陷入了淤泥中。 小船上,众人身子猛地前倾,差点栽了下去。 苏白踉跄稳住身形,借助雷光看着前方已相距不远的陆地,道,“各位都下船吧,陆地快到了。” 众人从小船上下来,小心地前行。 洪水过膝,下方尽是淤泥,一个不小心便会让人陷入其中。 苏白扶着小鲤鱼一步一步艰难前行,后方,华衣年轻人跟随,神色尽是疲惫。 倒是大黄,在洪水中折腾了一天后,已不怎么怕水,跳下小船后,便以狗刨的姿势轻松游在所有人前方。 最后方,两位官差扶着徐太守,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着。 不多时,众人走出洪水淹没的地方,来到陆地上。 这一刻,就在一直表现得很勇敢的苏白都不禁坐了起来,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天际,雨势渐渐减弱,似乎是苍天亲眼见到众生强烈的求生欲望,心生不忍。 休息片刻,苏白拉起身旁的小鲤鱼,开口道,“继续向前走,雨还在下,这里也不会安全。”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3节 不远处,华衣年轻人也随之起身,跟了上去。 十步外,一直以来养尊处优的徐太守见状,硬撑着身子爬起来,生怕慢了一步,便被洪水卷走。 黑夜下,方位难辨,苏白根据洪水的走势,大致判断出他们前行的方向。 走了许久,前方的苏白三人和后方的徐太守三人拉开不小的距离,苏白拉着小鲤鱼,故意走的很快。 徐太守跟不上,连累着两位官差也被远远落在身后。 华衣的年轻人倒是跟得很紧,虽然看上去衣着不凡,定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但是一路上并没有表现出纨绔子弟的狂傲自大。 看到徐太守被落下很远,华衣年轻人快走两步上前,正式向眼前少年道谢。 “在下李汗青,多谢恩人救命之情,不知恩人怎样称呼。”李汗青神色认真道。 “苏有才。” 苏白随口编了一个名字,回道, “苏有才?” 李汗青轻声呢喃了一句,旋即用心记下。 “汪、汪、汪!” 大黄叫了三声,似乎在说某人撒谎。 小鲤鱼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苏白本人,面不红心不跳,表现得很自然。 人心险恶,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漫长的一夜,在无休止的赶路中渐渐过去,东方,天空再次亮起时,下了一整夜的雨也停了下来。 晨曦洒落,重新温暖了人间。 无边无际的荒野上,饥寒交迫的三人迈着沉重的步子前行,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后方,徐太守等人不知道被落了多远,连影子都已看不到。 “小鲤鱼。” 苏白看向身边的丫头,开口道,“干粮还有吗?” “有。” 小鲤鱼拿出背后的小包袱,打开后,两个被雨水浇透的烧饼出现在眼前。 苏白将一个烧饼放入小鲤鱼手中,然后拿起另一个,掰成两块,将其中一块递给了眼前年轻人。 “李兄,吃一口填填肚子。” “这。” 李汗青面露为难之色,不知道该不该接。 “吃吧,以后有机会还我几个烧饼便是。”苏白将烧饼直接塞入前者手中,笑道。 李汗青看着手中的半块烧饼,目光闪过感动之色。 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的区别,他比谁都清楚,半块烧饼平日里虽然不值钱,但这个时候,却是比万两金都珍贵。 李汗青朝着眼前少年郑重行了一礼,神色认真道,“苏兄,你的恩情,汗青铭记在心,若有机会,必定偿还。” 苏白笑了笑,没有在意,一边走,一边吃了起来。 一旁,小鲤鱼小口咬着烧饼,却是只吃了几口,偷偷将大半块留了下来。 公子只吃了半块烧饼,肯定吃不饱,要是饿了,她这里还有。 少女的心思,如此单纯,单纯的让人心疼,苏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知道,只要他活着一天,任何人都不能动小鲤鱼半根头发。 第16章 暴乱之始 河津北方,饿殍遍野,一场大洪水后,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平城、建城、禹城,河津北方几座最近的大城中,不断有流民涌入,给当地官府造成不小的困扰。 凡是有流民的地方,便有暴乱,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百姓连命都保不住的时候,又怎会安分守己,坐着等死。 苏白三人跟着流民进入了平城,暂时在这里落脚。 没有银子,成了三人如今最大的困扰。 苏白原本放在身上的几两碎银子早已在洪水中被冲走大半,仅剩的几文钱,也在入城后花的干干净净,一文不剩。 李汗青同样身无分文,甚至还要跟着苏白混吃混喝。 “没钱了,怎么办?”苏白摊了摊手,道。 李汗青沉默,半点办法没有。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或许说的便是现在。 同行两日,苏白对于这位李公子多少有些了解,为人正直,却是有些古板。 或者说,死脑筋。 苏白无奈,指了指李汗青腰间的玉佩,道,“李兄,前面有当铺,要不你先把玉佩当了,换点银子吃顿饱饭?” 李汗青闻言,目光看向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面露为难之色。 “命重要,还是玉重要?” 看着前者脸上的为难之色,苏白神色认真下来,问道。 李汗青身子一震,片刻后,默默点了点头。 “李兄也不必太难过,只是典当而已,日后再赎回来便是。”苏白笑了笑,劝慰道。 “苏兄教训的是,是汗青太迂腐了。”李汗青轻声应道。 说话间,三人进入当铺,李汗青拿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了当铺掌柜。 当铺掌柜看到玉佩后,目光明显一亮,真是好东西。 “公子,这枚玉佩您是典当还是卖?”当铺掌柜笑容满脸道。 “典当。”李汗青应道。 听到前者的回答,当铺掌柜脸上明显闪过失望之色,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笑道,“一百两银子,典当期一个月,您看怎么样?” “可以。” 李汗青没有太在意银子的多少,直接应下。 当铺掌柜满面笑容的注视下,李汗青在典当的合约上签了字,然后拿着银子离开了当铺。 当铺前,李汗青将五十两银子递给了眼前少年,认真道,“苏兄,这些银子你拿着,我需要先走一步了,这枚玉佩对我很重要,我必须在典当期限到来前将它赎回。” 苏白点头,也没有多留,接过银子,正色道,“李兄一路小心,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李汗青应了一句,犹豫了片刻,继续道,“苏兄,今后若你有机会来洛阳,记得到城西的李府找我,城西李姓的府邸只有一座,并不难找。” 苏白闻言,眸中异色闪过,洛阳李府? 李汗青没有注意到苏白目光中的异常,转身离开。 半日后,平城外,李汗青骑马离开,全力朝着洛阳赶去。 李汗青离去不久,一驾马车也驶出平城,东行而去。 经历连番波折,苏白和小鲤鱼终于再度踏上前去洛阳的道路。 “公子,李大哥也要去洛阳,我们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呢?”马车上,小鲤鱼神色不解的问道。 “你知道洛阳李府的主人是什么身份吗?”苏白一边赶车,一边问道。 “不知道。”小鲤鱼摇头道。 “李侯!” 苏白沉声道,“洛阳十万禁军的掌权者。” 洛阳是陈国的皇城,而十万禁军便是洛阳安危的最后保障,陈帝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位置交于李侯,可见李家所蒙受的皇恩是何等惊人。 小鲤鱼闻言,眸中闪过震惊之色,难以置信道,“那李大哥是?” “若是我没有猜错,李汗青应该是李府的世子。”苏白回答道。 小鲤鱼神色更加震惊,她所见过的官,最大也就是县令,还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想到碰巧救起的李大哥竟是侯爷之子。 “我们此次去洛阳,可是为了跑路,如果跟着李汗青一起进入洛阳城,我们之前做过什么还不被洛阳城那些权贵查个底朝天。”苏白继续道。 小鲤鱼听完,这才明白过来,轻声道,“还是公子想的周全。” 见忽悠住小丫头,苏白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去洛阳的真正目的,尚且不能和小鲤鱼说,之所以不与李汗青同行,的确是因为他不想引得他人注意。 当年柱国府之案,是整个陈国的禁忌,老柱国火烧皇宫,柱国府一夜败落,其中透露着太多诡异之处,纵然事情已经过了十一年,亦无人敢提。 他此去洛阳,便是为了揭开此事的真相,所要遇到的危险和阻碍可想而知。 到了洛阳,他的确需要接触李汗青这样的权贵公子,不过,那也是他筹备万全时,而不是毫无准备的现在。 荒野上,马车奔腾而过,因为燕国长公主之事耽误了两个多月,苏白心中已有些着急,准备了半车的干粮和清水,全力赶路。 沿途,随处可见受灾的百姓,流民到处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凄凉异常。 小鲤鱼不忍,想要将车上的干粮分给流民一些,却被苏白阻止。 小鲤鱼心性单纯,不知道车上的干粮暴露给流民后会发生什么,但是,苏白却很清楚。 在这大灾之地,礼仪礼法都已崩毁,人性的丑恶会体现的淋漓尽致。 历史上大部分暴乱的源头都是因为大灾,而在这些暴乱中,人的底线低的可怕,几乎可以说是为所欲为。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4节 小鲤鱼不理解,目光看着前方的流民,眸中尽是不忍。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上,有商队经过,商队的马车上拉着香料和布匹。 “有商队,他们车上定然有粮食!” 数百流民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流民的目光都看向官道上的商队。 短暂的迟疑,腹中的饥饿终于战胜内心的理智,所有流民全都涌向商队,开始疯抢。 暴乱之始,如此简单,远方马车上,小鲤鱼看到这一幕,眸中震惊难掩。 第17章 洛阳 平城东方,饥饿的流民暴乱,抢夺了过往的商队。 远方,苏白看着这一幕,心中轻轻一叹。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大灾多有大乱,朝廷若不能及时赈灾,暴乱将会越来越严重。 历朝历代,赈灾与平乱,都是朝廷极为头疼的事情。 “公子。” 马车上,小鲤鱼看着眼前公子,脸上闪过愧疚之色,小声道,“对不起。” 苏白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小丫头的额头,故作生气道,“这是惩罚,你有善心是对的,不过,也要懂得保护自己,知道了吗?” “知道了。” 小鲤鱼小声应道。 苏白回过身,笑了笑,驾车继续赶路。 小鲤鱼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他亦一样。 此去洛阳,毫无疑问会遇到很多危险和麻烦,纵然他已准备了这么多年,也不敢说能完全应对今后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危机。 不过,不论有着什么样的危险,他都必须揭开当年的真相。 这是他的责任,躲不过,也不能去躲。 十一年前的那一夜,柱国府上上下下数百条人命被屠杀殆尽,血流成河,若非老许和柱国府的一众将士拼死相护,将尚且年幼的他送出了洛阳城,如今,他早已没命站在这里。 回去,为柱国府平反,不但是他的责任,更是当初拼死护送他出城的众多将士最后的心愿。 所以,此去洛阳,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活着,直到为柱国府平反,彻底揭开当年的真相为止。 陈帝! 思绪间,苏白脑中闪过一个人,眸中冷色尽显,这件事,最关键的人物便是这位陈国帝王。 可以说,柱国府的悲剧,是陈帝一手造成,在这之间,陈帝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唯有陈帝自己心中最清楚。 天下人皆知,老柱国忠君爱国,为了陈国的和平戎马一生,又怎么可能做出火烧皇宫这样大逆不道之事。 思及至此,苏白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鲤鱼,眸中闪过复杂之色。 有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丫头。 当小鲤鱼知道自己和他的身份时,又将怎么样抉择呢? 马车上,小鲤鱼感受到自家公子的目光,俏生生地坐直身子,乖巧的让人心疼。 马车隆隆作响,快速东行而去,数个日夜,两人都只是在马车上休息了一会,便继续赶路。 洛阳,越来越近,苏白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渐渐忐忑起来。 或许是近乡情怯,时隔十一年,记忆中的洛阳,又有了怎样的变化。 洛阳城前,马车停下,苏白看着前方雄伟不凡的陈国皇城,脸上少有的露出紧张之色。 停留许久,苏白深吸一口,压下心中的躁动,赶着马车朝前方走去。 城门前,守城的将士检查过马车后,便顺利放行,没有为难。 苏白赶着马车来到城中最近的客栈停下,暂作休整。 客房中,苏白看着眼前丫头,开口道,“小鲤鱼,我去城中转转,你留在客栈不要乱跑。” “嗯。” 小鲤鱼乖巧应道。 苏白离开客栈来到城中街道上,重新将洛阳的布局印在自己脑中。 从艳阳高照到夕阳西下,苏白在城中转了一天,夕阳将落时,一座荒废的府邸前,苏白远远地停下步子,不再上前。 废弃已旧的府邸,残破异常,大门敞开,里面残垣断壁,杂草丛生,满目的狼藉。 柱国府! 苏白眸中泪光泛起,十一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伫足许久,苏白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夕阳西落,天色渐渐暗下,洛阳城中,万家灯火亮起,如此美丽。 伊河前,烟花柳巷,歌舞升平,夜色降临后,平静了一日的伊河开始热闹起来。 莳花苑,洛阳城中最出名的烟花之地,夜色下,一位位身姿妖娆的女子高台起舞,吸引了所有宾客的目光。 众多宾客中,一位面容清秀,衣着华美的少年一边欣赏高台上的歌舞,一边饮酒作乐。 “赏!” 看得尽兴,少年直接将一叠银票拍在了桌上,大声道。 “谢公子!” 一旁,一位位莺莺燕燕的女子面露喜色,纷纷道谢。 少年高调的举动,立刻引得莳花苑其他权贵子弟的不满,平日里都是豪掷千金的主,怎么愿意让他人抢去风头。 “赏!” 不远处,一位锦衣年轻人同样拍下一叠银票,挑衅地看了一眼前者,针锋相对道。 少年见状,面露怒色,一把将桌子掀飞,顿时,酒水、菜肴洒落满地,遍地狼藉。 飞溅的酒杯碎片,擦着锦衣年轻人脸庞而过,一抹血痕出现,鲜血无声淌落。 锦衣年轻人伸手擦过自己的脸,待看到手中鲜血后,眸中杀机闪过,道,“把这个人给本公子抓起来!” 锦衣年轻人身后,两位随从领命,立刻出手擒向前方少年。 少年冷哼,拎过旁边的椅子便朝两人砸去。 怦! 一声剧震,椅子砸在两位随从身上四分五裂,然而,两位随从却是毫发无伤,伸手抓向少年。 “武者?” 少年面露惊色,不敢再嚣张,转身就跑。 两位随从纵身,迅速追了上去。 莳花苑外,少年冲出,后方,两位随从随后跟上,紧追不舍。 “哎哟。” 突然,少年口中一声痛呼,不知撞上了什么,连退数步。 “嘶!” 苏白也被撞得不轻,疼的猛吸一口气,目光看向眼前少年,刚要发怒,待看到少年耳垂上的耳洞,神色一震。 女的? 苏白下意识看向少年胸口,入眼,一马平川,跟搓衣板没什么两样。 难道他猜错了? 苏白又看向少年咽喉,观察有没有喉结。 短短一息之间,苏白神色由愤怒变成惊讶,再到好奇,然后又变为不解,精彩异常的神态变化,看的少年背后发凉,下意识护住胸口。 苏白回过神,待看到少年身后两位追来的随从,立刻退后数步,与少年拉开距离。 然而,苏白反应的快,少年反应的也不慢,两步上前,躲到苏白身后。 “兄长,他们欺负我!” 第18章 明珠郡主 苏白很生气,走个路都能被人撞到,还莫名其妙惹上大麻烦。 少年一声兄长,立刻将两位随从的注意转移,出手向挡在前方的苏白攻去。 少年前方,苏白神色微变,身子侧过,避开一位随从的“脏手”。 与此同时,另一位随从也出手攻至,招式狠辣,丝毫没有留手。 突来的无妄之灾,彻底激发苏白心中怒火,抓住随从的手臂,顺势朝着伊河丢去。 “噗通!” 落水声响起,随从掉入伊河,溅起数尺水花。 剩下的随从见状,脸上怒意闪过,回招抓向少年。 苏白身子退后半步,再度抓住随从,直接丢向了伊河。 “噗通!” 又一道落水声响起,两位随从全都掉入了伊河,不断挣扎。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5节 苏白后方,少年一双大眼睛尽是惊讶,好厉害! 莳花苑前,锦衣的年轻人走出,目光看着前方布衣少年,眉头轻皱。 “阁下是否太多管闲事?”锦衣年轻人开口问道。 一个布衣,一个纨绔子弟怎么可能是兄弟,他那两个白痴手下真是该洗洗脑子了。 “在下也不想管这闲事,只是阁下的两个随从咄咄逼人,在下不得不出手自保。”苏白神色平静道。 锦衣年轻人看着眼前人,眸子微微眯起,这个布衣少年倒是有几分胆量,不卑不亢,不错。 “在下庆元侯世子,庆云轩,不知阁下如何称呼。”锦衣年轻人表明身份,正色道。 “原来是庆世子,草民苏白见过庆世子。”苏白俯身行礼道。 庆云轩点头,神色平和了一些,此人还算识时务。 “我见苏小兄弟方才身手不错,不知小兄弟是否有兴趣来庆元侯府效力。”庆云轩开口道。 苏白神色一怔,还没有开口,后方,少年已然跳了出来,一把抓住前者手臂,怒道,“不行,这个人是本郡……公子的。” 庆云轩看着苏白身后的少年,眸中冷意闪过,这是谁家的纨绔子弟,竟如此不知好歹。 他方才已经道明身份,这个少年还敢和他抢人,若非脑袋有问题,就是真的有所凭仗。 洛阳城中,几乎所有的权贵子弟他都认识,为何从来没有见过此人。 一时难以摸清眼前少年的底细,庆云轩冷哼一声,不愿再浪费时间,转身离去。 看到庆元侯世子的背影,苏白眸中异色闪过,这位世子倒是有些城府。 庆元侯是太子的左膀右臂,一向以阴险狡诈著称,手段狠辣,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位庆元侯世子亦非是凡夫。 今日能在此见到庆元侯世子,不虚此行。 至于,苏白看向身后笑嘻嘻的少年,一个头两个大。 这又是哪家的祖宗! 少年拽着苏白的手臂,小脸笑成了花。 “这位公子,我要回家了,可否请公子放开手。” 苏白拽了拽手臂,发现挣脱不开,不得不开口说道。 “谢谢你救了我。”少年灿烂笑道。 “不必,举手之劳,公子,天色不早,我真的要回家了。”苏白耐着性子,说道。 “你住哪里?”少年依旧不肯罢休,仿佛找到了什么感兴趣的玩具,眸中尽是兴奋之色,道。 “城东,福来客栈。” 苏白回答道,记忆中,城东好像是有这么一家客栈来着。 少年这才满意地放开手,道,“好吧,我放你回去,明日一早,我去找你。” 苏白没有理会,转身就走。 找去吧,只要你找的到。 少年注视的目光中,苏白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夜色尽头。 距离西城门不远的兴隆客栈中,苏白走来,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中,小鲤鱼还没有睡,乖乖地等着。 两人银两不多,所以只要了一个客房,小鲤鱼睡床,苏白睡地板,谁都不欺负谁。 虽然有时候苏白对小鲤鱼很凶,但是,实际上,苏大公子对于自家的丫头比任何人都心疼的紧。 小鲤鱼拗不过自己的公子,只能乖乖听话。 灯火下,苏白看着小鲤鱼好看的小脸,故作生气道,“都多晚了,快点睡觉。” 小鲤鱼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睁眼。 苏白吹灭了灯火,在床榻旁的地铺躺下。 安静的夜,房间寂静一片,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苏白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心中思绪不断闪过。 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来到洛阳是为了替柱国府平反,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快在洛阳城站稳脚跟。 季归! 苏白睁开眼睛,眸中异色闪过。 老许让他送信给此人,就说明这位季先生值得信任,明日,他便动身寻找此人的下落。 十一年过去,希望这位季先生还活着。 就在苏白回归客栈时,洛阳城内,奢华雄伟的七王府后,少年小心翼翼地推开后门,没有打扰任何人。 少年回到自己的房间,赶紧换掉一身男装,恢复女儿身。 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容颜钟灵秀美,举世无双。 少女对着镜子,想着晚上发生的事,傻呵呵地笑起来。 少女回府不久,王府书房前,一位黑衣身影凭空走出,恭敬行礼道,“王爷,郡主在莳花苑与庆元侯府世子发生了冲突,为一位布衣少年所救,现在已经回府。” 书房内,一道平和的声音响起,道,“知道了,退下吧。” “是!” 黑衣身影起身,消失不见。 吱呀,房门打开,一位脸色白皙的男子走出,衣着蟒袍,看上去温文尔雅,气质非凡。 不多时,少女房前,七王走来,敲响房门。 “明珠,休息了吗?” “父王。” 房间中,少女慌忙起身,将换下的男装收起,然后,上前打开房门,疑惑道,“父王怎么这么晚来了。” “睡不着,过来看看你。” 七王微笑道,“怎么,我的宝贝女儿怎么也没睡。” “女儿也睡不着。” 少女嫣然一笑,回答道。 月光下,少女一袭绮罗长裙,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的让人迷醉。 明珠郡主,权倾朝野的七王之女,陈国最尊贵的女子,十一年后,亦生得亭亭玉立,惊艳天下。 第19章 扫把星 洛阳城西,兴隆客栈,晨曦洒落,房门外,砰砰的敲门声响起,吵醒睡梦中的两人。 苏白坐起身,一脸的烦躁,赶了两个多月的路,第一次睡个好觉,就被人扰了清梦。 床上,小鲤鱼也迷迷糊糊醒来,待看到窗外明亮的阳光后,立刻就清醒了。 她怎么睡过头了。 “谁呀!” 苏白不耐烦的问道。 “砰!砰!砰!” 敲门声继续,门外之人却是没有出声。 苏白站了起来,前去开门,听着一下接一下敲门声,恨不得将门外的人也扔到伊河中。 “谁啊!” 苏白打开房门,待看到门外的人,神色一怔。 他? 门外,衣着华美的少年郎,容貌异常秀气,正是女扮男装的明珠郡主。 “你骗我!” 明珠郡主撅起嘴,生气道。 苏白回过神,看了看身后房间,见鬼了! 这都能找来? “你找错人了。” 苏白咣地一声直接关上了房门,揉了揉脑袋,大清早就遇到这个扫把星,晦气。 “砰!砰!砰!” 房门外,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可谓是砸门了。 “别敲了。” 苏白面露烦躁之色,转过身,一把拉开了房门,怒喝道。 门前,正要再用力敲门的明珠郡主身子一个不稳,朝着前方扑倒下去。 “哎哟。” 明珠郡主小脑袋似乎撞到了什么,痛呼一声,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嘶!” 苏白鼻子被明珠郡主撞个正着,疼的直吸冷气。 连续两天被眼前扫把星撞到,苏白心中怒火蹭蹭的上涨,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骗我!”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6节 明珠郡主揉着额头,不高兴道,“你根本就不在福来客栈!” “我在哪关你屁事。”苏白没好气道。 “你!” 明珠郡主大怒,刚要发火,可是想到眼前人不是府中任她欺负的侍卫,又有些怂了。 她差点忘了,这个人身手似乎很厉害,她打不过他。 “我来感谢你昨天救了我。” 明珠郡主压下心中怒火,露出自以为最善意的笑容,说道。 “不必了,你就当我没有救过你。” 苏白依旧油盐不进,回绝道。 “我可以重礼答谢,你想要什么都行。”明珠郡主自信道。 苏白闻言,上下打量着眼前女扮男装的少女,咧嘴一笑,道,“我想要你……离我远点。” 说完,苏白再度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不想再看到扫把星片刻。 房间外,明珠郡主脸上怒火难抑,刚要再伸手砸门,突然,又停了下来。 房间中,苏白听着外面动静,待发现门外没有人再敲门后,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扫把星总算走了。 “公子,那是谁呀?” 小鲤鱼看着自家公子,疑惑道。 “一个扫把星。” 苏白回答道,“好了,别多问了,准备准备,我们去给老许送信。” “嗯。” 小鲤鱼乖巧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不多时,小鲤鱼准备好行李,跟随自家公子出门去。 房门打开,苏白刚要带着小鲤鱼出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两人眼前。 看到堵在门外的人,苏白一个头两个大,这姑娘怎么还没有走。 “你们要去哪里?” 明珠郡主看到小鲤鱼后,神色明显一怔,不过,很快回过神,看向身前苏白,问道。 “不关你事。” 苏白不爽地说了一句,绕过眼前少女,快步下楼去。 小鲤鱼奇怪地看了一眼前方少年,赶忙跟了上去。 明珠郡主银牙暗咬,气得一肚子火,却还是强行压了下来,小跑追上。 他越是不说,她便越要知道,看谁耗得过谁! 洛阳城大街上,苏白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两个小尾巴。 小鲤鱼和明珠郡主有点跟不上苏白的步子,时不时小跑两步。 “你叫什么名字?” “小鲤鱼。” “小鲤鱼,你们要去哪里啊?” “为许伯送信呀。” “许伯是谁?给谁送?” “许伯是公子的一个老仆人,给谁送信我就不知道了。” 苏白后方,两个人有问有答聊得不亦乐乎,小鲤鱼性格单纯,逢问必答,明珠郡主除了娇蛮了一些,倒也没有什么恶意,所以,苏白也懒得过问,任由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街上道,各式各样的摊位都已出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不知何时,明珠郡主怀中抱着一堆吃的,不时还问小鲤鱼吃不吃。 小鲤鱼不好意思地接,都拒绝了。 一位卖包子的摊位前,苏白停下,买了两个肉包子,递给了小鲤鱼一个。 “我也要!”明珠郡主看着小鲤鱼手中热腾腾的肉包子,移过目光,眼巴巴地说道。 苏白刚要拒绝,不过看到少女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将自己的包子递了过去。 明珠郡主接过肉包,开心地吃了起来。 吃完包子,苏白带着两个小尾巴继续找人。 洛阳城大的惊人,三人转了一上午,也没有找到一个季府。 小鲤鱼和明珠郡主已经累得走不动,不得已,苏白带着两人找了家茶楼先休息一会。 明珠郡主点了一大桌子吃的,看着两人,大方道,“我请客!” 苏白半分也没有客气,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苏白,你在找什么人?” 明珠郡主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关你……” 苏白刚要怼回去,突然,身子一震,抬起头看着眼前少女,眸中流光闪过。 他太傻了,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用,费劲地去到处打听。 “小丫头,这洛阳城有没有一个叫季归的人?”苏白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面露微笑道。 听到小丫头三个字,明珠郡主脸色一变,震惊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苏白笑了笑,故作高深道,“算出来的。” 明珠郡主神色有些慌张,完了完了,身份暴露了。 “如何,听过季归这个名字吗?”苏白继续问道。 “听,听过。” 慌张中,明珠郡主点了点头,磕巴道,“季,季归老先生是太学院的国学博士,就住在离这不远的地方。” 苏白闻言,眸子一亮,果然问对了。 第20章 国学博士 城西,一座茶楼中,苏白三人休息了半个时辰后,动身前往国学博士季归的府邸。 明珠郡主,被苏白道出女子身份后,变得有些患得患失,一路上,话也少了许多。 小鲤鱼好奇地看着身边明珠郡主,怎么想不通公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明珠郡主被小鲤鱼看得心中发慌,结巴道,“怎么了,能看出来吗?” 小鲤鱼像拨浪鼓一般摇了摇头,道,“看不出来。” 明珠郡主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前方苏白,脸上尽是不解。 季府,苏白带着两个丫头走来,敲响了关闭的府门。 不多时,季府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老者走出,看着前方少年,不解道,“公子找谁?” “老人家你好” 苏白拱手行了一礼,道,“我来拜访季先生,还请老人家代为通传。” “老爷去了太学宫,傍晚时才会回来。”季府老管家如实道。 苏白闻言,面露为难之色,道,“我受人所托,有一封信要亲手交给季先生。” 说完,苏白从怀里拿出老许交代的书信,递给了眼前老者。 季府老管家看着前者手中的书信,道,“不如公子到府中等待,等老爷回来再将书信亲自交到老爷手中。” 苏白脸上闪过喜色,再度一礼,道,“那便叨扰了。” “公子,请。” 老管家侧身,让开一条路,道。 “多谢。” 苏白应了一句,迈步朝着季府中走去。 后方,小鲤鱼、明珠郡主迈步跟上,大眼睛看着季府,眸中闪过好奇之色。 季府,与其说一座府邸,还不如说是一间小院,府院不大,除了老管家,几乎再看不到其他的下人。 看得出,季归是一位十分节俭之人,不喜欢铺张浪费。 老管家带着三人来到正堂,奉上茶水后,便退到了一旁,不再打扰。 苏白坐在客座上,一边喝茶,一边耐心等待。 小鲤鱼乖巧地站在后方,有人在时,谨守一个侍女该有的规矩。 倒是明珠郡主一杯茶还没喝完就有些坐不住了。 “这季老头怎么还没回来?” 明珠郡主看着外面渐渐西行的骄阳,小声嘟囔道。 一旁,苏白听得清清楚楚,眸中异色闪过。 这个丫头到底什么身份,敢叫太学宫的国学博士老头? 天际,夕阳西落,三人等待了一个多时辰后,季府外,马车声响起,到达府前时,停了下来。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7节 马车上,一位发须花白的老人在车夫的搀扶下走了下来,一步步朝着前方府邸走去。 “老爷。” 老管家上前迎接,轻声道,“府中来客了。” 季归苍老的脸上露出不愉之色,道,“不是说府中不让留客吗?” “这次不同。” 老管家回答道,“不是朝中的权贵,而是一个身着布衣的少年,说是受人所托,前来送信。” “哦?” 季归闻言,眸子中异色闪过,送信的布衣少年? 府中正堂,苏白看着迈步走来的花甲老人,立刻起身。 这位老者应该就是季归老先生了。 “见过季先生。” 老人走入,苏白上前,躬身行礼道。 季归上下打量着眼前少年,开口道,“你是来送信的?” “是。” 苏白点头,将书信递给眼前老人,恭敬道,“季先生请过目。” 季归接过书信,将信封撕开,拿出里面的信仔细看了起来。 渐渐地,季归苍老的神色起了变化,目光看向前方少年,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老柱国的后人! 季归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着眼前少年渐渐脱去稚嫩之色的脸庞,苍老的眸子中闪过泪光。 十一年了,整整十一年了。 前方,苏白没有躲开,任由老人将手放在自己脸上。 他很清楚,老许既然让他送信给这个老人,那便说明这个老人绝对可信。 一旁,明珠郡主看着两人,大眼睛扫来扫去,有点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 季老头为何哭了? 短暂的失态后,季归压下心中的波澜,刚要开口,目光注意到一旁女扮男装的少女。 明珠郡主? 季归面露讶异,躬身朝着前者行礼。 “参见明珠……” 话声还未落,座位上,明珠郡主急忙起身,上前扶起老人,不断使眼色。 季归看到少女急切的神色,哑然失笑,也看出点什么。 这个小祖宗又在胡闹了。 季归也不点破,目光看向一旁的少年,道,“苏白,老许说让我给你安排一门生计。” “劳烦先生了。”苏白行礼道。 “先不用谢。” 季归平静道,“我需要考考你,才能确定你是否能胜任这门生计。” “先生请出题。”苏白恭敬道。 “河津遭遇洪水大灾,你可知道?”季归正色道。 “知道。”苏白点头道。 “我的问题很简单,朝廷要如何赈灾,才能更好的应对这次灾祸。”季归开口道。 苏白闻言,眸子微微眯起。 这可不是一道简单的问题。 历朝历代,水灾都是朝廷不得不面对的难题,如何赈灾,一直以来都是掌权者头痛之事。 洪水过后,流民的安置,瘟疫的防治,还有暴乱的镇压,都是躲不掉的大事,疏漏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酿成大祸。 沉思许久,苏白抬起头,刚要回答,看到一旁的少女后,又将话咽了下去。 季归看出了眼前少年的顾虑,开口道,“管家,拿笔墨来。” “是!” 正堂外,老管家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不多时,老管家端着笔墨走来,将宣纸陈在了正堂的桌上。 苏白上前,提起笔,将赈灾的要点认真写了出来。 明珠郡主心中好奇,想要去看,却被季归拦住。 没过多久,苏白拿起写着赈灾之法的宣纸,走上前,双手捧着,恭敬地递给眼前老人。 季归接过宣纸,看过苏白写下的赈灾之法,沧桑的眸子中闪过点点光华。 精彩! 同样的问题,他今日已在太学宫考过那些太学生,却是没有一人的答案能让他满意。 “明日一早,去太学宫找我。”季归收起宣纸,平静道。 第21章 太学宫 季府外,夕阳落尽,天色渐暗,苏白带着两个小尾巴走出,准备回客栈去。 明珠郡主跟在后面,一点也没有回家的意思。 走了几步,苏白停下,看着身后还在跟着的少女,开口道,“小丫头,天色已不早,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明珠郡主嘻嘻一笑,道,“好吧,我回家了,明天我再去找你。” 苏白没有理会,带着小鲤鱼离去。 明珠郡主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许久,收回目光,蹦蹦跳跳地朝着王府方向走去。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家伙。 回客栈的路上,小鲤鱼终于压不住心中好奇,看着自家公子,道,“公子,那个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呀?” 刚才在季府时,她分明看到季老先生向那位姑娘行礼。 “七王之女,明珠郡主。”苏白眸光凝下,回答道。 小鲤鱼闻言,神色一震,失声道,“郡主?” 苏白点头,道,“虽然明珠郡主阻止了季先生说出她的身份,但是,能让季先生屈身行礼,名字中又有明珠二字之人,唯有当朝七王的嫡女,明珠郡主。” 其实连他也没有想到这个丫头竟是七王的女儿。 七王,可谓陈帝之下陈国第一人,连陈帝对于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都礼让三分,坊间甚至传闻,七王一直都有反意,只是还未找到机会而已。 不论传言是真是假,他都不能与这位七王扯上关系,否则,一旦引起陈帝的戒备,他为柱国府平反的计划将更加艰难。 两人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小鲤鱼坐在床上发呆,依旧还未能从明珠郡主的身份中回过神。 苏白吹灭灯火,在床榻下躺了下来,静静思考今后的安排。 夜深沉,不知不觉,两人都沉沉睡去。 这时,客栈外,一抹黑衣身影出现,驻足许久,消失不见。 七王府,黑衣身影归来,半跪下身子,恭敬道,“回禀王爷,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知道了,继续监视。” 书房内,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 黑衣身影领命,转身离去。 翌日,天还没亮,苏白便带着小鲤鱼离开客栈,准备前往太学宫。 客栈前,明珠郡主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纵然女扮男装,依然难掩钟灵之气。 看到眼前等候的少女,苏白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走呀,我带你们去太学宫。”明珠郡主嫣然一笑,道。 知晓眼前人的身份后,小鲤鱼显得有些紧张,不敢说话。 苏白抬手敲了一下身边丫头的额头,道,“走了。” 小鲤鱼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 后方,明珠郡主着急地喊了一声,小跑跟上。 一路上,明珠郡主像个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吵得苏白脑袋直大。 太学宫相距兴隆客栈距离不近,三人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方才到达传说中的陈国最高学府。 太学宫外,一位白衣书生静立,好像在等待什么人。 苏白带着两个丫头到来,白衣书生看到三人,立刻上前,客气行礼道,“请问阁下是不是苏白公子?” “正是。” 苏白还礼,道,“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在下齐文清,奉国学博士季先生之命前来迎接苏公子。”齐文清面露微笑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8节 “有劳。”苏白正色道。 “请。” 齐文清说了一句,旋即转身在前带路。 太学宫内,一座座庄严肃穆的古建筑坐落,陈国史上最古老的学府,四百年来不知走出了多少文臣和武将。 太学宫西边,一间清净的小院中,白须的老者拿着扫把一下一下清扫着院落,正是当朝国学博士季归。 齐文清带着三人走来,小院前,恭敬一礼,道,“季先生,苏公子带到了。” 小院中,季归点头,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齐文清领命,迈步离去。 “你们进来吧。” 季归看着院外的三人,开口道。 “多谢先生。” 三人同时行礼,走入小院中。 季归将扫把放在院子角落,道,“苏白,你的赈灾之法我准备交于朝廷。” 苏白闻言,神色微微凝下。 “百姓无辜,朝堂斗争不该牵扯到黎民百姓。”季归平静道。 “苏白受教。”苏白恭敬道。 看着眼前少年的态度,季归脸上闪过欣慰之色,道,“你可想进入太学宫?” 苏白面露异色,道,“今日学宫招收大学生的日子不是已经过了吗?” “的确已经过了。” 季归点头道,“不过,太学宫一直缺少一名国子助教,我想举荐你。” “国子助教?” 明珠郡主听过,惊呼出声。 苏白同样难以再保持平静,神色凝下,道,“先生,这样做会不会引起他人的不满,而且,太学祭酒那里,恐怕也不会同意。” 国子助教虽然不是什么高位,但是,他的年龄最多和太学的太学生相仿,季先生推荐他担任国子助教定然会引起不少人的质疑。 “祭酒那里,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季归平静道。 苏白沉默,眸中异色闪过。 初来洛阳,他本来不想太过引人瞩目,不过。 思及至此,苏白看向身边的明珠郡主,轻轻一叹。 如今,他的存在恐怕已引得不少人的注意。 渐渐地,苏白眸光坚定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欲成大事,又怎能畏手畏脚。 前方,季归看着眼前少年渐渐坚定的目光,微微颔首。 柱国府的后人,纵然心有大冤,也要行得正坐得端! “苏白,多谢先生提携。” 苏白朝着前方老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 正事了结,季归看向一旁的明珠郡主,微笑道,“明珠,你的国学课还没有读完,何时回来?” 明珠郡主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道,“我今天回去请示父……父亲,明天就回来。” 季归笑了笑,没有在意,道,“苏白对太学宫不熟悉,你带着他四处走走吧。” “好。” 明珠郡主憨厚一笑,应了下来。 “行了,走吧,走吧。” 季归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苏白告退。” 苏白恭敬一礼,和两个丫头一同离开了小院。 季归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面露欣慰。 突然,季归神色一震,看向苏白身旁的小鲤鱼,这个背影,怎么可能! 第22章 赈灾之法 陈国皇宫,数以百计的宫廷建筑林立,骄阳下熠熠生辉,皇宫正中,象征陈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奉天殿坐落,四百年来,无数大事在其中抉择,左右着陈国的命运。 奉天殿前,汉白玉铺筑的石阶直达天听,石阶两边,一位位身着战甲的禁军静立,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奉天殿内,争吵声依旧持续了一上午,就河津洪水和流民暴乱之事,众臣争论不休,始终没有最终的决策。 大殿之上,一袭龙袍的陈帝静静地注视着群臣的争吵,脸色苍白,显得十分疲惫。 一直以来,赈灾之事都是一件肥差,各方势力都希望能插上一手,这次也不例外。 至于灾民的死活,在场众臣谁又曾真正在乎过。 “陛下,齐大人身为大司农,对于治理水患经验丰富,此次河津大水,还应当齐大人前去才是。” 大殿内,众臣争吵不休之时,一袭蟒袍的七王走出,看着龙椅上的陈帝,开口道。 七王开口,在场群臣立刻安静下来,目光同样看着陈帝。 众臣瞩目,陈帝刚要说话,突然,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剧烈咳嗽起来。 剧烈的咳嗽声中,陈帝指缝间,鲜血出现,如此刺目。 一旁的老太监见状,神色一惊。 陈帝将手放下,不留痕迹地掩去手中的血迹。 然而,在场众臣全都不是傻子,眼见一个比一个尖,看到陈帝右手指缝间的血迹后,心中波澜难抑。 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这已不是陛下第一次在朝堂上咳血。 众臣前,七王眸子微微眯起,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就按七王所奏,此事交于齐卿处理。”陈帝疲惫道。 众臣闻言,神色一沉,陛下竟然又妥协了。 七王在朝廷的权势已然可以只手遮天,这样的下去,谁又能制衡得了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陛下的时日已经无多了吗? “陛下,臣认为不妥!” 这时,右侧的武将之首,凡萧寒走出,开口道,“河津已经出现流民暴乱,大司农一介文官,前去暴乱之地,恐有危险。” 陈国军神表态,群臣中,不属于七王阵营的臣子立刻上前附议,齐声赞同。 七王看着上前反对的众臣,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之色。 龙椅上,陈帝看着下方众臣,面露疲惫。 “陛下,国学博士季先生求见。” 局面僵持之刻,殿外,一位内侍进殿,跪下行礼道。 内侍的话声落,大殿中,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龙椅上,陈帝闻言,立刻起身。 一旁,老太监赶忙上前,搀扶陈帝走下大殿。 殿中,众臣也纷纷让开道路,迎接季老先生的到来。 在陈国,若说还有一人的地位值得帝王和群臣一同屈尊迎接,那必定是桃李满天下的国学博士季老先生。 即便当今陈帝,在还是皇子之时,亦曾在太学宫听过课,而季归便是教授陈帝国学的先生。 大殿外,众臣瞩目中,石阶尽头,一位发须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出现,步伐缓慢,一步一步走上了奉天殿前的石阶。 许久,季归走入大殿,跪下身子,俯首行礼。 “臣季归,叩见陛下。” “先生不必多礼。” 陈帝赶忙上前,扶起前方老者,开口道,“先生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臣此来,是有一事要奏禀陛下。” 季归从身上拿出写好的奏章,递了上去。 一旁,老太监见状赶忙上前接过奏章,然后呈给了前方的陈帝。 陈帝看着眼前的奏章,稍作犹豫,打开看了起来。 渐渐地,陈帝脸色凝下,眸中惊讶难掩。 殿中,众臣看着陈帝神情的变化,面露不解。 究竟是什么事,让陛下如此震惊。 “先生的这封奏章,着实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先生有心了。”陈帝目光看向眼前老人,正色道。 河津洪灾,一直是他的心头之患,只是赈灾一事,向来贪腐横行,加上奸商趁机哄抬粮价,朝廷的赈灾之策很难有效施行下去。 而季先生这份奏章中,便明确提出了应对之策。 灾民“自救”制,官员“连坐”制,甚至还有针对粮价哄抬的“张榜”法。 至于应对流民暴乱的方法,奏章中只有一句,破流言,惩恶首。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9节 陈帝将奏章递给了身边老太监,让朝中几位重臣传阅。 数位朝中重臣看过奏章后,脸上皆露出异样之色。 奏章最后传到七王手中,七王看完奏章上的内容,微微颔首。 的确是赈灾的良方,若能真正实施,河津水患将会得到很大的缓解。 不过,如此一来,他事先安排好的计划亦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陛下,此法是否可行?” 大殿中,季归看着眼前陈国帝王,认真道。 “可行。”陈帝点头道。 “陛下,此法能否施行?”季归再一次问道。 陈帝神色凝下,正色道,“能!” “臣,告退!” 季归躬身行了一礼,旋即转过身,颤巍巍地离开奉天殿。 众臣和陈帝注视的目光中,风烛残年的老人渐渐远去,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任何其他的话。 “陛下!” 众臣沉默之际,七王阵营中,一位臣子上前,沉声道,“季先生的方法看上去虽好,但是施行下去毕竟有着一定风险,臣建议,可以先在部分地方试行,若真正可行,再普及整个河津之地。” 对面,武将之首,凡萧寒闻言,眉头轻皱,开口道,“张大人之言不无道理,只是,救灾如救火,我们等得起,灾民却等不起。” “都不必争了。” 大殿中,陈帝收回目光,淡淡说了一句,旋即转身朝着殿上龙椅走去。 “七王,你的意见呢?” 龙椅前,陈帝坐下,看着众臣之首的七王,平静道。 七王看着龙椅上的陈帝,眸子微微眯起,恭敬一礼,回答道,“臣建议,应当立刻将此法在整个河津之地实施。” 七王之言,震惊后方众臣,一位位七王阵营的臣子面露惊色,谁都没有想到七王会如此干脆的选择妥协。 大殿上,陈帝注视着下方七王,双眸深处,一抹微不可查的精芒闪过。 七王,陈羲之,无愧枭雄之誉。 第23章 国学助教 太学宫,西苑,一座闲置已久的小院中,苏白带着小鲤鱼住了进来。 不知季归用了什么办法,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学祭酒竟是真的应下苏白担任国学助教之事。 “苏白,你真是太厉害了!” 小院内,明珠郡主脸上露出羡慕之色,道。 “叫先生。” 苏白故作老成道。 “切。” 明珠郡主面露鄙视之色,道,“你只是国学助教,本郡……公子才不会叫你先生。” 苏白笑了笑,没有和眼前丫头再争,道,“过一会,有季先生的国学课,你不去听课吗?” 明珠郡主闻言,小脸露出苦涩,她不想去。 “公子,我能去吗?” 后方,小鲤鱼怯生生地问道。 苏白回首,看着眼前丫头,想了想,点头道,“我想办法。” “这事好办,交给我。” 明珠郡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道,“小鲤鱼可以当我的学童,太学宫并没有明令禁止太学生不可以带学童听课,一会小鲤鱼跟着我一起去就行。” 苏白听过,轻轻颔首,道,“这样也好。” 小鲤鱼脸上露出喜色,学着公子教自己的礼数,双手抱拳向眼前明珠郡主行了一礼,娇声道,“多谢明珠郡……公子。” 不多时,三人离开了西苑,一同朝着学堂走去。 太学宫内,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共设有五座学堂,分别教授律学、书学、算学、武学和国学,而国学的学堂,便在太学宫正中,可见陈国对于国学的重视。 国学学堂内,一位位太学生陆续入座,约摸三五十人,等待国学博士季先生前来授课。 苏白三人前后走入学堂,很是低调。 然而,学堂中,众位权贵子弟还是注意到三人,神色明显一怔。 明珠郡主? 这位姑奶奶今天怎么来了? “小鲤鱼,你坐我身边。” 众人瞩目中,明珠郡主拉着小鲤鱼,找了两个相邻的位置坐下。 小鲤鱼知晓明珠郡主女子的身份,也没有挣脱,只是脸色微微有些红。 苏白跟在两个丫头身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那个人是谁?” 学堂内,一位容貌秀丽、身着绿色衣裙的少女开口,问道。 “不认识。” 旁边的几位太学生摇头,表示不知。 “他是新来的国学助教。” 众位太学生前方,一身白衣的齐文清开口,平静道。 一语落,众人皆惊,国学助教? 此人的年龄最多和他们相仿,怎能担任助教之位? 小鲤鱼身旁,明珠郡主听到众人的议论,嘻嘻一笑。 太学之内,非富即贵,真正的寒门学子少之又少,这些纨绔子弟平日里无法无天,苏大公子恐怕要有麻烦了。 “喂。” 绿色衣裙的少女上前,敲了敲苏白身前的桌子,一脸我要找你麻烦的表情,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相隔不远,明珠郡主看到绿衣少女上前找事,立刻来了精神,坐等看好戏。 这个少女她认识,姓凡,名珊舞,萧王之女,萧王是陈国唯一的异姓王,武将之首,有着军神的美誉,他的女儿,自然是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掌上明珠。 太学宫有三个女魔头,无人敢惹,这凡珊舞便是其中之一。 “苏白。” 绿衣少女找麻烦,苏白起身,报以礼貌的微笑,回答道。 “听说你是新来的国学助教?”凡珊舞继续问道。 “嗯。” 苏白依旧保持良好的态度,微笑应道。 “你是哪家王侯的子弟?” 凡珊舞一脸不爽道,凭什么这个一来就能当先生,而她只能当学生。 “我只是一介布衣,不是王侯子弟。”苏白回答道。 凡珊舞听过,神色一怔,旋即面露狐疑之色,道,“布衣?” “布衣。”苏白肯定道。 “不对,你肯定在骗我。” 凡珊舞想了想,感觉到不对,脸上露出怒色,道,“布衣怎么可能当得上国学助教!” “布衣,为何不可以当国学助教?” 就在这时,学堂外,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响起,众位太学生听到,神色一震,立刻坐直了身子。 众人瞩目中,学堂外,一位衣着儒袍的老者迈步走来,发须花白,腰背却是挺得笔直,一身浩然正气,让人肃然起敬。 看到老人,来不及回到自己位置的凡珊舞赶忙行礼,恭敬道,“先生。” “回去坐吧。”季归走入学堂,开口道。 凡珊舞轻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季归目光看着前方众位太学生,平静道,“你们是否也认为,布衣,没有资格担任太学宫的助教?” 学堂中,一位位太学生沉默,不敢说话。 “珊舞。” 季归看着前方同样沉默的少女,开口道,“说说你的看法。” 被先生点名,凡珊舞心中咯噔一声,不得不起身,回答道,“先生,我只是觉得国学助教的年龄最多与我们相似,实在太年轻了,并非有意针对布衣。” 季归抬手,示意前者坐下,目光看过众位太学生,道,“圣人有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们或许认为太学的先生都应该是我这样的老头子,否则就是通过关系进入太学的王侯子弟,对吗?” 众位太学生越发沉默,不敢说一句话。 “苏白,你起身。” 季归看向角落的苏白,开口道。 “先生。” 苏白起身,双手抱拳,行礼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20节 “今日我们继续讲四书中的《大学》,你将它背下来。”季归平静道。 “是,先生。” 苏白应了一句,站直身子,开始背诵大学之道的全文。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 …… 学堂中,背诵声回荡,一位位太学生神色从开始的不屑一顾,到震惊,再到坐立不安,每个人看着手中经卷,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竟是,一字不差! 小鲤鱼旁边,明珠郡主嘴巴张得大大的,都快能吞下自己的拳头。  太,太厉害了! 第24章 太学三魔头 太学宫,国子学堂,苏白背诵全篇大学之道,一字不落,惊得在座的一位位太学学子震撼不已。 四书五经中的《大学》,是国学必学之课,全篇复杂难懂,莫说一字不差的熟记,就算照着原文读下来,想要做到一字不错都不容易。 学堂内,背诵声落下,场面依旧安静异常,没有一个人说话。 “先生,背完了。” 苏白开口,恭敬道。 “坐下吧。” 季归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位学子,最后落在明珠郡主身上,开口道,“明珠,你起来。” 小鲤鱼身旁,明珠郡主听到先生点名,小脸立刻一苦,不得已站了起来。 “明珠,你也背诵一遍,允许你错十个字,实在记不起来的地方,我会给你提醒。”季归平静道。 明珠郡主低下头,脸上有着愧色,道,“先生,我不会。” 季归闻言,并没有出言责备,抬手轻按,道,“先坐下吧。” 明珠郡主坐了下来,小脑袋更低。 “你们呢,可有人能够背诵出来,不要担心背错,记得多少是多少?”季归看着众位太学学子,神色平静的问道。 众位学子中,一身白衣的齐文清起身,恭敬一礼,道,“先生,弟子想试试。” “可以。” 季归面露微笑,道,“开始吧。” 齐文清直起身,开始背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整篇文章,齐文清中间停顿了两次,在季归提醒下,还算顺利地背诵了下来。 “很好。” 季归脸上有着欣慰之色,道,“文清,你坐下,我们开始授课。” 齐文清坐下,学堂中,众位太学生脸上有着羡慕之色,季先生很少夸人,文清不愧是先生的得意弟子,真是厉害。 角落中,苏白安静地拿出笔墨,准备听课。 季归没有再多说其他,从始至终亦不曾夸过苏白一句。 柱国府的后人,本该如此,做到是应该,做不到方才是奇怪。 学堂中,季归开始授课,详细为众位太学生讲解大学之道。 苏白拿着笔墨,认真做好记录。 不远处,明珠郡主也难得坐的笔直,仔细听课。 人皆有好胜之心,众位太学生更是如此,所以,这一堂国学课,众人听得异常认真。 学堂外,骄阳西行,时至傍晚。 “今日之课,便到此,下一堂课,我们将学习四书五经中的《中庸》。” 说话间,季归放下手中经卷,目光再次看向角落中的少年,开口道,“苏白。” “先生。”苏白闻言,起身行礼。 “下堂课开始前将《中庸》全文背下来,错一个字,罚抄十遍。”季归平静道。 “是。” 苏白无奈点头,应道。 季归看着学堂中的众位太学学子,神色平和了许多,道,“《中庸》会更难一些,下堂课前,你们至少需要熟读,待我讲授时,你们才能更好理解。” “是,先生。” 众位太学生齐声回应道。 季归面露欣慰,在众位太学学子注视下离开了学堂。 季先生方才离开,明珠郡主便立刻跳了起来,跑到苏白身前,兴奋道,“苏白,你真是太厉害了。” 苏白起身,笑了笑,没有多说,看着一旁的小鲤鱼,道,“走吧。” “嗯。” 小鲤鱼点头,一同离去。 明珠郡主赶忙小跑跟上,像是小尾巴一般,生怕被落下。 学堂中,一位位太学生神色复杂异常,他们好像太小看这位国学助教了。 “苏白,你刚刚是没见到凡珊舞那难看的表情,真是太解气了。”路上,明珠郡主兴奋道。 “你们有过节?”苏白随口问道。 “有点。” 明珠郡主嘻嘻一笑,道,“那个凡珊舞仗着她父亲萧王的身份,在太学宫中一向骄横跋扈,无人敢惹,是鼎鼎大名的太学三魔头之一,我看她不顺眼很久了。” 苏白闻言,神色一怔,太学三魔头? “另外两个是谁?”苏白好奇问道。 “还有一个是武学的先生,至于另外一个,嘿嘿。” 说到这里,明珠郡主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苏白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过来,微笑道,“另外一个,就是更加鼎鼎大名的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笑着点头,片刻后,脸上笑容突然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道,“你,你知道我的身份?” “嗯。” 苏白点头,如实道,“早就知道了。” 明珠郡主闻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又气又怒,指着前者,道,“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 两人斗嘴间,朝着西苑的小院走去,就在此时,前方,一位容貌艳丽,身段婀娜的成熟女子出现,魅惑的气质,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明珠郡主看到前方走来之人,身子立刻一震,结结巴巴道,“席……席先生。” 苏白目光望去,先是惊讶,很快便收回心神。 “快走。” 明珠郡主回过神,立刻拉过身边,改变方向,朝着另一边走去。 苏白被拽的差点摔倒,脸上露出异色,道,“怎么了?” “别问了,快点走。” 明珠郡主脸色有着惧意,脚下步伐更快几分。 “明珠郡主,见了先生跑什么?” 后方,席韵看到前面三人,艳丽的容颜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道。 明珠郡主小脸一苦,还是被发现了。 不得已,明珠郡主转过身,恭敬行了一礼,道,“见过席先生。” 席韵走上前,目光扫过三人,掩嘴轻笑,道,“明珠郡主,这位是?” “在下苏白,见过席先生。” 苏白这时也知道了眼前女子的身份,行礼道。 太学院中,姓席的先生只有一位,武学博士,席韵,恐怕也正是明珠郡主口中,太学三魔头之一。 “苏白?” 席韵目光打量着眼前少年,脸上闪过一抹兴趣之色,道,“你就是新来的国学助教?” “正是。” 苏白恭敬回答道。 席韵脸上露出微笑,伸出手搭在前者肩上,一言不发,纤如白玉的手猛然发力。 苏白神色一变,刚要下意识挣脱,却是强忍下武者的本能,没有后退半步。 “席先生,你这是何意?” 肩上剧痛传来,苏白咬着牙,硬是承受下来,开口道。 近在咫尺,席韵看着眼前冷汗直流的少年,脸上兴趣之色越发浓郁,这小家伙,藏得还挺深。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21节 第25章 逛青楼 太学宫内,席韵“偶遇”苏白三人,友好问候。 苏白脸上冷汗直流,就是不肯反抗。 他方才来到洛阳,便当上了国学助教,若再暴露出一身武学,恐怕会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有几分拳脚功夫,和武道高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眼前席先生便是真正的高手,他不能大意。 席韵看着眼前少年执拗的模样,笑着松开了手,道,“苏白,想不想学武?” 苏白吃痛地揉着肩膀,目光狐疑地看着眼前女人,一时吃不准这位女魔头在想什么。 “我可以亲自教你哟。” 席韵眨巴了下桃花一般魅惑的眼睛,吐气如兰道。 苏白心中一跳,脸上戒备之色更浓。 看着眼前少年窘迫的神色,席韵脸上笑容越发明媚,目光看向一旁的明珠郡主,开口道,“明珠郡主,回来上课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明珠郡主闻言,小脸上赶忙露出讨好之色,娇声道,“席姐姐,我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向姐姐问好。” 席韵笑了笑,没有点破,道,“明日武学课,郡主别忘了准时来上课,苏助教,你也来一起来吧。” 话至最后,席韵眸子微微眯起,闪过威胁的光华。 面对一位小先天的威胁,苏白心中发虚,不得不点头应下。 戏弄了两人一番,席韵心情大好,迈步离去。 看到前者离开,明珠郡主拍了拍胸膛,吓死她了。 一旁,苏白同样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位席先生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燕国长公主,燕采薇。 一样的小先天境界,一样的风华绝代,一样的让人看不透。 “苏白。” 就在苏白心有思虑时,旁边,明珠郡主拉了拉前者手臂,悄悄道,“今晚,莳花苑的举办花魁大赛,届时月仙子也会出席,我们一起去看吧。” 苏白闻言,差点没有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明珠郡主,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些事这么感兴趣。” 苏白无奈道,“莳花苑终究是烟花之地,以你的身份去那里不太合适吧。” “没事,我女扮男装没人会发现的。”明珠郡主面露期待之色,道。 “不去。” 苏白果断拒绝,转身朝着西苑走去。 后方,小鲤鱼乖巧地跟上,安静不语。 “苏白。” 明珠郡主急声唤道。 西苑,小院中,苏白和小鲤鱼走入,直接关上了院门。 “苏白!” 小院外,明珠郡主使劲敲着院门,喊道,“一起去吧!” “公子。” 小院内,小鲤鱼面露担忧之色,道,“这么把郡主关在门外,不好吧。” “无碍,她喊累了就自己走了。”苏白说了一句,迈步进入屋中。 院外,天色渐暗,明珠郡主敲不开院门,自感无趣地走了。 夜色将至,苏白看着屋中忙碌的丫头,开口道,“小鲤鱼,我要出门一趟。” 小鲤鱼闻言,看了一眼外面暗下的天色,不解道,“这么晚了公子要去哪里?” “莳花苑。”苏白回答道。 小鲤鱼神色一怔,眸子微黯,没有再问。 “有正事,不要多想。” 苏白抬手敲了一下眼前丫头的额头,旋即朝着外面走去。 小鲤鱼吃痛地捂着额头,眸中的黯然却已消失不见。 “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苏白说了一句,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洛阳城中,伊河前,黑夜降临,安静的伊河之畔立刻热闹起来。 伊河,向来都是烟花柳巷集聚之地,多少才子佳人的传说在这里诞生,流传至整个陈国。 莳花苑,坐落伊河之畔最繁华的地带,洛阳城中最大的青楼,传言背景惊人,纵然王权贵胄都不敢轻易得罪。 如今,名震洛阳的月仙子便是出自莳花苑,不论才学还是容貌,都可谓惊才绝艳。 花魁每年都有,然而,月仙子就只有一个,自四年前的花魁大赛上一舞惊天下,从此便引得无数权贵子弟窥觑,苦求不得。 今日,伊河之畔的莳花苑再度举办花魁大赛,无数被悉心培养的清倌人齐聚,只为一朝天下识,嫁入王侯家。 夜色渐深时,莳花苑前,苏白迈步走来,刚要准备进去,未及反应,便被一位衣衫暴露的妙龄女子抱住了手臂,拽入了其中。 “公子,有熟识的姑娘吗?” 方才进入莳花苑,又有一位女子贴了上来。 苏白心头一热,赶忙移开目光,眼观鼻鼻观心,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莳花苑中,高台之上,来自各方的清倌人载歌载舞,只为博得台下客人的一笑。 苏白被连拉带拽地拖到了一张桌子前,还没来得及反抗,几杯清酒已然被灌了下去。 暖玉温香包围中,苏白额头,汗水直流,青楼的姑娘,热情的让他有些吃不消。 莳花苑二楼,珠帘后,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坐在那里,面带轻纱,手中抚琴,为下方花魁大赛助兴。 一楼,一位位权贵子弟目光看着二楼珠帘后的女子,目光炙热异常。 俗话说,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让人想要得到,月仙子的名声,实在太响了,却从来没有人能够一亲芳泽。 莳花苑一楼中,苏白所在的位置,并不起眼,也没有人注意角落里还有这么一位少年。 不多时,高台上,一位位清倌人的歌舞结束,香汗淋漓,看上去楚楚动人。 二楼,珠帘后,琴声也随之停下,一道清澈动听的声音传出,让热闹的莳花苑立刻安静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还请各位公子选出你们心目中的花魁。” 月仙子的声音不大,却是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耳中,场面顿时再度热闹起来。 “我要选怜姑娘。” “我呸,惜若姑娘才是众望所归的花魁,你那位怜姑娘怎么比得上惜若姑娘。” “你们都不要挡路,我要选桃花姑娘。” 月仙子的话声方落,一楼人群内,吵闹怒骂声响起,将整个花魁大会的气氛推至顶峰。 人群蜂拥,疯狂朝着前方高台挤去,景象一时壮观异常。 角落中,正在吃东西的苏白被撞了好几下,差点将嘴中的点心喷出来。 挤来挤去的人群之后,苏白双手抓住桌子,勉强稳住身体,目光看着前方人推人的景象,脸上尽是震惊之色。 不就是选个花魁吗,至于吗? 第26章 财大气粗 莳花苑中,花魁竞选,权贵子弟豪掷千金,支持自己心仪的姑娘登上这花魁之位。 历代洛阳花魁,皆是白花花的银子砸出来的,这一届也不例外。 高台上,每位清倌人前方,皆堆满了金叶子,金光闪闪,看起来耀眼异常。 这些金叶子并非真的由金子所铸,只是为了寓意财源广进,所以,才将选票做成了金叶子的样子,不过,要想买这些金叶子为自己支持的姑娘投票,就需要拿出真金白银才行。 而评选花魁的唯一评判标准,便是这些金叶子的多少。 “这金叶子多少银子一枚?” 角落中,苏白抓住桌子,问道。 “一两银子。” 旁边,一位衣着轻纱的女子笑道,“怎么,公子也有支持的姑娘吗?” “没有,没有。” 苏白立刻摇头,这么贵,他可买不起,看台上那些金叶子的数量,加起来足以上万枚,岂不是说这一会的工夫,这些公子哥就已经花出了上万两银子。 “别挤,别挤啊!” 就在这时,人群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如此清晰。 苏白神色一怔,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刚喝到口中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只见人群后,一位衣着不俗的秀气少年手中拿着一把金叶子,却是怎么也挤不到前面去。 “咳咳。” 苏白被茶水呛得不轻,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旁,女子赶忙伸手拍着前者后背,轻声道,“公子慢些。” 苏白抬手擦掉嘴角处溢出的茶水,别过头,不让人群后的少年看到自己。 这位明珠郡主还真来了!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22节 然而,人越是怕什么便越来什么,人群后,明珠郡主听到咳嗽声,下意识看一眼角落里,旋即,眸子猛地一亮。 苏白! 明珠郡主立刻放弃朝前挤,小跑过去。 “苏白!” 明珠郡主挤开前者身边的女子,开心道,“你怎么来了?” 一旁,被挤开的女子不敢露出不愉之色,识趣地让开位置。 “碰巧。” 苏白有些头大,应付道。 “我们也去送金叶子呀。” 明珠郡主挥了挥手中大把的金叶子,兴奋道。 “不去。” 苏白赶忙摇头,道,“这么多人,还不被挤死,再说,人家支持自己心仪的姑娘,你凑什么热闹?” “嘿嘿。” 明珠郡主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好玩呀。” 苏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道,“佩服!” 王爷家的女儿果然与众不同! “一起去吧。” 明珠郡主抱住前者的手臂,用力拽了起来,道,“我出银子,走吧。” “慢点。” 苏白被明珠郡主强行拽起,一路拖着朝人群中挤去。 作为太学三魔头之一,明珠郡主虽然拳脚功夫很一般,不过多少还有点底子。 苏白就在身边,明珠郡主心中有了底气,用手扒开一个又一个人,不一会就挤到了前面。 “这是谁呀!” 后方,抱怨声不断响起,有人想暗中报复,却都被苏白挡了下来。 人群前,明珠郡主将手中的金叶子塞到前者手中,兴奋道,“你去。” “选哪个?” 苏白随意看了一眼台上的四位清倌人,问道。 “都行。” 明珠郡主笑眼弯弯道。 “有钱!” 苏白佩服地说了一句,走到身前金叶子最少的清倌人前,将手中的金叶子全都丢了过去。 “多谢公子。” 台上的清倌人见状,立刻行礼,娇艳的容颜上露出感激之色,轻声道。 人群前,明珠郡主看到苏白所选的清倌人身前金叶子明显少于其他三人,漂亮的大眼睛转了转,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苏白。” 一炷香的时间将过,明珠郡主拉过身前少年,赶忙又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小祖宗,你到底要干吗?” 苏白被明珠郡主拽的都快散了架,挤出人群后,不禁苦笑道。 “等一下。” 明珠郡主说了一句,小跑到莳花苑门口,一口气把剩余的所有金叶子全买了。 苏白看的瞠目结舌,这丫头要干什么? “快点,时间要到了。” 明珠郡主抓过前者,又一次朝人群中挤去。 “又来了,没完没了了是吗!” 人群内,抱怨声、怒骂声响起,苏白又一次当了挡箭牌,替身前丫头挡下无数的咸猪手。 两人挤到人群前,明珠郡主将一包金叶子全都塞给了过去,兴奋道,“快快,全给她。” 苏白面露无奈,还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高台上,一炷香已经将要燃尽,花魁大赛的结果即将分晓。 这时,苏白一脸不情愿地拎着一包金叶子上前,然后,哗哗啦啦地全都倒在了方才的清倌人身前。 后方,人群全都愣住了,瞬间安静下来。 台上,四位清倌人脸上也都露出震惊之色,尤其是苏白面前的清倌人,更是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楼各方,一位位权贵子弟见状,神色沉下,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人是谁?” 一位手持折扇、气度不凡的锦衣年轻人开口,看向身边之人,问道。 “他叫苏白,一位布衣少年,不过,我总觉得此人不简单。” 锦衣年轻人身边,一位同样衣着不俗的年轻人开口,神色有着几分恭敬,应道。 “哦?” 锦衣年轻人眸子眯起道,“你认识此人?” “有过一面之缘。” 庆云轩点头,道,“并不熟识。” 锦衣年轻人微微颔首,突然,看向前方的目光再度一凝。 明珠郡主? 她怎么也在这里? 高台前,苏白将金叶子全送出后,转身回到了明珠郡主身旁。 “玩够了吗,我们走吧,不然太晚就回不去了。” 苏白看着眼前人,正色道。 本来他此行是为了办正事,现在看来计划是泡汤了。 “这么快啊。” 明珠郡主意犹未尽地说了一句,不过,待看到前者坚定的神色后,不得不点头应下。 两人迈步朝着人群外走去,这一次,人群自动分开,为两人让开了道路。 “公子请留步。” 就在这时,二楼上珠帘后,悦耳动听的声音传出,月仙子开口,出声相留。 第27章 月仙子 莳花苑二楼,月仙子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珠帘摇曳,后方,面覆轻纱的月仙子起身,婀娜多姿的身段,如此诱人。 下方,苏白听到月仙子的声音,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走的更快。 只是,苏白太小看了这位月仙子的号召力,前方,本来让开道路的人群因为月仙子的一句话,再度合拢,挡去两人的前路。 苏白皱眉,目光看向二楼珠帘后的女子,平静道,“月仙子这是何意?” “公子莫要误会。” 珠帘后,月仙子开口,轻声道,“公子长得像极了月婵的一个故人,不知能否请公子上楼一叙。” 一语落,满堂哗然,一位位权贵子弟看着前方少年,面露嫉妒之色。 月仙子一向不喜欢与陌生人相处,这位少年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不远处,庆云轩身边,锦衣的年轻人看着这一幕,神色淡漠道,“这位月仙子看起来也不像你说的那般清高,这般拉拢这位少年,恐怕也只是为了让莳花苑多一个挥金如土的金主罢了。” 一旁,庆云轩眉头轻皱,不知该如何回答。 月仙子真的只是因为苏白豪掷千金的举动,才出言相邀的吗? “公子,请!” 二楼上,一位模样俊俏的少女下来,走到两人身前,盈盈一礼,道。 苏白眉头再皱,想了想,迈步朝楼上走去。 明珠郡主刚要跟上,却被少女阻止。 “这位公子,请留步。” 少女用身子挡在明珠郡主前方,轻声道。 明珠郡主神色一怔,刚要闹事,不过看到已上了楼的苏白,又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爽。 苏白不在,她忍了。 二楼,珠帘后,苏白走来,淡雅的房间中,清香迎面飘来。 前方,一袭月白长裙的女子静立,轻纱遮面,却依旧遮不住那绝代的风华。 苏白迈步上前,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淡淡道,“月婵,你好大的胆子!” 月仙子立刻屈身,恭敬道,“公子请恕罪。”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23节 “起来吧,下不为例。”苏白神色冷漠道。 “多谢公子。” 月仙子起身,目光看着眼前少年,眸中有着难掩的思念之色,十一年了,公子终于回来了。 “下面还有很多人看着,长话短说,我需要如今洛阳各方势力的详细情报,你让人送来。”苏白平静道。 月仙子点头,看向下方的高台,轻声道,“公子,秦怜儿也是我们的人,今夜公子就在莳花苑休息如何,公子捧她当上花魁,由她来侍奉公子,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信吗?”苏白皱眉道。 “可信。” 月仙子轻声应道,“今夜竞选花魁的四位清倌人都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她们四人虽互不相识,但是对于公子都绝对忠诚。” 苏白轻轻点头,道,“有一事需要你去办,下面跟我一起的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是七王的嫡女,明珠郡主,你让人打发她离开,切记,不能让她起疑心。” “是。” 月仙子恭敬应道。 “还有一事。” 苏白目光看着下方,开口道,“庆元侯之子身旁那位年轻人是何人?” “当朝太子,陈文恭。”月仙子轻声回答道。 “哦?” 苏白闻言,眸子微微眯起,道,“原来他就是太子,不是说太子去江南代天子巡视了吗?” “太子是昨日回来的,应该是因为河津洪灾之事,被陈帝召回。”月仙子回禀道。 苏白微微颔首,河津之事,对朝廷来说的确是不小的麻烦,尤其七王的势力正在日益壮大,朝廷若处理不好河津的洪灾,一旦失了民心,七王很可能会借机生事。 “公子,月婵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月仙子看着眼前少年,犹豫了片刻,开口道。 “尽言无妨。”苏白平静道。 “明珠郡主毕竟是七王的女儿,公子还是与她多保持距离为好,毕竟,公子要做之事,艰难重重,若因为与明珠郡主走得太近而引得陈帝戒备,得不偿失。”月仙子认真道。 “我明白。” 苏白点头,道,“此事我心中有数,你先去安排吧。” “是!” 月仙子恭敬一礼,转身退了下去。 珠帘后,苏白坐在茶桌前,拿起茶水,一边喝茶,一边默默思考。 一楼,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散去,花魁大赛结束,几家欢乐几家愁。 秦怜儿出人意料地成为花魁,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我们也走吧。” 太子陈文恭看了一眼二楼珠帘后,也没有再留下的兴致,转身离去。 庆云轩跟上,眸子始终有些疑色,他总觉得今日的事,不太对劲。 众人都离开后,先前阻拦明珠郡主的少女再次走来。 “公子,苏公子说他还有事,让你不必等他,先走即可。”少女看着眼前人,开口道。 “我不要走,我等他一起走。”明珠郡主使劲摇头道。 “苏公子今夜将会在莳花苑休息,公子也要留下吗?”少女轻声问道。 明珠郡主闻言,秀气的小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那个大色狼竟然要留下? “我要去找他!” 明珠郡主回过神,立刻朝着二楼走去。 “公子请留步。” 少女赶忙上前阻拦,道,“不经允许,公子是不能随意上二楼的,这是莳花苑的规矩,谁都不能违背。” “那你们将苏白叫下来。”明珠郡主生气道。 “公子抱歉,苏公子已经休息了,奴婢不能去打扰。”少女面露难色,道。 “你。” 明珠郡主气得要抓狂,若不是身手不行,她真想直接打上去。 “公子,要不您先自己走?”少女试探道。 明珠郡主脸色变了又变,片刻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等明天见面,她一定要让这家伙好看! 二楼,珠帘后,苏白看着明珠郡主离去的背影,深邃的眸子中看不到一丝波澜。 这时,房间中,月仙子走来,身后,还带着一位我见犹怜的娇媚女子,正是方才夺得花魁的秦怜儿。 “公子,人带到了。”月仙子行礼道。 秦怜儿看到月仙子行礼,神色明显一怔,片刻后,容颜突然变色,似是明白了什么。 第28章 不眠的一夜 “见过公子!” 意识到眼前少年身份,秦怜儿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跪下身子,恭敬行礼道。 “起来吧。” 苏白平静道,“今后,你们在我面前不必行此大礼,隔墙有耳,凡事都要谨慎一些。” “是。” 秦怜儿起身,低着头,甚至都不敢正面看眼前的少年。 “公子,我不能在此久留,先行一步了。”月仙子开口,轻声道。 “嗯。” 苏白点头,道,“你去吧。” 月仙子盈盈一礼,旋即先行离去。 房间中,只剩下两人,秦怜儿心中怦怦直跳,紧张异常。 她知道,月姑娘让她留下,目的为何,虽然在这烟花之地,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但是,第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心中依旧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不必多想。” 看到眼前女子的紧张之色,苏白神色温和了一些,道,“我唤你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下如今洛阳的具体情况。” 秦怜儿抬起头,目光看着眼前少年,美丽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惊讶。 “坐吧。” 苏白在茶桌前坐下,语气平和道。 秦怜儿拘谨地点了点头,在茶桌的对面坐了下来。 “洛阳城的情况,你知道多少便说多少。”苏白拿起茶水,轻酌一口,平静道。 “是。” 秦怜儿轻声应了一句,将她自己知晓的,和月姑娘刻意交代她的情报,详细说与了眼前少年听。 苏白安静地听着前者讲述洛阳城各方势力的情况,深邃的眸子中,不断闪过流光。 情况和他了解的差不多,如今的洛阳皇城,七王和太子两虎相争,斗得十分激烈,朝中重臣或明或暗都已有了自己的立场。 先前,两人之争中,权倾朝野的七王占据着不小的优势,东宫相对势弱,不过,前些日子,太子南下,在江南一地带天子巡视,结交了许多名门望族,同时也做出了一些功绩,在民间赢得不少支持声。 此次太子回京,恐怕会大肆反扑,尤其是河津洪灾一事,将会成为两人再起争斗的焦点。 而这次斗争的关键,一个人至关重要。 齐镜! 齐镜位列陈国九卿之一,掌管天下农桑水利之事,这次河津洪灾,虽是人祸,但齐镜身为大司农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朝野上下,谁都知道齐镜是七王的人,齐镜此次若赈灾不利,毫无疑问将会成为太子一派弹劾七王的突破口。 当然,凡事福祸相依,若这一次,齐镜能处理好河津洪灾之事,七王的势力,将会更加稳固。 “陈帝呢,可有关于他的情报?”苏白将手中茶杯放下,开口问道。 秦怜儿想了想,轻声道,“很少,不过,朝中不少人都在传陈帝可能时日无多了。” “嗯?” 苏白闻言,眉头轻皱,道,“此话怎讲?” “据说,陈帝在朝堂时已不止一次咳血,虽然陈帝有意遮掩,不过,此事依旧被不少朝臣注意到了。”秦怜儿回答道。 苏白听过,眸子微微眯起,竟还有此事。 茶桌前,苏白陷入沉思,渐渐忘记了时辰。 莳花苑外,夜色渐深,万家灯火相继熄灭,伊水河畔也逐渐安静下来。 房间内,秦怜儿看着陷入沉思少年,朱唇轻咬,娇媚可人的容颜上闪过挣扎之色。 许久,秦怜儿起身,关紧房门和窗户,然后朝着身后的床榻走去。 衣衫轻解,露出白色的亵衣,秦怜儿看了一眼茶桌前的少年,旋即默默躺了下去,心中紧张异常。 她知道,她这一生都将是公子的人,不论公子是否要她。 房间中,烛火跳动,青衣的少年坐在茶桌前安静沉思,并没有注意到秦怜儿的动作。 七王与太子的争斗,如今已几乎明面化,这样的乱局,对他来说或许是机会。 不过,凡事祸福相依,这些机会也可能会变成催命之符。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24节 另外,还有一事,令他比较在意,那便是陈帝的情况。 陈帝在朝堂上咳血,被朝中大臣看到,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陈帝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否像传言那般,已经撑不了太久。 说句实话,他并不希望陈帝死,至少在柱国府之案沉冤昭雪前,陈帝还不能死。 当年皇宫大火,柱国府一夜血流成河,所有人都将皇宫大火怪罪在老柱国头上,包括他们的这位陈帝。 佞臣诬陷,又或者是君臣失和,在那一场大火中,一切真相都已被彻底焚去。 而他此来洛阳,就是要将被大火焚毁的真相揭露出来,让天下还柱国府一个清白。 不知不觉,房间中,跳动的烛火将要燃尽,噼啪的爆鸣声响起,将苏白从沉思中拉回。 安静的房间,落针可闻,苏白回过神,待看到床榻上的秦怜儿,神色明显一怔。 丝绸制成的薄被下,玲珑有致的娇躯起伏,烛火倒映下,娇柔魅惑的容颜看上去宛如狐媚子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一刻,纵然心比石坚的苏白心头也不禁荡起一丝涟漪,然而,只是瞬间,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苏白拿起桌上已经冷下的茶水,一口饮尽,浇灭心中残余的火焰。 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今后的路,步步危机,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他不能因为任何事情分心。 床榻上,秦怜儿闭着眼睛,听着房间中的动静,内心始终紧张异常。 然而,整整一夜,直到秦怜儿撑不住沉沉睡去,苏白都没有靠近床榻半步。 茶桌前,苏白硬生生坐了一夜,天将亮时,起身离去。 “吱呀。” 房门打开再关上,苏白的动作很轻,不愿吵醒熟睡的秦怜儿。 苏白离开后,床榻上,秦怜儿双眼睁开,神色微黯。 公子不愿要她,是嫌弃她烟花女子的身份吗? 莳花苑前,苏白走出,深深呼了一口气,整理好心绪后,迈步朝太学方向走去。 “苏!白!” 就在这时,后方,明珠郡主身影出现,看着前面的苏白,咬牙切齿道。 听到明珠郡主的声音,苏白顿时觉得后背冷飕飕的,不好,他怎么把这姑奶奶的事给忘了。 第29章 蹭课 太学宫前,吵吵闹闹的两人回来,不算远的一段路程,苏白胳膊上多了不少牙印。 事实证明,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动物,尤其是在她生气后。 苏白昨夜将明珠郡主一个人丢下,彻底惹怒了这个小祖宗。 身为太学三魔头之一,明珠郡主充分维护了自己的称呼。 “还敢不敢了!” 不知多少次的施虐后,明珠郡主看着身边少年,银牙暗咬道。 “不敢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白果断投降、认输。 “下次犯错怎么办!” 明珠郡主眸子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道。 “没有下次,我知道错了。” 苏白赔笑,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明珠郡主听过,脸色这才好看一些,这还差不多。 “对了,一会有席先生的武学课,怎么办,我们去吗?” 想起此事,明珠郡主小脸上闪过纠结之色,问道。 “你敢不去吗?” 苏白无奈道,即便昨天只见了一面,他已充分领教了那位武学女博士的可怕,他敢保证,若今天他们不去,肯定会迎来席韵的报复。 “不敢。” 明珠郡主很干脆地回答道。 两人来到太学西苑,小院中,小鲤鱼早早起来做好饭菜等着自家公子回来。 小院外,明珠郡主闻到饭菜香气后,立刻小跑进去。 “小鲤鱼,你做了什么,好香呀。” 屋中,明珠郡主看到桌上摆好的饭菜,眉眼一弯,嘻嘻笑道。 后面,苏白也跟了上来,笑道,“想吃就直说。” “公子,郡主。” 小鲤鱼看着两人,轻声道,“吃饭了。” 苏白在桌前坐下,道,“先吃饭,一会还要去上席先生的武学课。” “嗯。” 小鲤鱼和明珠郡主一左一右坐了下来,一起吃饭。 “小鲤鱼,你家公子昨晚夜宿烟花之地了。”吃饭时,明珠郡主小声告状道。 “我知道呀,公子和我说了。”小鲤鱼回答道。 明珠郡主闻言,惊讶道,“你不生气?” 她看得出来,小鲤鱼和苏白虽然看上去是主仆关系,实际上并非如此。 小鲤鱼在苏白心中的地位,恐怕不是任何人能够企及。 怎么说呢,童养媳? “公子是去办正事了。”小鲤鱼轻声道。 明珠郡主听过,眼睛瞪得大大的,这种鬼话小鲤鱼也信? 她还从未听过有谁去烟花之地是为了办正事。 真是单纯善良的丫头! 想到这里,明珠郡主不禁伸出手拍了拍小鲤鱼的脑袋。 一旁,苏白看着这一幕,面露古怪之色,这两个丫头在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三人从小院出发,朝着东边的武学学堂走去。 武学学堂前,巨大的较武台四周,已有许多太学生来到,中间较武台上,一袭黑色武服的席韵静立,曼妙火辣的身姿,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太学宫中,美丽的女子不在少数,只是,最引人瞩目者,永远都是身为武学博士的席韵。 苏白三人从西苑走来,看着较武台四周众多太学学子,脸上皆有些好奇之色。 今日武学课要在外面吗? “苏白。” 明珠郡主看到较武台上一袭黑色武服的席韵,心头一跳,道,“我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较武台上,席韵看到三人到来,艳丽的容颜上露出一抹笑容。 “我也这么觉得。” 苏白看到席韵脸上的笑容后,无奈道。 今天的武学课,恐怕不会太轻松了。 学堂前,钟声响起,授课时间将至,较武台四周,数百名太学生安静下来,目光全都看向较武台的武学博士。 相较昨日的国学课,今日的武学课明显受欢迎不少,数百名太学生中,大部分都是慕名前来“蹭课”,就如同苏白,身为国学助理先生,完全可以不来。 当然,与这些太学生不同的是,苏白虽是蹭课,却不是慕名,而是受到席韵威胁,不敢不来。 “今天,我们在这里上课,明珠,你过来。” 授课刚开始,较武台上,席韵便开口,点名明珠郡主上前。 明珠郡主小脸立刻一苦,不情不愿地走上前。 “先生。” 席韵前方,明珠郡主躬身一礼,态度好得不得了。 较武台前,苏白看着明珠郡主的表现,心中也不禁暗暗称奇,这明珠郡主天不怕地不怕,却对这位席先生如此畏惧,着实是一物降一物。 “后天八脉,都是哪八脉?” 席韵看着眼前丫头,开口问道。 “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带、冲、任、督!”明珠郡主神色恭敬地应道。 “后天之上呢,又有什么境界?”席韵接着问道。 “小先天与大先天。”明珠郡主继续回答道。 “如何踏足先天?”席韵平静道。 “八脉通,气海聚。”明珠郡主应道。 “如何成就大先天之位。”席韵眸子眯起,问道。 “跃龙门!”明珠郡主回答道。 “世间的大先天高手,共有几位?”席韵脸上露出微笑,道。 “六位,分别是北方燕国的叶扁舟,西方青灯寺的青灯古佛,南方巫族的巫后和东方的离恨天主,而剩下的两位全在陈国之中,其中一位便是我们太学宫的祭酒,另外一位,更是有着世间最年轻大先天之誉的剑神。”明珠郡主恭敬应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25节 席韵轻轻点头,目光看向较武台周围的太学生,开口道,“你们知道,为何在这神州大地,我们陈国的武道实力是天下第一,原因只有一个,我们拥有两位大先天高手,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明白一位大先天代表什么,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如果我们陈国能够出现第三位大先天,整片神州大地将真正成为陈国的疆土,而你们便是我们陈国的最大希望。” 话声落,席韵看着在场众位太学生,神色冷下,淡淡道,“不过,我对此却不抱希望。” 较武台四周,数百位太学生闻言,一片哗然。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不配。” 席韵冷笑道,“你们可知道陈国剑神在你们这个年纪,已经什么境界了吗?小先天,而你们呢?” 呸! 较武台前,苏白听过,心中暗暗鄙视,这席先生为了刺激这帮太学生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苏平平二十岁前,连任督二脉都没通,哪来的小先天。 第30章 挨打 “席先生,我们不服!” 较武台上,席韵一席话,彻底激怒周围的太学生,一位胆大的太学生开口,反驳道,“这世间并非都像剑神那般年少成名,大器晚成者不在少数,席先生凭什么说我们不配?” “大器晚成?” 席韵嘴角弯起一抹冷漠的弧度,道,“你们拥有这天下间最好的武道资源,甚至连教你们武学的四位先生,都是朝廷亲自派来的武道高手,你们还有什么资格给自己找这种借口?” 较武台四周,一位位太学生沉默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苏白站在人群中,看着陷入沉默的众多太学生,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天之骄子,内心实在太脆弱了。 若非当年柱国府出事,现在的他恐怕也和这些太学生一般,当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 “苏先生,还请过来。” 这时,席韵看向众位太学生中间的少年,开口道。 听到席韵呼唤,苏白心中咯噔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众位太学生瞩目中,苏白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席先生。” 苏白双手抱拳,客气一礼,道。 席韵回礼,轻声道,“苏先生可会武?” “会些简单的拳脚功夫,不登大雅之堂。”苏白无奈道。 “足够了。” 席韵点头,目光看向较武台四周的太学生,冷声道,“你们谁能赢得过这位苏先生,我便收回刚才的话,并且会在你们离开太学时,亲自举荐你们入朝为将。” 话声落,在场数百太学生立刻躁动起来。 席先生的话,太有诱惑力了,他们想尽办法进入太学,目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进入朝堂,谋得一官半职。 “席先生,你是想让他们打死我吗?” 三步之间,苏白看着眼前女人,压着声音,问道。 “那倒不至于,以苏先生那不登大雅之堂的拳脚功夫收拾这些太学生,绰绰有余了。”席韵艳丽的容颜上露出危险的笑容,应道。 “我若不愿意呢!”苏白沉声道。 “那苏先生这堂武学课的对手,就要变成我了。”席韵微笑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苏白眸子眯起,心中的傲气也渐渐上来,道。 “是,也不是。” 席韵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语气缓和了一些,道,“苏先生帮我敲打敲打这些太学生,当然,我也不会让苏先生白帮这个忙。” 说话间,席韵看着较武台前的少女,轻声道,“苏先生在太学的期间,我可以亲自传授那位小姑娘武道,想必,苏先生也不想看到那个丫头一直只能躲在你身后寻求庇护吧。” 苏白身子一震,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小鲤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成交。” 唯有小鲤鱼,他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今后,他要做的事情太过危险,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一直护小鲤鱼周全,小鲤鱼若能跟着席韵学起武道,即便今后出现什么意外,也能有一些自保之力。 席韵看到眼前少年妥协,艳丽的容颜上再度露出笑容。 果然,这个少年的软肋便是那个丫头。 威胁达到效果,席韵带着明珠郡主走出较武台,将整个较武台都留给了身后少年。 较武台上,苏白站在较武台中间,看着周围数百太学生,脸上有着无奈之色。 这些人看他的目光怎么这么吓人,简直可以说是如狼似虎。 “我先来!” 终于,一位太学生忍不住,脚下一踏,纵身跃上较武台。 “好身法。” 苏白立刻开口夸奖道。 “在下蒋天,领教!” 蒋天看着眼前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少年,抱拳行礼道。 “苏白。” 苏白回礼,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 “喝!” 礼数已尽,蒋天一声沉喝,身形暴起,先发制人。 苏白眼皮一跳,这么猛吗? 蒋天爆发,拳脚如同狂风暴雨,欲要一举击败眼前少年,不给后者反应的机会。 苏白步步后退,狼狈躲闪,看上去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较武台外,席韵看着前方战斗,眸子眯起。 这小子,真是能装。 较武台上,蒋天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将苏白逼至较武台边缘。 胜利希望近在眼前,蒋天脸上激动难掩,攻势越发凶猛。 “给我出去!” 蒋天一声兴奋大喝,身子高高跃起扫过,踹向苏白胸膛。 “这家伙太莽撞了!” 较武台前,席韵看着蒋天满是破绽的招式,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果然,这一刻,被逼至较武台边缘的苏白身子突然一个踉跄,坐倒在地。 前方,跃至空中的蒋天一脚踢了个空,身形已收不住,直接冲出了较武台。 较武台下,一位位太学生躲闪不及,直接被飞出的蒋天砸了个人仰马翻。 “哈哈,这个笨蛋。” 席韵身边,明珠郡主看着蒋天自己掉出较武台,立刻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 苏白太坏了! “这一场,苏先生胜,还有人挑战吗?” 较武台前,席韵开口,冷声道,“都给我争点气,别让我瞧不起你们。” 较武台上,坐倒在地的苏白像没事人一般爬起身,走到较武台中央。 “我来!” 这时,较武台前,一道雄厚的声音响起,众人目光望去,神色皆是一怔。 席韵身边,明珠郡主目光也看了过去,待看到出声之人后,小脸一变。 惨了,怎么是他。 众人瞩目中,较武台前,一位身材魁梧的少年走出,浑身肌肉充满爆发力,一看就不是好惹之人。 “在下季川,向先生领教!” 季川走上较武台,声若大钟,异常浑厚,回荡道。 “季川?” 听到眼前大块头的名字,苏白面露惊色,季老先生的孙子? 片刻后,苏白回过神,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若在平时,眼前大块头若说自己是季老先生的孙子,他一定一脚踹过去。 这差距也太大了。 “苏先生,可以开始了吗?”季川正色道。 “可以。” 苏白回礼,应道。 礼数毕,季川不再耽搁,大喝一声,两步冲上前,双手钳向苏白。 “来得好!” 苏白也大喝了一声,气势不输于人,然而,下一刻,身体的动作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众人瞩目,苏白转过身,撒腿就跑。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26节 第31章 还有谁来? 太学东方,较武台上,天生神力的季川上台挑战,苏白一招没出,撒腿就跑。 众人见状,瞠目结舌,片刻后,嘘声和骂声响起,震耳欲聋。 “太丢人了。” 较武台下,明珠郡主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耻与为伍。 一旁,小鲤鱼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较武台上的战斗,神情专注异常。 “小鲤鱼,你觉得苏白能赢吗?”明珠郡主小声问道。 “能。” 小鲤鱼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应道。 明珠郡主脸上露出狐疑之色,这丫头个人崇拜太严重了。 较武台对面,一袭绿色衣裙的凡珊舞看着台上狼狈逃窜的苏白,俏丽的脸上尽是鄙夷之色。 “文清,你说季先生为什么会让这样一个不知羞耻之辈来当我们的国学助教。” 凡珊舞移过目光看向身边的白衣男子,忿忿不平道。 “这位苏先生,不简单。” 齐文清开口,神色平静道,“至少,不像我们现在看起来如此不堪。” 凡珊舞闻言,眉头轻皱,道,“文清,你怎么替他说好话。” “实话实说而已。” 齐文清淡淡道,“珊舞郡主,苏先生与你并没有恩怨,我奉劝郡主还是不要总针对苏先生,这样对郡主并没有什么好处。” “文清,你不要总叫我郡主,这样太生分了,叫我珊舞即可。”凡珊舞神色温柔道。 “礼数不能逾越。”齐文清回答道。 “喝!” 较武台上,两人的大战越趋激烈,季川追着苏白满较武台跑,拳脚砸在较武台上,震得大地都摇动起来。 “这季川,当真是天生神力。” 较武台前,齐文清眸子眯起,此人若是能为他们所用,定然会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最重要的是,季川是季归的孙子,以季归在太学甚至整个朝廷的影响,得到季川,便等同于得到半数文臣的支持。 “我听说季川出生时,天降异象,天文院中的观星司曾说,这是将星之兆。”凡珊舞看到身边男子对季川起了兴趣,立刻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倾数道出。 “将星?” 齐文清闻言,眸中异色闪过,如此说来,就更要拉拢此人了。 较武台对面,席韵看着较武台上的季川,美丽的眸子中同样闪过光芒。 这个季川是可塑之才,如此惊人的神力,日后若能跨越后天的天堑,迈入小先天境界,凭借天生神力,季川或许能够与大先天勉强一战。 要知道这个世间总共才有六位大先天,其强大的程度,超出常人想象。 “苏先生,你还打不打!” 较武台上,季川追着苏白跑了十几圈后,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质问道。 苏白停下,点头道,“打!” “好!” 季川喝了一声,立刻冲上前去。 苏白见状,下意识转身就跑。 “轰!” 季川一拳砸空,轰在了较武台上,巨石堆砌的较武台再次震动起来。 “苏先生,你!” 季川看着前方又开始逃跑的苏白,怒声道。 苏白停下脚步,讪讪一笑,道,“不是故意的,再来。” 季川一脸不相信地看着眼前人,不愿再受骗。 “真的,这次不逃了!” 苏白一脸不好意思地强调道。 季川盯着前者看了片刻,决定再相信眼前先生一次。 沉声一喝,季川身子暴起,再次冲上前去。 “明珠,认真看他们的战斗。” 较武台前,席韵这一刻神色凝下,开口道。 明珠郡主闻言,面露疑色。 但见较武台上,季川爆发惊人的力量,一拳一脚,足有近千斤之力。 天生神力的异数,季川一出手,便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力。 前方,苏白神色认真下来,这一次,没有再逃避。 到了这个地步,他心中明白,不能再这样隐藏下去。 适当展现一些实力,并不一定是坏事。 季川拳劲近身,苏白侧身避招,旋即抬手搭在季川手臂上,身子随之而动。 半步卸劲,季川重心前移时,苏白脚下用力,传力于肩,身如重锤,猛然撞向身前大块头。 轰隆一声,苏白肩膀撞上季川的身子,借力打力,直接将身前大块头撞飞出去。 重心已失,季川身子飞出,落地后,脚下一退再退。 惊人的一幕,较武台四周,一位位太学生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只见到两人身子接触,季川便飞了出去。 较武台上,季川身形未稳之刻,前方,苏白脚下一踏,迅速欺身上前。 同样的招式,苏白抬手拉住季川身子,季川身体重心立刻发生变化,来不及反应的一瞬,苏白又一次借力撞了上去。 轰! 接连攻势,季川飞到较武台边缘,身子踉跄,神色震撼异常。 前方,苏白踏步掠身上前,伸手抓住了季川,没有让后者掉下去。 季川稳住身形,目光看着眼前年龄与他相似的少年,这一刻,再也没有任何轻视和怠慢。 “苏先生,我认输。” 季川恭敬一礼,壮硕的身子,虽然躬下,此时却是令人刮目相看。 拿得起放得下,当为大丈夫,输了就是输了。 “方才的招式,名为靠山震,你觉得此招如何?”苏白看着眼前身形魁梧的少年,微笑道。 说实话,他对季川的印象不错,或许是因为季老先生的原因,也或许是他很喜欢季川这拿得起放得下的直爽性格。 “很厉害。”季川抬起头,实话实说道。 “想学吗?” 苏白看着眼者,微笑道,“我教你。” 季川闻言,身子一震,难以置信道,“可以吗?” 天下武道,门派之分极为严格,除非师徒或父子传承,否则,想要习得上等武学,十分困难。 季家,不是武将门庭,祖父亦不会为他去向他人求得什么上等武学功法,所以,至今为止,他所习的武学,仅限于太学宫所授的一些外门功夫。 “你叫我一声先生,我自当尽先生的责任。” 苏白微笑道,“你在台下等我,等我打完这几场便教你,很简单,以你的天资,一学便会。” “多谢先生!” 季川面露激动之色,再度恭敬一礼。 季川自己走下较武台,台上,苏白目光扫过周围众位太学生,昂起头,鼻孔朝天地挑衅道,“还有谁来?” 嚣张! 下方,数百太学生看到台上少年猖狂的样子,心中怒火蹭蹭冒了出来。 第32章 卑鄙无耻 太学东方,较武台上,连胜两场的苏白开口挑衅一众太学生,口气猖狂的让人恨不得上台揍其一顿。 “这便是新来的那位国学助教?” 不远处,一位身着长袍的中年男子看着前方较武台上的少年,皱眉道。 “回禀姚先生,此人的确是季先生亲自举荐的国学助教。”旁边,蓝衣的太学生恭敬应道。 “荒唐。” 姚子旭冷哼一声,道,“这样品性之人,怎能胜任太学的助教,也不知道祭酒大人怎么会同意这么荒唐的事情。” 较武台前,席韵听到后方两人的谈话,淡淡一笑。 看来,他们的律学博士姚先生,对这位苏先生不满了。 少年得志,的确会引来不少人的妒忌,尤其姚子旭还是一个十分妒贤之人。 较武台下,苏白的挑衅,成功激起了众多太学生的怒火,本就看苏白不顺眼的凡珊舞第一个跳了起来,纵身跃上了较武台。 一旁,齐文清皱眉,想要开口阻止,却已来不及。 较武台上,苏白看着前方少女,嘴角微弯。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27节 “苏先生,珊舞领教!” 凡珊舞看着眼前少年,强压心中的怒意,咬牙道。 “来吧!” 苏白伸手,一副高人做派,开口道。 凡珊舞冷笑,莲步轻踏,身如蝴蝶,掠身上前。 轻盈而又飘逸的身法,精妙绝伦,凡珊舞纤手探出,直接扣向苏白肩膀。 身为军神凡萧寒的嫡女,凡珊舞自幼就不缺什么武道功法,修习的蝶舞飞花,更是天下难得一见的顶级身法。 “靠山震!” 苏白大喝一声,不管不顾,直接朝着眼前少女身上撞去。 凡珊舞神色微变,身子立刻折返,避开前者的冲撞。 “靠山震!” 眼前少女身退,苏白立刻冲上前去,大喝道。 看到眼前人再度以身子撞了上来,凡珊舞神色变得有些难看,脚踏奇步,避其锋芒。 “靠山震!” 苏白压根不管眼前少女怎么闪躲,就是只有一招,用身子去撞。 较武台下,明珠郡主看着台上的闹剧,脸上尽是羞愧之色。 她现在真后悔认识这家伙。 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面对一个女孩子,苏白这样的打法,真是太无耻了。 虽然,她一直看凡珊舞不爽。 “善用规则和对方的心理,虽然打法有些不雅,不过,确实是最实用的办法。” 席韵看着台上的战斗,客观评价道。 明珠郡主撇了撇嘴,她可做不到苏白这样无耻。 “小鲤鱼,你可不能和你家公子学。” 明珠郡主看向身边少女,不放心地提醒道,小鲤鱼这么单纯善良的丫头,不能和苏白那个家伙学坏了。 小鲤鱼轻笑,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公子很厉害的,也不会故意去占别人的便宜,公子这么做,定然有自己的道理。 “有辱斯文!” 较武台前,百步外,姚子旭看着较武台上的战斗,冷哼道。 一旁,蓝衣的太学生沉默,他也看不惯那位苏先生的作为,真是丢太学先生的脸。 较武台上,苏白追着凡珊舞“靠山震”,名震天下的蝶舞飞花此时彻底变成了逃跑的身法。 苏白秉着一招鲜吃遍天的准则,一招不换,从始至终就使用这一招靠山震。 终于,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凡珊舞不得不自己跳下较武台,一脸愤怒,却是没有地方发泄。 “承让。” 较武台上,苏白抱拳,微笑道。 这一刻,台下,数百太学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谩骂声更是不绝于耳。 “文清,你上去教训教训他,这家伙实在太无耻了。”较武台下,凡珊舞看着身前白衣男子,忿忿不平道。 “是啊文清,现在也只有你能教训他了。”旁边,一位位太学生附和道。 齐文清眉头再皱,这个苏白是季先生亲自举荐,他并不想与其交恶。 “文清,你就帮我出这口气吧。”凡珊舞面露哀求之色,道。 “文清,郡主殿下都开口求你了,你就上去吧,打败那个家伙,也好给我们这些太学生争口气!” 两人身旁,众多太学生纷纷开口,鼓动前者上台。 沉默许久,齐文清目光看向较武台对面的席先生,权衡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朝着前方较武台走去。 “哦?齐文清也要上台了。” 明珠郡主身旁,席韵眸中闪过异色,轻声道。 这个齐文清的确是太学中最优秀的太学生之一,不过,心思却是太重,年纪轻轻便跟那些入朝为官多年的朝臣一般,做事瞻前顾后,没有一丝年轻人该有的血性。 “完了,苏白这次惨了。” 看到齐文清上台,明珠郡主小脸起了变化,小声嘟囔道。 齐文清的武道,已修至后天第六脉,除却那几位已经出去历练的妖孽,齐文清便是太学宫所有太学生中最强之人。 “那倒未必。” 一旁,席韵平静道,“你对武道和苏白都未真正了解。” “嗯?” 明珠郡主闻言,面露不解,没有明白席先生何意。 “后天八脉,除却打通最后任脉和督脉的高手,其余六脉之间,并不存在质的差距,只要战斗经验足够,即便方才打通阴跷脉的武道初学者,也有可能打败冲脉境界的后天高手,当然,这个可能性并不大,也很少有人能够做到。” 说到这里,席韵看向身边的少女,开口道,“明珠,你如今通了几脉?” “三脉,阴跷、阳跷还有阴维已通,却是一直打不通阳维脉”明珠郡主如实回答道。 席韵点头,道,“女子属阴,打通阳脉的确会难一些,明珠,你已通了三脉,如果让你和季川打,你觉得你能赢吗?” “赢不了。” 明珠郡主使劲摇头道,“那个大块头力气太大了。” “你可知道,季川如今连最基础的阴跷脉都还没有打通。” 席韵平静道,“所以,武学修为的高低,并非决定个人实力的唯一因素,而苏白,对于我所说的这些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明白,方才,他对阵凡珊舞时,便是充分抓住了凡珊舞的心理弱点,轻而易举获胜,这不叫卑鄙无耻,这叫聪慧。” 第33章 大师兄 “在下齐文清,向苏先生领教!” 较武台上,齐文清停下脚步,抱拳一礼,客气道。 “请!” 苏白也抱拳还了一礼,应道。 终于来了一个硬角色,打败这个,应该就没人敢上来了。 众人瞩目,苏白面露微笑,脚下一踏,先发制人。 齐文清神色微凝,抬手硬挡来招。 照目之间,两人身影靠近,拳脚交接。 怦然一声,拳对拳,腿对腿,两人尽展一身拳脚功夫,虽不如打通任脉和督脉的后天顶峰甚至先天高手那般气势惊人,但是,精彩程度确是虽然不逊色。 齐文清身为朝廷九卿之一大司农之子,自幼武道天赋非凡,不足十八岁便打通了周身五大经脉,如今正在冲击任督之前的最后一脉冲脉,这样的成就即便在天才辈出的太学宫也称得上天之骄子。 反观苏白,方才打通阴阳四脉不久,单论武道修为,和齐文清有着不小的距离。 不过,后天武道,除却打通任脉和督脉的高手,其他武者之间并不存在质的差距。 所以,即便差距了一个小境界,苏白和齐文清依旧打的有来有回。 “席姐姐,苏白能赢吗?” 明珠郡主看向席韵,面露讨好之色,问道。 “不一定。” 席韵看着较武台上的战斗,平静道,“按照武道境界来说,苏白获胜的可能很小,不足三成,不过,若是苏白有什么惊人的表现,结果也说不定。” “公子很厉害的。”一旁,小鲤鱼开口说道。 席韵轻笑,她也这么觉得,就是这小家伙总藏着掖着,不肯将自己实力完全展现出来。 今日,若非她突然发难,这小家伙恐怕连这点实力也不肯拿出。 砰! 谈话间,较武台上,拳脚碰撞声不断响起,面对高出自己一个小境界的对手,苏白先发制人,如同疯子一般疯狂进攻,不给齐文清任何反扑的机会。 十招交锋,摸清眼前对手虚实的齐文清开始找机会反扑,然而,惊心的一幕发生,齐文清数次尝试反击,刚要出招便被反制。 渐渐地,齐文清神色沉下,终于意识到眼前少年的不简单。 较武台四周,一位位太学生看着台上战斗,惊讶的同时,目光中有着不解。 齐文清为何不反击,这个苏白攻势虽然猛烈,却毫无章法,以齐文清的实力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其破绽才对。 “这小子,真是不简单。” 较武台前,席韵眸子微微眯起,说道。 苏白的攻势,看起来乱七八糟,不过,每次齐文清要反击的时候却都十分巧合打断其出招的节奏。 “砰!” 这时,较武台上,齐文清再度尝试反扑,不料刚要出手,苏白的拳头再度巧合地砸在了其手臂关节处。 惊人的巧合,一次又一次,反扑再度被打断后,齐文清的心绪终于发生了变化。 心态失衡,齐文清的防御也露出破绽,机会出现,苏白嘴角微弯,一声大喝。 “靠山震!” 苏白抬手扣住齐文清的手臂,身子猛然撞了上去。 轰隆一声,齐文清身子飞出,直接掉下了较武台,踉跄数步,勉强稳住身形。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28节 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结局,齐文清败了,而且败的如此狼狈。 “文清!” 不远处,凡珊舞焦急走上前,扶着前者,问道,“没有受伤吧?” “无碍。” 齐文清平复下心情,目光看向较武台上的青衣少年,抱拳行礼道,“苏先生,是我输了。” “承让。” 苏白回礼,脸上笑的都快开了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赢了。 下方,一位位太学生看着前者一脸欠揍的表情,心中的怒火又蹭蹭冒了出来。 只是,连齐文清都败了,他们上去又能如何。 “没人敢上去挑战了吗?” 台下,席韵开口,平静道,“苏先生只是你们的国学助教,虽精通国学,武道却是一般,真是没想到,你们连不善武道的苏先生都打不赢,还有什么资格骄傲自满。” “我来!” “我来!” 席韵的一番话,立刻激起了众位太学生心中的血性,台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欲要上台挑战。 看到有人勇于挑战,席韵也没有阻止,开口道,“最后一场,你们一起上去吧,只要你们能赢,我之前说过话依旧作数,我想苏先生也不会介意,对吗?” 说到最后,席韵目光看向台上少年,艳丽的容颜上露出一抹微笑,语气中的威胁之意丝毫不掩饰。 苏白眼皮跳了跳,最终咧嘴一笑,道,“当然。” 台下,两位太学生上前,互视一眼,一同走上较武台。 “苏先生,请指教!”两人同时行礼道。 “请!” 苏白神色凝下,道。 礼数尽,两位太学生立刻身动,亲眼见证方才之战,两人全都选择先发制人,不给眼前先生进攻的机会。 “来得好!” 两人联手而来,苏白大喝一声,毫不犹豫,立刻身退。 “又开始了!” 较武台下,明珠郡主看到苏白后退,不禁有着脑袋疼。 “这次不一样。” 一旁,席韵看着台上战斗,平静道,“认真观战。” 说话间,较武台上,苏白避开两人的攻势后,抬手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借力一拽,一个靠山震贴了上去。 怦然一声,一个太学生被撞出去,苏白身形未停,来到另一个太学生的身侧,抬手卸力,反制其关节。 两位太学生战力暂失的一刻,苏白伸手抓过两人,直接朝着较武台外甩去。 砰,砰! 两道落地声响起,两位太学生掉落较武台外,摔得四脚朝天。 “承让!” 较武台上,苏白看着下方两人,微笑道。 两位太学生狼狈爬起身,匆匆行了一礼,朝着人群后面躲去。 太丢人了! 就在所有太学生被打的抬不起头时,太学宫外,一位衣着水蓝长衫,模样俊朗的年轻人迈步走来,历练半年,回归太学。 “大师兄。” 太学前,一位等候多时的太学生上前,恭敬行礼道,“欢迎回来。” 第34章 陈国太子 太学东边,较武台上,苏白相继打败季川、齐文清等人,四战全胜。 较武台周围,数百太学生全都哑口无言,被打的没了脾气。 一位国学的助教,年龄最多和他们相似,竟是屡战屡胜,打败了所有上台挑战之人。 “承让了。” 苏白扫了一眼较武场四周的太学生,趾高气扬地走了下去。 一场生动的武学课,苏白在数百太学生面前大出风头,直到武学课结束,脸上的笑容都没有褪去。 “嘴巴笑的累不累。” 回去的路上,明珠郡主看着身边少年脸上欠揍的笑容,面露“关心”之色,道。 “还可以。”苏白咧嘴笑道。 “我给你揉揉。” 说完,明珠郡主伸手捏住苏白的脸,使劲揉了起来。 “嘶!疼。” 苏白疼的直吸冷气,使劲挣扎,却难逃眼前丫头的魔掌。 小鲤鱼看着两人打闹,掩嘴轻笑,也没有阻止。 三人身后,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少年跟着,正是要跟着苏白学武的季川。 太学西苑,小院前,一位年轻人等候,衣着不凡,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庆元侯府之子,庆云轩。 看到小院前等待的年轻人,苏白神色微怔,片刻后,收敛心神,上前一礼,态度恭敬道,“不知庆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世子见谅。” “苏先生免礼。” 庆云轩快步上前,扶起眼前少年,面露笑容道,“苏先生如今已是太学的国学助教,身份不同以往,无需如此多礼。” “多谢世子。”苏白直起身子,微笑道。 一旁,明珠郡主冷哼一声,对于眼前年轻人的到来很是不爽。 庆云轩看到苏白身旁女扮男装的少年,面露恭敬之色,躬身一礼,道,“庆云轩见过明珠郡主,此前不知郡主身份,多有冒犯,还望郡主恕罪。” 那一日在莳花苑他竟然没有认出这是明珠郡主,当真愚蠢。 谁都不可能想到,堂堂七王之女会以男子的装扮出现在莳花苑那种烟花之地,加上他和明珠郡主并不熟识,阴差阳错差点将这位七王的掌上明珠给打了。 若非昨晚太子殿下提点,他甚至现在还不知道眼前女扮男装的少年便是明珠郡主。 他虽然是庆元侯府的世子,但是,身份比起眼前这位明珠郡主,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若真打了明珠郡主,届时,莫说他父亲保不了他,恐怕就算太子殿下亲自出面,此事都难以善了。 说起来,这位苏先生倒是间接帮了他一次。 “哼!” 对于庆云轩的道歉,明珠郡主明显不为所动,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将眼前人晾在那里。 “郡主,不知者不罪,庆世子亲自上门道歉,已尽显诚意,郡主应得饶人处且饶人。”一旁,苏白张口求情道。 明珠郡主面露古怪之色,苏白竟然会替别人求情,而且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免礼吧。” 明珠郡主决定卖苏白一个面子,开口道。 “多谢郡主。” 庆云轩直起身,看向一旁的苏白,面露感激之色,道,“多谢苏先生。” 这位苏先生随口的一句话竟是都能影响到明珠郡主的决定,看来,这苏先生在明珠郡主心中的确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 “苏先生,听闻先生如今在洛阳还没有自己的住处,我这里有一座闲置的府邸,虽是简陋了些,不过其位置就在太学附近,很适合先生,还望苏先生莫要嫌弃。” 说话间,庆云轩从衣袖中拿出一张地契递给了眼前少年,神色认真道。 面对眼前庆世子的示好,苏白眸子微微眯起,没有着急接受。 庆元侯是太子的人,他若接受了庆云轩的示好,便意味着接受了太子的人情,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来洛阳,并不想掺和太子和七王的争斗,至少,现在还不行。 在他真正站稳脚跟前,贸然卷入太子和七王的党争,无疑自寻死路。 “嘻嘻,谢谢。” 明珠郡主一把抢过庆云轩手中的地契,笑道。 苏白一怔,庆云轩神色也楞下。 这丫头不傻啊! 苏白心中暗暗竖了一个大拇指,这下他就不用为难了。 庆云轩回过神,哈哈笑了一句,道,“郡主愿意收下,是云轩的荣幸,这座府邸就当我给郡主的赔罪之礼了。” “好吧,我原谅你了。” 明珠郡主看着眼前庆元侯府世子,一脸我很大度地说道。 庆云轩赔笑,又寒暄几句后,从西苑离去。 “厉害!” 苏白看着庆世子远去的身影,转身朝着眼前明珠郡主伸出大拇指,笑道。 “那当然。” 明珠郡主昂起小脑袋,道,“我又不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家伙平白无故送你一座府邸肯定没安好心。”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29节 “我一介布衣,倒是不值得庆世子亲自跑一趟,今日,他来的主要目的估计还是向郡主赔罪。”苏白微笑道。 希望如此,不过,他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庆云轩的这座府邸准备的太过刻意,以他现在的地位,还不至于让庆世子如此费心思拉拢。 此事有些反常。 思考片刻,苏白收敛心神,看向身后的季川,笑道,“季川,我来教你靠山震。” “多谢先生!”季川闻言,面露兴奋之色,道。 “大块头,加油!”明珠郡主伸手拍了拍季川的手臂,鼓励道。 太学宫外,一架马车安静等待。 庆云轩走来,迈步上了马车。 马车中,一位衣着华美的年轻男子闭目沉思,身旁一张宣纸静静放在那里,宣纸上的笔迹如此熟悉,竟是苏白当初写下的赈灾之法。 “太子!” 庆云轩进入马车,看着眼前男子,神色恭敬道。 “如何?” 陈文恭睁开双眼,平静道。 “见到了苏先生,只是太子让臣送于苏先生的府邸被明珠郡主抢走了。”庆云轩面露愧色,道。 陈文恭闻言,眉头轻皱,片刻后,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回府。” 太学宫前,马车隆隆,低调离去。 第35章 风云渐起 陈国西南,河津之地,赤水大灾已过月余,灾民遍地,加上官府赈灾不力,情况愈演愈烈。 平城前,奉旨而来的大司农齐镜巡查过建城、禹城等几座城池后,脸色越发阴沉。 河津的灾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贪腐、暴乱,哄抬物价,甚至卖儿卖女,能想到的肮脏事,这里都齐全了。 这时,平城内,一位衣着朝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神色尽是惶恐,跪地行礼道:“河津太守徐洪,见过钦差大人!” 齐镜看着眼前中年男子,神色冷下,道,“徐洪,你就是这么赈灾的吗?” “下官无能,还请钦差大人恕罪。”徐太守匍匐在地,身子不断颤抖,道。 “来人,先将他押入大牢,等本官将这里的情况奏禀陛下后,再行处置!”齐镜冷声道。 “是!” 后方,两位侍卫上前,压过徐洪离去。 “钦差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徐太守的求饶声越来越远,齐镜身后,一众官员心中惶恐异常,生怕钦差大人的怒火降到他们的身上。 齐镜回首扫过身后的一众官员,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可能将所有的官员全都送入大牢,处置徐洪,只是为了杀鸡儆猴。 “如今城中的米价,多少银子一斗?”齐镜看向身边的官员,开口问道。 “一百八十文。”一位瘦削的官员开口,回答道。 齐镜冷笑,这样的米价,难怪百姓要反。 “去附近各城张榜,平城、建城、禹城,米价每斗一百八十文,鼓励外地商户运粮前来。”齐镜冷声道。 “钦差大人,我们不该全力打压米价吗,为何还要助纣为虐,这样一来,百姓何时才能买得起米。”先前开口的官员神色一惊,急忙说道。 “照办便是。” 齐镜平静道,如今的情况,就算官府出面打压粮价,也很难生效,还会得罪那些富商,引发民怨,长远来看,得不偿失。 季归先生那封奏章上的一句话说的很对,唯利是图是商人的本性,既然河津之地的米价这么高,那便张榜告知天下,引诱各方的商人,将米粮全都运来这里。 与此同时,洛阳城,太子府,陈文恭看着桌案上的“赈灾之法”,眸中不断闪过流光。 “太子殿下,这赈灾之法您看了已不下十遍,有何不对吗?”客座上,庆云轩看着前方太子,不解道。 “没有什么不对。” 陈文恭将桌上的赈灾之法收起,平静道,“这赈灾之法可谓巧妙异常,里面提出的办法前所未见,仔细推敲起来却是十分有道理。” “季先生是国学博士,知识渊博,通晓古今,季先生能提出这样的赈灾之法并不奇怪。”庆云轩开口道。 “不。” 陈文恭起身,迈步走到殿前,淡淡道,“这赈灾之法,非是季先生提出。” 庆云轩闻言,神色一震,难以置信道,“这赈灾之法不是季先生在上朝时,当着满朝文武教给陛下的吗?” “此法的确是季先生教到朝廷的,不过,却不是季先生想出的。” 陈文恭目光看着太学宫方向,神色凝重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此法的出处竟是太学的那位国学助教苏先生。” 庆云轩面露惊色,道,“怎么可能,那苏白才多大年龄,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赈灾之法。” “此事是祭酒大人亲口告诉父皇的,不会有错。” 陈文恭平静道,“据说,这赈灾之法是苏白亲自登门拜访献于季先生的,而季先生是爱才之人,便将苏白举荐给了祭酒大人。” “原来如此。” 庆云轩神色凝下,难怪一向刚清高的季先生会屈尊举荐一位无亲无故的布衣少年,而高高在上的祭酒大人竟是真的同意了让这苏白担任太学的国学助教,原来,一切的关键,都在这一道赈灾之法。 “现在你明白我为何让你赠送那位苏先生府邸了吗?这样的人才,不可能埋没太久,我本想趁着此事还无人知晓,送给这位苏先生一点人情,毕竟今日的雪中送炭,总要好过日后的锦上添花,可惜。”说到这里,陈文恭轻声一叹,可惜,被七皇叔家那个丫头搅合了。 “是云轩办事不力,太子殿下恕罪。”庆云轩面露愧色,道。 “此事不怪你。” 陈文恭眸子中流光闪过,道,“找机会再拉拢吧,另外,派人好好查一查这位苏先生的底细。” “是!”庆云轩恭敬领命道。 同一时间,七王府,书房中,一身蟒袍的七王站在桌案前,目光看着上面的赈灾之法拓本,眸中淡有异色。 “来人,去把郡主请来。”七王开口,平静道。 “是!” 书房外,侍卫领命,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书房前,一身绮罗长裙的明珠郡主迈步走来,身姿玲珑,容颜娇媚动人,虽还未满十六岁,已然生的倾国倾城。 “父王。” 明珠郡主走入书房,看着前方男子,嫣然一笑,问道,“您找女儿何事?” “明珠,你过来。” 七王抬头,看着眼前小女儿,面露温和之色,道。 明珠郡主上前,问道,“怎么了?” “给,看一看。” 七王拿起桌上的拓本,递给眼前丫头,轻声道。 明珠郡主伸手接过,疑惑地扫了一眼拓本上的内容,不解道,“河津洪灾的赈灾之法?” “嗯。” 七王看到小女儿脸上的神情后,点了点头,看来,这丫头什么都不知道。 也罢,这些事情,明珠还是不掺和为好。 “明珠,最近见你往太学跑的勤快了,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七王不留痕迹转移话题,面露微笑道。 “嘻嘻。” 明珠郡主也没有怀疑什么,嘻嘻一笑,道,“学宫最近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国学先生,今天武学课上,三下五除二将太学的那些家伙全收拾了。” “哦?” 七王闻言,脸上露出好奇之色,笑道,“这么厉害,有机会父王倒是要见见这位先生。” 第36章 背叛 太学,西苑的一座小院中,苏白授武,简单的一招靠山震硬是教了小半月。 季川天生神力,是一块习武的奇才,只是脑袋太笨,悟性太差,教起来十分费力。 苏白本就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若非报答季老先生知遇之恩,早就一脚将眼前大块头踹出了院子。 “加油!” 小院中,明珠郡主坐在石阶上一边为季川加油鼓劲一边吃着小鲤鱼提前准备好的点心。 “小鲤鱼,你也吃。” 明珠郡主将一块点心递到身边丫头嘴边,说道。 “谢谢郡主。” 小鲤鱼接过点心,小小地咬了一口。 明珠郡主咧嘴一笑,将一块点心整个塞入口中,继续看季川学武。 这大块头真是太笨了! “郡主,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前方,苏白一记靠山震将季川撞飞后,回头扫了一眼屋前两个悠闲自得的丫头,没好气地说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30节 明珠郡主抬头看了看还未完全落下的夕阳,嘿嘿笑道,“不急,还不晚。” “不练了。” 苏白很不爽地转身走到两人身前,拿起一块点心塞入嘴中,道,“你天天回府这么晚,你父王也不怕你被坏人拐走。” “谁敢!” 明珠郡主挥了挥小拳头,示威道。 苏白伸出大拇指,表示佩服,目光看向身后还在苦练的大块头,开口问道,“季川,季先生这两天没来太学吗?” 听到先生询问,季川憨厚一笑,道,“天气转寒,祖父年纪大了,受了些风寒,这两日在府中养病。” “季先生病了?” 苏白闻言,面露异色,好好的季先生怎么突然病了。 “好像是病了。” 明珠郡主吃了一口点心,道,“我听父王提过一句,这两日不少人去季先生府中拜访,都被季先生以生病为由拒之门外。” 苏白听过,眸中流光闪过,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小鲤鱼,我们明天去探望一下季先生。” 苏白沉思片刻,回过神,目光看向一旁的丫头,开口道。 “我也去!”明珠郡主赶忙表态道。 “明天有席先生的武学课,你敢逃吗?”苏白一脸鄙视之色,问道。 明珠郡主闻言,神色一怔,悻悻一笑,道,“不敢。” “我敢。”苏白淡淡道。 明珠郡主气结,太气人了,这家伙本来就不需要去上席先生的课! 西边,夕阳西下,苏白看到天色渐晚,毫不客气地轰走了季川和明珠郡主。 季川依旧傻呵呵的一脸憨笑,听话地离开了。 明珠郡主不想走,却是被苏白强行推出了小院。 最终,明珠郡主气鼓鼓地离开了学宫,回了王府。 “终于安静了。” 轰走两人,苏白坐在石阶上喘了一口气,说道。 小鲤鱼陪着坐在一旁,十分乖巧。 休息片刻,苏白看向身边的丫头,开口道。“小鲤鱼,明天我自己去探望季先生即可,你跟着明珠郡主一起去听席先生的武学课。” “嗯。” 小鲤鱼没有问缘由,听话道。 “好了,睡觉!” 苏白起身,转身朝着屋中走去。 河津,自大司农齐镜到来后,平城、建城、禹城以及相邻的各座大城中,官府便下达各种条令,鼓励民间大兴土木。 陈国百姓信佛,官府便给予各大佛寺优惠的政策,商贾富人想要扩增府院,官府同样大力支持,总之,只要能够用人,官府便广开绿色通道。 大兴土木便需要用到人力,灾时,最不缺的便是人力,各方佛寺和商贾富人只需要付给灾民极少的工钱,甚至提供一日三餐即可,便足以雇佣大量的劳力。 一时间,河津之地,各个地方,寺庙、商贾富人,还有官府都开始趁着大灾之时,翻修仓库、住舍、府邸等等。 前所未闻“以工代赈”之法迅速实施下去,官府带头,领着商贾、寺庙还有未受灾的百姓开始折腾,赛龙舟、插花会……各种各样名目的活动接连不断,赈灾效果立竿见影。 短短半个月时间,不久前还死气沉沉的河津之地,变得如火如荼,朝廷也趁机以低廉的代价重修了城池和赤水各处的堤坝,不禁解决了各处潜在的隐患,还为赈灾贡献了一份力量。 河津的赈灾情况,不断传入洛阳,被送到各座府邸之中,各位权贵看到传来的情报,神色皆异。 “能提出这样的赈灾之法,当真大才。”太子府,陈文恭看着河津之地传来的情报,面露感慨之色,道。 “自从不知是谁放出风来,赈灾之法不是季先生提出,这两日,季府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堂中,庆云轩开口说道。 “早已预料。” 陈文恭平静道,“对于这样的大才,朝廷定会重用,如果能在这之前施恩于人,怎么也好过以后锦上添花。” “太子殿下,要不我再去一趟太学?”庆云轩神色凝下,问道。 “不必。” 陈文恭淡淡道,“太过刻意,反而有可能适得其反,你已表现出善意,那位苏先生不是傻子,定然能感受出来。” “属下担心的是,七王那里可能会先一步去拉拢此人。”庆云轩凝声道。 “不会。” 陈文恭平静道,“仅仅一道赈灾之法,还不至于让七王叔屈尊降贵,另外,有一事你没有注意,本王知晓赈灾之法是苏先生提出,是因为父皇的指点,但是,此事父皇不可能告诉七王,若七王也得到了消息,那七王又是从何处得知?” 庆云轩闻言,先是一怔,旋即神色大变,太学祭酒! “明白了吗?” 陈文恭淡淡道,“不论七王是否知晓此事,都不可能去拉拢那位苏先生。” 庆云轩心脏直跳,若七王真的知晓此事,就真的太可怕了。 太学祭酒可是一位大先天,若他投靠了七王。 想到这里,庆云轩不敢再想下去。 “太子殿下,祭酒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不可能背叛陛下的。”庆云轩强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 “我也希望是这样。” 陈文恭起身,目光看向堂外,神色凝重异常。 只是,不久前,父皇暗示过他,太学宫的那位祭酒大人,或许真的已经背叛了。 第37章 探望 翌日,天方亮时苏白便出了太学宫,朝着季府赶去。 城西,季府前,大门紧闭,谢绝所有来客。 因为赈灾之法一事,数日以来,季府前,朝廷权贵不断前来拜府,若非季归称病,季府的门槛恐怕都会被踏平。 骄阳升起,城中街道上,行人渐多,洛阳城再度变得热闹起来。 苏白走在街道上,一边走,一边思考。 一向门可罗雀的季府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拜访,本就不同寻常,而季先生又恰巧称病,就更加奇怪。 很明显,季先生在避着这些达官贵人。 能让季府突然变得如此热闹,原因为何,着实令人深思。 思考间,苏白来到季府前,看到前方紧闭的大门,停下脚步。 到了! 苏白注视着前方季府,伫足片刻,迈步上前。 “咚咚。” 苏白抬手,敲响季府大门。 吱呀一声,季府大门开启,老管家走出,看着来人,面露异色,道,“原来是苏公子,老爷已等候多时了,请。” “多谢。” 苏白神色没有太多惊讶,点了点头,迈步走入了府中。 季府后院,老管家带着苏白走来,季先生的书房前,两人停下脚步。 “老爷,苏公子来了。”老管家恭敬道。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房间中,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道。 “老奴告退!” 老管家应了一句,旋即转身离去。 “苏白,你进来。” 书房内,季归的声音再度传出,说道。 苏白闻言,上前两步,推开房门,走入其中。 书房中,书桌后,季归早早地已经起来等候,儒袍规整,整理的一丝不苟。 作为太学的国学博士,季归一向严格律己,唯有如此,才有资格严以律人。 苏白进入房间,朝着前方先生恭敬行了一礼。 “见过季先生。” “不必多礼,坐。” 季归看着眼前少年,开口道。 “多谢先生。” 苏白在书桌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认真异常。 “苏白,你来洛阳多久了?”季归问道。 “快一个月了。”苏白回答道。 “可还习惯?”季归继续问道。 “习惯。”苏白应道。 季归点头,没有再多问,转换话题道,“你的赈灾之法,如今在河津实施的很好,大部分灾民都已得到了安置,流民的暴乱亦镇压了下来,有齐大人亲自监督,河津之地的官员还算尽心尽力,不敢敷衍行事。”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31节 “粮价下来了吗?”苏白面露关心之色,道。 “齐大人按照你提出的办法在各城张榜后,周围各地的商贾听到河津粮价如此之高,纷纷运粮过去,如你所说,粮多则价贱,如今河津各城的粮价已开始下降,想必再过不久,就能恢复到灾前的价格。” 说到这里,季归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道,“这个方法,着实精妙,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从未听过,苏白,你是怎么想到的?” “是我在渭城生活的这些年,亲眼看到的。” 苏白如实道,“渭城昼夜温差极大,蜜瓜香甜,很受人欢迎,每逢价高之年,百姓皆会蜂拥种植,期望卖个好价钱,只是,来年到了瓜熟时,蜜瓜的价格反而会急剧下降,甚至会出现蜜瓜太多,卖不出去,白白扔掉的情况。” 说到这里,苏白语气微顿,继续道,“同样,河津的情况亦是如此,河津受灾,米粮急缺,供不应求,这就给了商贾趁机屯米,抬高粮价的机会,而解决这个情况的最好办法,便是让河津之地的米粮多起来,商人逐利,只要告知他们河津的粮价是何等之高,各地的商人便会急切朝河津运粮,待这些米粮全部到了河津,河津米粮过剩,供大于需,粮价定然会急剧下降。” “原来如此。” 季归闻言,轻轻点了点道,“书中道理大都来源于生活,你能看到这些,的确聪慧。” “先生过誉。”苏白轻声应道。 “你今天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季归微笑道。 “听明珠郡主说,先生称病,拒绝见客,学生担心,便来看看。”苏白回答道。 “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季归再次问道。 “没有。” 苏白摇头道,“不过,突然这么多人拜访季府,先生又正巧生病,学生猜想,或许与之前先生为朝廷献策有关。” 季归点头,也没有再隐瞒,正色道,“如今,朝堂上下,皆已知晓那赈灾之法并非我这个老头子提出,那些人来此,不过是想要探出一些风声罢了。” 苏白闻言,眉头轻皱,果然如此。 此事,终究还是瞒不住。 “赈灾之事,朝廷必定会论功行赏,如今,既然风声已经传出,想必,朝廷也不会再刻意隐瞒,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旦那些达官贵人知晓此法是你提出,定然会全力拉拢。”季归提醒道。 苏白听过,眸子眯起,道,“先生可知道,此事是谁泄露的吗?” “不知。” 季归摇头道,“最开始知晓此事的人只有我,祭酒大人,还有陛下,太子殿下回来后,陛下倒是将此事告诉了太子,除此之外,再无他人知晓。” “太子?” 苏白眸中闪过异色,难怪当初庆元侯之子会特意来太学,无缘无故送他府邸,原来是太子授意。 若是这样,这个消息就不可能是太子放出。 太子完全可以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先行拉拢,而不是将此事宣扬的满城皆知。 若不是太子,又能是何人? 陈帝、太学祭酒,还是? 想到这里,苏白目光看向了眼前先生,面露疑问。 “不用多猜,此事也不是我传出的。”季归看出眼前少年脸上的疑问,直接否认道。 “奇怪。” 苏白神色凝下,这个人是谁呢? “不论这个消息是谁放出,对你来说,都没有坏处,我知道你想低调行事,不过,做事太过束手束脚,终究难成大器,既然事已至此,安心接受便是。”季归认真道。 苏白点头,起身恭敬一礼,道,“多谢先生教诲。” 第38章 李婉清 太学,苏白从季府归来后,没有回西苑,而是直接去了太学的藏经塔。 太学藏经塔是陈国最大的藏书之地,传说藏经塔中,共有经卷十万册,四书五经、史书杂记、武学秘法、百家教义等等应有尽有,是天下读书人和武者向往的圣地。 藏经塔守卫严格,任何书籍不得带出,纵然太学的学子和先生也是如此。 苏白来到藏经塔,经过守卫的检查后,进入其中。 藏经塔共五层,每一层都有严格的规定,并非随意进入。 藏经塔第一层,对所有太学生开放,里面的书籍经卷也最多,数不胜数。 相对而言,藏经塔第二层,想要进入其中就要费力一些,偌大的太学宫,唯有太学的先生和少数得到特殊奖赏的太学生能够进去。 而藏经塔第三层,进入的条件更加严格,至少也是季归和席韵这些太学博士方才可以。 至于藏经塔第四层或者最后的第五层,没有太学祭酒和陈帝的手谕,谁都不能进入其中。 苏白进入藏经塔后,看都没看那些珍贵的武学功法和百家教义,直接朝着史书杂记的分类走去。 他想查的是十一年的真相,若当初的真相没有被完全抹去,定然就隐藏在这藏经塔中。 十一年前的皇宫大火,天下人都说是老柱国所放,唯有他知晓,事实并非如此。 苏白看着眼前一排排的书架,直接寻找建平二十三年的史卷。 藏经塔中,经卷无数,各种各样的史书更是数不胜数,苏白耐着性子,一卷一卷开始翻看。 建平二十三年,是一个多事之秋,那一年,陈国与燕国再次交战,他依稀记得,祖父从战场回来后便进了宫。 没有! 苏白翻过一卷又一卷的史书,却是没有看到任何有关柱国府的记载,仿佛被凭空抹去一般。 苏白压下心中的震惊,立刻去翻看建平二十三年以前的史书,却是发现了同样的事情,所有关于柱国府的记载,全都消失不见。 难以接受的事实,苏白神色变得沉重异常,放下手中的史书,朝着二楼走去。 他就不信,朝廷能把所有关于柱国府的记载全部抹除。 即便史书中没有,还有民间杂记,藏经塔中如此多书卷,想要将当初的真相完全抹去非是易事,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藏经塔二楼,苏白走入后,径直朝着史书存放的地方走去。 二楼的经卷想比一楼要少一些,珍贵程度却是高了不少。 在太学中,除了先生外,也只有那些得到特殊允许的太学生才能进入。 苏白来到陈国史书存放的一座座书架前,耐下性子继续查看起来。 就在苏白查看陈国史书时,不远处,一位水蓝衣衫的少女同样也在认真地查看陈史,神色专注异常。 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对方,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 砰! 终于,在两人伸手拿向同一卷史书时,迎面撞在了一起。 “嗯?” 李婉清神色一沉,纤手立刻转过,扣向眼前少年肩膀。 苏白身子侧过,避开少女之手,同时手中史书点向少女手腕,卸去其力量。 李婉清手腕一麻,攻势立刻受挫。 一招交锋,险象环生,李婉清再度发难之时,苏白脚下退出半步,目光看着前者,客气行礼道,“抱歉,方才没有注意到姑娘,多有冒犯。” 李婉清刚要探出的手顿住,看着眼前青衣少年,眉头轻皱。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眼前人已经道歉,她也不能再咄咄逼人。 只是,这里是二楼,他怎么上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李婉清开口问道。 “苏白。”苏白回答道。 “苏白?” 李婉清闻言,柳眉再度皱起,太学所有能上二楼的太学生她都认识,为何从来没有听过此人? 就在李婉清思考时,苏白也上下打量过眼前少女,待看到其衣袖上的金纹后,便明白少女的身份。 太学宫中,有一些身份特别的学生,穿蓝袍、秀金纹,凡是如此衣着的学生,皆是太学中极为出类拔萃之人,修完了太学所有功课,而且全都拿到了甲等成绩。 太学宫中,这个级别的太学生极少,而且大都已出外历练,很少会回来。 眼前少女明显就是其中的一位,似乎才回来不久,所以,并不认识他。 短暂的插曲,两人都没有再多什么,苏白道拿着手中史书,走到一旁继续观看。 李婉清也收敛心神,从身旁书架上拿过一卷史书,认真查找。 藏经塔二楼,顿时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两人各自查找各自想找的东西,谁都没有再理会对方,就仿佛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知不觉,藏经塔外,夕阳西下,这时,二楼中,一位身着水蓝衣衫的男子迈步走来,走到李婉清身旁,开口道,“婉清,该走了。” 李婉清抬头,看到眼前男子,轻轻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说完,李婉清走到书架前,将史书放回原处,准备离开。 临走时,李婉清转过身,再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青衣少年,眸中异色闪过。 “怎么了?”蓝衣男子开口问道。 “没事。” 李婉清收回目光,没有再耽搁,跟着男子一同下了楼去。 “婉清?李婉清!” 两人离开后,苏白也将手中史书放回原处,眸子微微眯起。 李侯的女儿,还真是巧。 不久前,他在河津时救了李侯的儿子李汗青,如今又在这里遇到了他的女儿,不得不说,他与李府之人还真有缘分。 当年,李府与柱国府十分交好,不过,柱国府出事后,所有与柱国府走得近的朝臣全都受到牵连,死的死,贬的贬,唯有李侯,不仅没有受到牵连,反而一路青云直上,得到了统领洛阳十万禁军的要职。 仔细想来,着实令人深思。 思考间,苏白目光扫过眼前的一排排史卷,眸中流光一闪即逝。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32节 这里都是陈国的史书,而且是建安年间的史书,李婉清为何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第39章 国士 河津,赤水河边,齐镜巡视百姓重建河堤,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堤坝上,数以千百记的百姓干的如火如荼,百姓中,大部分人都是此次受灾的流民,官府调动流民修堤,不仅安置了流民,而且还解决了赤水的水患根源。 “齐大人这次赈灾有功,回去定然会得到陛下的褒奖,恭喜齐大人。” 齐镜身后,一位位河津的官员面带笑容地阿谀奉承,谄媚的心思尽显无疑。 “本官身为大司农,赈灾本就是分内之事,谈何褒奖。”齐镜脸上闪过不愉之色,斥责道。 后方,十数位官员脸上立刻赔笑,道,“是,是,大人的教诲,我等谨记。” 齐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前方渐渐重筑的堤坝,眸中喜悦难掩。 “齐大人,齐大人,平城出事了!” 就在这时,远方,一位差服穿着的男子跑来,急声道。 “慌什么!” 齐镜回过神,沉声喝道,“什么事?” “齐大人,平城的许多灾民吃到赈灾之粮,全都出现了呕吐、腹泻,如今灾民暴乱,局势快要控制不住了。”官差焦急道。 齐镜闻言,神色一惊,怎会如此。 赈灾之粮是他亲自押送来的,此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出了问题。 “立刻回平城!” 齐镜回过神,走向不远处的马车,下令道。 后方,一众官员互视一眼,立刻跟上,神色间震撼难掩。 平城,流民暴乱,局势混乱异常。 不知为何,许多流民在吃过几处粥棚发放的米粥后,全都出现严重的呕吐和腹泻。 流言随后传开,朝廷官员贪污了赈灾之粮,将发霉变质的粮食给了他们。 流言一旦传开,便再难遏止,愤怒的灾民立刻砸了粥棚,打上了官府,眼见灾民越聚越多、久劝无果,官府担心事情继续闹大,立刻决定武力镇压,不曾想,这样的决定彻底激怒了城中的灾民,暴乱由此复始。 齐镜和一众河津之地的官员回到平城时,城中的暴乱已经无法控制。 城中,齐镜看着眼前景象,神色越发阴沉。 糟了! 就在平城再度出现暴乱时,洛阳城中,暗潮汹涌,几股势力明争暗斗,表面上看起来却依旧一片平和。 连日来,季府前不断有人前去拜访,可惜,全都吃了闭门羹。 季归称病,任何人都不见,消息传入陈帝耳中,陈帝哑然一笑,思考片刻,亲笔卸下谕旨。 半日后,传旨太监带着谕旨来到太学宫,震惊整座太学。 藏经塔二楼,苏白一大早到来,继续查找史料。 近几日,由于季先生称病,身为国学助教的苏白倒是清闲了不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藏经塔中,翻看建安年间的史书。 期间,李婉清又来过藏经塔几次,自从上一次相遇后,李婉清也知道了苏白的身份,惊讶之余却也没有刻意接触。 苏白亦乐得如此,只要不是正面碰上,就当做没看到,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数日时间,苏白来来回回将一楼和二楼有关建安年间的史书和杂记全都看了查了一遍,却是始终没有查到有关柱国府的任何记载。 苦寻无果,苏白将目光移向了藏经塔三楼,面露思考之色。 毫无疑问,朝廷在刻意淡化柱国府在人们心中的印象,或许再过一些年,待当初的那些人逝去,就真的再没有人记得当初陈国曾有一位为陈国的和平而戎马一生的老柱国。 藏经塔二楼,苏白看着三楼的方向,眸子微微眯起。 或许,他要想办法上去看看了。 那么多珍贵的史料,不是想毁就能毁,朝廷不可能如此愚蠢,因为柱国府之事,就将所有提及柱国府的史料全部毁去。 思考多时,苏白收敛心神,朝着楼下走去。 不远处,李婉清看着前者离开,美丽的眸子中异色闪过。 这位苏先生似乎对史书很感兴趣。 藏经塔外,苏白方才走出,便看到小鲤鱼焦急走来。 “怎么了?”苏白面露不解道。 “公子,宫中来了一位大人,说要找公子。”小鲤鱼急声道。 “宫里的人?”苏白闻言,讶异道。 片刻后,苏白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神,点了点头,道,“走吧。” 西苑,平时安静的小院如今热闹异常,小院中,传旨太监站在那里等待,神色间并没有什么不耐烦。 小院外,许多太学生聚集,你看你,我看我,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苏先生是犯什么事了吗?”一位太学生小声问道。 “你傻啊,若是犯事了,这位公公还会在这里等吗,早就让人去抓苏先生了!”旁边,另一位太学生没好气地应道。 “文清,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众多太学生后面,凡珊舞看向身边白衣男子,开口问道。 “不知道。” 齐文清轻轻摇头,应道。 “苏先生,苏先生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看到苏白和小鲤鱼的身影,大声喊道。 话声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后方看去。 小院中,传旨太监闻言,也下意识望了过去。 众人瞩目中,苏白一步步走来,平静的神色,没有任何的波澜。 后方,小鲤鱼跟随,低着小脑袋,紧张的不行。 小院前,众多太学生看着两人走来,自觉地让开道路。 “公公久等了。” 苏白走入小院,看到前方的传旨太监,抱拳行礼,语气异常客气道。 “苏先生客气。” 传旨太监面露和善的笑容,道,“苏先生还是先接旨吧。” 苏白点头,跪地接旨。 传旨太监转身,从身后小太监手中接过圣旨,众人瞩目下,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白献赈灾之策有功,特封国士称号,赐府邸一座,钦此!” 话声方落,小院前,一众太学生哗然,面露震撼之色。 国士! “草民苏白,谢陛下圣恩!” 苏白叩谢接旨,起身时,不留痕迹地将一锭银子放入了传旨太监手中,轻声说道,“公公辛苦了。” 传旨太监感受到手中银子的分量,脸上笑容变得越发和善。 第40章 乔迁新府 西苑,宣旨之后,传旨太监们便离开了。 苏白将圣旨交给了小鲤鱼,旋即亲自将传旨太监送出太学,态度从始至终都很是客气。 “苏先生请留步吧。” 太学宫外,一驾马车前,传旨太监看着眼前少年,面带笑容道,“先生年纪轻轻便受到陛下赏识,未来定然不可限量,今后,还请苏先生多多照顾了。” “公公过誉,以后要多劳烦公公关照才是。”苏白放低姿态,抱拳行礼道。 “苏先生谦虚了。” 传旨太监笑着应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登上马车,朝着皇宫赶去。 太学宫前,苏白直起身,双眸注视着马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伫足片刻,苏白转身,回了太学宫。 西苑,还有许多太学生没有离开,见到苏白回来后,纷纷上前贺喜。 苏白笑着一一回应,神色间没有任何倨傲。 “小人得志!” 不远处,凡珊舞冷哼一声,不爽道。 一旁,齐文清眸子眯起,压下心中的不舒服,脸上露出笑容,上前道贺。 “苏先生,恭喜。”齐文清面带微笑地祝贺道。 “多谢。” 苏白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天之骄子,客气回应道。 十步外,凡珊舞银牙暗咬,不知为何,就是看前者不爽。 远方,一位身着长袍的中年男子看着前方景象,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33节 他苦读诗书三十载,为陈国教出无数优秀的太学生,方才得到国士的称号,这个小子仅仅献了一个赈灾之策,便要与他们平起平坐,凭什么! “姚先生。” 姚子旭身后,一位身着水蓝衣衫的太学生迈步走来,微笑道,“看先生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姚子旭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大师兄!” 不远处,一位位太学生看到前方水蓝衣衫的男子,纷纷行礼道。 柳逸晨点头回应,目光看着前方的少年,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 苏白感受到前者的目光,望了过去,待看到其长相后,面露异色。 这是当日去藏经塔接李婉清那个太学生。 苏白收敛心神,颔首致意。 柳逸晨笑着离去,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西苑前,众多太学生一直到夕阳西下时方才相继离开,苏白稍稍喘了一口气,走回小院。 小院中,小鲤鱼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手中紧紧地抓着圣旨,生怕丢了。 等待许久,小鲤鱼等到自家公子回来,立刻小跑上前,乖巧地将圣旨递出,轻声道,“公子,圣旨。” 苏白伸手弹了一下眼前丫头的额头,道,“自己收起来,这点小事还要让你家公子做吗?” 小鲤鱼捂住额头,委屈地应了下来。 “对了,今晚收拾收拾,明天我们搬去新府中。”苏白想起朝廷赐下府邸之事,说道。 “嗯。”小鲤鱼点头,轻声应道。 注定不平凡的一天,远在数千里之遥外的河津,一骑快马加鞭,急速朝着洛阳方向赶来。 翌日,天亮时,苏白和小鲤鱼收拾好东西,本想低调地搬到新府邸,没想到被明珠郡主这个小尾巴都搅合了。 太学外,一驾驾马车停留,奢华的阵势,引得过往行人瞩目。 西苑,小院前,明珠郡主跑来,砰砰地开始砸门。 “苏白,开门!” “公子,郡主来了。” 小院中,小鲤鱼抱着一堆东西走出,回头喊道。 屋内,苏白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裹,手中还拎着两个小包裹走了出来,待听到砸门声后,顿时有些头大。 这姑奶奶估计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苏白身后,大黄身上也背着一个包裹,搬家之事,人犬有责。 屋前,苏白先暂时放下了肩上和手中的包裹,上前开门。 “苏白,你个大坏蛋,居然骗了我这么久!” 小院外,明珠郡主叉着腰,不满道。 “我骗你什么了?”苏白面露不解之色,问道。 “那道赈灾之策是你提出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珠郡主十分生气道。 “你没有问我啊?”苏白一脸无辜之色,回答道。 “你!” 明珠郡主语气一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后面,小鲤鱼偷笑,郡主和公子每次见面都要斗嘴,只是,郡主从来都没有赢过。 看着眼前已经气得说不出话的丫头,苏白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微笑道,“郡主,让一让,我们要搬东西了。” 明珠郡主气不过,一把抓住前者的手臂,使劲咬了下来。 “嘶。” 猝不及防,苏白没有来得及躲开,疼的直吸冷气。 “哼!” 咬了眼前人一口,明珠郡主心中好受了不少,松开前者,没把自己当外人似得走入小院。 “小鲤鱼,我帮你拎。” 明珠郡主上前,接过小鲤鱼怀中的几个小包裹,开心道。 小鲤鱼有点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家公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明珠郡主拽走了。 “让一让!” 院门前,明珠郡主趾高气扬地说了一句,旋即拉着小鲤鱼出门去。 苏白苦笑一声,转身走回小院,拿起三个包裹,带着大黄跟了上去。 学宫外,一驾驾马车等待那里,震撼的阵仗,看的苏白直接愣住了。 “你带来的?”苏白回过神,惊讶道。 “嘻嘻。” 明珠郡主展颜一笑,道,“昨天听父王说,陛下赐了你一座府邸,我就想你一定用得着马车,所以就将他们带来了。” 苏白彻底服气,纵然手中拎着包裹,也给眼前丫头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和小鲤鱼总共就这点东西,用得着带五驾马车吗? 明珠郡主也知道自己办了傻事,将手中包裹扔入身前的马车中,嘻嘻笑道,“来都来了,就不让他们回去了,我们路上买点东西,不就用得上了吗?” 苏白已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露出无奈之色,他还想低调点搬入新府邸呢,这下看来不可能了。 “走吧。” 事已至此,苏白也没有再多说,看在这丫头也是一片好心的面子上,就不挤兑她了。 苏白上前,将包裹放入马车中,旋即走向最前面的马车。 明珠郡主和小鲤鱼没有跟上去,而是坐到了后面的马车上,人多口杂,有外人的时候,多少还是要避嫌。 片刻后,马车隆隆,一同朝前方驶去。 第41章 苏府 洛阳城西南,相距太学大概十里,一座新修整的府邸前,一驾驾马车隆隆赶至,吸引了众多行人的目光。 府邸大门上,高高挂着一个牌匾,醒目地刻着苏府两个大字。 苏白、明珠郡主、小鲤鱼相继下了马车,看着前方气派的府邸,眸中皆闪过异色。 这座府邸的规模着实不小。 说起来也是,陈帝亲自赐下的府邸,又怎么可能失了皇家颜面。 伫足片刻,苏白拎着行李,朝着府中走去。 后方,明珠郡主和小鲤鱼赶忙跟上,怀中各抱着两个小包裹。 三人进入府中,大黄跟上,看着气派的府院,兴奋地叫了几声,撒欢似的在院中乱跑起来。 “嫌贫爱富的恶狗!” 苏白脸上闪过鄙视之色,现在连狗也这么势力了吗? 三人将行李放下后,在府中四处转了转。 府中的景色别致淡雅,经过皇家的修葺,比起一般富贵人家的布置要规整不少。 “苏白,我送你几个仆人吧,这么大的府邸也不能没有人打理。”明珠郡主看着周围空荡荡大院子,小跑上前,开口道。 “暂时不用。” 苏白轻轻摇头,微笑道,“有小鲤鱼就够了。” 明珠郡主闻言,嘴巴撅起,道,“你就会欺负小鲤鱼,这么大的府邸,小鲤鱼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苏白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倒不是故意要拒绝明珠郡主的好意,只是,他不想自己的身边被安插七王府的人,明珠郡主太单纯,不明白人心的复杂,他不想伤害这个善良的丫头。 他可以肯定,若明珠郡主真的送仆人过来,里面定然会有七王安排的眼线。 倒不是他现在就已经入了七王眼界,这只不过是一个防患于未然的手段罢了,他若是七王,亦会如此。 在这风云变幻的洛阳城,任何细微的小事都可能引起一场大风暴,尽可能安插自己的眼线,有时候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 “太子殿下送来贺礼,祝苏先生乔迁新居!” 就在这时,苏府外,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震惊周围来往的行人。 然而,声音方落,苏府外又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压过前面的声音。 “七王殿下送来贺礼,祝苏先生乔迁新居!” 苏府外,前后响起的两道祝贺声,如此响亮,传入府内三人耳中。 苏白闻言,眸子微微眯起。 这么快! 这两人的消息还真灵通,他们才刚刚搬到这里,贺礼就到了。 “小鲤鱼,跟我一起去迎接贵客。” 苏白说了一句,迈步朝着府外走去。 小鲤鱼在后面跟上,秀气的小脸有着紧张之色。 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公子接触的人身份越来越尊贵,现在,竟然连太子殿下和七王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等等我!”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34节 明珠郡主也赶忙跟了上去,眸中闪过几分疑惑,父王也派人来了? 苏府外,两方送礼的队伍对峙,谁都不肯退让,场面紧张异常。 苏白走出,看着对峙的两方队伍,面露微笑道,“贵客来临,有失远迎,里面请!” 说完,苏白身子侧过,挡在了七王的一方。 太子一方的领队见状,面露笑容,趾高气昂地带着送礼的队伍进入苏府。 苏白的举动,引得了七王一方领队的不满,眉头轻皱。 这时,府中,明珠郡主走出,看着七王府送礼的队伍,讶异道,“江叔,你怎么来了?” “郡主。” 领队的中年男子面露惊讶之色,脸上的不满立刻消失,笑道,“王爷让我等给苏先生送些薄礼,祝贺苏先生乔迁新居。” 明珠点头,目光看了一眼已走入府中的太子府送礼队伍,咂舌道,“好多礼物呀,太子和父王真是舍得。” 府内府外,一个个大箱子装饰十分精美,虽未打开,却也看出里面的东西定然不凡。 “大坏蛋,你发财了。”明珠郡主一脸羡慕之色,道。 苏白轻笑,看到太子府的送礼队伍都已进去后,让开一步,客气道,“江叔,请。” “苏先生客气。” 被称为江叔的中年男子面露和善之色,带着队伍进了府去。 今早郡主殿下吵着要了五驾马车,原来是要为这位苏先生搬家,没想到,郡主和苏先生的关系这么好。 府院中,太子府和七王府的礼物全都放下后,大大小小的箱子摆的满眼都是,看上去让人目不暇接。 “苏先生,王爷知道先生初来洛阳不久,所以就准备了一些府中要用的小物件,倒是不值什么银子,只是王爷的一份心意。”江叔笑道。 “苏白,谢过王爷的好意。”苏白微笑行礼道。 一旁,太子府的领队面露嘲讽之色,道,“这是陛下赐下的府邸,所有东西一应俱全,七王府还真是小家子气。” 江叔闻言,神色沉下。 太子府的领队走到一个箱子前,伸手打开,入眼,满目玲琅,耀眼夺目。 箱子中,玉器瓷器一应俱全,精美异常,一看就是出自名家。 “太子殿下的一点心意,还望苏先生不要嫌弃。”太子府领队神态倨傲道。 “不敢,草民谢过太子殿下的赏赐。”苏白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行礼道。 一旁,江叔听到眼前年轻人语气和称呼的变化,微笑点头,这苏先生当真也是一个妙人。 不错,不错。 不卑不亢,却也不失礼数,着实有几分风骨。 太子府领队倒是没有听出什么,看到眼前新封的年轻国士态度如此恭敬,心中越发得意。 贺礼已送到,太子府领队不愿在多留,随意说了一句,便带着队伍离开了。 “苏先生,我们也要回去复命了,先行告辞了。” 江叔看着眼前少年郎,脸上带着笑容,态度和善道。 “江叔请慢走。”苏白上前相送道。 江叔点头回应,目光看向一旁的明珠郡主,笑道,“郡主,要和老奴一起回去吗?” “嘻嘻,我再呆会儿,江叔你先回去吧。”明珠郡主摇头,嘻嘻笑道。 江叔闻言,无奈一笑,这丫头真是太爱玩了。 第42章 厚礼 苏府,太子府和七王府的送礼队伍相继离开,府中终于安静下来。 苏白看着院中的一箱箱礼物,有些头大。 是要找些仆从来了,不然,非要累死他和小鲤鱼不可。 一旁,明珠郡主围着几个大箱子转来转去,眸中尽是好奇。 “想看就打开,这一会又客气起来了。” 苏白看出明珠郡主的心思,没好气道。 “我就是想看看父王都送了什么?” 得到主人允许,明珠郡主嘻嘻一笑,打开眼前最大的一个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入眼,箱中没有任何金银玉器,更没有什么奇珍异宝,有的只是一卷卷字画,不奢华,却也不寒酸。 明珠郡主面露狐疑之色,拿出一卷字画打开,眸中闪过惊讶。 放下手中的字画,明珠郡主又拿出一卷字画,打开看过后,眸中越发震惊。 苏白上前,看过明珠郡主手中的字画,也不禁咋舌。 书圣柳公的笔墨,七王还真是舍得。 “大坏蛋,你真的发财了。” 明珠郡主满脸羡慕之色,道。 这些字画,都是父王心爱之物,没想到父王会舍得将它们送出。 苏白一一看过箱子中的书画,脸上露出无奈之色,道,“又不能拿出去卖掉,还不如送银子呢!” “真不识货!” 明珠郡主恨不得上去踹上一脚,忿忿道,“这里随便一幅书画都价值千金以上,你居然还嫌弃!” “不敢、不敢。” 苏白将一幅幅字画放入箱子中,笑道,“我还不是沾了郡主的光,不然王爷怎会送这么贵重的贺礼前来。” “这还差不多,知道沾本郡主的光就好。” 明珠郡主小脑袋一扬,骄傲道。 “来,我们可爱的郡主,能不能帮忙把这些箱子都搬进正堂。”苏白微笑道。 “啊。” 明珠郡主看着地上大大小小十多个箱子,顿时小脸一苦,道,“我搬不动。” 苏白轻笑,道,“开玩笑的,你先和小鲤鱼玩,我把这些箱子搬进去。” 说完,苏白没有再多耽搁,一手拽起一个大箱子朝着前方正堂走去。 学武多年,苏白不说实力如何,力气倒是涨了不少。 “苏白,我想和小鲤鱼出去买东西。” 院中,明珠郡主看着一趟又一趟搬东西的苏白,开口道。 “去吧,早点回来。” 苏白又将两个大箱子搬入了正堂,提醒道。 “知道啦。” 明珠郡主应了一声,拉着小鲤鱼朝府外跑去。 苏白看着离开的两人,无奈笑了笑,这俩丫头。 洛阳城中,明珠郡主拉着小鲤鱼到处乱逛,相处两个月时间,两人关系好的连苏白都要嫉妒。 一个胭脂摊位前,明珠郡主拉着小鲤鱼走来,拿起几盒胭脂水粉看了看,开口道,“小鲤鱼,你挑一盒。” 小鲤鱼看着水粉盒精美的外表,赶忙摇了摇头,小声道,“好贵的。” “苏白那个大坏蛋刚收了那么多名贵字画,你不用给他省银子。”明珠郡主娇声道。 小鲤鱼依旧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要了,我有水粉的。” 明珠郡主看着眼前傻丫头,有点心疼,苏白那个大坏蛋平时指不定怎么欺负小鲤鱼呢。 “老板娘,这些我都要了。” 明珠郡主指着摊位上的胭脂水粉,娇声道。 摊位后,妇人闻言,面露喜色,道,“好,我给姑娘包起来。” “郡主,怎么要这么多?” 小鲤鱼拉了拉明珠郡主的手臂,轻声道。 “送你呀。” 明珠郡主理所当然道,“苏白那个大坏蛋太小气了,我们不花他的银子,哼。” 苏府中,正在搬运贺礼的苏白狠狠打了两个喷嚏,不禁放下箱子,揉了揉鼻子,面露疑色。 难道感染风寒了,这天气也不算冷啊。 “苏先生。” 就在这时,府外,一道憨厚的声音响起,传入府中。 正堂中,苏白听到,转身看向外面。 季川? “自己进来!” 苏白喊了一句,应道。 苏府前,季川闻言,立刻朝着府中走去。 “来的正好,帮忙搬东西。” 苏白走出正堂,看着眼前的大块头,说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35节 那两个小丫头身娇体贵,他不敢用,这个大块头,他总能使唤使唤了。 季川听到苏白的招呼,憨笑着点了点头,上前帮忙搬箱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苏白站在一旁监督,问道。 “祖父让我帮先生搬家,我在学宫没有找到先生,便过来了。”季川一手拎起一个大箱子,说道。 “季先生?” 苏白问道,“季先生回太学了吗?” “今天去了。” 季川将两个大箱子拎到正堂发了下来,回答道。 苏白点头,道,“帮我向季先生请两天假,待我把这里收拾好,便回太学。” “祖父说了,让先生安心忙府中之事便可,太学那里不必着急。”季川传话道。 苏白微微颔首,道,“我教你的靠山震学得怎么样了?” 季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道,“学会了,只是,还无法做到先生所说的那般成为身体本能。” 苏白皱眉,道,“先不搬了,来,我检查一下。” 说完,苏白迈步走向府中的空旷之地,平静道,“全力攻过来。” 季川闻言,神色凝重下来,点了点头,道,“请先生指教!” 话声落,季川脚下一踏,身子如蛮牛一般冲出。 苏白凝眸,身体侧过,避开季川攻势,抬手抓住其后肩,一脚踹了上去。 季川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你个笨蛋,说过你多少次了,出招力有十分,最少要保留一分,你这么大的块头,本来反应就不如别人快,更要懂得利用自己的力量优势去掩盖自己的劣势。” 苏白瞪着眼前大块头,恨不得再上前踹上一脚,恨铁不成钢道。 季川羞愧地摸着后脑,道,“知道了,先生。” “再来!” 苏白神色严肃道,“这次换我进攻。” “请先生指教。” 季川摆好防守的姿势,态度认真道。 然而,季川姿势刚摆好,话都还没有说完,苏白已经冲到身前,一把抓住季川的手臂,身形停下,反向一扣,动其重心。 季川身体前倾,失去重心的一刻,苏白直接以肩膀靠了上去。 砰的一声,季川脚下连退,又一次被撞飞出去。 第43章 良苦用心 苏府外,夕阳将落时,明珠郡主、小鲤鱼两个小丫头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多的几乎快要拿不下。 “苏白,快来帮忙!” 两人刚走到府门前,明珠郡主便着急喊了起来。 府院内,苏白见状,吓了一跳。 这两个丫头是买了多少东西。 一堆大包小包中,明珠郡主歪着小脑袋,待看到季川后,面露惊讶道,“大块头你也在呀。” “祖父让我过来帮忙。”季川憨笑应道。 明珠郡主目光扫过两人,狐疑道,“你们又在打架?” “先生在指点我武学。”季川点头道。 明珠郡主撇了撇嘴,道,“他就是在欺负你。” 苏白上前,帮小鲤鱼怀中的东西接下,直接无视某位当面说他坏话的丫头。 “苏白,你个大坏蛋!快来帮我拿点!”明珠郡主见状,生气喊道。 “谁在说话?” 苏白左右环视,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问道。 “啊!” 明珠郡主气的直想打人,却是怀中抱着一堆东西,空不出手来。 这时,季川很没有眼色地走上前,咧嘴笑道,“郡主,我来帮你拿吧。” 苏白一看,眼皮直跳,这个傻子。 果然,明珠郡主看到季川走来,眸子一亮,将怀里的东西全都塞给了眼前大块头。 “苏白,我和你拼了!” 腾出手来的明珠郡主立刻像发怒的小老虎一般扑了上去,对着嘴欠的某人又抓又咬。 “嘶。” 苏白手中抱着一堆东西,腾不出手来,顿时被明珠郡主一顿胖揍。 后面,小鲤鱼捂着嘴直笑,两不相帮。 公子吵架的功夫,郡主比不上,不过,郡主咬人的功夫,公子可差远了。 不一会,府院中,受尽欺辱的苏白终于不敢再嘴硬,开口求饶,“郡主殿下,我错了,嘴下留情。” “哼!” 明珠郡主冷哼一声,松开了嘴,扬起小脑袋,享受胜利的时刻。 苏白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牙印,不禁面露苦笑,这丫头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季川!” 苏白想起了某个罪魁祸首,咬牙切齿道,“把东西送进去,然后继续较量!” 季川身子一颤,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寒意。 “不许欺负季川!” 明珠郡主白了眼前人一眼,娇声道。 “不欺负。” 苏白咬牙切齿道,“只是教他学武而已,我会很小心,不会伤到他的。” 说话间,苏白走入正堂,将手中东西都放了后,直接走了出去。 一旁,季川也将东西都放下,跟着来到院中,看着眼前先生,傻呵呵地笑。 “来,继续!” 苏白调整好心态,脸上尽量露出和善的笑容,却是皮笑肉不笑道。 “请先生指教!”季川态度恭敬道。 苏白脸上笑容消失,一步踏出,身子冲出。 季川神色凝下,不闪不避,凭借力量优势,正面硬撼。 力量相差巨大,苏白没有硬碰,脚步踏转,避开季川攻势,借力卸力。 拳势落空,季川立刻站稳脚跟,不给前者借力反击的机会。 “哦?” 苏白有感,面露异色,终于开窍了吗? 卸力失败,苏白身子双手拽过季川的手臂,立刻朝着后方反向发力,再次动其重心。 季川脚下退出半步,重心勉强稳下,知晓自己战斗经验不足,不敢再拖延,直接正面撞了上去。 苏白眸子一亮,不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战斗最为关键便是认清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方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 这个道理,他用了整整接近十年才领悟,流过的汗和血,何止季川千倍百倍。 苏白身子自动反应,刚要准备避开季川攻势,出手反击时,却是强行压下身体的本能反应,硬抗了季川一记靠山震。 怦然一声,季川身子滑出丈余,巨大的力量下,左边半身一震酸麻。 十步距离,苏白停下身形,目光看着眼前大块头,开口道,“不错,有进步。” 前方,季川愣愣地站在那里,没有想到自己能将先生打败。 不远处,明珠郡主和小鲤鱼也怔住了,谁都没有想到结果是这样。 苏白竟然输了? 明珠郡主回过神,面露惊讶,一个多月来,苏白和季川每一次交手,结局都是季川惨败,毫无还手的机会。 府院中,季川傻站了许久,终于回过神,咧嘴傻笑起来。 赢了。 十步外,苏白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这大块头力气还真是惊人。 要不是他还有点武学底子,非让这大块头撞废了不可。 “回去好好练,过几天,我会到藏经塔三楼给你找一部合适的武学功法。”苏白看着眼前傻笑的大块头,说道。 说起来,季川这小子也挺惨,季先生不懂武学,为人又古板刚正,从来不会去求人,放着藏经塔,却无法给这小子挑出一部像模像样的功法。 “多谢先生。”季川闻言,憨厚的脸上露出喜色,恭敬道。 “举手之劳。” 苏白挥了挥手,毫不客气道,“行了,赶紧回去吧。”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36节 季川傻笑一声,听话离去。 “苏白,你刚才真输了呀?” 季川离开,明珠郡主上前,满是疑惑道。 不应该啊,前两天苏白还打的那大块头毫无还手之力呢。 “我让他,我怎么可能输。” 苏白故作高深道,“我这是在给他信心,知道吗?作为先生,用心良苦啊!” “切!” 看到前者这个样子,明珠郡主立刻面露鄙夷之色,刚才的那点疑惑也消失不见。 “不信算了。” 苏白笑了笑,道,“赶紧回去吧,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 明珠郡主看了看西边快要落尽的夕阳,吐了吐小舌头,道,“我走了,明天来找小鲤鱼玩。” 说完,明珠郡主没有再多耽搁,心情不错地离去。 “公子,疼吗,刚才你明明能躲开的。” 两人都离开,小鲤鱼这才上前,眸中有着不忍之色,道。 “我没事。” 苏白面露微笑道,“也就骗不过你这丫头,季川初学武道,不能一味严厉,适当的时候给他一些自信,能让他今后更快的成长。” 小鲤鱼沉默,脸色少有的认真起来,轻声道,“公子,下次不许了。” 苏白一怔,旋即回过神,轻轻点头道,“知道了。” 第44章 门庭若市 苏府,当天晚上,苏白和小鲤鱼将正堂的东西搬到后院之后,就开始整理后院和卧房,两人一直忙到将近子时,待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累得几乎已不会动弹。 卧房中,苏白和小鲤鱼衣不解带地瘫在床上沉沉睡去,一觉睡到天色大亮。 “大司农府送来贺礼,祝贺苏先生乔迁新居。” 旭日东升,晨曦洒落大地,苏府外,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吵醒了后院中的两人。 小鲤鱼迷迷糊糊醒来,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呆呆地坐在那里。 “谁啊,大早晨就扰人清梦!” 一旁,苏白被吵醒后,心情极度恶劣,不爽道。 “好像是前来送贺礼的。” 小鲤鱼渐渐回过神,也顾不得去想为啥和公子睡在了一起,赶忙下床为公子准备洗漱的清水。 不一会儿,小鲤鱼端着清水进屋,上前拉起还坐在床上的苏白,催促道,“公子快一点儿,客人还在府外等着呢。” “让他们等着吧。”苏白不情不愿起身,没好气道。 “不行呀,不能让客人等急了。” 小鲤鱼拽着自家公子,帮忙整理衣服,洗漱擦脸。 苏白困的不愿动弹,极其慵懒地站在那里,任由小鲤鱼摆弄,一动不动。 “大司农府送来贺礼,祝贺苏先生乔迁新居。” 苏府大门久久不开,府外,送礼队伍最前方,领队再度开口,高声喊道。 话声方落,苏府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映入众人眼帘的一位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女,亭亭玉立,含苞欲放。 小鲤鱼身后,苏白走出,看着前方送礼队伍,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行礼道,“贵客到来,有失远迎,快府中请。” “苏先生客气。” 府外,大司农府的管家回礼,招呼了一声后面的队伍,抬着贺礼朝府中走去。 府中,送礼的队伍将贺礼方向,大司农府的管家看着眼前还未至弱冠便已受封国士的少年郎,神色认真道,“苏先生,我家大人尚在河津赈灾未归,这些贺礼是我家老夫人替大人送于先生,祝贺先生乔迁新居。” “老夫人真是太客气了。” 苏白微笑道,“还请代我向老夫人问好,改日苏白定亲自登门道谢。” “苏先生的话,老奴一定会带到。” 说完,大司农府管家再度一礼,说道,“老奴还要回府复命,就不多叨扰了,先行告辞。” “慢走。” 苏白也没有多留,上前相送,道。 大司农府管家颔首,带着送礼的队伍离去。 苏白送到府外,目视着大司农府的队伍远去。 这齐家老夫人反应倒是不慢,前脚七王府的贺礼送至,后脚大司农府的贺礼便送来了。 难怪齐镜能成为七王的左膀右臂,这齐家的老夫人功不可没。 苏白回府,看着院中的贺礼,也没有打开,拎起一个箱子,走向正堂。 “庆元侯府送来贺礼,祝贺苏先生乔迁新居。” 就在这时,苏府外,高喝声再度响起,传入府中。 苏白闻言,神色一怔,放下拎起的大箱子,面露古怪之色。 又来一个,这次换太子阵营的了,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炙手可热? “小鲤鱼,走了,继续去迎接贵客。” 苏白看向身旁的丫头,说了一句,旋即迈步朝府外走去。 小鲤鱼点头,跟了上去。 苏府外,庆元侯府的送礼队伍静静等候,不敢失礼。 苏白和小鲤鱼走来,将庆元侯府的一行人迎入府中。 贺礼送至,简单的寒暄后,庆元侯府众人离去,同样没有久留。 苏白看着院中又摆满的贺礼,不禁面露苦笑,是该尽快找些下人了。 “苏白!” 正当苏白看着一院子的贺礼发愁时,苏府外,明珠郡主开开心心跑来,待看到院中的景象后,神色一怔。 “又是谁送的呀?” 明珠郡主回过神,一脸疑惑地走入府中,问道。 “大司农府和庆元侯府。”苏白回答道。 “来的真快。” 明珠郡主撇了撇嘴,没了兴趣,跑到小鲤鱼身前,小声道,“我们出去玩呀。” 小鲤鱼面露为难之色,目光看向自家公子。 “去吧,对了。” 苏白走到正堂,拎出一包银子,塞给了眼前小丫头,道,“花完。” 小鲤鱼疑惑地打开包裹,待看到里面白花花地好几锭银子后,神色一怔。 “公子,这。”小鲤鱼抬起头,惊讶道。 “不管买什么,花完就行,一文也不许留,明白吗?”苏白叮嘱道。 “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小鲤鱼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一旁,明珠郡主一把抓住装银子的包裹,面露喜色,开心道,“苏白大坏蛋,你终于大方一次了。” 苏白从明珠郡主手中拿回包裹,交给了小鲤鱼,道,“你这么有钱,就别抢我家小鲤鱼的了。” “小气。”明珠郡主不满地撅起嘴,说道。 “快去吧,花完再回来。”苏白笑道。 “嗯。” 小鲤鱼乖巧地应了一声,和明珠郡主一起开开心心地出了府去。 两个小丫头出府,苏白又开始搬箱子,收拾院子, “真是公子的身子,奴才的命。” 苏白搬过一趟又一趟,总算差不多搬完,坐在一个大箱子上准备休息一会时,府外,一道响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宗正大人送来贺礼,祝贺苏先生乔迁新居。” “又来!” 苏白身子一颤,顿时头大。 宗正不是皇室的头头吗,怎么也过来凑热闹了。 贵客到来,不能怠慢,苏白站起身来,迈步朝府外走去。 苏府外,宗正府的送礼队伍静静等候,苏白上前,一脸笑容迎接来客。 “太常大人送来贺礼,祝贺苏先生乔迁新居。” 宗正府的人刚走没多久,太常府的送礼队伍随后便到,接着又是大鸿胪府、光禄勋府,苏白来来回回,迎接了一波又一波客人,笑的脸都快僵住了。 终于,日落之时,苏府前方才清净下来,苏白坐在院中的一个箱子上,看着满院的贺礼,面露苦笑。 就在苏府成为整个洛阳皇城的焦点时,西边,一骑西来,从河津之地日夜兼程赶至洛阳。 将军骑马奔入皇城,马都没下。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37节 街道上,行人纷纷闪避,面露惊慌之色。 皇宫前,将军下马,手持密报,急忙朝着皇宫走去。 第45章 急报 御书房,掌灯太监点上烛火,昏暗的房间顿时亮了起来。 正在批阅奏章的陈帝眉头轻皱,旋即渐渐松开。 一旁,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公公静静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刘允,少年入宫,在皇宫当值了整整三十年,任劳任怨,深的陈帝信任。 陈帝身边,三十年来换过的贴身太监不在少数,唯有刘允,最得圣心。 原因只有一个,刘允不争。 若苏白在此,定然能认出刘允的模样,正是当日前去太学宫宣旨的公公。 不过,在苏白面前面慈心善的刘允,回到陈帝身边后,却是严肃了许多,脸上少有笑容。 “陛下,赵将军求见,说是有急奏。” 此时,御书房外,一个小太监的声音,语气恭敬道。 御书房中,陈帝抬起头,平静道,“宣。” “是!” 小太监领命,转身离去。 不多时,御书房外,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吉快步走至,恭敬道,“陛下!” “进来!” 御书房中,陈帝的声音传出,说道。 “谢陛下。” 赵吉走入御书房,看着前方陈帝,跪地行礼,语气有些急切道,“陛下,河津急报,平城的赈灾之粮出现问题,百姓暴动,局势大乱。” “什么!” 陈帝闻言,面露惊色,拍案而起,怒道,“齐镜干什么吃的,赈灾粮和赈灾之法都给了他,就是头猪,也该将事办成了。” 前方,赵吉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捧着奏章,身子瑟瑟发抖。 御书房中,陈帝一脸铁青,双手攥的发白。 刘允上前,将赵将军手中的奏章接过,然后走回陈帝身边,开口道,“陛下息怒,先看看奏章上怎么说吧。” 陈帝冷哼一声,坐在那里,拿起奏章仔细看了起来。 渐渐地,陈帝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在看完奏章后,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将身旁的茶杯直接扔了出去。 “废物!” 陈帝怒声喝道,“回去告诉齐镜,若是解决不了平城的暴乱,就让他提头回来!” 赵吉赶忙领命,起身匆匆离去,不敢多留片刻。 赵将军离开后,陈帝脸色逐渐沉下,开口道,“刘允,说说你对齐镜的看法。” “奴才不敢。”刘允赶忙躬下身子,低头道。 “你这条老狗,尽言无妨,朕恕你无罪。”陈帝沉声道。 “谢陛下恩典。” 刘允抬起头,恭敬道,“齐大人生性谨慎,做事滴水不漏,在朝中颇有威望,深得七王殿下的信任。” “生性谨慎,颇有威望?” 陈帝冷哼一声,道,“你倒是会给他脸上贴金,你不如说他胆小如鼠,好大喜功更为合适。” 刘允低下头,没有再多说。 “你看看这篇奏章,然后说说你的想法。” 陈帝将手中奏章丢到一旁,冷声道。 刘允闻言,双手拿起奏章,迅速看了一遍,又将奏章放了下来。 “如何,看出其中的蹊跷了吗?”陈帝淡淡道。 “老奴愚钝。”刘允神态谦恭道。 陈帝冷笑,道,“你不是愚钝,你是不敢说。” 刘允身子躬的越深,不敢表态。 “朝野上下都知道七王与太子不和,齐镜又是七王的人,此次平城的赈灾之粮无缘无故被人动了手脚,背后下手之人,太子难脱嫌疑。”陈帝冷声道。 刘允听过,面露惶恐,赶忙跪下,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定然不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陛下明察。” “朕也没有说此事一定是太子所为,起来吧。”陈帝淡淡道。 刘允起身,脸上依旧有着惶恐之色。 此事太大了,若真的查出是太子所为,恐怕就算陛下也保不住太子了。 “陛下,平城之事不可不查,齐大人需要处理赈灾之事,分身乏术,是否要派人前去协助?”刘允提议道。 陈帝沉默,许久,开口道,“让太子亲自去镇压叛乱,你觉得如何?” 刘允闻言,眸中异色闪过,恭敬道,“以太子殿下的才能,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陈帝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看着眼前的奏章,眸子微微眯起。 太子,莫要让朕失望啊! 与此同时,苏府,苏白看着安静下来的府邸,轻轻松了一口气。 小鲤鱼看着正堂中的一堆贺礼,俏丽的小脸有些愁容。 太多了,今天可能搬不完了。 “小鲤鱼。” 苏白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丫头,开口唤道。 “怎么了,公子?”小鲤鱼走上前,不解道。 “你去换身男装,跟我出去一趟。”苏白微笑道。 “嗯。” 小鲤鱼乖巧地应了一声,旋即朝着后院跑去。 不多时,小鲤鱼换了一身男装,跑了回来,俏生生地站在正堂中,开口道,“换好了。” 苏白笑了笑,道,“走了。” 两人出府,一路朝着伊河走去。 黑夜降临,洛阳城的街道上也安静下来,苏白和小鲤鱼并肩前行,难得的清净片刻。 离开渭城来到洛阳,这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如今想想,让人唏嘘。 从偶遇燕国长公主燕采薇开始,到河津洪灾,他和小鲤鱼数次差点性命不保,能活着来到洛阳皇城,着实不易。 他来洛阳,目的只有一个,揭开当初皇宫大火的真相,为柱国府平冤昭雪。 只是,现在的陈国,已不是当年那个君明臣清的陈国,如今朝中,陈帝病入膏肓,有心无力,七王和太子为了权利争斗不休,在这种局面下,想要为柱国府平反,难如登天。 不过,凡事有利便有弊,七王和太子的争斗,对他来说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可以趁此机会暗中壮大自己的力量。 伊水前,苏白带着小鲤鱼走来,夜晚降临,伊河周围的烟花柳巷都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苏公子。” 莳花苑外,数位衣着暴露,身段妖娆的妙龄女子看到苏白,全都扑上前来,恨不得将自己的身子都贴上去。 苏白吓了一跳,赶忙后退。 一旁,小鲤鱼也吓呆了,目光看着前方几位热情过度的漂亮姐姐,小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 “苏公子,外边天凉,快进来。” 几位女子中,一位容貌十分出众的妙龄女子反应过来,立刻上前,白皙的双臂抱住苏白,火热的娇躯直接贴了过来,连拖带拽地朝莳花苑内走去。 第46章 赎身 伊水河畔,烟花柳巷,夜晚到来后,灯火初上,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莳花苑前,苏白被一位容貌和身材都十分出众的女子直接拽走,看得身后的小鲤鱼都呆住了。 一旁,几位女子看到摇钱树被姐妹拽走,面露不甘,目光这时注意到眼前的小鲤鱼,脸上再度露出明媚的笑容,快步上前。 终于,小鲤鱼也被拽入了莳花苑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莳花苑内,宾客满座,高台上,歌舞升平,一位位起舞的女子衣着轻纱,身子曼妙,看着下方宾客热血沸腾。 苏白被按在桌前,软玉温香在怀,一杯一杯水酒入腹,身子都开始热了起来。 不能再喝了! 苏白感受到身子已开始发热,神色一震,伸出手,态度坚决地拒绝送到嘴边的水酒。 “不能再……”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苏白嘴中,一杯水酒又被灌了进去,堵住了剩下的半句话。 “我找秦……” 苏白好不容易咽下了嘴里的酒,刚要再说话,又是一杯水酒灌入口中,堵住了后面半句话。 一旁,小鲤鱼何时见过这种阵仗,被眼前地景象吓得回不过神来。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38节 “哟,这不是苏公子吗,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这时,不远处,莳花苑的老鸨花姑注意到这边的苏白,眼睛一亮,立刻走了过来。 这位苏公子可是位金主,上一次来豪掷千金,她可都看在眼里。 “花姑。” 苏白身边,一位位身姿妖娆的姑娘起身,巧笑连连道。 “你们都陪好苏公子,苏公子可有钟意的姑娘,我替公子叫下来。”花姑满脸笑容道。 苏白看着眼前风韵犹存的妇人,笑道,“我找怜儿姑娘。” “怜儿?” 花姑一怔,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笑道,“怜儿姑娘身体有些不舒服,苏公子不如换个姑娘?” “不舒服?” 苏白闻言,眸中闪过异色,道,“她怎么了?” 花姑面露为难之色,支支吾吾道,“怜儿……她没怎么,就是身子有些不适。” 苏白看着眼前妇人不自然的神情,眉头轻皱,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带我去见她。” “苏公子。” 花姑赶忙追了上去,道,“怜儿她真的身体不适,公子不如改日再来找她。” 后面,小鲤鱼看到自家公子上楼,立刻挣脱了身边几位姑娘,小跑跟了上去。 二楼,秦怜儿的房间前,苏白推门而入,连门都没敲。 花姑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房间中,秦怜儿正坐在梳妆台前,听到房门被推开后,立刻慌张地捂住右边半面脸。 苏白走入,看到秦怜儿的反应,又看到梳妆台上的药膏,神色沉下,道,“挡什么,把手放下来。” 秦怜儿身子一颤,右手颤颤巍巍放了下来。 但见秦怜儿脸上,一个十分清晰的巴掌印映入三人眼中,如此刺眼,几乎半张脸都红肿起来。 后方,跟过来的小鲤鱼面露不忍,下意识避开目光。 苏白走上前,站在秦怜儿身边,目光看向一旁的花姑,神色变得异常平静,淡淡道,“谁打的?” “这……” 花姑神色越发为难,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再问一次,谁打的?” 苏白再度开口问道,这一次,语气冷了许多,眸中冷光跳动,让人不寒而栗。 花姑身子一颤,道,“是,是长孙大人家的少夫人。” “长孙炯?” 苏白闻言,眸子微微眯起,原来是那个老匹夫,真是冤家路窄。 当初柱国府与长孙府便一直不和,柱国府的冤案背后,隐约有着长孙炯的影子。 如今,长孙炯身为御史大夫,官居一品,权势不小,是太子和七王着重拉拢的对象。 不过,至今为止,长孙炯似乎也没有投靠任何一方,始终保持中立。 “苏公子,此事牵扯到长孙府,绝不能声张,还望公子能够体谅。”花姑看着眼前少年,恭敬道。 苏白收回心神,平静道,“我明白该什么做,我这次来是为怜儿姑娘赎身的,开个价钱吧。” 秦怜儿闻言,身子再度一颤,目光看着身前少年,不敢相信前者所言。 花姑也被苏白的话震惊到,目光看向秦怜儿,片刻后神色恢复如初,赔笑道,“苏公子,这太突然了,可否让我考虑考虑?” 苏白走到一旁的桌子前坐下,平静道,“可以,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我就在这里等着。” “这。” 花姑脸上越发为难,想了想,点头道,“苏公子请稍等,怜儿,你照顾好苏公子,切勿怠慢。” “是,怜儿明白。”秦怜儿回过神,盈盈一礼,应道。 花姑一脸心事地匆匆离去,房间中,苏白坐在桌前,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静静喝了起来。 小鲤鱼、秦怜儿紧张地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小鲤鱼是被眼前的气氛吓的,秦怜儿则是因为苏白刚才的话,又遭逢祸事,下意识觉得心里有愧。 “说吧,怎么回事?” 苏白一边喝茶,一边平静地问道。 秦怜儿低下头,眸中闪过泪光,道,“长孙大人家的少夫人说我勾引她家夫君,所以带人前来闹事,公子,怜儿真的没有勾引别人,真的没有。” “长孙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倒是娶了个厉害夫人。” 苏白冷色一笑,道,“小鲤鱼,你先帮怜儿姑娘上药。” “嗯。” 一旁,小鲤鱼轻轻点头,上前拿过梳妆台上的药膏,准备帮眼前女子上药。 秦怜儿心惊,看着眼前少年,下意识退后一步,道,“公子,我自己来就行。” “不用慌张,小鲤鱼是女儿身。”桌前,苏白将手中茶杯放下,淡淡道。 秦怜儿闻言,神色一怔,目光看向身前秀气的少年,面露惊讶,女儿身? 就在苏白在莳花苑等待时,相距伊水不远的一座府邸前,花姑坐着马车赶至,神色匆匆地进入府中。 府中,灯火通明,后院的一座厢房内,烛火跳动,倒映出一抹美丽的倩影。 花姑走上前,恭敬行礼道,“苑主,前两日力捧怜儿为花魁的那位苏公子要给怜儿赎身,如今正在莳花苑中等候,还请苑主指示。” 房间内,女子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三千两银子,若他拿得出来,便让他将人带走。” 第47章 长孙炯 莳花苑二楼,秦怜儿的房间中,苏白坐在桌前喝茶,耐心地等待花姑回来。 一旁,小鲤鱼小心翼翼地给秦怜儿抹药,生怕弄痛了眼前女子。 长孙府的少夫人下手不轻,秦怜儿脸上的巴掌印十分清晰,几乎都渗出了血丝。 小鲤鱼心性善良,看着眼前女子脸上的巴掌印,眸中尽是不忍。 桌前,苏白喝了一杯又一杯茶水,安静不语。 秦怜儿是月婵教导出来的,也可以说是他的人,这次受了委屈,他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于公于私,此事都不能如此不了了之。 否则,今后谁还愿意死心塌地为他效力。 长孙炯,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这个老匹夫是否还如当年那般满腹害人的诡计。 扳倒了柱国府这个对手,恐怕他连睡觉都会笑醒吧。 苏白手中,酒杯砰一声碎裂,茶水飞溅,洒落满地。 小鲤鱼听到一旁的动静,转过头,待看到自家公子手中滴落的鲜血后,小脸一变,急忙上前。 “公子,你流血了。” 小鲤鱼抓住眼前公子的手,焦急道。 苏白回过神,松开紧握的手,茶杯碎片掉落地上,鲜血也随之点点落下。 前方,秦怜儿脸上也露出惊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 苏白看着眼前丫头,微笑道。 小鲤鱼眸中萦出泪水,急的都快哭了起来。 “我这里有药。” 秦怜儿反应过来,立刻走在一旁的小木柜中找出金疮药,送到了小鲤鱼面前。 小鲤鱼拿过金疮药,立刻给自家公子敷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这时,房间外,敲门声响起,花姑的声音传入,道,“苏公子,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桌前,苏白开口,平静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花姑走入其中,待看到桌前破碎的茶杯和点点鲜血后,神色微变,道,“苏公子,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打碎了茶杯而已,没什么事。” 苏白起身,神色平静道,“怎么样,怜儿的事情,考虑好了吗?” 花姑脸上露出笑容,道,“苏公子,您也知道怜儿是我莳花苑的花魁,一直以来有不少达官贵人想要将怜儿娶回府中,我都没有同意。” 苏白听的不耐烦,直接打断了前者的话,道,“花姑,你直接说多少银子吧。” “三千两。”花姑笑容满面道。 秦怜儿闻言,神色一惊,这么多? “还算公道。” 苏白却是没有说什么,拿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平静道,“将怜儿姑娘的卖身契拿来吧。” “好,好。” 花姑接过银票,脸上的脂粉笑得都快掉了下来,从怀中拿出一张卖身契,递了过去。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39节 苏白将卖身契打开,看了一眼,随手递给了身旁的秦怜儿,开口道,“看一看,是不是这个?” 秦怜儿看过,眸中激动之色难掩,点头道,“是它,多谢公子。” “没其他的事,那就走吧。” 苏白淡淡说了一句,没再多留,迈步朝着房间外走去。 小鲤鱼立刻跟上,寸步不离。 “花姑,我走了。” 秦怜儿朝花姑行了一礼,旋即快步跟了上去。 苏白带着两人离开莳花苑,回苏府的路上,经过了一座安静的府邸时,步子稍顿。 府邸前,高挂两个大红灯笼,灯笼上,贴着奇异的图案,十分模式。 “人,我带走了。” 苏白平静说了一句,旋即继续朝前走去。 后面,小鲤鱼和秦怜儿面露不解,谁都不知道公子在和谁说话。 府邸内,后院的厢房中,女子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安静的一夜,再无波澜,苏白带着两人回到苏府,便回了自己房间。 府中的事,苏白都交给了小鲤鱼来管,包括秦怜儿的住处。 小鲤鱼心善,并没有因为秦怜儿的到来而心生嫉妒,反而给秦怜儿安排了一个最大的厢房。 “怜儿姐姐,我和公子也是刚搬来几天,这里简陋了点,还望怜儿姐姐不要嫌弃。” 厢房中,小鲤鱼一边帮忙收拾房间,一边歉意地说道。 “已经很好了。” 秦怜儿轻轻摇头,微笑道,“小鲤鱼,这里我自己收拾就行,你快回去休息吧。” “那怜儿姐姐也早点休息。” 小鲤鱼看了看房间中已没什么可收拾的,便不再打扰,笑着说了一句,转身离开厢房,轻轻地将房门关上。 房间中,秦怜儿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便是她的家,而苏公子,便是她的所有。 秦怜儿走到桌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右手抬起,抚着脸上的巴掌印,美丽的眸子微微黯下。 不平静地一夜,渐渐过去,翌日,天还未亮,皇城中,车辇隆隆,朝廷重臣坐上马车,朝着皇宫赶去。 陈帝勤勉,自登基以来,几乎每日都要早朝,帝王如此,朝臣也只能上行下效。 陈国皇宫,奉天殿中,百官依次进入,跪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内,百官朝圣,恢宏场面,震撼人心。 龙椅上,陈帝看着下方众臣,平静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手持笏板,恭敬地站在那里。 “刘允,把河津送来的急报给大家看看。”陈帝开口,神色冷漠道。 “是!” 陈帝身边,刘允拿着赵吉送来的急报,走下大殿,交给朝中众臣传阅。 文臣之首,长孙炯看过河津的急报,传给了后边的朝臣,眸子半眯,老神在在,丝毫没有表态的意思。 殿内,众臣看过急报后,也都沉默下来,尤其是七王一派,更是面露紧张之色。 齐镜竟会犯这种大错,当真不应该。 反观太子一派,心中虽是喜悦异常,却不敢表现在脸上,面带沉色,似是在为河津之变而痛心。 “各位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龙椅上,陈帝看着下方众臣,神色冷漠道,“长孙炯,你先说吧。” 文臣之首,长孙炯从入定中睁开眼睛,弓着身,低着头出列,神态恭敬道,“回禀陛下,臣以为,齐镜身为钦差大臣,因监管不利,导致赈灾之粮出现状况,有罪!” 第48章 双王交锋 奉天殿,长孙炯一言,整座大殿都安静下来。 齐镜有罪,在场众臣都知道,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说来,原因很简单,齐镜是七王的人。 所以,长孙炯之言,让朝中众臣心神皆是震撼,面露紧张之色。 龙椅上,陈帝一脸沉色,目光看着下方众臣,一言不发。 众臣前,七王眸子微微眯起,神色冷下。 长孙炯当真是一只老狐狸,见风使舵的速度,比任何人都要快。 “陛下,长孙大人所言不错,齐镜身为钦差大臣,未能保护好赈灾之粮,导致灾民暴乱,实属失职,不处置不足以平民愤,还望陛下明察。” 这时,太子陈文恭身后,庆元侯走出,神色愤慨,义正言辞道。 太子闻言,嘴角微弯,片刻后,恢复如初。 七王和太子的反应,大殿之上,陈帝全都看在眼中,却是没有表态。 “陛下,朝廷拨发的赈灾之粮无缘无故出现问题,定然有人暗中设计陷害,齐镜虽然失察之错,但是,自齐镜前去河津之后,灾情得到极大的缓解,功不可没,而且如今平城暴乱,正是需要用人之际,还望陛下能给齐镜一次机会,让其戴罪立功。” 情况不利,七王亲自走出,目视龙椅上的陈帝,据理力争道。 “有功要赏,有过也要罚,皇叔,齐镜犯下如此大错,已不是戴罪立功能够解决。” 太子陈文恭也走了出来,神色沉重道,“赈灾之事,关系到整个河津之地的稳定,苏先生献策,已将赈灾之法详尽道明,纵然如此,齐镜还是辜负了朝廷的重托,失察失职责,导致平城暴乱,请问皇叔,这样的愚臣,朝廷又如何敢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太子殿下所言,未免有些过了。” 七王移过目光,看着一旁的太子,平静道,“齐镜在朝为官三十载,一向克己奉公,任劳任怨,太子殿下一句愚臣,恐怕会寒了这些一心为朝廷效力的忠臣之心,而且,苏先生的赈灾之法虽好,但是再好的赈灾之法也需要人来执行,这些日子,河津之地的赈灾成果,所有人都亲眼目睹,若这样,齐大人在太子殿下的眼中还只是愚臣,那本王请问,要怎样的臣子,在太子殿下眼中才不算是愚臣,我等这些没有大功的臣子,是否也只能算是愚臣呢?” 话声落,在场众臣神色一变,谁都不敢多言。 七王,当真厉害。 一旁,太子听到七王的质问,脸色也是一沉,没有想到自己的一语之失,竟会被七王抓住,大做文章。 龙椅上,陈帝心中一叹,相较七王,太子终究稍逊一筹。 无论大局观还是手段,太子都还是太稚嫩了。 这么好的机会,却是让七王在气势上压住,着实让他有些失望。 大殿内,双王争执,在场众臣谁都不敢插话,目光看向大殿之上的陈帝,等待陈帝的抉择。 众臣瞩目,陈帝神色微沉,开口道,“太子,你的话有着重了,在赈灾之粮一事上,齐卿虽然有失察之责,但是,不足以抹灭其赈灾功绩。” 一语落,朝中众臣神色再次一变,尤其是太子一方,脸色都沉了下来。 连陛下都这么说了,显然,他们想借此机会扳倒齐镜已不可能。 “不过。” 这时,大殿上,陈帝再度开口,平静道,“赈灾之粮出事,事出蹊跷,需要有人前去查明原因,齐卿需要继续负责赈灾,分身乏术,所以,朕有意再派一人前去平城,调查赈灾之粮一事究竟是何人所为,还平城百姓一个交代。” 大殿之下,太子陈文恭回过神,毫不犹豫,立刻上前请命道,“儿臣愿意前往平城,查明赈灾之粮一事。” 一旁,七王眉头轻轻一皱,却也没有说什么。 此次能保住齐镜,已是不易,这个人选,肯定不可能再是他的人。 陈国的江山,终究还不是他陈羲之的。 殿内,七王一派的臣子也都没有出言反对,能站在这座大殿的人,都不是傻子,陛下已经给足了七王面子,没有治罪齐镜,若是他们再不识好歹,惹得龙颜大怒,届时,谁都讨不得好去。 大殿上,陈帝看着群臣的反应,眸中闪过一抹冷笑。 这些人还算识趣。 “太子如此积极为朝廷效力,朕深感欣慰,既然如此,此事便交于太子去做。” 说到这里,陈帝目光看向大殿之下的太子,神色认真道,“太子,朕限你一个月内查出赈灾之粮一事背后的真凶,不得有误。” “儿臣领旨。” 陈文恭跪地,恭敬领命道。 前去平城的人选决定,接下来的早朝变得有些例行公事,不多时,早朝结束,群臣相继离殿。 太子被陈帝留了下来,有事交代。 众臣后,七王离殿时,回首看了一眼大殿上的陈帝,片刻后,转身离去。 龙椅上,陈帝注视着七王离开的背影,眸子微微眯起。 养虎为患,当初为了制衡柱国府而扶持起来的睡猫,终究还是变成了猛虎。 “父皇。” 大殿下,陈文恭看着龙椅上的帝王,面露不解道,“不知父皇留下儿臣有何事交代?” 陈帝冷冷看了一眼下方的太子,下令遣退左右,包括一直跟在身边的贴身太监刘允。 刘允领命,没有任何迟疑,神色恭敬地退出了奉天殿。 左右遣退,大殿中,只剩下陈帝和太子两人,气氛顿时变得沉重下来。 “砰!” 就在这时,龙椅上,陈帝起身,抓过身前的茶杯,直接丢了下去,神色震怒,道,“跪下!” 陈文恭身子一震,立刻跪下身子,脸上皆是惊色。 “说,赈灾之粮是否是你派人动的手脚!”陈帝怒声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40节 陈文恭闻言,脸色一变,立刻俯首,颤抖道,“父皇明察,儿臣冤枉,儿臣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龙椅前,陈帝愤怒地看着下方太子,双手攥地发白。 “噗!” 突然,陈帝脸色涌现一抹潮红,一口鲜血喷出,身子无力地倒下。 下方,陈文恭听到动静,抬起头,旋即脸色大变,赶忙起身上前,扶过倒地的陈帝,神色焦急道,“父皇,你怎么了,太医,快传太医!” 第49章 养虎为患 寿心殿,陈帝双眼微阖,半躺在龙榻上,前方,太医跪地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章太医,父皇怎么样?” 太子陈文恭上前,神色关心道。 “陛下的身体” 章太医刚要说话,便被打断。 “退下吧。” 龙榻上,陈帝睁开双眼,淡淡道。 章太医神色一怔,旋即回过神,恭敬一礼,起身退去。 陈文恭眉头轻皱,上前道,“父皇,龙体为重。” “朕的身体朕自己最清楚。” 陈帝看着眼前太子,神色冰冷道,“赈灾之粮一事,朕不管是否你所为,此事已出,一个月内,你必须想办法给平城百姓一个交代,明白吗!” “儿臣明白。”陈文恭轻声应道。 “出去吧,朕累了。”陈帝挥手,神态疲惫道。 “儿臣告退!” 陈文恭面露复杂之色,恭敬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寿心殿外,陈文恭走出,待看到殿前等候的刘允,想了想,迈步上前,客气道,“刘公公,父皇身体不适,就劳烦公公多费心了。” 说完,陈文恭伸手,不留痕迹将一枚金叶子塞入眼前人手中,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太子殿下太客气了,尽心照顾陛下,是奴才应做之事,太子殿下尽可放心,殿下此去平城,路途遥远,殿下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刘允将金叶子收起,笑容满面道。 “多谢刘公公关心,本王记下了。” 陈文恭笑着应了一句,没有再多说,迈步离去。 寿心殿前,刘允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淡去。 “刘允!” 这时,寝殿内,陈帝的声音响起,唤道。 刘允回过神,立刻弓下身子,碎步走入殿内,恭敬道,“陛下有何吩咐?” “扶朕起来。” 龙榻上,陈帝开口道。 “是!” 刘允上前,扶着陈帝站起,面露关心道,“陛下,章太医走前刻意叮嘱老奴,要让陛下多休息,不要过度操劳。” 陈帝没有理会,迈步走到殿前,看着外面的风景,开口道,“刘允,进宫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刘允恭敬应道。 陈帝眸子微微眯起,道,“你刚进宫时,朕初登基,大权旁落,不得不起启用七王以制衡权倾朝野的柱国府,没想到一晃已经三十多年了。” 听到柱国府三个字,刘允身子一震,低下头,不敢说话。 “养虎为患啊!” 陈帝轻轻一叹,道,“刘允,你觉得太子是可造之才吗?平城之事,太多蹊跷,朕担心他无法妥善处置。” 刘允闻言,心神微震,道,“太子殿下素有贤名,一直以来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解难,此次前往平城,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你这条老狗倒是会替他说话,也不知道太子给了你多少好处。”陈帝冷笑道。 “老奴不敢,只是说出心里话而已。”刘允低着头,神色越发恭敬,道。 “罢了,朕便再相信他一次。”陈帝轻叹,转身朝着龙榻走去。 …… 洛阳皇城西南,苏府,一大早,苏白出府去,一直到了将近正午还没有回来。 府中,小鲤鱼和秦怜儿早早起来收拾府院,这两日送礼的人太多,府内已乱作一团。 日近正午时,苏府前,明珠郡主小跑过来,看到府门大开,直接走了其中。 “小鲤鱼。” 明珠郡主看着府中忙里忙外的丫头,左右看了看,不解道,“苏白呢?” “公子出去了。” 小鲤鱼转过身,看到明珠郡主,展颜一笑,道。 “出去了?” 明珠郡主面露惊讶,道,“他一个人出去做什么?” “公子没说。”小鲤鱼笑着应道。 这时,秦怜儿从后院走来,待看到院中的少女后,眸中闪过异色,觉得有些眼熟,却又记不起何时见过。 明珠郡主也注意到秦怜儿,神色一怔。 花魁,秦怜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明珠郡主拉过身边的小鲤鱼,走到一边,小声问道,“小鲤鱼,秦怜儿怎么会在府中?” “公子昨夜给怜儿姐姐赎的身,如今怜儿姐姐已经是苏府的人了。” 说完,小鲤鱼反应过来,眸中闪过疑惑,道,“郡主认识怜儿姐姐?” “说来话长。” 明珠郡主打哈哈掩饰过,脸上露出气氛之色,不满道,“好色的登徒子!小鲤鱼,你怎么不阻止苏白那个大坏蛋。” “怜儿姐姐很好的。” 小鲤鱼笑了笑,脸上露出温和之色,道,“郡主,你来。” 说话间,小鲤鱼拉过明珠郡主朝着秦怜儿面前走去。 “怜儿姐姐,这是明珠郡主,公子的好朋友。”小鲤鱼笑着介绍道。 秦怜儿闻言,神色一震,赶忙跪地行礼,道,“见过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撇了撇嘴,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压下心中的不爽,给了小鲤鱼一个面子,开口道,“起来吧。” “多谢郡主。”秦怜儿起身,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怜儿姐姐,郡主是好人,姐姐不必这么紧张。”小鲤鱼上前一步,轻声安慰道。 明珠郡主见状,伸手扶着额头,这丫头笨死了,没救了。 她娘说过,烟花之地的女人都是狐狸精,小鲤鱼这丫头居然还帮着苏白那家伙把狐狸精往府中领。 “来来来,都进来。” 就在这时,苏府外,苏白的声音响起,身后,带着几名妇人和十来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来到府中后,趾高气扬道,“从今往后,你们就是苏府的人了,银子每月准时发,吃饭管饱,苏府没有那么多规矩,不过,有两点你们给我记住,苏府之人不许内斗,否则一律赶出府去,还有,若是有外人胆敢欺负苏府的人,你们就给我使劲打,打坏了,汤药费由公子我来赔,明白吗?” “明白!” 十来个汉子咧嘴笑道。 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一阵舒爽,有钱的感觉就是好,说话都这么硬气。 府内,明珠郡主看着前方老子天下第一,彻彻底底一副暴发富模样的苏白,瞠目结舌,感觉三观都快要崩毁。 一旁,小鲤鱼掩嘴轻笑,公子又在胡闹了。 三人中,只有秦怜儿神色依旧恭敬,没有任何轻视。 她曾见识过公子的另一面,知道这位看似胡闹的公子,其实心思最为深沉。 在这暗潮汹涌的洛阳城中,又有谁的脸上敢不戴上几张面具呢。 第50章 黄牙老人 苏府,明珠郡主看着院中一群不知来历的汉子,回过神后,立刻上前拽过苏白。 “这些人都是从哪找来的?”明珠郡主不解道。 “在街上吆喝来的,怎么样,厉害吧!”苏白得意洋洋道。 “吆喝来的?” 明珠郡主闻言,面露惊讶,道,“街上找的?” “嗯!” 苏白指着院中十来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意道,“看看这块头,一看就是能干活的人,以后府中有什么力气活,就不用我和小鲤鱼累死累活的自己来做了。” 明珠郡主捂着额头,她真被这一对主仆打败了。 “你们。” 苏白转身,指着正堂中一个个大箱子,喊道,“把那些箱子搬到后院,怜儿,你给他们带路,小心别碰碎了我的白玉花瓶,好几百两银子呢。”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41节 “是!” 院中,十来个汉子领命,风风火火朝着正堂走去。 “李嫂,你们去准备饭菜吧,记得多加点肉食,不然这些大哥都没有力气干活。” 苏白看向不远处的三五个妇人,笑道。 “是,公子。”几位妇人笑着应道。 这位小公子一看就是那种心地善良的人,她们在这样的人家做事,也能轻松不少。 “他们的卖身契都签了吗?”明珠郡主狐疑道。 “卖身契?没有啊。” 苏白笑道,“不过签了雇佣的契约,他们干活,我付工钱,公平公正。” 明珠郡主听过,竖起大拇指,已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了,刚才我在街上看到太子殿下的马车出城了,又发生什么事了吗?”苏白看着眼前丫头,随口问道。 “哎。” 听到这个话题,明珠郡主小脸上露出愁容,道,“平城那里出事了,我看父王从早朝回来后,脸色不怎么好,就去问母亲,才知道平城的赈灾之粮出现问题,不少灾民吃过后,都中了毒,平城灾民因此暴乱,局势快要压不住了。” “赈灾之粮出了问题?” 苏白闻言,眸中闪过异色,道,“齐大人没有受到牵连吧?” “父王出面总算保住了。” 明珠郡主说道,“不过,此次前去平城调查赈灾之粮一案的是太子,父王担心太子会借机大做文章。” “呵,有可能。” 苏白轻笑,点了点头道,道,“太子殿下和你父王一直不和,这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他也就不配做这个太子了。” “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明珠郡主没好气道,“我现在都快愁死了。” 说到这里,明珠郡主大眼睛突然一亮,看着眼前人,一把抓过其衣领,威胁道,“你这么聪明,快给我父王想个办法!” 苏白伸手扒拉开眼前丫头,无奈道,“我哪有什么办法,而且你父王手下那么多谋士,不可能想不出应对之法的,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那是我父王,我当然担心了。”明珠郡主不满道。 苏白笑了笑,道,“郡主殿下,你太小看你父王了,七王能走到今日,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会被这一点小事难倒,这次七王能力保齐大人,便充分体现出他在朝中的影响力,太子此去平城,最多七王带来一点小麻烦而已,用不着太过担心,以七王的能力足以应付得过去。” “真的?” 明珠郡主听过,脸上的愁容少了许多,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问道。 “比真金还真。” 苏白点头应了一句,余光扫过不远处干活的一群汉子,注意力立刻移了过去,赶忙喊道,“你们慢点,那些箱子里可都是一些珍贵的瓷器,摔坏了,你们今后半个月都别想吃肉了。” “公子放心,我们都小心着呢。” 一个汉子笑着回了一句,旋即继续帮着搬箱子,朝后院走去。 “小心就好。” 苏白放下心,目光看向身前的丫头,道,“说到哪了?” “哼!” 明珠郡主不满地哼了一声,道,“我不理你了,我去找小鲤鱼玩。” 说完,明珠郡主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心情恢复如初。 苏白淡淡一笑,这丫头真是好哄。 七王是厉害不错,不过,太子的背后是陈帝,又怎会差到哪去,这一次,七王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当然,这些话,他不可能告诉明珠郡主,朝堂上的斗争,不是这丫头该知道的。 七王虽然心狠手辣,为了夺权,不断排除异己,但是,从明珠郡主天真善良的性格来看,七王从来没有将朝堂上的肮脏事带回王府中。 这一点,值得他敬佩。 七王陈羲之,当得起一代枭雄四个字。 就在苏白思考之时,苏府外,一位形容槁枯,口齿漏风的黄牙老人颤颤巍巍走来,站在府前开口问道,“请问,苏公子是在这里吗?” 听到府外的动静,苏白转过身,眸中闪过异色,迈步走到府前,看着眼前的老者,态度和善道,“老人家,我就是您口中的苏公子,有什么事吗?” “听说苏公子府中在招收下人,老朽姓姜,膝下无儿无女,不知能否来公子府中找点事做?”黄牙老人咧嘴笑道。 苏白闻言,神色一怔,目光看着眼前连走路都吃力的老人,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不过,只是一瞬间便恢复如此,笑道,“可以!” “来,老人家!” 苏白上前,扶过老人,朝着府中走去。 府内,明珠郡主看着苏白带来的老人,小脸再度一楞。 这又是谁? “汪、汪、汪!” 突然,后院中,恶狗的犬吠声响起,大黄狂奔而出,对着苏白和黄牙老人一阵龇牙咧嘴。 苏白一怔,面露不解,片刻后仿佛想起了什么,心神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老人。 “真是一条恶犬。” 黄牙老人咧嘴一笑,道。 老人的声音不大,只有苏白能听到,却更加证实了苏白心中的猜想。 “苏白,这位老人家是谁呀?” 不远处,明珠郡主好奇地跑来,询问道。 苏白回过神,笑着应道,“姜老,刚刚听说苏府招下人,一路打听来的,正好,苏府缺一个管家,我看姜老孤身一人没有什么牵挂,正合适。” 明珠郡主听过,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这都行! 眼前的老人家看上去已过花甲之年,别说当管家,恐怕连自己都快管不了吧? 第51章 老许 苏府西院,苏白扶着黄牙老人走来,人前毕恭毕敬,人后凶相毕露。 “老许,你什么时候来的洛阳!” 离开明珠郡主和小鲤鱼的视线后,苏白一把揪起黄牙老人的衣领,怒声道。 黄牙老人嘴巴一咧,露出满是豁口的牙齿,道,“来有几日了,公子冷静,老奴岁数大了,身子骨不结实,可经不起公子这么折腾。” “呸。” 苏白松开手,一脸鄙视之色,道,“别在本公子面前装可怜!” “汪、汪、汪!” 一旁,大黄叫了几声,态度也很是不友好。 “看吧,连大黄都不喜欢你。” 苏白嘲讽道,“说吧,来找我什么事,还学别人易容,你在洛阳城究竟是得罪了多少人?” “不多。” 老许咧嘴笑道,“老奴来洛阳看望以前的老朋友们,顺便到公子这里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帮忙?你是没地方住吧,前些日子不见你露面,公子我刚混上一座府邸你就来了,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苏白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眼前老家伙的嘴脸,道,“留下你在这也可以,不过,你要帮我个忙。” “什么忙?老奴这把岁数,上刀山下火海这样危险的事情可做不了。”老许脸上闪过戒备之色,问道。 苏白双手紧攥,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老家伙。 “不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苏白咬牙切齿道,“我看上一个大块头,天生神力,是块学武的好材料,就是脑袋太笨,始终不开窍,你的武道经验比我丰富,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把这个人教出来,我以后用得着。” “季归家的那个小子?”老许问道。 “你认识他?”苏白惊讶道。 老许点头,笑的满嘴漏风,道,“那小子小时候老奴还抱过,是不怎么聪明,不过,力气倒是很大。” “力气大就可以了,老许,我可对这小子抱有很大的期望,你一定想个办法帮我帮这小子教出来。”苏白难得认真下来,叮嘱道。 “有点麻烦,让老奴想想,过两天给公子答复。” 老许颔首应了下来,公子难得这么看重一个人,他肯定要帮这个忙。 “这还差不多,行了,我还有事,先忙去了,府中厢房不少,自己随便挑,记得离小鲤鱼远点,那丫头可不像看上去那么笨,猜出你的身份,又要不少麻烦。” 苏白说完,没有再多言,迈步转身朝着前院走去。 小院中,老许看着眼前少年离开的背影,苍老的脸上闪过欣慰之色。 老柱国,小公子真的长大成人了! 前院,苏白走来,秦怜儿带着三五个汉子经过,搬着最后的几个箱子朝后院走去。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箱子都已经搬完,人多力量大的道理,这一刻,尽显无疑。 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人没白找,再加上老许也来了,苏府总算有了点样子。 不远处,小鲤鱼小跑过来,小声问道,“公子,这么多人的月钱我们付得起吗?” 苏白闻言,面露疑色,道,“我现在是什么国士,应该有不少俸禄的吧?” 说到这里,苏白心底也有些发虚,他这个国士究竟有没有俸禄,或者有多少俸禄,他还真不确定,若是没有,就真的惨了,坐吃山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一旁,慢慢悠悠溜达过来的明珠郡主听到两人的谈话,脸上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42节 “咳,咳!” 明珠郡主咳嗽了两声,以示存在。 苏白目光移过,眼睛一亮,走了过去,笑容满面道,“郡主,我们陈国的国士,有俸禄吗?” “有!” 明珠郡主伸出双手,晃了晃十根白白嫩嫩的手指,道,“一月这么多!” “一千两?” 苏白双眼发光,惊喜道,“这么多!” “呸!” 明珠郡主面露鄙夷之色,道,“想什么呢,是一百两。” “只有一百两?” 苏白不甘心道,“这么少吗?” “这还少,一个五品官员每个月也就这么多,我陈国的俸禄,历朝历代以来,已经算很高了。”明珠郡主没好气道。 “算了,一百两就一百两吧。” 说话间,苏白看到老许走来,立刻喊道,“老……姜,府中缺驾马车,你一会出去置办一下!” “是,公子。” 老许咧嘴一笑,应道。 “姜老这么大岁数了,你也真忍心使唤。”明珠郡主不满道。 “我付银子的呀。”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之色,道。 郡主郡主撇了撇嘴,道,“你每个月那点俸禄,还不够维持府中的花销,我看你发不上这些人的月钱时怎么办!” 小鲤鱼脸上却露出愁容,是呀,怎么办呢? 苏白完全没放在心上,看到府中事情差不多已经忙完,心情大好,目光看向旁边两个丫头,道,“我过会儿去一趟太学,你们跟我一起去吗?” “不去。” 明珠郡主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说完,还一把抓住身边小鲤鱼的手臂,娇声道,“小鲤鱼也不去。” 小鲤鱼面露为难之色,看向自家公子。 苏白也没有强求,笑道,“不去就不去吧,我也就是去一趟藏经塔,看看能不能给季川那个大块头找一部合适的武学功法。” “你去吧,我和小鲤鱼不去了。” 明珠郡主一幅你忙正事吧,我们不打扰你的表情,回应道。 面对眼前强占小鲤鱼自由的霸道小祖宗,苏白也不敢得罪,简单用过午膳后,便孤零零一个人离开了。 小鲤鱼看着自家公子一个人离开,心有不忍,却是明珠郡主眼巴巴地盯着,脱不开身。 太学宫,孤身一个前来的苏白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去了藏经塔。 藏经塔前,两名守卫看到苏白,立刻恭敬行礼。 “见过苏先生!” “辛苦了。” 苏白含笑致意,旋即朝着塔内走去。 “见过苏先生!” 藏经塔一楼,不少太学生看到来人,纷纷行礼,态度较往日有着天壤之别。 国士,在整个陈国都有很高的地位,而眼前苏先生,更是陈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国士,前途不可限量。 众多太学生的热情,让苏白有些不适应,不敢在一楼多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见过苏先生!” 登上二楼,苏白刚要松了一口气,眼前一位水蓝衣衫的太学生出现,躬身行礼道。 苏白停步,认出眼前太学生,讶异道,“柳逸晨?” 不远处,陈列史册的几排书架前,李婉清也看到苏白,没有理会,继续查阅史籍。 “原来先生还记得学生,当真是学生的荣幸。”柳逸晨面带微笑道。 苏白笑着点头,目光移过,待看到不远处的李婉清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她果然也在这里,这两人还真是寸步不离! 李婉清是李侯的嫡女,身份不凡,倒是这位太学大师兄,来历少有人知。 洛阳城中似乎也没有什么柳姓的名门望族。 或许,有必要让月婵调查一下此人的身份了。 第52章 建平二十三年 藏经塔二楼,苏白和柳逸晨寒暄了几句,便径直上了三楼。 受封国士后,苏白有了进入藏经塔三楼的资格,这样的殊荣,纵然整个陈国也没有几人。 三楼中,空无一人,十分安静,太学宫能进入藏经塔三楼的唯有国子、律、书、算、武五位太学博士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学祭酒,平日里,少有人来。 苏白进入藏经塔三楼,巡视了一圈,没有犹豫,迈步走向陈列武学典籍的位置。 藏经塔三楼的藏书数量相较二楼又少了许多,不过,珍贵程度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苏白走到陈列武学典籍的书架前,一卷卷扫过,旋即挑出一卷翻阅起来。 这一层的武学典籍虽然珍贵,但是,适合季川那个大块头的恐怕不多。 毕竟,世间天生神力者,万中无一。 他不想随季川的天赋被浪费,挑选的武学功法一定要适合才行。 苏白简单看过手中的武学功法后,伸手放了回去,然后又找了几卷,快速翻阅起来。 不合适! 苏白看完一卷,放回一卷,继续寻找。 还是不合适! 苏白眉头渐渐皱起,将看完的功法放回原位,走向下一排书架。 就在这时,苏白神色一震,身子下意识僵住。 不知何时,苏白身后,一位容貌艳丽,身段婀娜的女子出现,无声无息,令人毛骨悚然。 “紧张什么,我不能吃了你。” 席韵看着身前少年,嘴角弯起一抹诱人的笑容,道,“几天不来太学,一来就直接到了这里,苏先生在找什么呢?” 苏白转过身,脚下不露声色地移开半步,微笑道,“没找什么,随便看了一看。” 席韵淡淡一笑,随手拿起一部眼前少年看过的武学典籍,道,“这里的武学典籍,都是世间少见的珍品,这样也入不了苏先生的法眼吗?” “席先生说笑。” 苏白笑道,“就是随便看看而已。” “别装模作样了,我跟着你进来,一直到了三楼,想找什么说吧,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的忙。”席韵皮笑肉不笑道。 苏白闻言,沉默下来,片刻后,开口道,“不瞒席先生,我来此是为了给季川找一部合适的武学功法,季先生对我有提携之恩,这个恩情,我不能不报。” “小小年纪,心眼倒是不少。” 席韵白了前者一眼,道,“我的确知道哪里有适合那个大块头的功法,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拿到了。” “在哪里?”苏白不解道。 席韵伸出手,指了指上面,道,“藏经塔四层有一部龙象先天功,最是适合天生神力之人,据说修炼此法,一旦迈入小先天,甚至能够抗衡大先天境界的强者。” 苏白闻言,面露惊色,竟有如此强悍的功法? 武学之道,每个境界都是天差地别,传言,大先天与小先天的差距,甚至比后天与先天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几乎没有任何逾越的可能。 “怎么样,动心吗?” 席韵微笑道,“你可以去求祭酒大人,他或许能送你。” “席先生就不要嘲笑我了。” 苏白无奈道,“我来太学这么久,到现在连祭酒大人的面都没有见过。” “苏白。” 席韵突然开口唤了一声,道。 “嗯?” 苏白回过神,疑惑道,“怎么了?” “你来洛阳究竟是为了什么?”席韵正色道。 苏白闻言,眸子深处闪过一抹流光,神情却依旧平静,回答道,“功成名就,光宗耀祖。” 席韵静静地看着眼前眼前少年,许久,噗呲一笑,道,“庸俗。” 苏白没有在意,笑道,“我本来就是一个俗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像席先生这般不食人间烟火。” “你小子还真是不肯吃亏,又换着花样骂我。”席韵再次白了前者一眼,没好气道。 “不敢。” 苏白微笑道,“实话实说而已。” “算了,不和你小子计较,先走了,过两天我会去你府中做客,记得好好招待。” 套了半天套不出什么话来,席韵不愿再多留,笑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43节 “随时恭候。” 苏白神色恭敬道。 席韵离开,苏白收回目光,看着眼前一排排武学典籍,没有再去找。 既然知道有更合适的,就不能随便应付了。 只是,要怎样才能上得四楼去? 整座太学宫,也只有祭酒一人有资格进入藏经塔四楼,难不成真要去求祭酒? 沉思片刻,苏白暂时将心中念头压下,迈步朝着陈列史书的方向走去。 既然来了,便顺便查一查吧。 陈列史书的书架前,苏白挑选了几卷建平二十三年的陈史,认真查阅起来。 他明白,在这里查到什么线索的可能性很小,当年柱国府一案,是陈国最大的禁忌,所有关于柱国府的史书,可能都已被藏了起来甚至销毁。 朝廷的目的很明显,要让时间慢慢淡化人们对于柱国府的记忆,直到所有人都彻底忘却当年发生的事情。 安静的藏经塔三楼,落针可闻,席韵离开后,便只剩苏白一人。 苏白身边,看过的史卷渐渐堆积成小山,却是没有一卷提过柱国府三个字。 约么过了一个时辰,三楼前,一道苍老的身影迈步走来,身躯佝偻,看上去比季归还要老上几岁。 苏白察觉到有人上楼,下意识移过目光,待看到来人后,立刻放下手中史书,上前行礼,“见过蔡老先生。” 老人轻轻点头,看到前者身后堆积的史籍,声音沙哑道,“看过的书卷记得放回原来的位置。” “蔡老先生放心,晚辈看完便放回去。”苏白恭敬应道。 老人颤颤巍巍走上前,道,“对陈史感兴趣?” “嗯。” 苏白颔首应道,“幼时经常听家中老仆讲一些当年的事情,来到太学宫想了解更多,却是发现很多事情都已查不到。” 老人闻言,沉默片刻,开口道,“如果这里查不到,那便真的查不到了。” 苏白眉头轻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该问的事情别问,不该知道的事情也最好不知道,年轻人,好奇心强有时并不一定是好事。” 说话间,老人将苏白看过的史书一一放回原位,如此熟练,仿佛已做过了无数次。 苏白欲要上前帮忙,却被老人伸手挡开,只能站在一旁,神色恭敬地听老先生教诲。 这位老人是太学的书学博士蔡康老先生,在太学的时间甚至比季先生还要久,备受众太学学子和先生的尊敬。 能在这里遇到这位老先生,是他的荣幸。 “建平二十三年。” 蔡老先生将最后一卷史书放回原处,待看到上面的编年号后,不禁轻声一叹,道,“十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第53章 历史 藏经塔三楼,蔡老先生提及建安二十三年这个禁忌的年号,苏白身子不自觉颤了一下,旋即迅速恢复如初。 蔡康太老了,双眼已花,没有注意到身边少年的异常,将最后的史卷放回原位后,朝着前方陈列杂记的书架走去。 苏白跟在后方,毕恭毕敬道,“蔡先生,那些埋没的历史,就真的寻不回了吗?” 蔡康停步,浑浊的眸子看着四楼的入口,片刻后,收回目光,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六岁。”苏白回答道。 “十六岁,原来你也才十六岁。” 蔡康轻声呢喃了一句,道,“你的未来,一片光明,何必去触及那些东西,这对你的未来之路,没有好处。” 苏白神色凝下,道,“我想知道历史的真相。” “真相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蔡康转身,看着眼前少年,问道。 “重要。” 苏白认真道,“即便史书没有记载,我也要查到那些被刻意隐藏的历史。” 蔡康盯着眼前少年看了许久,轻声一叹,道,“你和我当初认识的一个老家伙一样固执,可惜,他已不在了。” 苏白闻言,沉默下来,他知道蔡老先生说的是何人。 那是他的祖父,一个固执却又心怀百姓的老人家。 祖父和蔡老先生曾是旧识,不过,完全说不上交好,因为两人的脾气一样的固执,经常一言不合就吵的面红耳赤。 幼时,他不止一次听祖父提起过眼前的蔡老先生,每次都会骂上几句,但是每次骂完之后,却又会莫名其妙笑起来。 当年,他尚且年少,不懂为什么,现在,却是有些懂了。 有的人,或许不能做朋友,不过,不是朋友并不代表就是敌人。 因为祖父的印象,他对于蔡老先生的印象,并不是那么好,直到来到太学后,才渐渐发生改变。 毋庸置疑,蔡先生绝对是一位优秀的太学先生,当年祖父口中所骂的顽固,或许并非是贬义。 “苏白,你知道这藏经塔中为何会有这些民间的杂记吗?”蔡康看着眼前的一排书架,开口问道。 “是蔡老先生您向陛下进谏,特意将增设了杂记一项。”苏白回答道。 “知道为什么吗?”蔡康问道。 “不知。”苏白摇头道。 “因为史官的笔,不敢写的东西太多了。” 蔡康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感慨,道,“史书,本该绝对的公正,可惜,史书终究是人写的,受影响的原因太多,尤其是朝廷的史官,更是如此,所以,我才建议陛下,增设杂记这一类别,杂记嘛,都是由民间凡夫所写,或许有着夸张不实之处,可是,它所表达的意志,却是最为真实。” 苏白眉头轻皱,问道,“既然内容夸张不实,又怎能表达真实的意志?” 蔡康伸手,从书架上拿出一卷上了年份的书籍,放在身边少年手中,声音沙哑道,“还有些时间,随便看一看吧。” 苏白看着手中的杂记,神色微怔,很快回过神,一脸疑惑地翻了开来。 前半卷,苏白并没有发现什么,然而,待看过大半卷后,脸色渐渐变了。 “这便是史。” 一旁,蔡康感慨道,“虽然很多东西都变了,但是,它却在说史。” 半个时辰后,苏白看完整卷杂记,眸中震惊难掩。 蔡康拿过前者手中的杂记,放回原位,平静道,“走吧,时候不早了。” “嗯。” 苏白压下心中波澜,上前扶过老人,朝着楼下走去。 一楼和二楼,藏经塔中太学生看到两人,纷纷行礼。 苏白点头回应,扶着老人走出藏经塔。 “想学史吗?” 藏经塔前,蔡康看着身边少年,轻声道。 苏白身子一震,退后两步,朝着眼前老人恭敬一礼,道,“请先生指点。” “明日来我府中,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蔡康说道。 “是!”苏白恭敬应道。 藏经塔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下,苏白将老人送出太学,看着后者上了马车后方才离去。 苏府前,苏白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小鲤鱼站在大门前,已等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公子!” 小鲤鱼看到自家公子回来,立刻欣喜的上前相迎。 “不是说过,我回来晚的时候就不要等了吗?”苏白看着眼前等了不知多久的丫头,轻声斥道。 小鲤鱼停下步子,双手绞在身前,低着头,没有反驳。 看着身边丫头委屈的模样,苏白心中一叹,也不忍再责备。 “回府。” 苏白说了一句,迈步朝着府中走去。 小鲤鱼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到了后院,苏白监督着小鲤鱼回房休息,待看到小丫头房间的烛火熄灭后,方才离开。 西院,苏白走来,看到老许的房间还没有灭灯,敲响了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老许看到来人,咧嘴一笑,道,“公子怎么这么晚来了。” “过来喝杯茶。” 苏白走入,开口道,“老许,我今日在藏经塔遇到蔡康老先生了。” “哦?” 老许闻言,面露异色,道,“那个固执的老头子?” “嗯。” 苏白走到茶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道,“他现在很老了。” “十一年过去,我们都老了。” 老许轻叹,道,“公子,我们还活着,就是想看到当年的事情平冤昭雪,柱国府数百条人命,含冤太久了。” “当年,除了祖父外,究竟还有谁一起进了宫?”苏白沉声道。 老许沉默,许久,开口道,“四个人,太学祭酒、七王陈羲之、御史大夫长孙炯,还有如今的李侯,李牧。”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44节 “李牧!” 苏白神色一沉,竟还有他! 前三个他都知道,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位李侯。 “没有其他人了吗?”苏白再次问道。 老许摇头,道,“没有了,那一日老柱国从北方战场回到洛阳,连柱国府都没有回,就直接去了皇宫,而同时受召前去皇宫的便是这四人。” “此事,整个洛阳城有多少人知道?”苏白眸中闪过危险的光芒,问道。 “当年有很多人。” 老许轻叹道,“现在不多了,这些年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就只剩下我们几个老头子了。” 第54章 白读了圣贤书 寒月高照,秋夜凄冷,苏白从老许房间出来后便回了后院。 后院内,小鲤鱼房间中的烛火已经熄灭,劳累了一天,小鲤鱼已沉沉睡去。 苏白站在院中,看着天际寒月,眸子深处闪过点点思绪之色。 柱国府的冤案,时隔太久,要想平安昭雪,最大的难处便是人证。 当年之事,真正的见证者,除了陈帝外,便只剩下四人。 但是,这四人皆位极人臣,权势滔天,甚至极有可能参与了当初柱国府的冤案,要想让这四人说出当年的真相,可谓难如登天。 让四位春秋鼎盛的朝廷权臣说出真相不可能,那便将他们打落尘埃! 失去了所有,他就不信他们还能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肯说。 “公子,夜晚天凉,还请注意身子。” 就在苏白思考之时,身后,秦怜儿走来,将一件披风给身前少年披上,轻声道。 苏白神色一怔,转身看着身后女子,神色温和道,“这么晚还没有休息?” “睡不着。” 秦怜儿轻声应道。 “我也是。” 苏白笑了笑,道,“你看今晚的月色,多么美啊。” 秦怜儿目光看向天际,微笑道,“是啊,很美。” 话声落,两人安静地看着夜空,各有心事,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秦怜儿看着天际皎月,美丽的眸子渐渐迷失,轻声问道,“公子,您究竟是什么人呢?” 不论月婵姑娘对眼前少年的态度,还是眼前少年表现出的器量都让她觉得,她将要托付一生的这位少年非是寻常之人。 国士,在她看来,还是太轻了。 苏白闻言,脸上笑容消失,淡淡道,“月婵没有教过你,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吗?” 秦怜儿回过神,看到眼前少年冰冷的脸色,心中一惊,立刻跪地请罪,惶恐道,“公子恕罪,是怜儿逾越了。” “起来吧。” 苏白神色淡漠道,“在苏府,没有那么多规矩,也不应该有那么多规矩,苏白只是一介布衣,侥幸获封国士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任何身份,明白了吗?” “怜儿明白。”秦怜儿起身,心惊胆战道。 “夜深了,回房休息吧。” 苏白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说道。 秦怜儿行礼,旋即神色恭敬地退去。 苏白注视着秦怜儿离开,尚未完全退去稚气的脸上却是有着说不出威严,不容忤逆。 房间中,秦怜儿关闭房门后,心中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公子给人的压迫力,实在太强了。 站了片刻,秦怜儿上前将烛火熄灭,然后坐在床榻上,额头上依旧还有着一层紧张的冷汗。 是她来到苏府后太放松了吗,竟会问出如此逾越的问题? 漫长的一夜渐渐过去,翌日,天方亮,苏白走出房门,准备出发。 寒风吹来,苏白看了一眼渐渐阴下的天空,眉头轻皱。 要下雨了吗? 想了想,苏白回到屋中,随手拿了一把油纸伞,便动身离开了。 府外,街道上,摊位已不少,行人匆匆,开始为生计奔波。 没过多久,蔡府前,苏白走来,上前敲响了府门。 府门打开,管家看到眼前少年,客气问道,“阁下是?” “苏白。”苏白应道。 “原来是苏公子,老爷等候多时了,请。”管家面露恭敬之色,道。 “多谢。” 苏白应了一句,迈步走入府中。 蔡府中,蔡老先生看到来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开口道,“走吧。” 苏白点头,神色恭敬地跟了上去。 蔡府前,管家将备好的马车赶来,恭敬道,“老爷,苏公子,请。” 苏白扶着蔡老先生上了马车,管家随即坐在马车前,扯动缰绳赶车。 车辇隆隆,不急不缓地朝着城东赶去。 马车内,蔡老先生闭目养神,并没有说要去哪里。 一旁,苏白也没有多问,安静地坐在那里。 小半日后,城东,一座略显冷清的府邸前,马车停下。 管家下了马车,恭敬道,“老爷,苏公子,我们到了。” 马车中,蔡老先生睁开眼睛,脸上疲惫难掩。 “蔡先生,我们下去吧。” 苏白上前,扶着老先生,轻声道。 “嗯。” 蔡康点头应道。 苏白扶着蔡老先生下了马车,冷清的府邸前,空无一人,连看门的守卫都没有。 蔡康抬起头,浑浊的眸子看着前方府邸,脸上闪过一抹感慨。 这老家伙,还是不肯低头啊。 旁边,苏白看到府邸上的三个大字后,神色微怔。 司马府? 前代太史令司马真的府邸! 他竟然还在洛阳? 据说,柱国府出事不久,司马真便因为顶撞陈帝,被陈帝惩以宫刑,并废去了太史令的官职。 没有想到,蔡老先生带他见的人竟是这位前太史令。 苏白的搀扶下,蔡康上前敲响了司马府的大门。 冷清的司马府,久久无人应答,蔡康轻声一叹,伸手推开大门。 府中,遍地荒芜,杂草丛生,可见早已无人打理。 “司马真,老朋友来了!”蔡康站在院中,开口道。 然而,司马府中,依旧安静异常,没有任何回应。 蔡康心中再度一叹,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 苏白搀着老人,目光看着荒凉的司马府,眸中闪过异色。 这司马府竟是荒废至此,那位太史令真的还在这里吗? 两人走入司马府后院,后院中,酒坛杂乱摆设,一个醉醺醺的男子坐在那里,手中拎着一坛酒,醉生梦死,颓废不堪。 男子岁数已不小,看上去五十岁上下,发须花白,一身布衣邋遢之极,不知多久没有换洗。 “老友,不要再喝了。” 蔡康上前,拿过男子手中的酒坛,轻声道。 司马真抬起头,看清眼前老人的面孔,一把又夺回酒坛,未言一语,继续喝酒。 “老友,我给你带来了一个人。” 说完,蔡康将身后的苏白拉了过来,开口道,“他叫苏白,是季归举荐到太学的助理先生,前不久,刚被朝廷封为国士。” 司马真抬起头,看了一眼蔡康身边的苏白,嘲讽道,“季归什么时候也变成权贵的走狗了,这么小的年纪就成为太学先生,还被封为国士,简直笑话,恐怕又是哪个王权贵胄的后人吧?” 苏白闻言,眉头轻皱,淡淡道,“司马先生,你看错了,我并非什么王权贵胄的后人,只不过是一介布衣罢了,至于季先生,还不是司马先生有资格侮辱的,司马先生也是读书人,却是如此不明事理,随意侮辱他人,当真白读了圣贤书。” 第55章 司马真 “嗯?”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45节 司马府后院,苏白毫不客气的一席话,让司马真脸色沉下,目光看着眼前少年,神色变了又变。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说他。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司马真收回目光,冷笑道,“蔡康,你带他过来,就是为了嘲笑我吗?” “老友言重了。” 蔡康正色道,“苏白想要学习陈史,而老友是最好的人选,所以,我才带他来此。” “他是国士,想要学习陈史,去太学的藏经塔查看史书即可,何必来我这里。”司马真不耐烦道。 “老友应该知道,有的历史,史书上是查不到的。”蔡康轻叹道。 司马真闻言,邋遢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道,“史书上查不到的?小子,你胆子可真不小啊。” 苏白没有多说,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学生礼,神色恭敬道,“请先生指教。” “哼。” 司马真冷哼一声,道,“你这变脸的速度当真比翻书还快,方才不是还嘲讽我这老头子吗,怎么这一会儿又行如此大礼。” “学生求学,当行此礼。”苏白平静道。 “我老头子可承受不起你这位国士的大礼。” 说完,司马真起身,晃晃悠悠地朝着屋中走去。 “都说我脾气臭,老朋友,你的脾气比我还大。” 蔡康开口,面露感慨之色,道,“多少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吗?” “放下?” 司马真脚步一顿,转过身,满脸泥污的脸庞狰狞起来,爆料如雷道,“我为什么要放下,老子又没有错!错的是这肮脏的世道,是那个草菅人命的朝廷!” 怒骂之后,司马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潮红,终日酗酒,身子已虚弱异常。 “老友息怒。” 蔡康上前,伸手拍着司马真的后背,道,“保重身体。” 司马真喘着粗气,道,“老了,真的老了。” 一旁,苏白看着眼前的前太史令,心情有些复杂。 这位前太史令也是一个命途多舛之人,因顶撞陈帝被惩以宫刑,这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思及至此,苏白再度上前,恭敬道,“还请先生教我。” “小子,你真的要学习那些历史?” 司马真深深喘了一口气,看向眼前少年,道,“你可明白,如果让别人知晓此事,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苏白直起身,平静道,“轻则杖刑,重则流放,不过,我本就是从西北边疆而来,大不了再回去便是。” 司马真看着眼前少年脸上的笑容,许久,淡淡道,“小子,你的胆量,老头子我喜欢。” “老友,你愿意收下苏白了?”蔡康轻声问道。 “收下?” 司马真一脸冷笑地应了一句,将手中酒坛递了过去,道,“喝完它,老头子我要是心情好,或许会答应教你。” 苏白眸中异色闪过,也没有犹豫,接过前者手中的酒坛,仰头喝了起来。 一坛酒,足有数斤之重,苏白一口气将里面的酒全都喝完,没有半分扭捏作态。 喝酒而已,又不是喝毒药,哪来的那么多矫情。 “好!” 司马真见状,邋遢的脸上闪过欣赏之色,道,“这才像样子。” 苏白将喝净的空酒坛放下,恭敬行礼道,“学生苏白,见过老师。” “哈哈!” 司马真从旁边摆放成堆的酒坛中拎过一坛酒,一边饮酒,一边仰天大笑,笑容中,眼角泪光隐现。 一坛酒饮完,司马真将手中酒坛丢在一旁,开口道,“好,我教你!” 苏白闻言,面露笑容,眸子却平静异常,不荣不辱,不喜不悲。 一旁,蔡康苍老心中放松不少,收下苏白这个弟子后,他这位老友总算能有些事做。 也许,老友能因此慢慢振作起来吧。 就在蔡康带着苏白来司马府拜师时,洛阳城东,七王府,书房中,七王陈羲之静坐,前方,一位衣着墨青衣衫,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子神色恭敬地站在那里。 “父王,着急唤孩儿回来不知所为何事?”陈北尧行礼道。 “北尧,赈灾之粮一事,你怎么看?”七王开口道。 陈北尧闻言,平静道,“从利益得失来看,很有可能是太子暗中所为。” 七王点头,道,“如果父王派你去平城调查此事,你可有把握查出真凶?” “孩儿定竭尽全力,不负父王期望。”陈北尧恭敬道。 “好!” 七王正色道,“此去平城,你必须抢在太子之前找到真凶,若能证明是太子所为最好,若不能,也要让太子不能将污水泼到我们身上,明白吗?” “孩儿明白!”陈北尧正色道。 “好了,去吧,一路小心。” 面对即将离开的嫡子,七王脸上少有的露出慈父的关怀之色,叮嘱道。 “孩儿告退。” 陈北尧再度一礼,转身离去。 陈北尧离开,七王静坐在书房内,沉默思考。 赈灾粮一事,颇多蹊跷,若是太子所为,那太子的心机就真的让他刮目相看了。 不过,对赈灾粮动手脚,导致灾民暴乱,这等动摇陈国根基之事,必然触动陈帝的逆鳞,太子有这个胆子吗? 沉思许久,七王收敛心思,起身朝着书房外走去。 书房外,一身男儿装扮的明珠郡主蹑手蹑脚走过,如往常一般,再次准备出府去。 书房打开,七王走出,正好看到前方做贼心虚般的小女儿。 “明珠,准备做什么去啊?” 七王脸上露出笑容,开口问道。 明珠郡主闻言,身子一震,转过身看着书房前的男子,不好意思道,“父王。” “又要出去玩?”七王笑道,脸上并没有什么责备之意。 “我去找苏先生学习国学。”明珠郡主漂亮的大眼睛转了转,嘻嘻笑道。 七王笑了笑,也没有揭破自家女儿那点小心思,道,“去吧,别回来太晚。” “谢父王。” 明珠郡主使劲点了点头,旋即小跑离开。 书房前,七王注视着小女儿离去的背影,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这些日子,明珠好像天天在往苏府跑,这丫头不会是喜欢上那位苏先生了吧? 或许,他该找机会见见那位苏先生了。 第56章 惊变 司马府,司马真靠在亭中石柱上喝酒,不远处,苏白收拾荒芜的庭院,累的满头大汗。 蔡老先生离开了,太学的博士事务繁忙,除了授课,还要整理许多典籍,并没有太多空闲时间。 苏白一个人留在了司马府,从杂役做起,司马真美其名曰,苦其心志。 苏白没有反抗,也没有反驳,有得便有失,这些事情,他能做。 凉亭中,司马真喝着坛中酒,双目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少年,淡漠一笑,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子能忍到什么时候。 司马府内,苏白忙来忙去,拔草、搬砖头、清理杂物,轻车熟路,忙的不亦乐乎。 西边,被乌云遮蔽的夕阳已渐渐落下,苏白将荒废的司马府收拾干干净净,起身敲了敲酸痛的后背,迈步走向不远处的凉亭,恭敬行礼道,“老师,都收拾好了,您看还满意吗?” 凉亭中,司马真喝了一口酒,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府邸,没作任何评价,淡淡道,“回去吧,明天再来。” 苏白也不失落,再次一礼,道,“学生告退。” 说完,苏白也没有多留,迈步离去。 洛阳城,街道之上,行人已所剩不多,苏白走在其中,看上去就和平民百姓没什么两样。 前方,一位女扮男装的少女蹦蹦跳跳走来,模样俊俏,惹人喜爱。 大老远,苏白便看到了明珠郡主的身形,脸上露出笑意,这丫头又去找小鲤鱼玩了吗? 七王对这个女儿还真是纵容,这几日,明珠郡主天天往苏府跑,很容易招惹他人的怀疑和非议。 殊不知,明珠郡主根本不是去找他的。 抛开立场不论,在他眼中,七王绝对称得上一位真正的枭雄。 当年,陈帝忌惮柱国府的势力和影响力,扶持七王用来对抗柱国府,七王也没有辜负陈帝的期望,短短数年,便成长为朝廷制衡制衡柱国府的主要力量。 可惜,陈帝忘了养虎为患的道理,柱国府倒了,欲要收回权力时,却发现,七王的实力已远远超出了预料。 如今的七王,不论势力还是影响力,都不逊色于当初的柱国府,更可怕的是,七王还拥有皇室血统,这对陈帝来说,可谓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46节 七王有反心,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不仅朝臣明白,就连陈帝心中也清清楚楚。 只是,七王的势力实在太大了,加上柱国府的前车之鉴,为人做事滴水不漏,陈帝纵然有心制裁,也是无从下手。 交叉的街道前,明珠郡主蹦蹦跳跳地东行而去,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苏白。 苏白看着远去的丫头,想了想,转身跟在其身后。 这里距离七王府似乎已没有多远,他便顺路去看看吧。 未来,他和七王定然会有交锋的时候,他对七王每多一分了解,胜算便越多一分。 前方,明珠郡主并没有察觉后边跟随的苏白,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心情十分不错。 街道上,随着天色暗下,行人越来越少,渐渐地,将剩下苏白和明珠郡主两人。 “轰隆!” 就在这时,天际之上,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眼昏暗的人间,随后,骇人的惊雷声响起,石破天惊,震的整个洛阳皇城隆隆震动起来。 街道上,明珠郡主被吓得尖叫一声,俏丽的小脸花容失色。 秋雨少雷,今日却是例外,一道惊雷,天空都仿佛要裂开。 雷霆后,大雨倾盆而下,雾了整个人间。 突来的大雨,如此突然,明珠郡主看了一眼天空,赶忙伸手抱住小脑袋,朝着前方跑去。 后方,苏白皱眉,打开油纸伞,迈步追了上去。 这丫头跑得倒是挺快。 苏白快步跟在明珠郡主身后,大雨下,脚下踩出一朵又一朵水花。 夜色越来越暗,突然,苏白身子一震,看向前方的眸子,狠狠一缩。 但见这一刻,大雨下,两道身影一左一右从街道两边的房屋后纵身而出,持剑刺向前方的明珠郡主。 后方,苏白反应过来,脚下一踏,快速冲到明珠郡主身后,直接将其扑到。 同一时间,两道剑光亦至,呲啦一声斩开油纸伞,在苏白后背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强烈的痛楚传来,苏白一把抓过震惊中的明珠郡主,拔腿就跑。 然而,两位黑衣刺客又岂是这么容易罢休,其中一人纵身而过,持剑挡在前方, 后方,另一名黑衣刺客也迈步上前,一前一后,挡下两人所有退路。 两名刺客中间,苏白一手握紧明珠郡主的手臂,一手握住损坏的油纸伞,眸中思绪快速闪过。 为何这里会有刺客,为何会有人要刺杀明珠郡主? 是太子的人吗? 但是,为什么? 这丫头虽是七王的掌上明珠,但是,毕竟不是七王,也不是七王世子,刺杀这丫头并没有太多意义。 思绪快速闪过,苏白抓着明珠郡主步步后退,靠紧身后的房屋墙壁。 明珠郡主从震惊中回过神,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唯有紧紧地抱住身边人的手臂。 两名刺客再度冲来,剑光划过夜空,逼命而至。 苏白神色凝下,握紧油纸伞,却没有着急出手。 危急一刻,两人身前,一位中年男子掠至,挥剑震开两名刺客的剑,沉声道,“苏先生,带郡主走!” 苏白眸中异色闪过,没有任何犹豫,拽着明珠郡主朝着七王府方向跑去。 后方,中年男子出手拦住两名刺客,打的激烈异常。 大雨下,明珠郡主被苏白拽着朝前跑,目光看到身前少年后背上的血痕,身子一震。 “苏白,你受伤了!”明珠郡主急声道。 “我没事,先逃命!” 苏白应了一声,拉着明珠郡主继续跑。 他不知道那名中年男子能拦住两名刺客多久,他们必须逃到安全的地方。 而这附近,最安全的地方便是七王府。 没过多久,苏白带着明珠郡主逃到七王府,府前的守卫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神色皆是一惊。 郡主这是怎么了? “有刺客,对郡主不利!”苏白喘着粗气,急声说道。 府前的数位守卫闻言,脸色大变,立刻上前,将两人护在身后。 王府中,书房前,一位守卫快步走来,神色沉重道,“王爷,郡主遇刺,刚被苏先生送回府。” 书房中,一道桌案倒地的声音响起,随后,房门砰然打开,一道斯文而又霸气的身影出现,未言一语,冒雨朝着前殿走去。 第57章 幕后黑手 七王府,前殿,七王陈羲之走来,一身蟒袍,威严霸气。 前殿中,苏白看到前方走来的男子,眸子微微眯起。 这便是传说中的七王吗? 儒雅、斯文,却又霸气十足,一代枭雄,盛名无虚。 七王快步走入殿中,目光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小女儿,面露沉色,道,“明珠,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父王我没事,是苏白救了我。” 明珠郡主压下心中的余悸,俏丽的小脸上努力露出笑容,装作无事回答道。 七王上下扫过眼前丫头,确定是真的没事后,这才移过目光,看向一旁的少年。 两人目光对视,短暂的一瞬,机锋暗藏。 须臾后,苏白首先收回目光,恭敬一礼,道,“草民苏白,见过七王。” “苏先生身为我陈国的国士,无需多礼。” 七王上前,扶过眼前少年,赞赏道,“一直听明珠这丫头提起先生,今日终于得到苏先生本人,果然英雄出少年。” “七王过誉。”苏白直起身,平静道。 “先生救得小女性命,本王定要好好感谢。”七王微笑道。 “父王,你们就不要客套了,苏白还受着伤呢。” 明珠郡主打断两人的谈话,小脸上有着不满和着急,道。 七王听过,这才注意到眼前少年衣衫上的血迹,面露歉意,道,“是本王疏忽了,苏先生快坐下。” 说完,七王看向一旁的管家,道,“去请大夫了吗?” “禀王爷,已经去请了,应该很快就到了。”江城恭敬道。 这时,殿外,侍女端来干净的沐巾和热汤,为浑身湿透的两人驱寒。 苏白和明珠郡主简单擦干身上的雨水后,喝了一些热汤驱寒,等候大夫。 没过多久,大雨中,一位衣着粗布衣衫的老者快步走来,进入殿内,恭敬行礼道,“王爷。” “不必多礼,快为苏先生看伤吧。”七王正色道。 “是。” 老者起身,来到苏白前,躬下身子,客气道,“苏先生,可否让老朽看一下伤口。” 客座上,苏白点头,侧过身,将背上的伤口露了出来。 老者掀开眼前少年后背上的衣衫,仔细查看过后,认真将伤口处理干净,先行包扎止血。 做完这些,老者起身,看向一旁的七王,恭敬道,“苏先生的伤口不深,没有大碍,老朽开些药给苏先生,内服和外敷并用,三五日后伤口便能结痂。” “劳烦大夫了。”七王道。 “王爷客气,老朽这就给苏先生开方子。” 老者起身,走到一旁,拿出笔墨写出方子,递了过去,神色恭敬道,“王爷,这是苏先生的药方,还请王爷过目。” 七王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后,顺手给了管家,平静道,“你去跟着大夫抓药。” “是!” 江城应了一句,跟着老者一同离开。 管家和大夫离开后,前殿中,就剩下苏白、七王和明珠郡主三人。 七王看向客座上的少年,关心道,“苏先生有伤在身,今夜就留在王府休息吧。” 苏白起身,轻轻摇头,道,“多谢七王好意,只是,府中还有人在等候,不多叨扰了。” 七王闻言,面露异色,却也没有勉强,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多留先生,待管家抓药回来,本王派人准备马车,送先生回去。” “多谢七王。”苏白恭敬道。 半个时辰后,七王府前,倾盆大雨下,苏白坐上马车,冒雨朝着苏府赶去。 王府,明珠郡主休息后,七王回到书房,书房中,一位中年男子站在那里,神色恭敬。 七王目光看着前方中年男子,神色冰冷道,“可查到那两名刺客的身份?” “还没有。” 中年男子摇头道,“不过,我伤了其中一名刺客,夺下了其佩剑。” 说完,中年男子上前,将手中的长剑递了过去。 七王接过长剑,待看到剑锋上刻着的纹络后,眉头轻皱。 “王爷,有什么不对吗?”中年男子疑惑道。 “是太子的影卫。”七王冷声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47节 中年男子闻言,神色微变,道,“太子不是去了平城吗?” 七王眸中冷色闪过,道,“此事可疑,严查!另外通知京兆尹,让他加派人手守住所有城门,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是! 中年男子恭敬应道。 皇城,街道上,马车隆隆驶过,马车中,苏白闭目沉思,一路上沉默不语。 今夜的刺客出现的太突然了,而且疑点重重。 从表面上,今夜之事,太子的嫌疑最大,不过,他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太子和七王虽然不和,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太子对明珠郡主下手的原因。 是要威胁七王,还是要让七王因郡主出事而方寸大乱? 这样的解释着实太过牵强,怎么看都说不通。 换作是他,宁愿派人刺杀七王本人又或者是世子陈北尧,也不会冒这个风险去刺杀一位对大局无关紧要的郡主。 一场夜雨,洛阳城中风云变幻,皇城一角,一座荒废的破庙前,两位黑衣刺客踉跄走来,其中一位刺客胸膛染满朱红,受创不轻。 破庙内,一位衣着水蓝长衫的年轻男子静立,静静等候。 “少主!” 两位刺客进入破庙,看到前方的年轻男子后,立刻跪地行礼。 “让你们办的事办的如何?” 年轻男子转身,雷霆下,映出一张熟悉的脸,赫然正是太学的大师兄,柳逸晨。 “回禀少主,我们动手时有一个少年突然插手,王府的高手随后赶至,我们未能杀掉明珠郡主,不过,按照少主的意思,我们留下了东西,足以嫁祸到陈国太子身上。”一位刺客开口道。 柳逸晨闻言,眉头轻皱,片刻后,神色恢复如初,淡淡道,“知道了,起来吧。” “多谢少主。” 两位黑衣刺客恭敬应了一句,刚要起身,目光突然一滞。 但见这一刻,两人眼前,一道剑光划过,毫无征兆,映出一张冷漠的脸。 “轰!” 破庙外,雷霆划过,两位黑衣刺客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怦然一声,两人身子倒下,鲜血泊泊淌出,染红大地。 柳逸晨拿出一块手帕,小心擦掉剑上鲜血后,随手丢在一边,看都没有再看两人一眼,撑起油纸伞,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破庙外,大雨倾盆,柳逸晨身影渐渐远去,夜色如墨,掩去夜下的猩红。 第58章 风云涌动 苏府,苏白赶回时已经将近子时,小鲤鱼撑着伞在府前焦急等待,漆黑的雨夜下,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执拗的让人心疼。 黑夜尽头,马车隆隆,从远方驶来。 小鲤鱼听到马车声,目光远望,小脸上露出紧张和期待之色。 是公子吗? 车辇隆隆,不多时,马车驶来,苏府前,马车停下,一位青衣少年走下马车,待看到大雨下的少女后,脸上立刻露出怒色,快步上前,道,“这么大的雨,还在外面傻等着,告诉你多少遍,我若回来晚了,就别等了。” 小鲤鱼听着眼前公子的训斥,也不还口,默默地将大半雨伞倾了过去,为其遮雨。 苏白看着眼前丫头的模样,住口不言,回首看向王府马车上的车夫,客气道,“辛苦阁下了,” “苏先生客气,奴才回去复命了。” 马车上,车夫笑着应了一句,没有再多留,驾着马车冒雨离去。 王府的马车离开,苏白拉过身边丫头快步朝着府中走去。 后院,忙着准备热水的秦怜儿看到两人,上前两步,道,“公子,你终于回来了,快进房间将湿衣服换下,热水已经备好了。” 三人进屋,小鲤鱼和秦怜儿侍候苏白脱掉衣衫,待看到后者背上的剑伤后,脸色都是一变。 “公子。” 小鲤鱼眼中萦出泪水,着急道,“你受伤了。” “别哭,我没事。” 苏白将手中拎着的草药放下,轻声安慰道,“大夫已经看过了,说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小鲤鱼看着前者后背上的伤口,强忍下眼中的泪水,道,“我去给公子熬药。” 说完,小鲤鱼拿过一旁的草药,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苏白无奈地笑了笑,看向一旁的秦怜儿,道,“我自己来便可,你也出去吧。” 秦怜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去。 房间中,苏白小心褪下贴身的衣服,每次碰到伤口时都疼的直吸冷气。 今夜之事,真是无妄之灾啊。 明珠那丫头倒是幸运,被他挡了灾。 洛阳城所有人都知道,明珠郡主是七王的掌上明珠,如今被人刺杀,七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纵然是七王,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刺客,也非是易事。 思绪间,苏白踏入浴桶,热气缭绕,渐渐驱散一身寒意。 另外,今夜明珠郡主遇刺之时,那位中年男子能那么快赶到,说明明珠郡主身边一直有人暗中保护。 还好,他并没有鲁莽出手,否认,暴露了身手,定然会引得七王的怀疑。 平民百姓习得一些简单的武学并不奇怪,但是,若是能应对两位武道高手,就太过不寻常。 只是,他会武的事情,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必须要想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武道。” 苏白轻轻呢喃了一句,片刻后,眸子微微眯起,一抹流光闪过。 看来,要去求一求那个女魔头了。 院外,大雨渐渐小了一些,房间中,苏白坐在床上,安静等待。 不多时,小鲤鱼端来熬好的药,坐在床边,轻轻将药吹凉,一点一点喂给前者。 喂着喂着,小鲤鱼眸中再次萦出泪水,楚楚可怜。 “好了丫头,不哭了。” 苏白有些心疼道,“只是小伤而已,大夫都开了药,过几天便好了。” 小鲤鱼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什么也不说。 “小鲤鱼,今天,我拜了一位老师。” 看到小丫头伤心的模样,苏白故意转过话题,笑道。 小鲤鱼闻言,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抬起头,疑惑道,“公子拜了老师?” “嗯。” 苏白点头,应道,“是前任太史令司马真,小鲤鱼,我明天要去司马府跟老师学史,你去吗?” “公子,你身上有伤,还是在府中静养几天吧。”小鲤鱼面露担心之色,道。 “没事,而且我已经和老师说好明天要过去。” 苏白微笑道,“你若担心,就一起去吧,也顺便见见老师。” “好。” 小鲤鱼拗不过,轻声应道。 说通眼前丫头,苏白心中松了一口气,神色越发温和。 就在苏白回到苏府不久,洛阳城中,全城戒严,一队又一队的官兵出动,全力缉拿刺客。 城中各方,官兵挨家挨户地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漫长而又黑暗的一夜渐渐过去,东方天将亮时,大雨渐停。 七王府内,中年男子回来,走至书房前,恭敬行礼道,“王爷,找到了。” 书房中,等待一夜的七王神色闪过冷意,起身走出书房,看着前方男子,沉声道,“在哪里找到的?” “在城东南的一座破庙里,不过,两名刺客全都被灭口,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一剑封喉。”中年男子回答道。 “一剑封喉?” 七王闻言,神色微凝,道,“看来是高手所为。” “在刺客身旁还发现了一块手帕,上面绣的图案和之前刺客剑上的纹络一模一样。” 说话间,中年男子拿出一块染血的手帕,递了过去。 七王接过手帕,看过上面的图案后,冷声道,“果然是太子的影卫。” “王爷,此事当真是太子的人所为吗?”中年男子凝声道。 虽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太子,但是,越是如此,越让人怀疑。 刺客行凶,为何要带着不利于太子的证据? “是与不是,不重要了。” 七王淡淡道,“既然证据指向太子,那此事便是太子所为,将这块手帕和昨夜的那柄剑都交给京兆尹,让他依照规矩办事。” 中年男子点头,恭敬道,“属下遵命。” 就在整座洛阳城都在为明珠郡主遇刺一事惶恐不安时,苏府,天方亮,苏白便带着小鲤鱼乘马车离开,朝司马府赶去。 马车中,小鲤鱼一双大眼睛始终注视着前方公子,生怕其伤势复发。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48节 苏白看出小丫头的担忧,笑了笑,安慰道,“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马车隆隆前行,街道上,官兵来来往往,随处可见。 苏白透过马车两边的窗子看着外面的官兵,清秀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异色。 七王这阵势当真不小,看来,极有可能要抓住这次机会向太子反击了。 至于刺客的真实身份,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原因很简单,幕后之人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只要这个人还有动作,终究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 马车隆隆,司马府前,马车停下,苏白带着小鲤鱼走下马车,朝着前方司马府走去。 府中,司马真拎着几坛酒在凉亭内喝酒,看到两人,却没有理会。 “老师。” 苏白上前,恭敬行礼道。 司马真喝了一口酒,淡淡道,“将府中的雨水清扫干净。” “是。”苏白应道。 “不行。” 这时,一向乖巧的小鲤鱼突然开口,执拗道,“公子身上有伤,不能做这些。” 凉亭中,司马真闻言,移过目光,皱眉道,“有伤?什么伤?” 第59章 苏家之剑 “昨夜公子遇到了刺客,背上受了剑伤。” 司马府中,小鲤鱼护在自家公子身前,宛如护犊的小母鸡一般,态度出奇的强硬。 “刺客?” 司马真皱眉轻皱,道,“为何会有刺客要杀你,你得罪了什么人?” “老师误会了。” 苏白上前,微笑道,“刺客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明珠郡主,我只是机缘巧合帮明珠郡主挡了一剑。” “明珠郡主,七王的女儿?” 司马真神色冷下,道,“你不是刚来洛阳吗,这么快就投靠了七王?” “老师说笑,学生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苏白平静道,“我与七王没有任何关系,也从不打算投靠任何人,学生感兴趣的只有陈史,至于朝廷的党争,与我无关。” 司马真静静地注视着前方少年,许久,收回目光,再度喝一口酒,将身边一卷竹简扔了过去,道,“这便是你要的陈史,就剩下这一卷,其他的都被朝廷派人搜走了,你若想要便拿去吧。” 苏白弯腰捡起身前的竹简,小心打开后,静静地看了起来。 竹简上,清晰地记载着建平年间的陈史,更是少有的提及了柱国府三个字。 苏白看完,将竹简收起,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正色道,“多谢老师。” “你身上有伤,就不要到处乱跑,回去吧,伤势不好就不要再来了,省得给我老头子惹麻烦。” 司马真起身,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旋即拎着酒坛朝后院走去。 “是!” 苏白再度一礼,目送着前者走回后院。 “公子,我们走吗?”一旁,小鲤鱼轻声问道。 苏白看着经过一夜大雨后再度变得凌乱的司马府,轻轻摇头,道,“我们先将老师的府邸清理干净。” 小鲤鱼闻言,有些担心道,“那公子休息,我来帮公子做。” “不用,我可没有那么弱不禁风。” 苏白笑了笑,道,“我会小心的。” 说完,苏白走到不远处,拿起笤帚,开始认真地清扫府邸。 小鲤鱼一脸担心地跟在后面,生怕公子伤势有变。 整整一个时辰,苏白清理好府邸后,方才和小鲤鱼一同离开。 两人离开不久,前院,一脸酒污的司马真出现,看着焕然一新的府邸,神色复杂异常。 苏府,苏白和小鲤鱼回来时,一位让人意外的贵客正在府中做客,前堂,秦怜儿端上茶水,认真招待。 “席先生什么时候来的?” 苏白走入前堂,看到客座上的席韵,面露微笑,行礼道,“不知席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席韵淡淡一笑,道,“听秦姑娘说你受伤了,受伤了还到处乱跑,真是不怕死。” “一点小伤而已,没有大碍。”苏白笑道。 “今日来时,城中到处都是官兵,到底是谁要刺杀明珠那丫头,你知道吗?”席韵不解问道。 “不知。” 苏白摇头道,“两名刺客全都蒙面,看不出来历。” 席韵目光上下扫过眼前少年,微笑道,“能在两名刺客手中保住性命,苏白,你的命还真大。” 苏白沉默,片刻后,上前行礼道,“还请席先生教我武道。” 席韵闻言,眸子微眯,道,“你想跟我学武?” “嗯。” 苏白点头,恭敬道,“希望席先生能够答应。” “此前在太学,我主动要教你,你不学,怎么如今突然变了态度?”席韵淡淡道。 “昨夜之事,若非王府的高手及时赶至,我和明珠郡主全都性命难保,我不想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苏白正色道。 席韵注视着眼前少年,许久,开口道,“你现在通了几脉?” “五脉。” 苏白如实回答道,“前几天,刚有突破。” 席韵听过,眸中异色闪过,“通了五脉,也就是说你现在已至冲脉境,只要打通冲脉,便能尝试冲击任督二脉,堂堂太学,学子三千,能和你相提并论的也没有几人,苏白,你隐藏的可真够深的。” “我来自偏远荒凉的西北,那里民风彪悍,盗匪横行,我能活到今日,便是因为我能忍,能打。”苏白神色平静道。 “你修炼的功法哪里来的?”席韵开口问道。 “一个云游的老道给的,我收留他了三天,管了他三天的饭,他赠了我半部武道功法。” 说完,苏白从身上拿出一卷破书,递了过去。 席韵接过破书,简单看了一遍,眸中再度闪过异色。 这就是一部残缺而且不入流的功法,莫说小先天,修炼者就连任督二脉都不可能打通。 此子若没有说谎,其天资就真的惊人了。 席韵将破书还给眼前少年,想了想,面露微笑道,“教你也可以,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苏白问道。 “我还没有想好,今后我想好会告诉你。”席韵应道。 苏白闻言,眸子微凝,这样的条件,着实更让人头疼,他日,这位席先生要他做的事情容易办还好,若是难办,他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怕了?” 席韵微笑道,“若是怕了,那便算了。” 苏白轻叹,上前一礼,道,“学生苏白,见过席先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能帮他掩饰身份之人,这位太学的武学博士是最好的人选。 席韵见状,嘴角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她倒想看看,这小子还隐藏了多少东西。 “有时间来太学,先生我会教你最厉害的功法,走了,不用送。”说完,席韵起身,拍了拍前者的肩膀,旋即转身离去。 “先生慢走。” 苏白注视着席韵离开的背影,眸中流光点点闪过。 这位席先生,可不是好应对之人,今后打交代,他需要倍加小心才行。 沉思片刻,苏白迈步走出前堂,朝着西院走去。 西院中,老许看到来人,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道,“刚才那个丫头不错。” “那是太学的武学博士,席韵。” 苏白没好气地应了一句,继续道,“老许,我打算跟着席先生学武,今后,即便暴露了身手也能有转圜的余地。” “公子既然决定,老奴自当支持。” 老许平静道,“不过,老奴更想知道,公子打算何时重新提剑?” 苏家,最厉害的武道终究还是剑,可惜,小公子的剑,自从练剑之日,便极少显露人前。 “不急。” 苏白目光看向皇城上空,神色淡漠道,“终有一日,我会让苏家的剑,在这洛阳皇城重现锋芒。” 第60章 权力博弈 夜深沉,寒夜微凉,深秋渐至,整座洛阳城都开始变得冷了起来。 苏府后院,安静异常,唯一亮着的房间中,烛火跳动,倒映出一抹瘦削的身影。 不知夜深几时,房间中,少年舞剑,开始很慢,渐渐越来越快,快的让人连剑影都看不清楚。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49节 幼年懵懂,先于武道,已识手中剑。 十年岁月,少年手中之剑,已几乎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许久,寒剑斩过烛火,烛火熄灭,房间也暗了下来。 第二日,难得清闲的苏白搬着一个太师椅来到前院,懒洋洋地躺在那里晒太阳。 司马府暂时去不了,伤愈之前,老师不让去,太学那里,在找到上藏经塔四楼的办法前,也没必要着急过去。 而且,如今洛阳城中全城戒严,更是不宜随便出门。 一时间,苏白发现自己没了事做。 不远处,小鲤鱼端着熬好的药走来,轻声道,“公子,该喝药了。” 苏白睁开半眯的眼,接过药碗,将其中的汤药一口气喝入腹中。 苦,苦的难以形容,受苦的苏白将空碗递给小鲤鱼,继续闭目养神。 “公子。” “公子。” 府中,汉子和妇人们忙来忙去,经过的时候,都会和苏白打声招呼。 舒舒服服躺在太师椅上的苏白开始还应上一两声,后来干脆装作睡着,不再理会。 “先生。” 就在这时,苏白耳边,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宛如惊雷,中气十足。 苏白被一下惊醒,看着眼前黝黑憨厚的大脸,一把将其推开,喝道,“不能小声点吗,吓我一跳。” 季川憨厚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苏白不愿再理会眼前的大块头,朝着西院喊道,“老姜,老姜,快过来!” “来了。” 西院中,老许弓着身颤颤巍巍走来,笑道,“公子有何吩咐。” “季川来了,你帮我好好招待他。” 苏白皮笑肉不笑道。 “是,公子。” 老许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块头,道,“季公子,跟老奴来吧。” 季川面露不解,看向眼前先生,脸上尽是疑问之色。 “快去,别愣着。”苏白不耐烦道。 季川一脸疑惑地点头应下,跟了上去。 季川离开,苏白闭上双眼,再次跟大爷似的晒起太阳。 “公子,我和小鲤鱼出去置办些过冬的东西。” 没过多久,秦怜儿走来,轻声道。 “去吧,多买点,我们有的是银子。”苏白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 秦怜儿面露无奈,点头应下。 小鲤鱼和秦怜儿出门,府中前院,就剩下苏白一人躺在那里,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模样,谁都不理。 “砰!” 这时,西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随即响起压抑的痛呼声。 听到这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苏白心情大好,打吧,打的更惨些,那个大块头皮糙肉厚,抗揍。 他费尽心思给这大块头找功法,总也要得到一些心理安慰。 没事听听惨叫声,似乎也不错。 龙象先天功,每次一想到这几个字,苏白就觉得有些脑袋疼,要怎么帮这大块头拿到这部武道功法呢? 想了许久,苏白睁开眼睛,迈步朝西院走去。 不多时,西院中,更加惨烈的痛呼声响起,听得让人毛骨悚然。 半个时辰后,苏白走出西院,一身舒爽。 “苏先生。” 府前,一个汉子走来,神态恭敬道,“外面有人送来这封信。” 苏白闻言,面露异色,看过后,迈步朝府外走去。 苏府前,苏白看着隔壁的院落,转过半个街道,看到一座华美的府门。 “咚咚。” 苏白上前,敲响府门。 吱呀一声,府门打开,一位模样秀美的女子出现,看到眼前少年后,语气恭敬道,“公子,苑主已在府中等候。” “青莲?” 苏白看到身前有些眼熟的女子,开口问道。 “原来公子还记得奴婢。” 青莲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 “长大了。” 苏白微笑道,“差点没认出来。” “公子也变了不少。” 青莲笑着应道。 说话间,两人来到府中,一间安静的小院前,青莲停下步子,恭敬道,“公子,苑主就在里面,奴婢便不进去了。” 苏白点头,一个人走入了小院中。 小院内,琴声传出,仙音缥缈,如此悦耳,让人心旷神怡。 一棵红艳的枫树下,仙子抚琴,面覆轻纱,出尘的气质,宛如画中走出的璧人,美丽的令人不忍亵渎。 四年前,月仙子入洛阳,一舞动天下,引得无数达官贵人倾慕。 然而,四年来,却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人得到月仙子的青睐。 仙子不动红尘心,又有何人能够亵渎。 苏白进入小院,静静地听着前方女子抚琴,没有打扰。 许久,一曲结束,月仙子起身,盈盈一礼,神色恭敬道,“见过公子。” “起来吧。” 苏白看着眼前仙子一般的女子,平静道,“这座府邸是你买下的?” “嗯,刚买下不久。” 月仙子轻声应道,“这座府院虽然和公子的府邸相邻,不过,府门却是不同朝向,若想往来,必须要经过不同的两条街,不会引起他人怀疑。” “的确是个好地方。” 苏白颔首,道,“那件事做的怎样了?” “按照公子吩咐,朝中的达官贵人府内,大部分都安插有我们的暗桩,未经公子的允许,月婵一次也没有动用过这些人。”月仙子回答道。 “做的不错,继续安插人手,也许有一天,这些人会有大用。”苏白平静道。 “是!”月仙子恭敬应道。 “太子那里,可有什么消息?”苏白询问道。 “太子到了平城,立刻着手调查赈灾之粮一案,如今,平城许多官员都已被抓起来,基本上都是七王一派的人。”月仙子回答道。 “权力博弈,有得有失,河津之地,七王先失一局,这些代价是需要付出的。” 苏白平静道,“明珠郡主遇刺之事,有进展了吗?” “据探子回报,当晚的两名刺客都已被人灭口,身上留下的证据全都指向太子,如今,京兆尹正在全力调查此事。”月婵继续回答道。 苏白听过,眸中露出思考之色,道,“此事应该不是太子所为,看来,洛阳城中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的势力在暗中潜伏,有机会,想办法揪出这些人。” 第61章 请帖 红枫树下,苏白和月仙子交谈两个多时辰,详细交代了许多事情。 小院外,青莲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片刻。 正事谈完,月仙子目光看向院外的青莲,想了想,轻声道,“公子,不如让青莲跟着你吧,有青莲跟在公子身边,月婵也能放心一些。” “不必。” 苏白摇头,道,“现在还不会有人向我出手,而且我身边突然出现青莲这样一位武道高手,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青莲还是跟着你最合适。” 月仙子听过,轻轻点头,叮嘱道,“那公子自己小心一些。” “不必担心。” 苏白颔首,道,“我先走了,派人盯紧太子,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知我。” “是!”月仙子恭敬领命道。 交代完事情,苏白没有再多留,转身离去。 “公子慢走。” 小院前,青莲行礼道。 苏白停步,看着一旁的女子,微笑道,“青莲,等你迈入小先天之日,公子我送你一件厚礼。” 青莲闻言,神色一怔,旋即回过神,恭敬道,“多谢公子,青莲定会努力修习武道,争取早日迈入小先天境界。”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50节 “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苏白笑着说了一句,没再说什么,迈步离去。 青莲注视着前者离开的背影,秀美的容颜上尽是恭敬之色。 小院中,月仙子走出,看着院外的青莲,嘴角微弯,道,“公子都走了,别看了。” 青莲回过神,无奈道,“你又取笑我。” “苑主!” 这时,一位妇人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封请帖,恭敬行礼道,“一个月后,长孙大人五十大寿,长孙公子送来请帖,想要请苑主献琴一曲。” 月仙子接过请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替我回复长孙公子,月婵会准时前去。” “是!” 妇人领命,转身离去。 妇人离开,青莲神色冷下,看着眼前月婵手中的请帖,冷笑道,“长孙殷德在外风流快活,牵连怜儿受苦,这笔账还没有和他算,他竟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月仙子沉默,片刻后,开口道,“长孙殷德的身份非是寻常权贵子弟可比,怜儿受的委屈,只能暂时忍下。” “王权贵胄便能随意欺辱他人,而我们这些平民女子就只能任人欺负,这世道,当真让人作呕。”青莲眸中杀机闪过,冷声道。 “弱肉强食,什么朝代都是一样,青莲,你今夜走一趟苏府,将此事告知公子,小心一些,莫要让人发现。”月仙子平静道。 “我明白。”青莲点头道。 傍晚时分,苏白回到苏府时,季川正巧正要离开,两人照面,苏白先是一怔,片刻后,很不厚道的大笑起来。 季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青脸肿的模样,当真滑稽异常。 苏白刚进入府中不久,后方,小鲤鱼和秦怜儿也来到府前,听到府中苏白的大笑声后,不禁好奇地快走了几步。 “噗呲!” 秦怜儿看到季川凄惨的脸,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旁,小鲤鱼看着惨兮兮的季川,又看了看大笑不止的公子,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先生,我先回去了。” 季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苏白止住笑声,道,“回去吧,记得我和老姜交代给你的话,没事多来。” “是。” 季川应了一声,赶忙离开了。 季川刚出府,苏府中,大笑声再度响起,这一次,连小鲤鱼都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公子,季大哥怎么会变成这样?”小鲤鱼轻声问道。 “老姜揍的。”苏白笑道。 “姜伯?” 小鲤鱼闻言,面露惊讶之色。 旁边,秦怜儿脸上也有着不解,姜伯那么老了,看上去连路都站不稳,怎么可能将这个大块头揍成这样? “你别看姜伯现在老了,年轻人的时候也是个练家子。” 苏白笑着解释道,“季川现在空有一身力气,不知道怎么使用,姜伯人虽然老了,但是指点季川一招半式还是能够做到的。” 小鲤鱼听过,没有任何怀疑,信了自家公子的话。 倒是秦怜儿没有全信,目光看向西院,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从前她倒是没有怀疑过这位姜老的身份,如今看来,姜老的来历也不是那么简单。 心中虽有怀疑,秦怜儿却没有表现出来,她明白,有些事公子不想让小鲤鱼知道,她不能当着小鲤鱼的面多问。 …… 河津,赤水旁,齐镜亲自监督赤水河堤的修建,在充足的人力下,被毁去的河堤已经快要修好。 平城的叛乱,在朝廷的镇压下也渐渐平息,河津相距陈国西边的边界已不算太远,有着陈朝最精锐几只大军长年镇守,银甲铁骑便是其中之一,平城的叛乱几乎还未形成规模,便被镇压下来。 然而,武力镇压终究难以平息百姓的怒火,找出赈灾之粮的真凶,依旧是最为迫切的任务。 太子陈文恭到来后,以雷霆之势拿下了平城大部分官员,河津之地中,七王的势力根深蒂固,平城更是如此。 赈灾之粮一案,给了太子最好的机会,借此时机,开始大肆清洗七王在平城的势力。 平城官员相继落马,本就有着怒火无处发泄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太子贤王的名声越传越响。 河津的密报每日不间断的传入洛阳,皇宫,寿心殿,已养病数日的陈帝看过密报后,什么都没有说。 “陛下,该喝药了。” 刘允弓着身,手中端着汤药走来,神态恭敬道。 陈帝看到前者手中的汤药,眉头轻皱,道,“不喝了,这些药除了苦也不见有什么效果。” “陛下,良药苦口,为了您的身子,还是喝吧。”刘允轻声劝道。 陈帝皱眉再皱,终究还是接过汤药,一口喝尽。 “对了,明珠那丫头遇刺一事,你可听到什么风声?” 喝完药后,陈帝将空碗放下,平静道。 刘允沉默,稍作犹豫,终究还是如实应道,“宫中不少人都在传,此事很可能是太子殿下所为。” 陈帝闻言,眸中冷意闪过,道,“该杀!” 刘允身子一震,赶忙跪下,俯首请罪道,“老奴该死,陛下恕罪。” “朕不是在说你,起来吧。” 陈帝淡淡道,“看来,宫中也有不少意图不轨的人,在故意散播这些谣言。” 第62章 黄金百两 寿心殿内,刘允一头冷汗地起身,弓着腰,不敢再多言。 一旁,陈帝坐在床榻上,看着桌上摆放的一堆奏折,冷声道,“传令下去,后宫中,谁若再敢妄论朝政,一律杖毙。” “老奴领旨。”刘允恭敬应道。 “七王的折子上说,明珠郡主遇刺时,多亏苏白舍命相救,明珠那丫头才侥幸逃过一劫,苏白此前献赈灾之策有功,如今又救了明珠郡主,你说,朕要将怎样奖赏他?”陈帝询问道。 “不论陛下赏赐什么,对苏先生来说都是莫大的恩典,老奴就不置喙了。”刘允脸上露出笑容,道。 对于眼前老奴才狡猾的回答,陈帝也已习惯,他信任刘允也是因为这条老狗从来不争,不参与任何朝政之事。 “这个苏白并非朝廷官员,无法升官,只能赏些财物了。” 陈帝想了想,道,“就赏黄金百两吧,你明天带人送去苏府。” 刘允闻言,眸中异色闪过,再度恭敬领旨。 陛下对这位苏先生,还真是皇恩浩荡,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连续奖赏了两次。 至于赏赐的多少,并不重要,在这皇城,皇恩才是最为难得的东西。 皇宫外,天色渐暗,苏府后院,小鲤鱼为自家公子熬好药,小心端到房间中。 苏白看到眼前俏生生的小丫头,心情却美好不起来。 因为又要喝药了。 “我已经好了,不用喝药了。”苏白反抗道。 “不行的,大夫抓的药还没有喝完。” 小鲤鱼很认真地拒绝道,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小丫头才敢这么胆大,不给苏白任何反抗的机会。 房间外,秦怜儿走过,美丽的容颜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小鲤鱼虽然平时看起来很胆小,不过,一旦执拗起来,连公子都只能乖乖听话。 这或许就是一物降一物吧,公子那么厉害的人,遇到认真起来的小鲤鱼,也完全没了脾气。 房间中,苏白拗不过眼前丫头,只能老老实实接过汤药,强忍恶心一口喝干净。 小鲤鱼见状,认真的小脸露出笑容,接过空碗,递过去一颗蜜饯。 苏白接过蜜饯塞入嘴中,顿时感觉好受了许多。 “公子早点休息。” 看到自家公子喝完药,小鲤鱼重新变得乖巧起来,轻声叮嘱了一句,端着药碗走出了房间。 外面,天色越来越黑,转眼间,东方,寒月升起,整个洛阳城都渐渐安静下来。 夜深人静之时,苏府上空,一抹倩影掠过,身法飘逸,转眼之间已至苏府后院。 房间中,正准备休息的苏白身子突然一震,眸子看向房间外。 这一刻,房门怦然打开,一位蒙面女子掠入,纤手如电,扣向前者咽喉。 苏白神色微沉,脚下退半步,同时身子侧过,避开前者攻势。 不及转眼,蒙面女子招式再变,纤手劈落,毫无留情之意。 苏白回身,双手交错,钳住女子手臂,借势后退,卸去其劲力,同时脚下定住,一个靠山震贴了上去。 蒙面女子眉头轻皱,脚下一踏,身子腾起,左掌聚力,从空中拍落。 下方,苏白钳住女子右臂的双手顺势向后拽过,旋即双手下压,制住女子的同时右腿膝盖顶女子的咽喉要害。 小范围内的交手,招招逼命,凌厉而又狠辣。 蒙面女子左手收招,在前者完全发力前挡下其杀招,同时,被制住的右臂借力抽出,退出三步外。 女子首退,苏白踏步掠身上前,极快的速度,丝毫不像是一位刚打通五脉的后天武者所能拥有。 “公子!” 这时,蒙面女子突然开口,放下所有反抗,没有再还手。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51节 苏白神色一凝,立刻收手,目光看着前方女子,开口道,“青莲,是你?” 青莲伸手拿掉脸上的面纱,笑道,“公子恕罪,奴婢只想试探一下公子的身手,没想到,公子又给了奴婢一个惊喜。” 若非亲自交手,她绝对不会相信公子的身手竟会如此惊人,纵然是她,即便全力出手,短时间内也很难压制住公子。 苏白淡淡一笑,没有在意,道,“你来此何事?” 谈及正事,青莲收敛脸上笑容,正色道,“今日公子走后,长孙殷德派人送来请帖,邀请月婵在长孙炯的五十寿宴上献琴一曲,奴婢此来便是为了告知公子此事。” “长孙炯的寿宴?” 苏白闻言,眸子微微眯起,他差点忘了,长孙炯那个老匹夫的寿辰快要到了。 “公子,长孙炯的寿宴是一个机会,我们要不要趁机动手?”青莲凝声道。 这些年,当年柱国府一案,种种迹象都表明长孙炯便是幕后的黑手之一,只是长孙炯生性小心谨慎,她们很难找到出手的机会。 “莫要冲动。” 苏白神色凝重道,“此事我另有安排,你先回去,届时要怎么做,我会派人通知你和月婵。” 青莲听过,点了点头,恭敬道,“奴婢明白,先行告辞。” 夜下,青莲离去,从始至终没有惊动任何人。 房间中,苏白静静沉思,忘了时间。 一夜很快过去,天亮时,苏府外,马车隆隆,于府门前停了下来。 马车中,刘允在一个小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走向前方苏府。 苏府后院,早早起来的小鲤鱼从前院快步走来,敲响房门,急声道,“公子,宫中来人了!” 苏白打开房门,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微笑道,“别急,我这就去。” 说完,苏白没有再耽搁,迈步朝着院外走去。 苏府前堂,秦怜儿为宫中到来的贵客奉上茶水,安静地站在一旁。 苏白走来,待看到堂中的刘允后,脸上露出最和善的笑容,寒暄道,“原来是刘公公,不知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公公见谅。” “苏先生太客气了。” 刘允起身,微笑道,“先生,准备接旨吧。” 苏白点头,跪地行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白相救明珠郡主有功,特赐黄金百两,钦此!”刘允宣纸道。 “草民苏白,谢陛下圣恩!” 苏白叩谢接旨,起身后,直接将两枚金叶子放入前者手中,微笑道,“公公辛苦。” 刘允看着手中的两枚金叶子,不留痕迹收起,笑道,“再次恭喜苏先生了,先生年纪轻轻便深受皇恩,纵然洛阳城诸多王侯的世子都没有这样的殊荣,看来再过不久,老奴便能在奉天殿看到苏先生了。” “奉天殿。” 苏白轻声呢喃了一句,眸子深处流光闪过,他也在等这一天。 第63章 心中之鬼 苏府,刘允传旨后,没有停留太久,乘坐马车回宫复命。 苏白亲自送刘允出府,目视马车远去,方才转身回府。 然而,苏白刚进入府中,连茶都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七王府的管家便带着王府的谢礼和请帖到来。 苏白听到通报,立刻上前迎接。 “江叔怎么亲自来了。” 苏白将王府官家迎入前堂,态度客气道。 “苏先生对郡主有救命之恩,王爷特派老奴送来谢礼和请帖,三日后,王府设家宴,届时王爷和王妃都会出席,也希望先生能够前来。”江城递过请帖,微笑道。 苏白接过请帖,看过上面的日子后,点头应下,道,“多谢王爷的好意,还请江叔代为回话,苏白定会准时前去。” “那老奴便替王爷谢过苏先生了。”江城躬身行礼,谢道。 “江叔太客气了。” 苏白上前,扶起前者,笑道,“应该说谢的我才对,王府家宴,非是什么人都能去,王爷的邀请,对苏白而言可是莫大的殊荣。” “苏先生过谦,对了,郡主让老奴给先生传一句话,说是让先生来时带上小鲤鱼姑娘,她这两天出不了门,有些想念小鲤鱼姑娘。” 说话间,江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位姑娘,脸上有着好奇,哪一位才是郡主念念不忘的小鲤鱼呢? “郡主的话,我记下了。” 宁辰笑道,“也请江叔替我向王爷和郡主问好。” “先生放心,老奴会将话带到。” 江城收回目光,客气应道。 两人寒暄了不久,江城带着王府的人离去,堂前,苏白招呼府中下人将王府送来的谢礼搬去后院,旋即朝着不远处正在忙里忙外的丫头走去。 “小鲤鱼。” 苏白招了招手,唤道。 听到自家公子的呼唤,小鲤鱼放下手中的事情,快步上前,不解道,“公子,什么事?” “三日后,王府家宴,七王和郡主邀我们前去,你今天和怜儿一起买点漂亮衣服和胭脂水粉,到时候好好打扮打扮。”苏白笑着交代道。 “公子,我已经有了很多新衣服和胭脂水粉了。”小鲤鱼回答道。 “那就去买点首饰。” 苏白看向从后院走来的秦怜儿,道,“怜儿,今天你带小鲤鱼出门买点金银首饰,不用给公子我省银子,看上什么买什么。” “是,公子。” 秦怜儿点头应下,她也觉得小鲤鱼该买点首饰了,小鲤鱼生的俊俏可人,就是太不注意装扮自己,否则,定然也是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美人。 小鲤鱼拗不过自家公子,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事情,被秦怜儿拉着出府。 小鲤鱼和秦怜儿离开,苏白自己在府中溜达,作为有伤在身的病人,不宜出门招摇。 西院,老许躺在太师椅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苏白走来,看到院中的老家伙,没好气道,“老许,你真是比我这个病人还清闲啊。” 太师椅上,老许睁开眼睛,咧嘴笑道,“季川那个大块头今日有课来不了,老奴便偷懒清闲一日。” 苏白走到老许身旁的石凳前坐下,道,“老许,那个大块头多久能给我教出来。” “不好说。” 老许想了想,道,“若有合适的功法,三五年便能小成,毕竟季川在太学这些年,底子打的倒还算不错,不过,若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功法,即便老奴我亲自来教,也至少需要十年以上,才能将他教出来。” “季川需要的功法,我会尽快拿到,刚才七王派人来送王府家宴的请帖,这是一次机会,此事若有七王出面,想必很快便能解决。”苏白说道。 “七王吗?” 老许点头,道,“以七王如今的地位,拿到一部功法确实不难,只是,公子和七王最好还是不要牵扯太深,若是因此引起奉天殿那位的戒备,得不偿失。” “我明白。” 苏白颔首道,“如今,整座洛阳城的人都知道我救了明珠郡主一命,即便和七王有些交集,也不会有人想太多,不过,我会尽量保持和七王的距离。” “公子心中有数便好。” 老许轻声道,“奉天殿那位生性多疑,公子初入洛阳不久,倒是不会这么快便被怀疑,但,依旧还是要注意一些,毕竟,七王对奉天殿那位威胁太大了。” “养虎为患,他是自作自受。” 苏白眸中闪过冷意,道,“当初祖父一心为国,不曾有过半分反意,他却依旧不放心,扶植七王起势对抗柱国府,如今,七王势大,反心昭然若揭,不知那位心中可曾有过悔意!” “功高盖主,历朝历代都是大忌,更何况当今奉天殿那位比任何一位帝王更加多疑。” 说话间,老许脸上露出感慨之色,道,“公子,奉天殿那位虽然多疑,却不愚蠢,当年,老柱国战功赫赫,如日中天,他既然敢动柱国府,就说明已经筹谋很久,此事看起来是一场简单的诬陷,其实后面不知道牵扯了多少势力,公子今后肯定会对上他们,切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些敌人,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我会小心。” 宁辰点头道,“一个月后,长孙炯大寿,月婵受邀前去献琴一曲,届时,我也想一同前去看看。” “长孙炯?” 听到这三个字,老许脸上杀机一闪而逝,道,“公子要当心此人,当初柱国府血案后,这位御史大夫对于柱国府余部打压的最为猛烈,一年时间,几乎清洗了所有和柱国府有关的官员,公子在他面前,千万不要露出任何破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长孙炯越是迫切地要打压柱国府余部,越说明他心中有鬼,担心有朝一日柱国府的势力会东山再起。” 苏白冷声道,“既然如此,我便看看他心中的鬼,经过这么多年,有没有变得更加疯狂。” “公子要做什么?”老许神色一凝,沉声道。 “打草惊蛇。” 苏白眸子冷意闪过,道,“十一年了,柱国府的鬼也该回来了。” 第64章 家宴 三日后,七王府,羲和殿,王府家宴,席间宾客落座,相互寒暄致意。 王府举办家宴,并没有邀请太多外人,来得基本都是七王和王妃的亲朋好友。 苏白和小鲤鱼来时,宴席已经快要开始,大殿前,翘首等待的明珠郡主看到两人,立刻小跑上前迎接。 “你们怎么才来呀?”明珠郡主小声抱怨道。 “来晚了吗?”苏白微笑道。 “那倒没有。” 明珠郡主应了一句,上前一步拉过小鲤鱼,开心道,“小鲤鱼,你跟我坐一起。” 小鲤鱼闻言,为难地看向自家公子。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52节 “去吧。” 苏白点头,轻声道。 小鲤鱼这才应下,跟着明珠郡主一起走入大殿。 苏白跟在后面,一同入殿。 大殿中,七王静立,看到来人,颔首致意。 苏白行礼,答谢七王的邀请。 “苏先生先入座吧,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七王微笑道。 “多谢七王。” 宁辰颔首,在侍女的带领下迈步入席。 宴席间,一位位王府的贵客看到入席的少年,脸上皆露出异色。 这人是谁,看王爷的态度,对这个少年竟还是礼遇有加。 “这是哪家的公子吗?为何从来没有见过。” 席间,一位妇人开口,询问身边的男子,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此人应该是近日来风头正盛的那位太学国士,苏先生。”凌侯看着对面的少年,猜测道。 “他便是苏先生?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这么小的年纪便被封国士,当真不简单。”妇人惊讶道。 “这个少年的确非凡,贡献的赈灾之策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而且这位苏先生对郡主还有救命之恩,前两日,刚被陛下赏了百两黄金,赏赐虽然不多,但是圣恩隆重,不能小觑。”凌侯正色道。 妇人闻言,眸中闪过点点光华,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殿中,宾客到齐,宴会即将开始。 大殿后,王妃在侍女的搀扶下迈步走来,美丽的容颜看上去与明珠郡主七分相似,一身气质却是截然不同,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雍容华贵。 王妃到来,下方宾客立刻起身,恭敬行礼。 “都不必多礼,今日是家宴,各位随意一些便好。” 王妃开口,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下方众位宾客时,刻意在苏白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便是王爷所说的那位苏先生吗? 果然英雄出少年。 第一眼的印象,王妃其实还是很满意,毕竟救过自己女儿的命,先入为主,便添了三分好感。 当然,苏白长得也还算过得去,甚至可以说一表人才,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来之前,秦怜儿还是尽心尽力为自家公子装扮过的。 宴席开始,七王首先举杯,下方宾客同样举杯回应,共同敬王府的主人,七王和王妃。 王府的家宴,有七王震慑,没有人敢动什么心思,气氛看上去倒也和气。 苏白作为宴会上唯一的陌生人,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不过,在场众人也都不是普通人,苏白的身份很快便在众位宾客间传开。 然后,苏白成为了众人敬酒和议论的对象。 苏白是来者不拒,只要有人敬酒,一律笑脸相迎,举杯回应。 明珠郡主身边,小鲤鱼目光不时看向自家公子,小脸闪过担忧。 酒多伤身,而且公子的伤才刚痊愈,不能喝太多酒。 “苏先生,本侯敬你!” 对面席间,凌侯举杯,开口道。 苏白见状,立刻起身,恭敬道,“多谢侯爷,在下先干为敬。” 说完,苏白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有流下半滴。 凌侯微笑,也将酒水饮尽。 这个少年,不错。 不论礼数和教养,都不输给世家子弟,这位苏先生,若有贵人提携,未来不可限量。 凌侯放下酒杯,目光看向主座上的七王,这个贵人会是七王,还是奉天殿那位陛下呢? “苏先生。” 这时,主座上,七王身边,王妃举杯,神色温和道,“妾身敬你,多谢苏先生对小女的救命之恩。” 殿中,方才坐下不久的苏白再度起身,恭敬道,“王妃客气,在下初来洛阳时,郡主对在下颇多照顾,郡主有难,在下理所应当要出手相救。” 苏白一席话落,主座上,王妃脸色越发温和,对于眼前少年的印象越发好了起来。 知恩图报,最是难得! 王妃轻酌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目光看向身边的王爷,轻轻颔首。 七王脸上露出微笑,看来他这位夫人对苏先生很是满意。 宴席间,苏白将酒饮尽,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在场宾客都喝了不少,尤其是苏白,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 “你家公子这么能喝吗?” 相距苏白不远的席间,明珠郡主看着苏白一杯又一杯地敬酒回酒,咋舌道。 “郡主,公子的伤才刚好,能不能不要让公子喝了。”小鲤鱼担心道。 “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明珠郡主反应过来,看向主座上的父王和母妃,起身道,“父王、母妃,苏白有伤在身,不能喝太多酒。” 主座上,七王闻言,面露歉意,道,“是本王疏忽了,来人,给苏先生奉茶。” “是!” 大殿中,侍女领命,上前将苏白桌上的酒全都换成了茶。 苏白看着桌上的茶,面露无奈,在王府的酒宴上喝茶,他估计也是一个了。 七王身旁,王妃看到苏白无奈的神色,轻轻一笑,终究还是一个少年郎。 “王爷。” 王妃贴近七王耳边,轻语了几句。 七王闻言,眸中异色闪过,脸上却没有显露什么,轻声应道,“现在谈这些为时过早。” 王妃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表明态度,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夫君手中。 不过,这位苏先生真的不错。 听过王妃的话,七王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动容,双眸下意识看向席间的苏白,这一次,目光已多少有了不同。 席间,苏白感受到七王的目光,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身子一紧,少有的有些不自然。 第65章 王妃 羲和殿,觥筹交错,王府家宴,表面上看起来甚至热闹、和气,其乐融融。 苏白喝了不少酒,酒劲回涌,脑袋有些昏沉。 宴席间,数位妇人对苏白投以兴趣的目光,少年国士,未来不可限量。 主座上,王妃的目光也不时看向苏白,越看越是满意。 一旁,七王没有作声,眸中有着思索之色。 宴席终末,席间的客人们起身辞行,七王和王妃亲自送到殿外,简单的寒暄之后,一位位贵客相继离去。 苏白的身份在众多宾客中比较特殊,又是一个后辈,只能等待众位王公贵族先走。 待所有客人都离开后,苏白也起身,准备辞行。 不过,离开前,他还有一事要做。 然而,未等苏白开口,大殿中,王妃走上前,微笑道,“苏先生,如今时间还早,不如让明珠陪先生在王府走走,苏先生上次来的太匆忙,都未来得及在王府看上一眼。” 苏白闻言,神色一怔,片刻后回过神,也不好拒绝,客气道,“多谢王妃,那便劳烦郡主了。” “明珠,你带苏先生在府中转了一转,切莫怠慢了贵客。”王妃轻声道。 “女儿遵命。” 明珠郡主应了一句,拉过小鲤鱼的手,准备带着两人逛一逛王府。 王妃见状,美丽的眸子中闪过异色,微笑道,“小鲤鱼是吗,我有一些事情要与姑娘说,可否先行留下?” 明珠郡主闻言,脸上皆露出不解之色。 母妃为何要留下小鲤鱼? 前方,苏白转身,眸子微微眯起。 王妃是何意? 明珠郡主身旁,小鲤鱼神色变得有些惊慌,不知所措。 看到三人的表情,王妃知晓吓到了这三个孩子,上前拉过小鲤鱼的手,语气温和道,“不用怕,明珠经常和我提到姑娘,这些日子,明珠也丫头也没少给你和苏先生添麻烦。” 说完,王妃看向身后的侍女,开口道,“去拿我的首饰盒来。” “是!” 王妃的贴身侍女领命,快步朝着殿后走去。 “看姑娘这穿戴也太朴素了点,我这里有些首饰,姑娘若是喜欢,便选一些。” 王妃看着眼前惶恐不安的丫头,神色越发温和,轻声道。 母亲的奇怪行为,看的明珠郡主一脸不解,目光看向一旁的苏白,脸上有着大大的问号。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53节 苏白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妃的异常表现,却没有多说什么。 “苏白,我母妃为什么要留下小鲤鱼呀?” 两人离开羲和殿后,明珠郡主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 “不知道。”苏白摇头,道。 明珠郡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羲和殿,眸中越发不解。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说话,一边在王府闲逛,一边思索事情。 王府很大,纵然深秋季节,景象依旧迷人,府中的三棵红枫上,树叶已经尽数变红,看起来宛如火焰,灼灼耀目。 苏白停步,看着前方三棵红枫,一时间,有些失了神。 他记得,幼时,柱国府中,也有这么几棵红枫树,每逢秋季到来,整座柱国府都会被映得如火一般红。 “怎么了?” 明珠郡主看到身边少年停下,询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些想家了。” 苏白回过神,轻声道。 “想家?” 明珠郡主面露异色,道,“听小鲤鱼说,你们是从边疆的淮城而来,那里离洛阳是不是很远啊?” “很远。” 苏白点头,微笑道,“三千里之遥。” 明珠郡主闻言,不禁咋舌,这么远! 两人游府,不远处的假山后,王妃的贴身侍女瑶儿看着两人般配的一幕,会心一笑,转身离开。 羲和殿,瑶儿走回,附在王妃耳边,将自己看到的情形说出。 正在给小鲤鱼选首饰的王妃脸上露出笑容,将一枚发簪插在眼前丫头发髻中,笑道,“真好看。” 或许是爱屋及乌,王妃发现身前的小丫头,生的着实让人喜欢。 听说,这孩子从小就跟着苏白一起长大,说是主奴,其实,比兄妹还要亲近。 “小鲤鱼,你本名叫什么?”王妃拉着眼前丫头的手,和善道。 “苏红鱼。” 小鲤鱼怯生生地回答道。 “苏红鱼。” 王妃轻声呢喃了一句,轻声道,“你和苏先生家中还有什么亲人吗?” “有一个老仆人,许伯,留在了淮城,没有和我们一起来洛阳。” 说到这里,小鲤鱼眸中不禁沁出了一抹泪光,许伯一个人留在淮城,也不知道怎样了。 许伯的身体不好,行动不便,一个人留下要怎样生活。 “我让王爷派人去淮城看看,若那位老仆人还在淮城,便帮你和苏先生将他接过来,如何?”王妃看着眼前丫头眸中的泪光,心中不忍,温声细语道。 小鲤鱼闻言,反应过来,脸上露喜意,立刻下跪行礼道,“多谢王妃。” “不必多礼。” 王妃伸手扶起了眼前丫头,轻声道。 王府书房,七王认真处理着政事,河津之变和洛阳城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都让这位权倾朝野的枭雄不敢丝毫疏忽。 许久,七王处理完手中之事,起身走到炉火前,将一封封密报丢进了火盆中焚毁。 河津那里应该暂时稳住了,太子还未出手,他也不会着急出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妃呢?” 看着火盆中的密报焚尽,七王移过目光,看了一眼书房外的中年男子,开口问道。 “回禀王爷,王妃还在前殿。”中年男子回答道。 “哦?” 七王闻言,面露异色,看来,夫人这次是真的认真了。 那位苏先生的确不错,不过…… 七王眸中生出顾虑,片刻后,压下内心的念头,迈步朝前殿走去。 前殿,明珠郡主带着苏白逛完王府后,回到羲和殿。 羲和殿中,王妃给小鲤鱼选了好几件金银首饰,经过半个时辰的相处,小鲤鱼已经不怎么畏惧眼前美丽而又和善的七王妃。 相较小鲤鱼,王妃经历了太多风雨,想要消除一个小丫头的戒心,实在太容易不过。 “母妃。” 明珠郡主小跑进入大殿,待看到小鲤鱼的模样,眼前一亮。 “好看吗?”王妃微笑道。 “好看!” 明珠郡主使劲点头道,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小鲤鱼这么漂亮呢? 后面,苏白迈步走入殿中,看着小鲤鱼头上戴的金玉步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些年,为了掩饰身份,委屈这丫头了。 第66章 平城之变 王府,傍晚将至,苏白和小鲤鱼到了该要离开的时候。 这时,从书房走出的七王也来到了前殿。 苏白看到七王,主动上前行礼。 看到苏白主动上前,七王眸子深处光华一闪而逝。 这位少年有事要求他! “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苏白恭敬道。 七王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向殿外。 苏白跟在后面,一同出殿。 殿内,王妃看着单独离开的两人,面露异色。 大殿外,七王停步,神色平静道,“苏先生可是有事?” “的确有一事要请王爷相助。” 苏白正色道,“草民想要一部武道功法,名为龙象先天功,不过,这部功法在藏经塔四楼,没有祭酒大人的手谕或者陛下的旨意,无人能够进入其中,所以,想问问王爷是否有办法。” “龙象先天功。” 七王闻言,脸上闪过思索之色,道,“这部功法,本王倒是有所耳闻,易学难精,陈国已多年没有人再修炼过此法,苏先生为何想要这部功法,本王可以为先生寻来更合适的武道功法。” “不瞒王爷,草民并不是要自己修炼此法,而是为季归老先生的嫡孙季川所求。”苏白如实道。 “原来如此。” 七王听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既然苏先生开口,本王必当尽力而为,先生回府等待消息即可。” “多谢王爷。” 苏白恭敬行礼道。 羲和殿,为小鲤鱼挑选好首饰后,王妃将首饰盒交给了身后的贴身侍女瑶儿,目光看着殿外走来的两人,虽然心有疑问,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七王和苏白进入大殿,苏白向王妃和明珠郡主告别后,便带着小鲤鱼离开了。 “母妃,父王,我去送送苏先生和小鲤鱼。” 明珠郡主躬身一礼,旋即转身小跑出殿。 看到三人离开的背影,王妃这才迈步上前,开口道,“王爷,方才苏先生是有事求你吗?” “嗯。” 七王点头,道,“他在为季归的孙子求一部武道功法,必须上了藏经塔四楼才能拿到。” “什么功法,要上四层楼?”王妃不解道。 “龙象先天功。”七王回答道。 “奇怪。” 王妃眉头轻皱,道,“上藏经塔四楼虽然不易,却也不难,尤其他还是太学的先生,早晚都会有机会,何必特意向王爷开口,难道他不知道王府的这个人情有多大分量吗?” 在这个皇城,想要和王府搭上关系之人数不胜数,这位苏先生舍命救下明珠,让王府欠下一个不小的人情,没想到,竟是提出一个这样的要求。 “或许,正是因为苏先生知晓,才会向本王提出一个与自身利益无关的要求。”七王平静道。 “王爷的意思是?” 冰雪聪明的王妃,一下就明白了话中的意思,凝声道,“苏先生在避嫌?” 七王轻轻颔首,却没有多说什么。 王妃眸子微凝,道,“他才和明珠一般大的年纪,会有这样深沉的城府吗?” “人不可貌相。” 七王回答道,“一个边境来的少年,能有这样不俗的学识,本就不寻常,想必奉天殿的那位,已在派人查他的背景,若是可用,此子的未来不可限量,一个月来,奉天殿连续两道圣旨,便可看出一丝端倪。” “奉天殿那位能给他的,我七王府一样可以。” 王妃神色冷下,道,“王爷,该争的时候,就要争一争。”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54节 “也要看他个人的抉择了。” 七王看着殿外,道,“若他真为奉天殿的那位所用,那便是站在了王府的对立面,此事,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他自己手中。” 当然,这些还只是猜测,那位苏先生究竟如何打算,尚且需要时间来验证。 王府外,马车隆隆驶过皇城街道,马车中,苏白闭目沉思,喝了许多酒,脑袋有些昏沉。 小鲤鱼坐在对面,目光始终在自家公子身上。 “小鲤鱼,你觉得七王怎么样?”突然,苏白开口,问道。 小鲤鱼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回过神,乖巧回答道,“很好啊,七王和七王妃都的好人,郡主也是。” 苏白听过,微微一笑,没有再多问。 若小鲤鱼知晓七王这些年为了争权夺利而做过的事情,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说。 枭雄的路上,怎会不白骨累累。 至于王妃,看上去的确心地善良,和气近人,不过,能将偌大的王府管理的井井有条,断去七王的后顾之忧,又岂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或许,也只有那位明珠郡主对所有的事情一无所知,每天过的无忧无虑。 他的确不想和七王府有太多牵扯,因为,这会引起奉天殿那位的戒备。 他来洛阳城的目的,只有一个,为柱国府的惨案平安昭雪,若是陈帝对他有了戒备,他今后的每一步都会举步维艰。 “公子,王妃对你很喜欢呢,你和郡主在王府游玩时,王妃夸过公子好几次,还说帮我们将许伯接过来。”小鲤鱼轻声道。 苏白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丫头,道,“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王妃,当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女人。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便从小鲤鱼口中将他的事情全都套了出来,接下来,借着接许伯的理由,王妃恐怕会派人将他的过往查的清清楚楚。 人不可貌相。 苏白再度闭上了眼睛,心中思绪不断闪过。 好在这些年,他和老许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并不担心王妃和奉天殿那位派人去查,而且小鲤鱼知晓的事情有限,从小鲤鱼这里得到的情报,就算查下去,也只能查到他和老许想让王府和奉天殿那位知道的一些事情。 苏府,马车驶来,府前,停了下来。 苏白和小鲤鱼下了马车,走入府中。 “公子。” 府中,秦怜儿静立堂前,看到两人的身影后,快步上前。 苏白示意小鲤鱼先离开,旋即问道,“何事?” “平城有变。” 秦怜儿拿出一卷小绢,道,“这是苑主送来的密报。” 苏白接过,看过上面写着的情报后,神色微沉。 赫连云落入了太子手中! 怎会这样? 赫连云不是在燕国那位长公主手中吗,为何会被太子所擒? 那燕采薇呢,现在又在哪里。 几乎同一时间,王府中,七王也得到了来自平城的消息,神色瞬变。 第67章 平城来客 “赫连云!” 王府前殿,七王看着从平城传来的密报,神色数度变化。 “发生了何事?” 王妃走来,端着一碗莲子羹放在桌上,看到七王凝重的神情后,开口问道。 “太子在平城意外抓到了一个人,身份已经查明,正是燕国的国公,赫连云。”七王凝声道。 “燕国的赫连公?” 王妃闻言,神色一凝,道,“燕国的赫连公怎么会出现在平城?” 桌上,莲子羹还在冒着热气,王妃亲手做的莲子羹,一向的七王最喜欢的食物。 只是,这个时候,七王已经没有心情享用。 “你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河津之地的银甲铁骑派人回报,在荣城时曾遇到一行人,其中一位女子还持有王府的四爪蟒纹金令。”七王凝声道。 “记得。” 王妃点头道,“王爷还特意派人前去调查过此事,不过,一直查不到什么,王爷的意思是,这两件事有关系?” “只是猜测。” 七王颔首,道,“天下皆知,四爪蟒纹金令是我七王府的象征,先前突然在荣城出现,本就十分蹊跷,如今,燕国的赫连公在相距荣城不远的平城被擒,若说巧合,也太巧合了一些。” 王妃听过七王的分析,神色凝下,道,“燕国和我陈国一向不和,多年来战事不断,燕国的赫连公为何要冒着风险来陈国?或者说,有什么事情值得赫连云不远万里从燕国来到陈国?” “手持蟒纹金令的女子。” 七王起身,轻声呢喃了一句,目光看着外面清冷的夜色,眸中思绪之色不断闪过,缓缓道,“燕国的女子,唯有一人值得赫连云冒着风险从燕国追至陈国。” “燕国长公主,燕采薇。” 王妃也反应过来,美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震惊之色,道。 “唯有如此,这些事情才能解释清楚。” 七王凝声道,“燕国幼帝继位后,一直是燕采薇这个长公主辅政,此事让燕国的诸多权贵十分不满,倘若燕采薇真的离开了燕国皇宫,来到了陈国,以赫连云为首的守旧派定然不会放过此次机会。” “王爷有没有想过,燕采薇为何会来到我陈国?”王妃提醒道。 七王沉默,许久,应道,“尚且看不出,不过,那枚伪造的四爪蟒纹金令或许是关键。” “王爷接下来要一定小心一些,若是奉天殿那位坐实了燕国长公主手中持有我王府的四爪蟒纹金令,这对王府来说,会是一场大麻烦。” 王妃凝声道,通敌之罪,可不是小的罪名,届时,定会有人趁机落井下石,在此事上做文章。 “我明白。”七王颔首,道。 “莲子羹不烫了,王爷趁热喝了吧。”王妃端起桌上的莲子羹,轻声说道。 七王点头,重新坐了下来,一边喝着王妃做的莲子羹,一边思索应对之策。 翌日,伤愈的苏白重新来到司马府,跟随司马真学史。 作为曾经的陈国太史令,司马真对于陈史的了解,远非他人可及。 司马府中,司马真依旧喝的醉醺醺的,不过,意识还算清醒。 摆在苏白面前的,是一卷建平二十年的陈史,上面还盖着太史令的官印,苏白看着史书上的内容,神色越发深沉。 “老师,还有吗?” 看完竹简上的记载,苏白收敛心神,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司马真,恭敬道。 “只剩这一卷了,回去吧,明天再来。”司马真喝了一口酒,淡淡道。 苏白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收起竹简,再度朝眼前的老师行了一礼,旋即动身离开了司马府。 马车上,苏白看着手中的竹简,眸中流光不断闪动。 苏府,苏白回来时,已近正午,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苏府中来了一位谁都没有想到的客人。 正堂内,小鲤鱼、秦怜儿全都在场,客座上,一位衣着素净衣衫的女子坐在那里,肌肤胜雪,容颜完美无缺,宛如天山的雪莲,看不出任何瑕疵。 如此美丽的女子,纵然身为花魁的秦怜儿都要相形见绌,然而,苏白看到来人时,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原因很简单,女子是燕采薇,燕国的长公主。 客座上,燕采薇看到苏白回来,嘴角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似笑非笑,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苏先生,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别来无恙。”燕采薇起身,微笑道。 “别来无恙。” 苏白看着眼前女子,平静道,“长公主殿下为何要洛阳,殿下应该知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燕采薇笑了笑,道,“听苏先生的语气并不怎么欢迎我这个朋友。” “长公主殿下多虑,我只是为殿下的安全考虑,燕陈两国多年交战,长公主殿下孤身来到洛阳城,一旦消息走漏,恐怕会有危险。”苏白淡淡道。 “我相信苏先生不会让消息走漏。”燕采薇眉眼微弯,笑容令人迷醉,语气肯定道。 “长公主殿下这么信任在下吗?”苏白平静道。 “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朋友,最是值得信任,不是吗?”燕采薇脸上笑容越发明媚,应道。 苏白注视着眼前燕国长公主,神色反而越发凝重。 他要是信她的话,他就是傻子。 燕采薇若是这么容易信任一个人,那她早就死了。 苏白下意识看了一眼西院,不知道老许是不是能压制的了这位燕国长公主。 “苏先生不必多想,我已经向那位老人家打过招呼了。”燕采薇似是看出了前者所想,微笑道。 苏白闻言,神色一沉,眸中寒意一闪而逝。 “咳咳。” 西院,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似乎是提醒,又似乎是警告。 燕采薇嘴角微弯,道,“苏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呢,竟会有这样忠诚的一位老仆人。” 苏白眸中寒意越发刺骨,不过,只是片刻,便消失不见。 “欢迎长公主殿下来到洛阳。” 苏白开口,脸上重新露出微笑,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55节 “客气!” 燕采薇闻言,完美无瑕的容颜上亦再度绽放明媚的笑容,宛如百花盛开,美丽的让人醉迷。 第68章 李侯 苏府,在燕采薇到来后,一切似乎都发生改变,却又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表面上来看,苏府依旧平静如初,没有太多的波澜。 苏白每天清晨,照旧前往司马府学史,在季归老先生有课的时候,便会前往太学完成自己国学助教的职责。 一连数日,苏白在司马府都只看到一些普通的陈史,记载的内容甚至还不如藏经塔前两层齐全。 苏白也不着急,耐着性子等待。 终于,第七日时,司马真不知又从哪里翻出了一卷建平二十年的陈史,上面盖着太史令的官印,保存的相当完好。 苏白如获珍宝一般将上面每一个字看完,旋即抬头问道,“老师,还有吗?” “没了,只剩这最后一卷,回去吧,明天再来。”司马真一边喝酒,一边下逐客令,道。 听到这一模一样的回答,苏白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恭敬一礼,转身离去。 这个倔老头,还真藏着不少东西。 也真是辛苦他了,能在朝廷的严查下将这些陈史保留下来,定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司马真看着前者离开的背影,浑浊的眸子中闪过点点流光。 洛阳城街道上,苏白坐着马车准备回府,这时,马车前方,一匹快马奔腾而过,惊的百姓纷纷避让。 苏白听到外面的喧闹,掀开车厢一边的布帘,带到快马上的熟悉身影后,神色微怔。 李汗青! 他这是去了哪里? 苏白走下马车,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仆从,平静道,“你先回府吧,我晚些时候会自己回去。” “是,公子。” 仆从领命,驾着马车先行离去。 街道上,苏白看着李汗青离开的方向,迈步跟了上去。 洛阳西城,李府前,李汗青勒马停下,快步进入府中。 没过多久,苏白走来,远远地看着府邸,眸子微微眯起。 李府! 当年,李府和柱国府来往频繁,李侯和祖父亦是交情甚笃,只是,随着柱国府的衰败,一切都变了。 柱国府败落,所有人都认为李府也会受到牵连,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李侯不但没有因此受到连累,还成为了十万禁军的掌权者。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着实令人深思。 远远地,苏白注视着李侯之府,双拳紧握。 李府内,李汗青快步走向府中的凉亭,恭敬道,“父亲。” 水中亭上,一位发须发白的老者安静地垂钓,听到李汗青的声音后,也没有扭头,平静道,“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一切如父亲所料,如今的河津之地,几乎都在七王的掌控之下,除了银甲铁骑,就连黑羽营的统领都是七王的人,可以说,如今的河津之地对七王而言,不是封地,胜似封地。”李汗青如实回答道。 “七王生性谨慎,暗中经营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开始渐渐显露锋芒了。” 水中亭上,李侯淡淡道,“太子快回来了,有时间去拜访一趟。” “是,父亲。”李汗青应道。 “婉清已知道你回来的消息,晚些时候会从太学赶回,你们好久没见吧?”李侯问道。 “小半年了。”李汗青回答道。 “见到婉清后,不要告诉她这些事情,明白吗?”李侯神色平静道。 “明白。”李汗青点头道。 “好了,退下吧。” 李侯淡淡说了一句,没有再多言,继续安静钓鱼。 “儿子告退。” 李汗青再度一礼,旋即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李府前,一驾马车停下,马车内,一位容貌姣好的少女走下,身着浅蓝衣衫,正是从太学赶回的李侯之女李婉清。 “李伯,兄长回来了吗?” 李婉清看到府前迎接的管家,开口问道。 “回来了,世子正在府中等待郡主殿下。”李府管家恭敬道。 李婉清点头,快步走入府邸。 李府外,苏白注视着李汗青和李婉清相继回府,眸中流光不断闪过。 李侯,十一年不见,不知过得是否安好! 他回来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亲自登门拜访。 李府,刚进入府中的李婉清似乎感受到后方的目光,下意识转身看去。 不过,苏白原来站立的地方如今空无一人,唯有冷冽的寒风,吹过满目的落叶。 “郡主,怎么了?”李府管家开口问道。 “没事。” 李婉清收回目光,迈步朝府中走去。 街道上,苏白独自前行,平凡的身影走在行人之间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公子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孩子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路边,有乞讨的妇人带着一个孩童,不断磕头,乞求道。 今年陈国多天灾,百姓收成都不好,平凡人家尚且只能勉强度日,一些贫苦人家已然撑不下去。 朝廷的精力都放在了河津的洪灾上,对于其他地方的百姓已经顾不得。 苏白停步,看着妇人,从身上摸出了一块碎银子,蹲下身子放在了妇人身前。 “给孩子买点吃的吧。”苏白开口,神色温和道。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妇人喜极而泣,使劲磕头道。 苏白心中轻声一叹,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当初,若非老许护着他和小鲤鱼,如今,他可能也已沦落街头。 后方,妇人看着苏白离去,眸中尽是感激之色。 不远处,两位尖嘴猴腮的男子盯着妇人手中的银子,互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默不作声地绕到妇人身边,一人抢过妇人手中的碎银子,一人抱起孩子,转身就跑。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妇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哭喊道。 “让开!” 行人中,两人带着孩子横冲直撞,朝着街道的尽头逃去。 街道上,苏白听到后方妇人的哭喊声,转身望去。 令人愤怒的一幕映入眼帘,苏白心中怒不可揭,脚步一踏,纵身一脚踹向一位抢匪的胸膛。 怦然一声,第一位匪徒被直接一脚踹飞出去。 一旁,另外一位匪徒还没有来得及回神便被一把扣住了咽喉,怦然按在了地上。 “老子很久不打架了,非要逼我动粗!” 苏白一脚踏在匪徒的脸上,旋即抱起被吓哭的孩童,神色温和地安慰起来。 “不哭,哥哥帮你打坏人。” 第69章 入狱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洛阳城街道上,一队官兵闻讯跑来,为首的官差看到被苏白踩在脚下的匪徒,眉头不禁皱起。 不是说有人抢劫吗? 苏白身边,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低声哭泣,显然地吓得不轻。 官差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官老爷,救命啊,这人行凶打人,快把他抓起来。”被苏白踩在脚下的匪徒倒打一耙,急声道。 “贼喊捉贼,你不去说书当真亏才了。” 苏白冷色说了一句,脚下再度用力,顿时,把匪徒踩得嗷嗷痛呼起来。 “头,这还有一个,已经昏过去了。” 不远处,两位官差抬着被苏白一脚踢飞出去的匪徒走来,开口道。 官差领队看着被抬过来的匪徒,眉头再度一皱。 人都被打昏了,这个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56节 “人是你打昏的吗?” 官差领队目光移过,看向不远处的少年,开口问道。 “是。” 苏白点头道,“这两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别人的孩子,迫不得已,我只能出手将他们制服。” “是这样吗?” 官差领队看向一旁的妇人,沉声道。 “是……是。” 妇人从惊慌中回过神,应道。 “全都带回去,交于府尹大人发落。” 官差领队看了一眼众人,冷声道。 “是!” 后方,一位位官差上前,将地上的两名匪徒拽起,连同妇人、孩童还有苏白,一同压向京兆府。 苏白眉头轻皱,却终究没有反抗。 苏府前,夕阳西落时,苏白依旧没有回来,前院,一直等待的小鲤鱼开始有些着急了。 公子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西院,正在陪老许喝茶的燕采薇看了一眼前院中等待的小鲤鱼,开口道,“苏白的这个小侍女不错。” “乡野丫头,入不得长公主法眼。”老许咧嘴一笑,露出满是豁口的黄牙,应道。 燕采薇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目光看着渐渐昏暗的天,问道,“苏白每天都是这么早出晚归吗?” “公子的行踪,哪是我这个老奴能过问的,不过,公子最近的事情倒是真的挺多。”老许喝了一口茶,回答道。 “陈国最年轻的国士,确实要多为自己的未来多奔波一些。”燕采薇微笑道,“老人家,洛阳水深,要多加小心啊。” “多谢,这句话,同样也要送给长公主殿下。”老许放下茶杯,咧嘴笑道。 燕采薇喝着杯中茶,淡淡一笑,老狐狸。 京兆府大牢,因为蓄意伤人被关入地牢的苏白坐在牢房中,百无聊赖的想事情。 这算不算无妄之灾?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回府之后还要应付那位智慧如妖的燕国长公主。 太过聪明的女人,着实不讨人喜欢。 相较而言,他家的小鲤鱼就可爱多了。 想着想着,苏白有些困乏,躺在稻草上闭目养神。 深秋的天气,京兆府大牢已然有些阴寒,好在苏白是习武之人,身子倒也扛得住。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这时,牢房中,耳熟的声音响起,苏白起身睁开双眼,便看到两名行凶匪徒那令人作呕的谄媚笑脸。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两人如今都已在牢房外。 苏白看着牢房外离开的两位匪徒,神色彻底冷下。 在这洛阳皇城,都有这样不公的事情,可见,朝廷的腐败已到了何种程度。 苏白没有多说什么,重新躺了下来。 “还请官爷通融,让我见我家公子一面。” 直到第二日接近正午的时候,地牢大门前,一位容颜娇艳动人的女子出现,将一枚银子放入了地牢的守卫手中。 地牢守卫掂量着手中的银子,又看了一眼眼前衣着和容貌都不凡的女子,冷笑一声,道,“进去吧,快一点,你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多谢官爷!” 秦怜儿应了一句,迈步走入了地牢中。 牢狱内,阴寒潮湿,关押的基本都是作奸犯科的重犯,当然,这些重犯都不是什么达官权贵,纵然是犯人,在这洛阳皇城中也有等级之分,唯有权贵犯案,才有资格被关入天牢中,而平民百姓,只能进入地牢。 关押苏白的牢房前,秦怜儿走来,待看到其中的公子后,眸中溢出一抹泪光。 “公子。” “来了。” 牢房中,苏白睁开眼睛,目光看着眼前的小花魁,微笑道,“不要哭,我没事。” “公子,您受苦了。” 秦怜儿伸手擦掉眼角的泪水,道,“我这就去找苑主,想办法救您出来。” “不必。” 苏白面带微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想必我很快就能够出去了。” “公子何意?”秦怜儿不解道。 然而,两人的话声方落,地牢外,先前将苏白抓来的官差领队急匆匆走来,目光看着前方守卫,着急道,“昨日入狱的那位少年怎样了?” “还在里面,怎么了?”守卫疑惑道。 “没有得罪吧?”官差领队急声道。 “没有。” 守卫摇头,这时候也感觉出了不对之处,心惊胆战道,“那不会是哪家大人的公子吧?” “比那更严重,他是那位朝廷新封的国士。” 官差领队急匆匆地应了一句,快步走入了地牢中。 地牢前,守卫神色震惊难掩,国士! “苏公子。” 官差领队走入地牢后,径直走到关押苏白的牢房前,让人打开了牢门,亲自进入其中,一脸殷勤地赔罪道,“先前不知道公子身份,多有得罪,还望苏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予小人计较。” “那对母子怎么样了?”苏白神色平静道。 “已暂时安置好,官府接下来为其安排一些生计,苏公子觉得这样可否?”官差领队笑着应道。 “那两个抢劫的匪徒呢?”苏白神色依旧平静道。 “我已派人去将他们抓捕,待人抓回来后,定会按照陈律重判!”官差领队回答道。 苏白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朝着牢狱外走去。 “怜儿,走吧,回家。” “是!” 秦怜儿轻应,迈步跟了上去。 牢狱中,官差领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沉沉喘了一口气。 还好,这位国士没有和他们计较。 地牢外,重新走出的苏白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眸子微微眯起。 这陈国的天,是时候该变了。 第70章 燕采薇的实力 苏府,苏白回来时,府中,许多人都在等待。 除了小鲤鱼外,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 如今苏白是洛阳城的新贵,不仅深受皇恩,而且与七王府也有着不菲的交情,自然少不了想要结交之人。 此次苏白入狱的事情,消息方才传开,便有不少人出面作保,给京兆尹施加压力。 苏白看着来到府中的几位陌生客人,心中便明白了怎么回事,笑脸相对,客气接待。 “苏先生没事便好,我等也安心了,就不打扰苏先生休息,先行告辞了。” 几位权贵也没有多留,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 “公子。” 众人离开后,小鲤鱼大眼含泪地上前,心疼道,“您没有受苦吧?” “没事。” 苏白微笑道,“就是在这里睡了一夜而已,快去给公子准备一件干净的衣衫,去一去晦气。” “嗯。” 小鲤鱼使劲地点头,小跑回后院。 苏白在后面跟着,一同走向后院。 没过多久,苏白换好衣衫后,便重新出了后院,来到西院。 “哟,我们的大国士出狱了?” 西院中,燕采薇依旧还在和老许下棋,目光扫过走来的苏白,开口道。 “让长公主殿下见笑了。”苏白笑着应道。 棋盘上,黑子和白子杀的难解难分,老许的棋艺苏白是知道的,纵然比起陈国的那些国手也不逞多让,不过,如今看起来,竟是隐约落于下风。 苏白看着棋盘,许久,平静道,“长公主殿下,我陈国的太子应该快要回来了。” 燕采薇笑了笑,道,“早晚都会回来的。” “长公主殿下就没有什么打算吗?”苏白问道。 “你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 燕采薇手中的黑子落下,微笑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57节 “我很好奇,长公主殿下不远千里从燕国来到陈国,究竟是为了什么?”苏白说道。 “做一些先祖没有做到的事情。”燕采薇也没有隐瞒,应道。 “挑起陈国内乱,趁机带兵南下?”苏白沉声道。 燕采薇的目的,从那枚蟒纹金令便能看出一些端倪,一个叛国通敌的七王,定然不会被陈帝容忍,一旦陈帝和七王正式撕破脸,陈国必乱。 “苏白,太过聪明并不是什么好事。” 听到苏白的话,燕采薇也没有动怒,执子落子,看起来依旧平静异常。 “长公主殿下是否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苏白注视着眼前燕国最有权势的女人,道,“据我所知,燕国中,不想让长公主殿下掌权的人并不在少数,如此大事,长公主殿下又怎能保证一定能够顺利出兵南下。” “所以,我来了洛阳。” 燕采薇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回答道。 苏白皱眉,道,“长公主殿下莫不是想要在这洛阳皇城,将赫连云救出。” 燕采薇淡淡一笑,轻描淡写道,“即便不能,也不能让他活着回到燕国,不是吗?” “长公主殿下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苏白冷声讽刺道。 “过誉。” 燕采薇神色平和道,“苏白,虽然我不知道你来洛阳为了什么,但,你做的事同样和我一样见不得光,既然如此,不如相护帮助,或许能早日完成心愿。” “叛国通敌之名,我担不起。”苏白压下心中的情绪,神色恢复平静,应道。 “老先生,你输了。” 这时,棋至终局,最后一枚黑子落下后,白子生机尽去,燕采薇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人,微笑道。 “老了。” 老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残缺的黄牙,道,“不如让公子和你对弈一局。” 燕采薇笑了笑,道,“算了,我想他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情,我累了,不打扰你们主仆叙事,先去休息了。” 说完,燕采薇起身,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公子,心急了。”老许说道。 “是我失态了。”苏白点头道。 “这位燕国的长公主不论武学还是心机,都非常人可及,如今,公子与她尚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关系不宜闹的太僵。”老许奉劝道。 “我明白。” 苏白点头道,“龙象先天功一事已拜托了七王,想必过不了多久便能得到回复,此事,还要老许你多上心。” “放心,季川那小子是块学武的材料,老奴定会尽心尽力相授,早日为公子培养出一位能独当一面的武道高手。”老许笑着应道。 “有一事,我一直想问。” 苏白看了一眼燕采薇离开的方向,开口道,“这位燕国长公主的武学,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很高。” 老许脸上笑容消失,认真道,“小先天境界的强者,亦有高下之分,而这位燕国长公主便属于最强的那一类,再给她一些时日,或许她便能触及传说中的大先天境界,真正媲美天下最强的六位武道巅峰强者。” “这么厉害。” 苏白闻言,神色一惊,道,“老许你也制不住她吗?” “很难。” 老许平静道,“如今,老奴也许还能在武道经验上胜她半筹,但是,想要将其制住,几乎不可能,在这洛阳城中,除非太学祭酒亲自出手,否则,无人擒住这位燕国长公主。” 苏白听过,沉默下来,或许,他该认真考虑下今后要怎样与这位燕国长公主相处了。 半个时辰后,燕采薇的房间前,苏白走来,轻轻敲响了房门。 “请进。” 房间中,燕采薇的声音传出,平和宁静。 苏白推开房门,看着房间内正在读书的燕国长公主,迈步走入其中。 “有事吗?” 燕采薇开口问道。 “我来是向长公主殿下赔礼道歉,方才,在下言语间多有冲撞,还望长公主殿下见谅。”苏白神色诚恳地行礼道。 燕采薇闻言,放下手中的兵书,目光看着一旁的少年,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客人叨扰,主人抱怨两句也实属正常,用不着道歉。” 燕采薇美丽的容颜上露出一抹微笑,迈步上前,伸手托住眼前少年的双臂,欲要将后者扶起。 这一刻,苏白周身真气突然凝聚,身子宛如泰山,纹丝不动。 “嗯?” 燕采薇神色一凝,丹田气海真气涌出,纤纤细手运化搏山之力,强行将眼前少年扶起。 “佩服!”苏白收敛气息,认真道。 “十年后,你会超越我。”燕采薇神色同样认真道。 “可惜,我等不了十年。” 苏白目光看向外面洛阳城的天,轻声道。 第71章 嘉陵关之变 官道,车队隆隆驶过,前后皆有重兵守卫,太子回城,引得各方瞩目。 太子将要回洛阳的消息早已传开,此次太子前往河津平城查处平城叛乱的源头,本就有功在身,如今又带回了燕国的赫连公,更是大功一件。 因此,有很多人不想让太子活着回到洛阳,太子对此,同样心知肚明。 官道上,三千御林军旌旗飞扬,为护太子安危,陈帝特意调遣了三千御林军随行,一路上,还算平安。 御林禁军,可谓是陈国最精锐的军队之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军中更有不少武道高手,河津平城一行,危机重重,太子得御林军随行,方才震慑住各方势力。 队伍中间,装饰奢华的马车上,太子陈文恭闭目养神,一旁,是被缚住手脚的燕国赫连公赫连云。 多月以来的颠沛流离,赫连云身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雍容华贵,不过,眉宇间的骄傲,依旧依稀可见。 “赫连公,很快就要到洛阳了,不准备说点什么吗?”陈文恭闭着眼,开口道。 “说什么?”赫连云声音沙哑道。 “你为什么来我陈国?”陈文恭再一次问道。 赫连云疲惫一笑,道,“太子殿下,凡事总要拿出些诚意吧,不然,我为什么要说?” “你想要什么?”陈文恭睁开双眼,平静道。 “我想要什么,太子殿下应该最清楚不过。”赫连云回答道。 “答应你的条件也可以,就要看你的答案有没有这个价值了。”陈文恭说道。 赫连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价值,虽然陈国和燕国交战已久,但是,他的身份特殊,陈国如何处置他,必定会看燕国的反应。 而且,燕国赫连公亲自来陈国,目的为何,方才是陈国朝廷最想知道的事情,在得到答案前,他反而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陈文恭看着眼前不再说话的赫连云,眉头轻皱,却没有着急逼问下去。 他的时间还有很多,一定会问出所有想要知道的事情。 就在太子的队伍尽力赶往洛阳时,队伍后面,两匹快马追上,其中一匹马上,一位眉宇英气不凡的年轻人目视前方的太子队伍,神色微凝。 “世子,前面便是太子的队伍了,要动手吗?”快马停下,年轻的男子旁边,一位中年男子开口,问道。 “再等等。” 陈北尧凝声道,太子身边有武道高手的守护,又有三千御林军保护,他们想要得手,非是易事,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与此同时,洛阳,苏府前堂,苏白看着来自探子的密报,嘴角微弯。 太子已经到了嘉陵关,相距洛阳已经不远了。 嘉陵关外,崇山峻岭,陈国第一关,世代守卫着洛阳城的安危。 太子的队伍隆隆驶来,距离嘉陵关越近,道路越是崎岖难行。 就在这时,两边的高峰上,巨石圆木滚滚落下,震惊众人。 “有刺客,保护太子殿下!” 太子队伍前方,御林禁军统领李毅见状,怒声喝道。 队伍中间的马车内,陈文恭听到外面动静,立刻掀开马车一侧的帘子,开口道,“什么事!” “启禀太子殿下,有刺客!” 一旁,一位禁军将士急声回应道。 只见官道两边的山峰上,巨石和圆木滚落下来,三千禁军顿时大乱。 “杀!” 山峰上,一位位蒙面的黑衣杀手纵身而下,每一位皆是身手不凡的武道高手,持剑杀向中间的马车。 “世子,有人动手了!” 后方,陈北尧身边的中年男子看着前方情形,开口问道,“会是王爷派来的人吗?” “不会。” 陈北尧凝声道,“父王从不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情。” 苏府,西院,一盘新局已开,棋盘上,杀机四浮,危机重重。 “太子到了嘉陵关。”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58节 苏白持白子落棋,开口道。 对面,燕采薇闻言,眸中异色一闪而过,道,“如此说来,陈文恭很快就能回到洛阳了。” “那倒未必。”苏白微笑道。 “哦?” 燕采薇落子之手微顿,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郎,询问道,“莫非苏先生做了些什么?” “我与太子无冤无仇,当然不可能做什么。” 苏白轻轻摇头,面带笑容,道,“只是,不想让太子回到洛阳的大有人在,太子此行,太过于平静,反而有些不正常。” “你的意思是,七王?” 燕采薇皱眉道,“应该不会,七王做事若是这样不知分寸,根本不可能走到今日,太子此行有御林禁军保护,想要得手,可以说根本不可能,三千装备精良的禁军何其可怕,除非是六位大先天中的一位亲自出手,否则,毫无机会。” “明珠郡主此前在皇城遇刺一事,长公主是否知晓?”苏白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 “还有这样的事?” 燕采薇面露异色,片刻后恢复如初,摇头道,“此事,我不知晓。” 苏白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燕国长公主,两三息后,收回目光,道,“刺杀明珠郡主的幕后真凶,一直没有找到,不过,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太子。” “苏先生是在怀疑我吗?”燕采薇落子,问道。 “此前的确怀疑过。” 苏白没有否认,实话实说道,“当然,既然长公主殿下说不知道,那此事之后,应该另有他人。” 燕采薇淡淡笑了笑,重新拿起一枚棋子,道,“明珠郡主遇刺,证据指向太子,倘若此次太子在回洛阳的途中遇刺,所有人的目光又会看向谁呢?” 苏白没有回答,看着棋盘上被困住的大龙,平静道,“长公主殿下的棋艺越发精进了。” 嘉陵关外,数十位刺客杀入禁军队伍,其中两人,更是冲上了太子的马车。 这时,太子的马车后方,一道剑气划过,直接将两位刺客震飞出去。 “剑气外放,先天级别的高手!” 相距太子队伍三里外,一处高地上,中年男子看向前方,面露凝色。 “皇室供奉,三尺剑。” 陈北尧开口,语气沉重道。 第72章 龙象之力 嘉陵关外,太子遇刺,关键时刻,隐藏在队伍中的皇室供奉三尺剑出现,一剑斩杀两名刺客。 瘦削的老者,如此不起眼,不论在哪里都不可能会引来太多的关注,但是,就这样一位平凡的老者,却是登临小先天境界的巅峰强者,即便在强者如云的皇室供奉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太子西行,为护太子安危,陈帝不惜派出长年坐镇皇宫不出的三尺剑,可见,陈帝对于太子此行抱有了极大的期望。 混乱的局势中,三尺剑出手,战局立刻发生变化,一位位黑衣刺客被诛杀,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见势不利,残余的数位黑衣刺客立刻撤退,朝着两边的山林中逃去。 “就这样走了吗!” 太子的马车前,三尺剑冷哼一声,手中的青钢剑斩过,一道剑气破空而出,直接洞穿一位黑衣刺客的胸膛。 飞溅的鲜血,染红山路,一场预谋已久的刺杀,在绝对的实力前,显得毫无意义。 太子的马车前,三尺剑看着其他逃离的刺客,没有再去追。 他的任务是保护太子的安危,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不远处,禁军统领李毅检查过一名名刺客的尸体,眉头轻皱。 什么也没有。 看到刺客大多已经伏诛,陈文恭走下马车,开口道,“能否看出是何人所为?” “启禀殿下,刺客什么都没有留下,暂时还看不出是何人主使。”李毅上前,神色恭敬道。 陈文恭眉头轻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目光移过,看向马车前的老者,客气道,“有劳供奉出手相助。” 三尺剑轻轻点头,什么也没说,纵然面对陈国的太子,亦没有太过恭敬。 先天强者皆骄傲异常,身为皇室供奉的三尺剑,身份地位不比任何权贵逊色,即便陈帝在召见这些皇室供奉时,都是礼敬有佳。 三里外,高地上,陈北尧看着前方景象,神色越发凝重。 这些人,到底从何而来? “世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一旁,中年男子开口问道。 “有三尺剑在,我们已没有出手的机会,先入关,然后绕道先回洛阳。” 陈北尧想了想,勒过快马,继续向前赶路。 洛阳,苏府,每一日都有密报传入,后院中,苏白看过这些密报之后,随手毁去。 太子遇刺,果然如此。 这个皇城中,除了他们,定然还有着其他的势力隐藏在暗中。 先是明珠郡主遇刺,如今又轮到了太子,其目的已很明显,激化七王和太子之间的矛盾。 七王和太子本就不和,如今,接连发生刺杀之事,关系定然愈发恶化。 本来,他怀疑幕后的黑手是燕采薇,毕竟,陈国若乱,燕国便可趁机挥兵南下。 不过,燕采薇否认了此事,他倒也相信。 相处这么久,他对这位燕国长公主多少还是有些了解,有些事,燕采薇没有必要说谎。 而且,自从燕采薇来了洛阳,的确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 只是,若这些事真不是燕采薇指使,那幕后之人又是谁呢? 算算密报送来的时间,太子应该要到洛阳了,看来,洛阳的风云,又要变了。 “公子,七王府派人送来了此物。” 这时,秦怜儿快步走来,将一部拓印的古卷送至。 苏白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眸子一亮。 龙象先天功,终于等到了。 得到期盼已久龙象功法,苏白没有迟疑,直接朝着西院走去。 西院,老许手中拎着一支柳条,督促季川习武。 不远处,燕采薇看着前方天生神力的大块头,美丽的眸子中流光溢彩,显然很是感兴趣。 也不知道那小子从哪找来这么一个武道奇才。 “姜老。” 苏白走来,将龙象先天功的功法递了过去,并没有回避燕采薇的视线。 老许看到苏白手中的功法,面露异色,接过之后,认真地翻看起来。 “龙象先天功?” 身为小先天的武道强者,燕采薇一眼便看到了古卷上的功法名字,诧异道。 “长公主殿下听说过这部功法?”苏白回首,询问道。 “龙象先天功,外练之法的顶级武学,尤其适合天生神力之人,苏先生,你居然能将这部功法弄到手,着实令人刮目相看。”燕采薇开口道。 “拿人情换的,不值得夸耀。” 苏白应了一句,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在练功的季川,警告道,“大块头,答应你的功法我给你弄来了,为了你这部功法,先生我可没有少花力气,你要是不好好练,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前方,季川停下,看着前者憨厚一笑,道,“多谢先生,我一定好好练功。” “姜老,这大块头就交给你了。” 苏白挥了挥手,没有再多留,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苏先生,等一等。” 这时,后面,燕采薇开口,迈步上前,微笑道,“来洛阳这么久,还没有来得及出去看一看,不知道苏先生今日是否有时间,陪小女子出去走一走。” 苏白闻言,想了想,道,“有时间,不过,长公主殿下就这么出去,是否有些不合适?” “自然要乔装一番,还请苏先生稍等片刻。” 说完,燕采薇转身回到自己的厢房,乔装打扮。 苏白站在院中耐心地等着,也不着急。 没过多久,燕采薇走出房间,一身男装,掩去了女子特有的娇媚,看起来清俊淡雅,英姿不凡。 苏白看了一眼男装走出的燕采薇,短暂的惊艳后,迅速回过神。 不得不说,抛却成见和防备,燕国的这位长公主无论长相和气质都非是常人可及,即便换了一身男装,亦掩不住那一身的贵气。 不过,在这洛阳城最不缺的就是贵公子,他倒也不怕有人会怀疑什么。 “走吧。” 燕采薇手中折扇打开,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苏白迈步走上,嘴角淡有笑意。 “郎才女貌。” 看着两人离开西院,老许咧嘴一笑,旋即轻轻摇了摇头,可惜,这两人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 洛阳西城的街道上,燕采薇一边领略着陈国皇城的风光,一边开口问道,“苏白,你懂剑吗?” 苏白闻言,眸子深处冷色闪过,却是很好的掩去,摇头道,“不懂,长公主殿下为何会有此问?” “因为我看到了你手上有很多茧子,只有常年使用刀或剑的人才会有,陈国尚剑,所以,我猜测你可能会剑。”燕采薇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回答道。 “那这一次长公主殿下猜错了。”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59节 苏白神色平静道,“这样的茧,大部分贫苦家的孩子都会有,因为我们经常要用刀劈柴,久而久之,手上便生出了茧子。” 第73章 太子回城 洛阳城中,苏白陪着燕采薇闲逛,领略陈国皇城的风土人情。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看起来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苏先生,你觉得陈帝会怎么处置赫连云?” 燕采薇看着繁华的洛阳皇城,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就看赫连云的价值如何了。” 苏白轻声道,“不管怎样,我觉得赫连云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哦?此话怎讲?” 燕采薇面露异色,问道。 “哥哥,要花吗?” 这时,一旁,一位抱着花篮的小女孩轻轻拉了拉苏白的衣衫,怯生生地说道。 “多少钱一朵?” 苏白蹲下身子,看着眼前冻的小脸通红的小女孩,神色温和道。 “一文钱一朵。” 小女孩脸上露出期盼之色,说道。 “我都要了。” 苏白面露微笑,从怀里拿出小鲤鱼为他准备好的铜钱,放在了小女孩手中。 “谢谢哥哥。” 小女孩面露感激之色,小心翼翼地收起铜钱,跑着回家去。 “送你了。” 苏白将买来的花递给了身边女子,道。 “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燕采薇也没有拒绝,接过花,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长公主殿下应该知道答案。” 苏白微笑道,“毕竟整个燕国能够牵制殿下的人,也只有这位赫连公,我想陈帝不会不考虑这个问题,一个活着的赫连云,对陈国来说,拥有更多的价值。” “苏先生,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燕采薇感慨道,“一个边境来的落魄少年,不仅身边有小先天境界的强者保护,还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见识和才华,怎么看,你都不是一个普通人。” “野史杂记中不是很多例子,落魄的贵族子弟,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最终一鸣惊人,名震天下。”苏白笑道。 “是吗?” 燕采薇笑了笑,道,“那我便等着苏先生名震天下之时。” 就在两人说话时,远方,两匹快马疾速奔来,行人纷纷避让。 街道上,苏白和燕采薇听到后面的马蹄声,也走到了街边,避让快马。 不多时,快马奔腾而过,其中一人,容貌俊朗,气质稳重,十分不凡。 “陈北尧。” 苏白看到消失街道尽头的男子,轻声道。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位七王世子,但是,皇城大多数权贵的画像他都看过,对于陈北尧并不陌生。 作为七王的嫡长子,陈北尧的身份,纵然比起皇子也不逞多让。 不过,这位七王世子却是低调异常,一直在军中磨炼,很少露面。 “虎父无犬子。” 燕采薇平静道,“比起你们那位太子,七王世子更适合做未来的陈国之主。” 苏白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既然七王世子回来了,想必你们那位太子也快到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燕采薇说道。 “也好。” 苏白点头道,“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去见见我们那位老熟人。” “我想,他若认出你,定然会大吃一惊。”燕采薇笑道。 “有长公主殿下在,我倒也无惧。”苏白不在意道。 两人说话间,改变行程,朝着西城门方向走去。 洛阳城很大,两人走到西城门时,已然将近傍晚时分。 等待许久,但见目光尽头,御林禁军的旗帜出现眼前,快速地靠近洛阳城。 “来了。” 苏白开口道。 没过多久,城门将要关闭时,太子的队伍赶回皇城,御林军前后守卫,声势浩大。 中间的马车上,太子陈文恭安静地坐在那里,旁边,便是被擒的燕国赫连公,赫连云。 街道两边,围观的人群中,苏白和燕采薇看着马车中的赫连云,心中各有思绪。 对于两人来说,赫连云多留在洛阳一天,便多一分麻烦。 “联手吧。” 燕采薇开口道。 苏白沉默,许久,点头道,“可以。” 赫连云知晓他和燕采薇有交情,若是被人知道,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太子的队伍远去,苏白和燕采薇也没有再多留,朝着苏府的方向走去。 皇宫,寿心殿,夜色渐深,殿中,剧烈的咳嗽声传出,惊的外门守卫的内侍心中直跳。 陛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如今,宫中内外都在传言,陛下可能命不久矣。 殿内,陈帝还在熬夜批阅奏章,刘允守在一旁边,神色充满了担忧。 “太子回来了?” 批阅许久,感觉到有些累了,陈帝闭上眼睛,开口问道。 “回来了。” 刘允点头道,“只是时间太晚,宫门已关,便没有进宫向陛下请安。” “这一次,太子做的不错。” 陈帝难得夸赞了一句,道,“没有让朕失望。” “太子殿下是陛下亲自教出来的,自然非是常人可及。”刘允面露笑容,应道。 “你这条老狗。” 陈帝疲惫一笑,道,“对了,那位苏白的底细调查的怎么样了?” 刘允闻言,神色认真下来,恭敬道,“回禀陛下,据老奴派去的人回应,苏先生自幼便在淮城长大,读过一些日子的私塾,也曾跟随淮城一些武夫练过些把式,底子倒也干净,没什么问题。” 陈帝听过,轻轻点头,道,“既然如此,便重用吧。” 刘允心中微震,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陛下的这句话,便注定那位苏先生的未来定然不会平凡。 “你觉得陈北尧和太子相比如何?”陈帝突然问道。 刘允神色一惊,赶忙低下头,应道,“七王世子虽然器量不凡,不过,终究是臣子,怎能与太子殿下相比。” “你这么想,不代表所有人也这么想。” 陈帝冷哼道,“此次太子西行,陈北尧暗中做了不少动作,阻挠太子调查赈灾粮一案的幕后主使,在回洛阳的路上,太子更是遇到刺杀,想必与这位七王的这个儿子也脱不了干系。” 刘允闻言,心中越发震惊,太子遇刺,看上去,七王的确嫌疑最大,但是,越是如此,七王便越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陛下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为何会有此言? 第74章 计划 翌日,奉天殿,众臣上朝,依照品级高低相继入殿。 龙椅上,陈帝端坐,脸色看起来依旧苍白异常。 下方,众臣看到陈帝的脸色,心思各异。 看来,传闻不假,陛下恐怕真的时日不多了。 “父皇。” 太子陈文恭走出,将一封奏章递了上去,道,“这是儿臣在平城查到有关赈灾粮之案一些犯人的口供,还请父皇过目。” 龙椅旁,刘允赶忙上前,接过奏章,递给了陈帝。 陈帝打开奏章,看过之后,神色越来越难看。 众臣之前,七王双眸微微眯起,终于还是来了。 “七王,你自己看吧。” 大殿之上,陈帝将手中奏章扔了下去,冷声道。 七王上前,捡起奏章,看完之后,合上奏章,平静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明鉴。”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60节 大殿中,众臣互视一眼,心中皆是一个咯噔。 难道陛下真的准备要对七王下手了吗? “王叔,用不用侄儿将犯人带上大殿和王叔当面对质?”陈文恭脸上露出微笑,说道。 七王转身看着大殿上的陈帝,开口道,“陛下,这明显是有人在栽赃诬陷臣弟,前些日子,明珠遇刺,虽然一切证据都指向太子殿下,但是,身为太子的王叔,臣弟又怎么可能怀疑自己的侄儿,所以,还请陛下明察!” 来了! 大殿内,众臣心中一惊,明珠郡主遇刺一事,调查了已将近一个月,七王却是始终隐而不发,恐怕就是为了等待今日。 大殿上,陈帝听着七王的话,深沉的眸子中闪过流光。 “听说太子回洛阳的途中,同样遇到了刺客,如今看来,明显是有人在暗中挑拨你我叔侄之间的关系,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七王移过目光,看着一旁的陈文恭,淡淡道。 “王叔莫要信口雌黄,明珠遇刺之时,侄儿已经身在平城,又怎能派人行刺。”陈文恭神色阴沉道。 “殿下着实聪慧,一言便点明要害,赈灾粮之案发生在千里之外的平城,而本王始终呆在洛阳,如何能主使他人对赈灾粮做手脚,更何况,这样做,对本王又有何益处?”七王风轻云淡道。 奉天殿内,机锋巧辨,陈国身份最尊贵的两人正面交锋,话语中全都暗藏杀机。 而在城西苏府中,暂时结盟的苏白和燕采薇坐在火盆旁,举棋对弈。 两人的棋艺,都十分精湛,非是寻常之人可及。 “苏先生认为,这一局谁会赢?” 燕采薇手持白子,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开口问道。 “和局。” 苏白平静道。 “哦?” 燕采薇面露异色,道,“为什么?” “因为双方都没有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关键棋子。” 苏白落下一枚黑子,回答道,“长公主殿下应该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僵局,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这个平衡,并不那么容易打破,可惜了,我们那位太子殿下本来已经遇到了最好的机会,却是没有把握住。” “陈文恭,器量不足。”燕采薇评价道。 “倒也有些过于强求他了。” 苏白平静道,“换做任何一个对手,他或许已经赢了,只是,他的对手是七王,真正的一代枭雄,时也命也,明珠郡主一事,若非我亲自在场,确切感受到了那两名刺客的杀意,我甚至都会认为,这件事是七王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你说,若没有明珠郡主之事,七王会选择什么办法应对这一劫?” 燕采薇微笑道,“会不会真如你所说,自导自演一场苦肉戏?” “不会。” 苏白语气肯定道。 “哦?” 燕采薇诧异道,“苏先生为何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七王。” 苏白语气丝毫不吝啬赞赏,道,“用自己骨肉至亲的安危替自己破局,七王不屑于去做,也不会这么做,昨日,我们遇到的陈北尧,应该就是七王备下的后手,只是,如今已经用不到了而已。” “看来,苏先生对于七王的评价甚高。”燕采薇轻声道。 “长公主殿下觉得我们陈国的陛下如何?”苏白反问道。 “多疑、凉薄、隐忍。”燕采薇回答道。 “生性多疑,性情凉薄,善于隐忍。” 苏白冷笑道,“七王在成为如今党羽满朝野的权臣前,谁又能看得出七王有这样大的野心,当年的七王可是有名的闲散王爷,醉心诗词歌赋,对朝堂之事不闻不问,而我们的皇帝陛下也正是看上了七王无心权势,方才大力提拔,直到今日养虎为患,长公主殿下觉得一般人在我们多疑的皇帝陛下前,能够走到今日吗?” “按照苏先生的评价,太子岂不是必败?”燕采薇凝声道。 “未必。” 苏白摇头道,“在我看来,太子从来都不是关键,关键还在于我们的皇帝陛下还隐藏着多少棋,一直以来,对于我们这位皇帝陛下我都无法完全看透。” “苏先生若是入仕,未来的成就定然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燕采薇感慨道。 “长公主殿下过誉。” 苏白脸上露出一抹平和的笑容,道,“能以女子的身份,平定燕国的反对之声,长公主殿下方才令天下人敬佩。” 燕采薇笑了笑,道,“若我真已平定燕国的反对之声,就不会不远千里来到洛阳和苏先生坐在这里对弈了。” “早晚之事。” 苏白平静道,“若非河津洪灾,赫连云也不可能从长公主殿下手中逃脱,如今殿下来到洛阳,只要带回赫连云,平定燕国的反对之声,易如反掌。” “借先生吉言,希望一切能够顺利。” 燕采薇轻声道,“此事,也劳烦苏先生多多费心了。” “应该之事,毕竟我也不想赫连云留在洛阳太久。” 苏白应道,“再过几日,便是御史大夫长孙炯的寿辰,届时,洛阳城所有权贵都会去道贺,这会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赫连云关押的地方,苏先生查到了吗?”燕采薇询问道。 “宗正司大牢。” 苏白神色凝下,道,“这是陈国最可怕的地方,守卫甚至比京兆尹的天牢还要森严,到那一日,我会想办法引走附近的守卫,不过,若宗正司出事,所有的守卫必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所以,长公主殿下要抓紧时间,带走赫连云的时机不超过一刻钟,一旦失败,再也不可能有其他的机会。” 第75章 风雨欲来 皇宫,奉天殿外,朝会之后,群臣出殿,陈文恭阴沉着脸走出,经过七王身边时,冷哼一声,迈步离去。 七王看着太子背影,稍显书生气息的脸上露出一抹平和的微笑。 “王爷。” 齐镜走上前,开口道,“赫连云之事?” 七王抬手,制止前者继续说下去,平静道,“河津赈灾,你做的不错。” “王爷过誉,赈灾粮一案给王爷惹麻烦了。”齐镜脸上露出愧疚之色,说道。 “无碍。” 七王摇头道,“此事是有人在后面捣鬼,怪不得你,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回府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本王即可。” “多谢王爷。” 见七王并无责怪之意,齐镜心中升起感激之情,恭敬一礼,谢道。 奉天殿前,群臣相继离去,一场交锋,暂归平静。 谁都知道,这才只是刚刚开始,太子手中还有一张底牌,或许在这场交锋中再起波澜。 太子府,庆元侯到来,恭敬行礼。 “殿下。” “不必多礼。” 陈文恭起身,平静道,“赫连云那里可安排好?” “回禀殿下,已关入了宗正司的大牢,并派了重兵把守,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庆元侯回答道。 “做的不错。” 陈文恭点头道,“赫连云是我们扳倒七王的一张重要底牌,千万不能出意外,这些日子,就劳烦侯爷多费心了。” “殿下太客气了。” 庆元侯恭敬道,“这是臣应做之事。” “四王叔那里,怎么说?”陈文恭开口问道。 “四王并没有露面。”庆元侯如实道。 陈文恭闻言,眸中流光闪过,没有再多问。 四王叔身为九卿之一的宗正,一向低调,即便是他,也没有见过这位四王叔几次。 不过,父皇却说过,四王叔是他绝对可信之人,不必顾虑。 “殿下。” 庆元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凝声道,“七王已经知晓燕国赫连公落入了我们手中,定然会有所防备,此次,殿下真的有把握扳倒七王吗?” “叛国通敌,这样的大罪,即便七王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力挽狂澜,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保证赫连云的安全,切不可让七王的人靠近宗正司大牢。”陈文恭凝声道。 “是!” 庆元侯恭敬应了一声,心中忧虑却是丝毫未减,七王的手段,人所共知,只要无法彻底将其扳倒,七王的反扑,将会如狂风暴雨一般,令人难以抵挡。 与太子府凝重的气氛不同,七王府内,府中之人并没有因为如今不利的局势而有任何的慌张,一切事情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王妃全权处理府中大小事务,不让七王有半分后顾之忧。 而在王府书房,七王坐在书房中,眉头紧锁,不为人知的时候,思索着今后每一步的道路。 王府的书房,是整个王府的禁地,没有七王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用明珠郡主的话来说,书房,就是家中老头用来思考怎样算计人的地方。 “父王!” 这时,书房外,陈北尧的声音响起,语气十分恭敬。 “进来。” 七王开口,说道。 书房前,陈北尧推开房门,进入其中,看着书房内发父亲,开口道,“查到了赫连云关押的地方,在宗正司的大牢中。” “哦?”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61节 七王闻言,眸子眯起,道,“果然如此,太子这次倒是谨慎。” “父王,宗正司是四王的管辖范围,我们的人很难渗透其中,想要动手,恐怕不易。”陈北尧冷静分析道。 “再过几日,是长孙炯那个老匹夫的寿辰,可以选择在那个时候动手。”七王提醒道。 陈北尧得到提点,神色一顿,旋即回过神,凝声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做的干净点。”七王平静道。 “父王放心。” 陈北尧点头,旋即转身离去。 太学,因为受伤,多日没有现身的苏白到来,拜访过季先生后,便前去找席韵。 作为太学的武学博士,席韵每月一般只有四节课,其余的时候都是其余的武学先生代为授课。 太学东苑,一座安静的小院中,席韵正在院内修剪花草,一身白色常服,不染一尘。 单论容貌,席韵在整个太学也绝对数一数二,加上那些太学生无法比拟的成熟气质,让席韵成为所有太学生心中的女神。 不过,在苏白看来,席韵和洪水猛兽并没有什么分别。 因为席韵太聪明了! 过分聪明的女人总是不招人喜欢,尤其苏白也是个聪明人,同类相斥,所以,苏白并不喜欢席韵,更不愿招惹这个女魔头。 但是,苏白又不得不来。 小院前,苏白敲响院门,院中,席韵起身,看向院外,开口道,“门又没关,进来吧。” “叨扰了。” 苏白迈步走入小院,看着眼前的女子,开口道,“席先生,我依照约定前来和先生学武。” “你想学哪一种?拳脚还是刀剑?” 席韵一边忙着手中之事,一边随口问道。 “拳脚。”苏白回答道。 席韵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身前少年,面露微笑道,“可以,只是,你不是季川那样天生神力的武学奇才,学习拳脚功夫,未来的成就可能有限。” “够用即可。” 苏白神色平静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叶扁舟或青灯寺住持那般的大先天。” “你倒是懂得知足。” 席韵笑着应了一句,将手中花剪放下,道,“走吧,去较武台。” 苏白眸中异色闪过,迈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太学较武台,两人到来,一同走了上去。 “不必留手,来。”席韵开口,微笑道。 “请。” 苏白点头,脚下踏过,身影冲出。 “快点,快点,苏先生和席先生打起来了。” 苏白和席韵交手时,太学中,消息迅速传开,一位位太学学子闻言,纷纷赶向较武台。 藏经塔二楼,正在查询典籍的李婉清听到消息,放下手中卷宗,迈步朝楼下走去。 第76章 回首 太学,较武台,苏白、席韵交手,打的有来有去。 台下,聚集的太学生越来越多,目光看着台上,大声为两人呐喊加油,看起来比自己上台还要激动。 太学中,不少武学先生也到来,甚至连太学的几位武道先生也来了,注视着两人交手的情况,倒是看出了几分蹊跷。 台上的比试看起来十分激烈,不过,实际上却不像看上去那般简单。 那位苏先生身手虽然不错,却也只是民间武夫的水准,不登大雅之堂。 这场战斗,与其说比试,不如说是席先生在授武。 “这位苏先生文采虽然不错,武道修为却着实一般,当真是人无完人。”众多太学生后面,柳逸晨开口,面带微笑道。 “苏先生来自边陲荒凉之地,武道修为不入流并不奇怪。”李婉清目视较武台,平静道。 “此前,太学中传言苏先生文武双全,在武道课上力挫数位太学学子,如今看来,言过其实了。”柳逸晨笑道。 两人交谈间,较武台四周,喝彩声越发响亮,台上,苏白躲闪不及,被一掌震退数步。 顿时,较武台下,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皆为席韵的胜利而感到兴奋。 “席先生,我输了。” 台上,苏白恭敬一礼,神态平和道。 “承让。” 席韵脸上露出笑容,道,“其实你的战斗经验很丰富,只是缺少武道强者的指点。” “今后,还望席先生能多多予以指教。”苏白再度行了一礼,恭敬道。 “随时欢迎。”席韵微笑道。 “席先生,我们也要指教。” 这时,台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立刻引起了众人的相迎。 “对啊,席先生不能厚此薄彼,我们也需要席先生的指教。” 一声声起哄,在人群中不断响起,仗着人多,众位太学生也不害怕被席韵教训,纷纷表现出自己的“狼性”。 较武台上,席韵看着下方起哄的众多太学生,美丽的容颜上笑容越发明媚。 “好,谁要是有胆量上来跟我切磋一翻,我便答应亲自教导他,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说话间,席韵眸子中,危险的光芒跳动,看的下方众太学学子心神直跳。 较武台周围,场面变得安静下来,先前起哄的太学生没有人再敢出声。 较武台上,苏白看着下方众人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禁笑了笑,移过目光,看向前方席韵,告别道,“席先生,天色已不早,在下先行告退。” “苏先生慢走。”席韵点头应道。 苏白走下较武台,下方,一位位太学生自动让开一条路,目视前者离开。 “苏先生好身手,有机会还望能讨教一二。” 众太学身后,苏白走过时,柳逸晨开口,面带和善的笑容,道。 苏白停步,看到李婉清和柳逸晨这郎才女貌的一对,微笑道,“好说。” 说完,苏白没有再多停留,迈步离去。 柳逸晨看着前者远去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淡去。 “婉清,我们也走吧。” 柳逸晨看向身边女子,神色温和道。 “我回李府,你不用送了。” 李婉清淡淡说了一句,迈步朝太学外走去。 柳逸晨皱眉,眸中不愉之色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平静。 太学外,苏白走来,看了一眼西行的夕阳,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今日之事,想必很快就会传到一些人耳中,有一位小先天境界的强者指点,想必即便他的武道修为突飞猛进,也不会引起那些人的怀疑了。 伫足片刻,苏白迈步朝着苏府方向走去。 后方,李婉清走出太学,目光看着前者的背影,眸中流光闪过,迈步跟了上去。 夕阳下的洛阳城,繁华而又忙碌,行人纷纷回归,匆匆走过。 苏白走在行人中,神态平和,和万千最普通的百姓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苏白方才能感受到自己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记忆开始的地方。 回到洛阳的数月,一切都很平静,没有大风大浪,却也是他最希望的样子。 如今的他,羽翼尚未完全丰满,经不起皇城暗流的摧残,必须按部就班的前行。 好在,老许也来了,让他少了后顾之忧,能集中精神为柱国府之案平冤昭雪。 后方,李婉清安静地跟着,注视着前方和她一般年纪,却让人完全看不透的少年。 自从这位苏先生来了洛阳,发生了太多事情,看似一切顺理成章,但是,仔细想来,所有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有这位苏先生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打扰谁,谁都没有和谁打招呼。 苏府,苏白停步,回首看着身后跟随的女子,微笑道,“进府坐坐吗?” 李婉清点头,道,“叨扰。” 两人入府,府中,小鲤鱼看到公子身后的女子,赶忙去准备茶水。 “这个园子不错,清静别致。” 李婉清看着苏府的园子,开口道。 苏白笑了笑,道,“过誉,李姑娘出自侯府,我这园子应该入不了李姑娘的法眼。” “侯府虽大,里面的人却也很多,不如苏府这么清净。” 李婉清平静道,“苏先生,你不远万里从边境来到洛阳,是为了什么?” 苏白走在院中,目光看着西边,道,“姑娘去过边境吗,那里终年酷寒,人烟稀少,留在那里的大都是老人和犯人,只要有志向的年轻人都不会留在那里。” “苏先生的志向是什么?”李婉清问道。 “功名利禄,光宗耀祖。”苏白微笑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62节 “苏先生倒是诚实。” 李婉清眸子眯起,注视着眼前少年,道,“那婉清要恭喜苏先生得偿所愿,成为我们陈国最年轻的国士。” “多谢。” 苏白客气道,“李姑娘身为侯府嫡女,身份尊贵,又是太学最出色的学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远不是我这个空有虚名的国士可比。” “苏先生过谦了。” 正堂前,李婉清停下步子,转身看着身边的少年,平静道,“虽然苏先生如今尚且未入仕途,不过这只是早晚的问题,届时,我想苏先生将真正一鸣惊人,名震天下。” 第77章 风云将起 苏府前,夕阳西落时,李婉清道别,苏白派了马车相送,目视着李府嫡女离开。 洛阳街上,夜色迷人,马车隆隆驶过,朝着李府驶去。 马车中,李婉清静坐,思索着今日苏白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不相信那位苏先生真的只是一个追逐功名利禄之人,在她第一次见到此人时,她便看不懂他。 在他身上,她看不到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和轻狂,这方才是最不合理的事情。 人不轻狂枉少年,纵然教养再好的人,也很难彻底掩饰自己的天性,太学中,学子万千,从未有这样一个人,能让她如此看不懂。 “李姑娘,到了。” 李府前,马车停下,苏府的马夫开口,语气恭敬道。 马车中,李婉清走了下来,平静道,“多谢,回去也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是!” 苏府的马夫领命,旋即赶着马车原路返回。 “婉清,怎么才回来?” 这时,李府前,一位年轻人走出,看着前方胞妹,开口道。 “去苏府坐了坐,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李婉清回答道。 “苏府?” 李汗青疑问道,“那位朝廷新封的国士,婉清你和那位苏先生还有交情吗?” “倒是没有什么交情,不过,我对这个人很有兴趣。” 李婉清迈步走入李府,平静道,“兄长的事情怎么样了?” 李汗青脸上露出苦笑,道,“婉清就不要取笑兄长了,因为这事,方才我又和父亲大吵了一架。”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兄长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再说,萧王的女儿无论身份还是容貌都是上上之选,兄长还有什么可挑剔的。”李婉清轻声问道。 “我不喜欢她。” 李汗青直言道,“萧王英雄盖世,并不代表他的女儿也同样优秀,凡珊舞在太学的做派,着实让我生不起什么好感。” “兄长应该知晓自己的婚姻不可能由自己做主,萧王女儿的品性如何,并不会影响父亲的决定。”李婉清正色道。 李汗青轻声一叹,道,“不说这事了,你先去见过父亲吧。” “嗯。” 李婉清点头,迈步朝着水中亭方向走去。 水中亭旁,灯火通明,李侯坐在水岸边,借着灯火处理着今日钓上来的青鱼。 “父亲。” 李婉清上前,恭敬行礼道。 “过来帮忙。” 李侯头也没抬,开口道。 李婉清点头,迈步走上前。 清理青鱼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青鱼虽然味美,但是内脏却极毒,必须小心处理干净。 李婉清来到自己父亲身边,先用清水洗了洗手,旋即上前帮忙。 “你兄长的婚事,你怎么看?” 李侯一边处理着青鱼的内脏,一边问道。 “萧王身份不凡,又不参与太子和七王的党争,是侯府联姻的最好选择。”李婉清如实道。 “汗青如果有你这么明事理,为父也能省心许多。” 李侯淡淡说了一句,用清水洗净青鱼的鲜血,继续道,“太学的那位苏先生,你可有交情?” “不多。”李婉清回答道。 “好好与此人打好关系,朝廷很快便会重用他。”李侯提醒道。 李婉清闻言,神色微凝,道,“他只是一介布衣,没有任何背景,朝廷为何要重用这样一个没有靠山的人?” “就是因为他没有靠山,所以,才得到了奉天殿那位的赏识。” 李侯淡淡道,“不过,最近那位苏先生和七王府走的有些近,这是奉天殿那位不想看到的。” 李婉清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平静道,“父亲不会也想拿女儿的亲事去拉拢那位苏先生吧。” “多想了。” 李侯起身,神色淡然道,“他暂时还没有这个资格,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柳逸晨很可能来自东边。”李婉清回答道。 李侯听过,沧桑的眸子异色闪过,道,“东边,看来他们也开始不安分了。” “离恨天一直想要将势力蔓延到我陈国,如今,朝廷因为太子和七王的争斗,已没有精力再去理会东边的事情,这是他们传教的最好时机。”李婉清冷静道。 “继续查,如若他真的是离恨天的人,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李侯说道。 “女儿明白。” 李婉清点头,和自己父亲一同朝着前方走去。 洛阳皇城风云变幻,西方的青灯寺,一盏青灯跳动,数十年来,青灯从未熄灭。 传言,青灯寺的人间佛是世间最可怕的武道强者,只要青灯不灭,人间佛便不可击败。 没有人知晓这个传言是真是假,数十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前往青灯寺挑战人间佛,纵然同为大先天的五位武道至强者也选择互不干涉,谁都不主动找他人的麻烦。 所以,青灯古佛不败的神话,至今没有人能够打破。 “一念,你受困后天巅峰已三年,迟迟不能突破,去人世走一趟吧,或许能寻找自己的机缘。”青灯寺内,昏暗的灯火下,古佛开口,平静道。 “是,师父。” 青灯前,掌灯的白衣沙弥起身,行佛礼,转身离去。 “阿弥陀佛。” 一念离开,青灯古佛口诵佛号,继续入定,诵经坐禅。 与此同时,陈国南边,万里无疆的十万大山中,一位极具异域风采的少女跑出,容颜娇俏美丽,身上银饰玲琅作响,无论穿戴还是长相都与中土有着很大区别。 “想困住姑奶奶,再等几年吧。” 仡离(yi,li)咬了一口手中的甘蔗,朝着后方十万大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蹦蹦跳跳朝着前方跑去。 沿途,陈国来往的商人看到仡离的穿着,皆面露异色。 好奇怪的小姑娘,莫非是来自那神秘的南疆吗? 想到这里,行路的商人们纷纷躲闪的远一些,不敢招惹前者。 仡离见状,看了看自己的穿戴,又看了看前方行路的商人,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一刻钟后,官道上,砰砰地声音响起,十数位行路的商人全都被迷昏在地。 仡离换好了中土商人的衣衫,旋即兴高采烈地朝着北边走去。 第78章 长孙炯大寿 洛阳城,长孙府,御史大夫长孙炯大寿将至,府中所有人都变得忙碌起来。 莳花苑,歌舞升平,为了替长孙炯祝寿,月仙子亲自编排了歌舞,七位舞姬日夜练习。 “公子,你看怎么样?” 莳花苑二楼,珠帘后,月仙子看着眼前的少年,问道。 “不错。” 苏白点头,注视着一楼高台上的歌舞,开口道,“三日后便是长孙炯的寿宴,届时,你和青莲负责在长孙府制造混乱,牵制城中的守卫,我和燕采薇会趁机前往宗正司大牢解救赫连云。” “公子要亲自出手吗?”月仙子轻声问道。 “有燕采薇在,我必须亲自前往。” 苏白平静说了一句,转过身,看着眼前风华绝代的女子,道,“月婵,这些年辛苦你了。” 像月婵这般容貌和才情的女子,想要攀附任何权贵都是手到擒来之事,在这洛阳城,想要将月婵娶入府中的皇权贵胄数不胜数,然而,至今为止,却没有任何人能够越雷池半步。 月仙子闻言,神色先是一怔,片刻后恢复如初,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抹笑容,道,“公子,这样的话,以后不许说了。” 苏白笑了笑,道,“好,不说了,我要先走了,陈国最年轻的国士流连烟花之地终究不是什么好名声。” 月仙子掩嘴轻笑,道,“公子为怜儿一掷千金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如今怜儿这位花魁就在苏府中,公子怕是摆脱不了风流才子的名声了。” “将自家培养起来的丫头领回府中还要担上风流之名,当真没天理了。” 说话间,苏白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朝着一楼走去。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63节 月仙子看着前者离去的背影,美丽的眸子中流光溢彩。 公子的锋芒,终于开始渐渐显露了,她相信再过不久,整个洛阳都会因为公子的到来而发生改变。 三日的时间转眼即过,谁都没有料到,洛阳的第一场雪,也在这个时候降临。 一夜之间,整个洛阳城银装素裹,好生美丽。 清晨,苏府中,苏白静立,看着满园的雪花,目光深邃如渊,让人看不到丝毫波澜。 西院,厢房内,燕采薇早早起来,对镜梳妆,一笔一划,十分认真。 梳妆结束,燕采薇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衫,青丝高束,柔媚收敛,更多几分英气。 长孙府,府门大开,迎接即将到来的各方来客。 作为长孙府邀请的贵客,月仙子和七位美丽的歌姬乘坐车辇而来,风华绝代的气质,一路上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月仙子的名声,在洛阳城中可谓人所共知,除了倾国倾城的容颜,月婵在音律上的造诣亦是世间少有,不输于任何音律大家。 长孙炯大寿,邀请的都是洛阳城的权贵,唯有月仙子不在此列,却没有人会觉得不妥。 烟花之地走出的女子很多时候确实会受到世人的歧视,然而,凡事皆有另外,月仙子便是最好的例子。 自从四年前的花魁大赛上,月仙子一舞惊天下,夺得花魁之位,从此,整个洛阳城的年轻权贵子弟便如同疯魔一般迷恋上了这位风华绝代的谪仙子。 只是,四年以来,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得偿所愿。 很多人都猜测,月仙子背后定然有着不得了的靠山,不然,又怎能躲得过那些权贵子弟惯用的不光明手段。 不过,传言终究只是传言,月仙子背后究竟有没有靠山,又或者有着怎样的靠山,无人可知。 长孙府前,一身锦衣的长孙殷德翘首以盼,白净的面容看上去倒是还算一表人才,然而,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长孙府的嫡子是一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 虎父犬子,在长孙府的大公子身上体现的是淋漓尽致。 “公子,月仙子来了。” 这时,一位小厮打扮的下人气喘吁吁跑来,着急道。 长孙殷德闻言,面露喜色,立刻快步上前,准备迎接。 “大公子呢?” 长孙府内,正在招待宾客的长孙炯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长孙殷德的身影,不禁皱眉,开口问道。 “回禀老爷,大公子去迎接月仙子了。”一旁,老管家开口,应道。 “混账东西。” 长孙炯闻言,一脸怒色,道,“府中这么多贵客他不接待,去迎一个风尘女子。” 老管家低头,不敢说话。 长孙府外,一驾华美异常的车辇隆隆驶来,车辇上,月仙子静坐,面覆轻纱,遮去容颜,却遮不去那绝代的风华。 长孙殷德快步上前,伸出手,一脸殷勤的笑容,道,“月仙子大驾光临,真让我长孙府蓬荜生辉。” 车辇停下,青莲不露声色地挡在了长孙殷德前,将月婵扶下了马车。 “长孙公子客气。” 月仙子盈盈一礼,轻声应道。 长孙殷德悻悻地收回手,却也不愿在佳人面前失了风度,脸上继续挂着笑容,道,“月仙子请入府。” “多谢。” 月仙子点头,带着身后的七位舞姬一同朝着长孙府走去。 长孙府中,宾客已经快要满座,一场大雪后,天气有些寒冷,却依旧挡不住满园宾客的热情。 长孙炯身为九卿之一的御史大夫,位极人臣,在陈国可谓位高权重,纵然太子和七王也不愿轻易得罪。 “太子殿下驾到。” 这时,长孙府外,一道响亮的声音传来,让在场宾客纷纷起身。 太子殿下竟是亲自来了。 “七王驾到。” 然而,一声方落,一声又起,长孙府外,又是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震惊府中众人。 七王竟也来了。 双王至,在场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第一次跟随家中长辈出席如此重要场合的一些年轻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太子、七王并行入府,府中,一位位宾客立刻上前,恭敬行礼。 长孙炯看到两人的到来,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 座席间,月仙子看了一眼入府的太子和七王,美丽的眸子中闪过点点流光。 “青莲,我们也该去行礼了。” “嗯。” 青莲点头,扶过前者,一同向前走去。 第79章 劫狱 长孙府,双王至,宾客起身恭迎。 “小女子月婵,见过七王,太子殿下。” 众多权贵见礼后,月仙子上前,盈盈一礼,恭敬道。 七王看到眼前行礼的女子,眸中异色一闪而过。 这便是那位名动洛阳的月仙子吗? 果然是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难怪洛阳城中那么多权贵为了此女争的头破血流。 红颜祸水,不过如此。 相较七王的淡然,太子陈文恭的态度就显得更热情了一些,亲自上前扶起月婵。 “月仙子的风采,本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 “太子殿下过誉。” 月仙子顺势起身,不露痕迹地退后了半步,神态恭敬道。 陈文恭见状,眸子微微眯起,这位月仙子,果真如传说中一般不喜欢和任何男子有肌肤之亲。 长孙府中,随着七王和太子的到来,寿宴也即将开始。 主位上,长孙炯举杯,敬过在场的各方权贵。 座席间,连同太子和七王在内的皇权贵胄全都起身,陪长孙炯喝了这第一杯酒。 “叮!” 这时,宴席间,琴音响起,清脆悦耳,动人心神。 月仙子抚琴,七位舞姬随之起舞,翩然的舞姿,宛如仙女谪凡,看得在座宾客难以移开目光。 主位下,长孙殷德目光始终看着抚琴的月仙子,眸中尽是痴迷之色。 正在和在场宾客敬酒的长孙炯看到前者的神态,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就在长孙府中寿宴开始之时,洛阳城中,酒师、铁匠、教书先生,甚至卖肉的屠夫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走到了城中街道上。 街道上,一身素净布衣的苏白静立,酒师、铁匠、教书先生、屠夫走来,除了四人外,不同的方位,还有六道陌生的身影现身,沉默不言。 十人到齐,目光注视着前方少年,没有行礼,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不同的位置,遥相观望。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苏先生。” 苏白身边,燕采薇开口,平静道。 她站在苏白旁边,方才能看到十人的存在,十人的方位,看似毫无章法,却是暗藏机锋。 十人站的位置都是人群的死角,然而,十人却是能通过方位辨认对方的身份。 她从十人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并非全都相识。 以方位辨认身份,这种方式,她还是第一次见识。 “身在危城,不得不小心。” 苏白平静说了一句,目光始终看着长孙府的方向,等待时机的到来。 与此同时,洛阳城一处黑暗的角落,一位身着水蓝长衫的年轻男子静立,前方,一名名死士半跪,神色恭敬。 “只准失败,不许成功,明白了吗?”柳逸晨看着前方十三名死士,淡淡道。 只要宗正司大牢被劫,七王定然难脱嫌疑,届时,陈国太子必会疯狂攀咬七王,两虎相争,斗得你死我活之际,便是他离恨天动手的最好机会。 “是!” 柳逸晨身前,十三名死士恭敬领命道。 同一时间,洛阳城第三处方位,七王世子挥手,一道道身影隐入黑暗中,等待出手的时机。 一场寿宴,牵动着多方暗藏势力的目光,而在长孙府内,觥筹交错,一位位皇权贵胄欣赏着眼前的歌舞,一杯又一杯饮着杯中酒,场面热闹异常。 寿宴过半,众人兴致最高的时候,月仙子一曲落尽,琴声变化。 低吟的琴声,传遍长孙府,丝丝入耳,连绵不绝。 这时,长孙府内院,一名小厮打扮的下人低着头走过,手中拎着准备好的火油,推开房门,直接将火油扔了进去。 因为长孙炯的大寿,府中大部分人去了前院,内院反而变得空旷,没有人注意到这位行动诡异的小厮。 就在小厮点燃了火油之时,相隔不远的房间内,一位侍女打扮的女子同样引燃了长孙府大公子的房间,幔帐、字画等易燃的东西很快剧烈燃烧起来。 很快,熊熊大火迅速蔓延开来,房间中,小厮和侍女捂住嘴,快步离开。 “走水了!”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64节 “走水了!” 两人方才离开不久,内院外,留守的侍女和小厮看到熊熊燃起的火光,急声喊道。 内院大乱,前院,正在欣赏歌舞,饮酒作乐的众多权贵也察觉到来自长孙府后院的骚乱,不禁面露异色。 “老爷,不好了,内院走水了,夫人和大公子的房间都烧起来了。” 老管家上前,伏在长孙炯耳边,急声说道。 长孙炯闻言,神色一沉,立刻起身朝后院走去。 内院,熊熊大火蔓延,风助火势,大火很快便波及到相邻的厢房。 内院外,一个个小厮和侍女焦急地拎着打来的水跑来救火,只是,火势已起,再想扑灭已十分困难。 “老爷,这里太危险,您还是先去前院吧。” 老管家看着后院杂乱的场面,担心道,“这火起的太不寻常,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必,我就在这里看着。” 长孙炯脸色铁青地说道,“放火放到我御史府中,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前院,来长孙府中做客的各方权贵们这时也看到了内院的大火,面露震惊之色。 御史府着火了? 洛阳城中,御史府的熊熊燃烧大火也引起了附近巡视将士的注意,震惊之余,一队队将士立刻动身前往了御史府。 “动手。” 几乎同一时间,暗中隐藏的三方势力全都出动,朝着宗正司大牢赶去。 很快,宗正司大牢前,第一方势力赶至,十三名死士,面覆黑巾,迅速出手解决了宗正司大牢最外面的守卫。 然而,就在十三名死士将要闯入宗正司大牢时,暗处,数以千百记的乱箭飞至,毫无征兆,立刻重创了十三名死士。 十名死士死于乱箭下,剩余的三名死士互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眸中的决绝,纵身朝着前方大牢闯去。 砰! 只是,三位死士方才闯入大牢,便被一股巨力直接震飞出来。 “留活口。” 大牢中,冷漠的声音响起,说道。 话声未落,宗正司大牢外,以苏白为首的一方势力和七王府的人迎面碰上。 蒙面的众人,谁都看不到对方的真实面容,为了同样的目的,齐聚宗正司大牢。 对视的目光,一闪而过,短暂的震惊后,苏白和陈北尧迅速回过神,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一同闯向前方大牢。 第80章 联手 “杀!” 宗正司大牢前,三名死士被震飞出去,就在天牢中的守卫将要生擒三人时,天牢外,苏白和陈北尧率领高手同时赶至。 短暂的时机,三名死士立刻咬碎嘴中的毒牙,吞毒身亡。 这时,大牢内,一位白衣男子走出,目光看着前方出现的两方人马,神色沉下。 “私闯宗正司大牢,你们真是好大的担子,全都拿下!”青衣男子开口,冷声道。 “是,少卿大人!” 一位位宗正司守卫领命,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两方人马团团围住。 宗正司大牢,一向是洛阳城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关押着获罪的皇亲国戚,一旦进入,几乎没有重见天日的可能,也正是如此,太子才会放心地将赫连云关押于此。 只是,恐怕连太子都没有想到,长孙炯大寿之日,会有这么多的势力如此明目张胆过来劫狱。 宗正司大牢前,时间紧迫,苏白、陈北尧谁都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前方大牢闯去。 “杀!” 重重包围,酒师、铁匠、教书先生、屠夫等十人脸色谁都没有惧色,冲向众多守卫。 顿时,大战开启,鲜血飞洒漫天。 大牢前,宗正司少卿凛然而立,气势逼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苏白、陈北尧带来的人全都是高手,众人联手,很快在重重包围中给两人打开了一条血路。 兵对兵将对将,苏白、陈北尧和宗正司少卿终于对上。 看到两人冲来,宗正司少卿冷哼一声,掌元暗运,势沉如山的一掌,轰然拍出。 苏白、陈北尧见状,神色微变,脚下一踏,同时避开眼前强敌的掌劲。 轰隆,只见两人身后,石板纷飞,被掌劲轰成碎片。 八脉齐通的高手,实力惊人,一掌立威,在场众人神色皆是变化。 八脉齐通,后天巅峰! 宗正司大牢竟然有一位这样的高手坐镇! 十步外,苏白、陈北尧两人互视一眼,这一刻,摒弃身份的怀疑,默契地联手冲上前去。 面对八脉齐通的高手,他们任何一人都不是对手,必须选择联手。 两人近身,扬长避短,以人数优势压制眼前强敌的出手之机。 砰! 重掌袭来,陈北尧出手挡下第一波攻势,体内真元一阵剧烈汹涌。 虽是联手之下对手聚气未足,然而,强大的掌劲依旧震的七王世子血气翻涌,喉咙发甜。 一旁,苏白右手探出,借机扣向宗正司少卿的右肩。 “家猫想捋狮子的胡须,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宗正司少卿冷笑一声,掌势转过,拍向苏白。 未尽的掌力,依旧势不可挡,苏白心知实力的差距,没有正面硬碰,脚步踏转,身子转过,旋即双手交并,顺势抓住前者手臂,借势卸力。 一连串的反应,缜密冷静而又秒至绝伦,宗正司少卿掌力被卸去,几乎是同一时间,陈北尧拳势来至,轰然落在前者胸膛。 怦然剧震,宗正司少卿口中一声闷哼,脚下退后半步。 机会出现,苏白、陈北尧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前方大牢冲去。 “想得太简单了。” 宗正司少卿稳住身形,神色彻底沉下,按下心中的轻敌,全力出手。 武道修为的差距,无可弥补,苏白、陈北尧避其锋芒,却依旧被掌风波及,嘴角溢红。 然而,两人皆非寻常之辈,懂得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实力,丰富的战斗经验远超同辈武者。 近在咫尺,两人联手,一攻一防,攻守轮替,大战宗正司少卿。 与此同时,挡下重重守卫的酒师、铁匠等人身后,一位女子静立,等待片刻后,首次动了。 迅如清风的身姿,飘逸绝伦,转眼之间,燕采薇从重重包围中冲出,掠向了宗正司大牢。 同一时刻,另一边,一道青衣身影闪过,速度之快,丝毫不逊于燕采薇。 突来之变,震惊众人,宗正司少卿来不及出手阻挡,两人已经冲入了宗正司大牢中。 宗正司大牢内,光线昏暗,燕采薇和青衣男子两人身影掠过,快速冲向了关押赫连云的牢房。 “有人劫……” 大牢中,守卫刚要大喊,便被青衣男子震碎了心脉,身子无力倒下。 大牢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内,赫连云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起身朝外面看去。 “燕” 昏暗的灯火下,映照出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纵然蒙住了脸,赫连云亦一眼看出了其身份,忍不住喊出声来。 然而,赫连云刚说出一个字,一颗石子飞来,直接封住了其哑穴。 燕采薇上前,直接一掌震开了牢门,准备救人。 青衣男子这时也赶了过来,待看到牢房中的赫连云,立刻出手抢人。 燕采薇神色一冷,掌势转过,怦然拍向青衣男子。 惊人的一掌,威势宛如惊涛,青衣男子凝神,一掌迎上。 双掌交接,气浪震荡,僵持一瞬,青衣男子面露骇然,口中一声闷哼,身子飞了出去。 逼退对手,燕采薇掠入牢房,一把扣住赫连云的肩膀,旋即迅速朝着大牢外赶去。 宗正司大牢外,苏白和陈北尧联手阻拦宗正司少卿,数息工夫后,燕采薇带着赫连云冲出,没有任何停留,急速离开。 “退!” 看到燕采薇得手,苏白压低着声音,一声令下,立刻撤退。 铁匠、教书先生等人领命,也迅速退去。 “退!” 此时,陈北尧也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苏白等人撤离的方向,下令道。 “追!” 宗正司少卿见状,沉声喝道。 紧张的情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宗正司大牢前,两方势力一前一后退去,最后方,宗正司的守卫紧随而后,快速追了上去。 “散!” 洛阳城街道上,苏白挥手,下令分开。 教书先生等人互视一眼,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退去。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65节 “各自隐蔽,都小心一些。” 后方,陈北尧看着苏白离开的方向,沉声说了一句,旋即亲自追了上去。 不多时,纷乱的人群尽头,苏白、燕采薇带着赫连云远去,也带走了陈北尧和宗正司少卿在内的大部分追兵。 第81章 十一年前的鬼 洛阳城中,一道道身影掠过,劫狱后,分散隐蔽。 谁都不会想到,会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宗正司大狱,更不会有人想到劫狱的人之中,还有一位小先天境界的高手。 宗正司附近,巡逻的将士大都已经前往御史府救火,给了苏白等人撤退的最好机会。 精心设计,功成身退,苏白、燕采薇带着赫连云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陪着后边的追兵捉迷藏。 御史府,内院的火势在巡城的将士和府中下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渐渐被控制住,府内后院,前来看热闹的一众达官贵人也都沉沉松了一口气。 “长孙大人,这场火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啊。” 御史府后院,众多权贵前,七王开口,说道。 长孙炯看着前方渐渐熄灭的大火,神色阴沉异常,淡淡道,“下人毛手毛脚,打翻了火烛,让七王见笑了。” 七王闻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御史府失火,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尤其今日还是长孙炯的大寿,这么多达官贵人在此,若是因为御史府守卫不严,导致有人刻意纵火,波及到府中做客的各方权贵,更是会长孙炯身上一个洗不脱的污点。 所以,今日之事,除非找到罪魁祸首,否则,长孙炯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一旁,太子陈文恭看着这一场来历莫名的大火,眸中异色闪过。 奇怪,究竟是谁在御史府放的这把火,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思绪间,后院中,协助御史府扑灭大火的城中守卫上前,向长孙炯告退。 “御史大人,火已扑灭,我等就先退下了。”为首的将军恭敬行礼道。 “多谢李将军,有劳了。”长孙炯客气道。 “御史大人客气。” 李木应了一句,不再多留,带着身后的将士准备离开了御史府。 陈文恭看着后院中的皇城守卫,突然,脸色一沉。 不妙! 不好的预感升起,陈文恭转身,带着侍卫离去。 七王嘴角,一抹冷漠的弧度弯起,心中冷笑。 现在才发现,已经太晚了。 就在陈文恭刚走出御史府,一匹快马奔来,于御史府前停下。 “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快马上,一名将士跳下,半跪下身子,急声道,“宗正司大牢被劫,燕国的赫连公让人救走了。” “什么!” 陈文恭闻言,脸色瞬变,怒声道,“谁干的?” “还不知道。” 报信的将士应道,“宗正司的少卿大人已派人去追,至今还没有消息。” “走!” 陈文恭神色沉下,迈步朝着宗正司大牢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洛阳城街道上,一道道身影掠过,速度越来越快。 最前方,苏白面覆黑布,在一条小巷中改变方向,纵身跃上了旁边府邸的高墙,旋即跳了下去。 后面,燕采薇跟上,抓着赫连云直接跃过了高墙。 “跟我来。” 苏白说了一句,带着燕采薇朝着府邸内赶去。 两人后方,陈北尧和王府的几位高手追至,看着空旷的小巷,不禁眉头轻皱。 “世子,不能再追了,若是被人发现了您的身份,就麻烦了。” 陈北尧身后,一位蒙面的高手开口,凝声道。 “退!” 陈北尧点头,没有再迟疑,带人离开。 最后面,宗正司少卿带着宗正府的守卫追至,同样在小巷前停了下来。 宗正司少卿看着两边的府邸,眉头皱起,道,“围起来,给我仔细搜!” “是!” 后方,一队队将士围住了两边的府邸,旋即破门而入,开始翻箱倒柜式的搜索。 破损的府邸中,苏白带着燕采薇和赫连云快步前行,一座荒废的园子前,三人停下脚步。 “这里是?”燕采薇不解道。 “柱国府东园。” 苏白应了一句,带着两人走入其中。 “柱国府?” 听到这三个字,燕采薇面露惊讶之色,看着眼前少年的目光中露出了不同的色彩。 她似乎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东园内,杂草丛生,入眼尽是满目的荒凉,时隔十一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长公主殿下。” 苏白走入东园后,突然转过身,目光注视着前方女子,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希望殿下能够起誓,不论接下来殿下看到什么,有关今天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说到这里,苏白看着柱国府外,平静道,“我知道殿下是小先天境界的高手,不过,我相信,若没有我的相助,长公主殿下接下来也不可能逃出生天。” 苏白的话很是平静,并没有太多威胁之意,然而,话中的坚定,却是令人胆寒。 燕采薇看着身前少年,眸子眯起。 她知道,如果她不起这个誓,这个少年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 “我燕采薇以燕国的国运起誓,绝对不会将今日的任何事情告诉第三个人,若违此誓,国倾人亡。”燕采薇抬起右手,立下最重的誓言。 苏白闻言,轻轻点头,目光看向一旁的赫连云,道,“他呢?” “苏先生放心,赫连云如今在我手中,我不让他说话,他便永远没有开口的机会。”燕采薇正色道。 “希望殿下能够谨守誓言。” 苏白颔首,没有再耽搁,迈步走到东园的尽头,伸手按在了一块青砖上。 顿时,三人身后,早已荒废的一座假山整个动了起来。 惊人的一幕,假山开裂,一条只能容纳一人进入的密道出现。 “走吧。” 两人身前,苏白说了一句,旋即迈步走入了密道。 密道外,燕采薇从震惊中回过神,带着赫连云跟了上去。 三人方才进入,假山隆隆合并,一切恢复如初,再也看不到丝毫痕迹。 密道中,苏白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火折子,照亮前行之路。 “苏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呢?” 微弱的火光下,燕采薇看着前方的少年,眸中异色闪过,开口问道。 “十一年前,从这里走出的鬼,十一年后,回来报仇。” 前方,苏白开口,神色冰冷道。 第82章 十一年后的大火 柱国府,荒废十余年的园子中满是宗正司的官兵,翻箱倒柜地搜查苏白等人的下落。 曾经盛极一时的柱国府,如今已满目的残垣断壁,荒凉异常。 “少卿大人,没有。” 一队队官兵归来,恭敬道。 宗正司少卿闻言,目光看着柱国府残破的园子,眉头轻皱。 奇怪,那些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思及至此,宗正司少卿迈步上前,亲自检查周围的园子。 这时,前去另一座府邸搜查的官兵到来,回禀道,“少卿大人,旁边的府邸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宗正司少卿点头,继续检查荒废的柱国府。 若是他没有猜错,那些人应该还藏在这里,这里是当初柱国府的遗址,荒废了许久,没有人居住,最是适合藏人。 “这里搜过了吗?” 东园前,宗正司少卿停步,看着里面荒草丛生的园子,开口问道。 “回禀少卿大人,搜过了,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66节 一位宗正司的官兵上前,恭敬应道。 宗正司少卿看着前方园子,待看到园中一些折断的荒草后,眸子微微眯起。 有人来过。 宗正司少卿走入园子,屏气凝神,寻找苏白等人的下落。 假山周围,宗正司少卿仔细寻过,目光移过,看着眼前假山,伸手推了推,假山却是纹丝不动。 奇怪! 宗正司少卿眉头再皱,那些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这里既然有人来过的痕迹,那些人定然还在这里。 “来人。” 宗正司少卿转身,看着后方一队队正在待命的宗正司守卫,开口道,“给我仔细搜这个院子,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给我找出来。” “是!” 众位宗正司守卫齐声领命,立刻小跑进入院子,再次开始搜查。 院中,宗正司少卿看着一队队官兵翻箱倒柜,掘地挖坑地寻人,静立等待。 他就不信,他将这园子翻个底朝天,还会找不到人。 与此同时,东园假山下,密道中,微弱的火光跳动,苏白走在前方带路,燕采薇和赫连云跟在后方,一同朝前方走去。 在知晓苏白的来历后,燕采薇心中一直便没有平静过,纵然再绝顶聪慧之人,也不不可能想得到这位苏先生竟是陈国柱国府的后人。 时隔十一年,柱国府的后人终究还是回来了。 柱国府外,相隔一条街的暗巷,一座不起眼的杂货铺中,苏白推开了密道之门,走了出来。 “公子!” 杂货铺内,一位面容苍老的老人颤巍巍地上前,恭敬行礼道。 看到老人,苏白也不敢托大,立刻伸手扶起老者,态度平和道,“李伯,辛苦了。” “这都是老奴该做的。”老人应道。 “李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跟我们一起走吧。”苏白说道。 “公子先走,老奴还要收拾一下东西。”老人轻声应道。 苏白看了看杂货铺,点了点头,道,“李伯要快一些,日落前,我会安排人手前来接李伯离开。” “公子安心,快些先走吧。”老人催促道。 苏白点头,趁乱带着燕采薇和赫连云离去。 “十一年了,老爷,小少年回来了。” 老人看着苏白远去的背影,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感慨,从货架上拿下了一罐火油,倒在了杂货铺的每一个角落。 等了这么多年,他也累了,想歇一歇了。 将杂货铺都倒上火油后,老人坐在长凳上,看着洛阳城西行的夕阳,浑浊的眸子中闪过点点流光。 一转眼,已经十一年了,看到小少爷回来,这一生,他也无憾了。 就是不知道,小少爷以后的夫人会是怎样的人,小少爷的孩子又是否会和小少爷幼时一般聪慧。 苏府,苏白和燕采薇归来,立刻焚去旧衣,换上新衫。 “长公主殿下,你先安心呆在府中,待时机到来,我会安排殿下出城。”苏白正色道。 “有劳。”燕采薇点头道。 安排好府中事,苏白快步走出西院,心事难掩。 今日为了赫连云一事,又一次动用了柱国府的密道,密道的位置很可能瞒不住了。 密道位置暴露虽是在他计划之中,但是,他必须派人接李伯离开。 柱国府,西园,挖掘半日的宗正司官兵终于发现了假山的异常,立刻上前禀告。 “少卿大人,有密道!” “嗯?” 宗正司少卿闻言,快步走上前,看着假山下被挖开的密道,沉声道,“在这园中找,定有机关。” “是!” 园中官兵领命,围着假山开始寻找机关。 西边,夕阳将落时,正在园中搜查的宗正司官兵中不知何人推动了青石,顿时,园内的假山隆隆震动,从中间分开。 宗正司少卿和园中众官兵见状,目光全都望了过去。 “少卿大人!” “看到了!” 宗正司少卿迈步上前,看着假山下的密道,注视片刻,迈步走了下去。 后方,一位位宗正司的官兵跟上,一同进入了密道。 杂货铺,李伯看了许久夕阳,颤巍巍地起身,拿着麻布将桌子和架子擦拭干净。 “李伯,少爷让我们来接你离开。” 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中,两名小厮打扮的男子走向杂货铺,恭敬道。 “不走了。” 李伯一边擦拭架子,一边轻声呢喃道,“不走了。” “李伯,少爷还在等我们的回信,快些走吧。”两名男子催促道。 “回吧,就与小少爷说,老奴的责任已了,要下去向老爷尽忠了。”老人看向两人,平静道。 “隆隆!” 就在这时,杂货铺内,密道石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如此刺耳。 “走吧,小鬼来了,别让他们看到你们。” 李伯端着清洗麻布的污水朝铺外倒了出去,说道。 两名男子退了两步,避开了老人泼出的污水,互视一眼,不得已只能离开。 杂货铺内,密道内,宗正司少卿走出,后方,一位位官兵跟了出来。 宗正司少卿看着眼前老人,眉头皱起,道,“只有你自己?” 老人放下手中的活计,看向铺中的众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道,“你们知道,十一年前那场大火,柱国府死了多少人吗?” 说话间,老人手中,一枚火折子出现,随手丢了出去。 火折落地,火油应声点燃,下一刻,杂货铺中,滔天大火疯狂蔓延开来,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城中街道上,正在匆匆赶来的苏白看到远方燃起的大火,身子狠狠一颤,神色黯下。 第83章 寿心殿的震怒 洛阳城,禁军来来回回,全程戒备,封锁了城门,搜寻劫狱之犯。 寿心殿内,陈帝收到宗正司被劫的密报,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脸色一阵潮红。 “反了,反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有人劫狱,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传出寿心殿,陈帝震怒,吓得宫廷中所有人全都大气不敢喘。 “陛下息怒。” 一旁,刘允上前,轻轻拍着陈帝的后背,劝道,“陛下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陈帝闭上眼睛,长顺了一口气,脸色阴沉道,“这些乱臣贼子,当真太无法无天了。” “劫狱之事,京兆尹大人会查清楚,陛下莫要太过心急。”刘允轻声道。 “京兆尹?” 陈帝睁开眼睛,冷哼一声,道,“他除了会打马虎眼,装糊涂还会做什么,让他查,他能查出什么!” “不是还有宗正大人吗?”刘允说道。 “老四。” 陈帝眸中危险的光华闪过,道,“赫连云被劫,宗正司难脱罪责,朕等着他前来给朕一个解释。” 宗正司,一位脸上有烧伤的中年男子跪在堂中,俯首请罪。 正座前,一位衣着白衣常服的男子静立,面容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上下,甚至年轻,却是有着让人忌惮的身份。 男子便是当朝的四王,陈御夫,位列九卿之一的宗正,位高权重,素来深居浅出,很少出现外人面前。 “你是说,劫狱的有三方势力?”陈御夫开口,淡淡道。 “是。” 从大火中逃出的宗正司少卿俯首应道,“来的三方势力,相互之间似乎并不认识,而且,在牢狱内,最后来的两方势力还曾因为争夺赫连云大打出手。” “而且” 宗正司少卿语气顿下,沉声道,“属下一路追到柱国府,那些人便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属下派人在柱国府搜查,发现了一条密道,属下怀疑,劫走赫连云的那些人便是当年柱国府的余孽。” 陈御夫听过,神色凝下,柱国府的余孽?这还真是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看来,他要走一趟皇宫了。 长孙府,经历白日的大火后,长孙炯派人彻查府中每一个人,寻找府中的内奸。 “大人,出事了。” 这时,一位小厮快步走来,将外面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回报。 长孙炯听完,神色变得阴沉异常。 原来问题在这里。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67节 他成了别人的棋子,被人耍的团团转。 “大人,奴才还打听到一件事。” 小厮神色恭敬道,“宗正司的少卿大人捉拿劫狱的贼人时,在柱国府搜出了一条密道,据说,那些贼人借助密道逃跑了。” “什么!” 听到柱国府三个字,长孙炯神色顿时一变,道,“消息是否可靠?” “可靠。” 小厮认真道,“奴才买通了一位宗正司的守卫,打听到的这些事情。” “柱国府。” 长孙炯神色越发沉重,难道当初还有柱国府的余孽活了下来吗? 当年,他们明明检查了所有人的尸首,不可能还有人逃脱才是。 密道,为何会凭空多出一条密道,十一年前,他们竟然没有发现柱国府还有密道。 难道,真的还有柱国府余孽活着吗? 苏府,西院厢房,秦怜儿温了酒,在一旁侍奉。 “打草惊蛇,公子不担心会引起奉天殿那位的怀疑吗?”老许开口道。 “当年的事情已过去太久,按部就班地去查,恐怕很难查到什么,唯有打草惊蛇,让当年参与柱国府血案的人心生不安,慌乱出错,我们才有可能抓到他们的破绽。”苏白认真道。 “小少爷,你长大了,老爷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老许心生感慨道。 “不。” 苏白神色冰冷道,“唯有让当初参与柱国府血案的人全部得到应有的惩罚,祖父和柱国府的数百冤魂方才能真正瞑目。” 一旁,秦怜儿听着两人的回答,心中波澜翻涌,难以抑制。 一直以来,她们都被灌输着忠于公子的思想,但是对于公子的真实身份,她们知道的并不多。 她很幸运,被公子留在了身边,如今终于知晓,公子竟是柱国府的后人。 “小丫头,酒凉了。” 老许看着眼前丫头震惊的神情,咧嘴笑道。 秦怜儿回过神,赶忙走上前,将酒重新温上。 “怜儿,从明天起,你便学着打点苏府的大小事宜吧。”苏白看着桌上温的酒,开口道。 秦怜儿闻言,神色一凝,面露惶恐道,“公子,怜儿怕自己才疏学浅,有负公子的重托。” “小丫头,什么事情都是慢慢学的。” 老许笑道,“又不是让你立刻就学会,怕什么?” “是!” 秦怜儿神色变了变,跪在地上,恭敬道,“怜儿一定努力学习,不辜负公子的信任。” “起来吧。” 苏白平静道,“月婵那里,最近会有很多事情交代给你,用心去学。” “是,公子。”秦怜儿再次应道。 “好了,时间已不早,先回去休息吧。”苏白说道。 “怜儿告退。” 秦怜儿恭敬一礼,旋即转身退去。 “准备培养这丫头了?” 秦怜儿离开后,老许开口,问道。 “嗯。” 苏白点头道,“当初我带她回府,便有此打算,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怜儿无论为人还是处事,倒也令我满意,所以方才下定决心开始培养这丫头。” “公子身边是需要这么一位得力的使唤丫头了。” 老许拿起酒壶,为眼前的小少爷倒上酒,笑道,“小鲤鱼的性子,太过善良,不适合。” “这些事情,我不会让小鲤鱼碰触。”苏白平静道。 皇宫,寿心殿,灯火通明,夜色已深,陈帝却依旧没有休息。 “陛下,宗正大人求见。” 这时,寿心殿外,内侍的声音响起,恭敬道。 “让他进来。” 殿内,陈帝的声音传出,说道。 大殿外,一身白色常服的陈御夫迈步走入寿心殿,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波澜。 “终于舍得来了。”陈帝开口道。 “臣来请罪。”陈御夫躬身行礼道。 “何罪?”陈帝起身,抬手阻止了前者行礼,淡淡问道。 “失责之罪。” 陈御夫直起身,目光看着眼前主宰陈国兴衰的帝王,平静道,“不过,在请罪之前,臣还有一事要禀报。” “哦?什么事?”陈帝疑惑道。 “柱国府余孽。” 陈御夫嘴中吐出了五个字,应道。 第84章 疑云 皇宫,寿心殿,一向极少出现人前的宗正陈御夫现身,一身白色常服,不染尘埃。 陈国四王,掌控皇室刑罚的宗正,是皇城中那些皇亲国戚,世子公主最为害怕的人物,自陈国立国以来,只要进入宗正司的皇室贵胄,几乎没有能活着走出来的。 “柱国府余孽?” 听到这久违的几个字,陈帝神色变得阴沉起来,道,“何意?” “今日,我宗正司的一位少卿在追逐劫狱的贼人时,在柱国府西院发现了一条密道,直通宜阳街的一间杂货铺,可惜,随后的一场大火,将所有的线索又都毁去了。”陈御夫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此次劫狱是柱国府的余孽所为?”陈帝沉声道。 “表面上看的确如此。” 陈御夫点头道,“毕竟,也只有柱国府的余孽,才最有可能知晓柱国府的密道所在。” “当年柱国府中所有人的尸首不都检查过了吗,为何还有余孽在世?”陈帝冷声道。 “尚不清楚。” 陈御夫平静道,“当初负责检查柱国府尸首的人是七王和长孙大人,陛下或许可以问他们。” 陈帝眸中冷色闪过,注视着眼前的四弟,片刻后,开口道,“你真的认为劫走赫连云的人是柱国府的余孽吗?” “臣只相信证据。” 陈御夫神色从容道,“以如今的证据显示,柱国府余孽的嫌疑毫无疑问最大。” 一旁,刘允弓着身子,默默地听着陈帝和宗正的交谈,心中波澜难掩。 柱国府,真的是柱国府吗? “朕可听说,劫狱的人是三方不同的势力,其余两方势力都是什么来历,可有端倪?”陈帝继续问道。 “正在查。” 陈御夫回答道,“臣建议,从出席长孙大人寿宴的那些人查起。” “哦?怎讲?”陈帝皱眉道。 “长孙大人的内院刚失火不久,宗正司的大牢便被劫,时间上正好吻合,事出反常必有妖,御史府失火,周围的皇朝守卫必会前去相助救火,引起骚乱的同时,城中的守卫力量也必须空虚许多。” 陈御夫冷静分析道,“不过,何时放火,何时出手劫狱,时机必须掌握的十分完美,若要做到如此,仅凭提前计划是远远不够的,定然还要有人在长孙府中坐镇,以做到随机应变,所以,臣推测,策划此次劫狱的势力,必定也出现在了长孙大人的寿宴上。” 寿心殿中,陈帝听着眼前四王的分析,神色越发阴沉。 不对,不对,太多说不通之处。 就在陈御夫进宫请罪的时候,太子府中,太子陈文恭坐在主座上,听着探子传回的情报,脸色难看异常。 “殿下,宗正大人已前往了宫中,这次劫狱之事牵连到了宗正司,想必宗正大人不会再袖手旁观,这对我们是一件好事。”庆元侯看着前方脸色难看的太子,劝慰道。 陈文恭看着手中的密报,道,“柱国府中发现密道一事,你怎么看?” “两种可能。” 庆元侯回答道,“第一种可能,柱国府真的还有余孽活着,策划了这次劫狱,另外一种可能便是嫁祸,有人利用柱国府的密道,转移所有人的视线,让我们认为这次劫狱是柱国府余孽所为。” “你认为是哪一种可能?”陈文恭沉声道。 “臣也猜不出,因为这两种可能皆有解释不通之处。” 庆元侯神色凝重道,“若真是柱国府的余孽策划的劫狱,那目的是为了什么,他们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救赫连云,如果是有人嫁祸,那他们又怎么知道柱国府有一条密道?” 陈文恭听着前者的分析,目光中精芒点点闪过。 的确都有可疑之处,这件事着实扑朔迷离,让人看不透。 等等! 突然,陈文恭神色一震,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七王! 与此同时,寿心殿内,陈帝震怒,同样想到了一个可能。 七王!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68节 当年负责清洗柱国府余孽的正是七王和长孙炯,抛开长孙炯不谈,七王是最有可能知晓柱国府密道所在的。 但是,当年七王并没有将此事禀报。 难道,劫狱之事都是七王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吗? 若真是如此,七王当真好深的心机。 七王府,书房中,七王闭目坐在书桌后,眉头紧锁。 前方,世子陈北尧站在那里,面容同样凝重。 “父王,如今的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 陈北尧看着前方沉思许久的父亲,凝声道,“劫狱之事,很可能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柱国府东园竟有密道,当年为父却是没有发现。” 七王缓缓睁开双眼,语气沉重道,“难道真的是柱国府的余孽回来了吗?” “会不会是长孙炯?” 陈北尧凝声道,“当初负责柱国府一案的还有我们这位御史大夫,除了父王,长孙炯也有可能知晓柱国府密道所在,而且,今日御史府内院有两处地方同时失火,说明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精心策划了这次劫狱。” 七王静静地听着前者的分析,心中不断思索,若说嫌疑的话,长孙炯的确也有嫌疑,但是,动机是什么? 若要嫁祸给他七王府,何必将柱国府牵连其中,这样反而给了他洗脱嫌疑的机会。 如今,赫连云下落不明,对他始终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苏府,西院,经历了白天劫狱的奔波,燕采薇在自己房间中沐浴更衣,洗去了身上的血腥气。 厢房中,烛火跳动,燕采薇换好贴身的衣衫,或许是因为刚沐浴完的关系,绝美的容颜上带上了一抹迷人的艳红。 她来陈国时,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示了七王府的蟒纹金令,此事不可能隐瞒得住,陈国那位皇帝必然已经知晓。 此次劫狱,她本以为能够嫁祸在七王头上,引得陈国君臣进一步猜忌,只是没想到结果便是这样。 柱国府,那位苏先生是故意将柱国府暴露在人前的吗? “咚咚。” 房间外,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燕采薇的思绪。 燕采薇回过神,上前打开了屋门,前方,一身素净长袍的苏白静立,少年面容,七窍玲珑之心。 “我可以进去吗?” 苏白看着眼前刚才沐浴完的女子,眸中惊艳一闪即逝,微笑道。 第85章 三年之约 西院,燕采薇的房间中,两人目光对视,心思各异。 “苏先生,多谢。” 片刻后,燕采薇首先开口,轻声道。 “客气。” 苏白面露微笑,应了一声,道,“长公主殿下,近些日子洛阳城会戒严,殿下可能要在此委屈一些时日了,待风声过去,我便想办法送殿下出城。” “劳烦先生了。” 燕采薇点头,道,“不知苏先生将赫连云藏在了什么地方,可否带我一见?” “赫连云被我关在了一个隐蔽之地,如今风声太紧,还不方便让长公主殿下相见,过些日子,我会安排殿下前去见他。”苏白回答道。 燕采薇闻言,眸中异色一闪而逝,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换话题道,“苏先生当真是柱国府的后人吗?” “此事做不得假。” 苏白脸上笑容收敛,平静道,“也希望长公主殿下能保守秘密。” “我既然已经起誓,便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燕采薇应道,“只是,任谁也不可能想到,当初被灭族的柱国府还有后人在世。” “当年,我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幸得府中家将们拼死保护,我才能活下来,所以,十一年后,我又回来了。” 苏白眸子深处冷意闪过,道,“长公主殿下,我有一事相求,还望殿下能够答应。” “苏先生请说。”燕采薇说道。 “此次,长公主殿下回燕国,以赫连云为首的守旧派势力定然会被迅速剪除,届时,燕国政权一统,势必会有人再提两朝开战之事,希望长公主殿下能看我今日帮过殿下的情面上,暂止刀兵。”苏白神色认真道。 燕采薇闻言,眉头轻皱,道,“苏先生,你我之间是私交,而燕国和陈国之间是国事,私交与国事怎能相提并论。” “长公主殿下应该知晓,纵然燕国政权一统,国力与陈国相比依旧稍逊一筹,贸然开战,对于两国来说都是一场灾难。”苏白晓之以理道。 “国力并不代表兵力,我燕国男儿骁勇善战,燕国铁骑更是无坚不摧,陈国国力虽盛,军队的战斗力却是逊色不少,若非这些年,燕国一直受到内斗的牵制,燕国铁骑早已踏平陈国北原。”燕采薇神色淡漠道。 “三年。” 苏白平静道,“我只要三年,想必长公主殿下也需要时间彻底平定燕国的内斗。” 燕采薇眉头轻皱,静默不言。 “长公主殿下,我虽然帮你救出了赫连云,但是,交到你手中时是一位活的赫连公还是一个毫无用途的死人,我并没有保证。”苏白淡淡道。 “你在威胁我?”燕采薇眸中闪过危险的光芒,道。 “不是威胁,只是在向长公主殿下阐明利害关系罢了。” 苏白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道,“赫连云是死是活,对我来说并没有区别,甚至,一个死人还会省去我很多麻烦,不过,对长公主殿下来说,一位活着的赫连公可是殿下制衡燕国守旧派的最大筹码,此事,我想应该算是国事了。” 燕采薇眸子眯起,注视着眼前少年,神色越发冰冷。 她又一次小看这位苏先生了。 她的确想要赫连云活着,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洛阳,费尽周折地去救此人。 三年。 沉思许久,燕采薇点头道,“我便答应先生,三年之内,不会对陈国起兵,不过,三年之后,这个承诺不再有效。” “足够了。” 苏白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将一杯茶水递给眼前女子,道,“长公主殿下,在下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燕采薇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茶中滋味,也只有自己最清楚。 苏白面带笑容地拿起自己的一杯茶,慢慢饮尽。 他明白,三年已是燕采薇能够接受的极限,再得寸进尺,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苏白离开燕采薇的房间时已近子时,连日来为了劫狱之事奔波,身心都有些疲惫。 后院,苏白推开自己房间门时,借着月光发现小鲤鱼坐在茶桌前,双手端着下巴,已经睡着了。 看着小鲤鱼疲态难掩的小脸,苏白顿时有些心疼,上前拿过一件衣衫,为小鲤鱼盖上。 房间中,烛火跳动,映照着小鲤鱼娇俏的面容,十一年来相依为命,苏白和小鲤鱼之间的感情,早已远超主仆。 可以说,小鲤鱼是苏白心中最柔软的一块逆鳞,不容触碰。 不知过了多久,小鲤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待看到一旁坐着的公子,立刻醒了过来。 小鲤鱼赶忙起身,看着外面已不知几更天的夜色,道,“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苏白微笑道,“正要准备喊醒你,你便醒了,时间已不早,快些回去休息吧。” “嗯。” 小鲤鱼听话地应了一声,朝房间外走去。 待走到房门前时,小鲤鱼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公子,明天要去太学吗?” 苏白一怔,旋即回过神,笑道,“去,和席先生约好的,要去学武。” 小鲤鱼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道,“公子,我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 苏白点头,笑道。 见公子答应下来,小鲤鱼这才安心,迈步离开了房间。 苏府隔壁,相邻的府邸中,月仙子静立府院内,看着被关入密室的赫连云,美丽的眸子中流光闪过。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休息。”青莲迈步走来,开口问道。 “睡不着。” 月仙子轻声道,“公子来到洛阳一直尽可能低调行事,今日却做了这么一件疯狂的事情,现在去想,还有些后怕。” “劫宗正司大牢,何等危险,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莫说是你,就连我也担惊受怕了一天。” 青莲心神感慨道,“好在公子最终还是成功了。” “公子今日故意暴露了柱国府的密道,打草惊蛇,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都要小心的行事,你记得约束手下之人,让他们近期什么都不要做。”月仙子提醒道。 “我明白。” 青莲点头应道。 第86章 朝堂风波 奉天殿,气氛沉凝,朝会还没有开始,满朝文武便已经各自就位,沉默不言,大气都不敢出。 宗正司大狱被劫之事已经传的满朝皆知,如此胆大包天的举动,着实令众臣震惊。 文武百官前方,七王静立,气质儒雅而又不失霸道,纵然泰山崩眼前而面不改色。 他很清楚,今日朝堂必会有一场狂风暴雨。 “陛下驾到!”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69节 这时,奉天殿外,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传遍整座大殿。 众臣沉重的目光中,奉天殿中,陈帝在刘允的搀扶下迈步走来,一步步登上了大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行礼,朝拜奉天殿上的陈国帝王。 “平身吧。” 陈帝注视着下方跪拜的文武百官,平静道。 “谢陛下。” 众臣起身,低着头恭敬地站在大殿之中。 气氛凝重的奉天殿,所有臣子全都沉默,没有人敢说半句话。 “怎么了,都没有事要启奏吗?” 龙椅上,陈帝目光扫过群臣,淡淡道。 “臣有事要奏!” 这时,大殿中,七王出列,目光看着殿上的陈帝,开口道,“昨日,柱国府余孽出现皇城中,劫走了宗正司大牢中的燕国赫连公,此事影响极为恶劣,还望陛下能够派人全城搜查这些贼人的下落,以正国法。” 话声落,大殿中变得鸦雀无声,谁都没有想到会是七王首先提及了宗正司大牢被劫之事。 “柱国府余孽?” 龙椅上,陈帝眸子眯起,一抹冷色闪过,道,“七王为何如此肯定劫狱之事是柱国府余孽所为?” “启禀陛下,昨夜宗正司的守卫追逐劫狱的贼人到柱国府,那些贼人却是凭空消失,而宗正司的守卫在柱国府发现了一条密道,直通宜阳街的一间杂货铺,待宗正司的守卫追到那里时,杂货铺却是突然起了大火,宗正司守卫死伤十数名,此事,在皇城中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由此可见,劫狱之人正是柱国府的余孽无疑。”七王言辞确凿道。 “七王叔此言未免太武断了吧。” 殿中,太子陈文恭终于再也忍不住,从众臣之前走出,神色沉重道,“当初柱国府逆贼已被绞杀干净,何来的余孽,宗正司大狱被劫之事,定然是有人借助柱国府密道转移大家的视线。” 说到这里,陈文恭目光死死地瞪着眼前七王,沉声道,“七王叔,侄儿可听说,当年负责去柱国府绞杀逆贼的正是王叔您,为何从未听王叔上报柱国府还有密道一事?” 太子咄咄逼人的语气,令奉天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百官低头不语,不敢掺和这一趟浑水。 “太子的意思是,本王故意隐瞒了柱国府密道之事?”七王眸子眯起,道。 “侄儿不敢。” 陈文恭冷笑道,“只是,柱国府突然发现了密道,让侄儿着实惊讶,尤其是劫狱的贼人还是通过柱国府的密道才逃脱,就更让侄儿不得不怀疑,这劫狱之事究竟是柱国府的余孽所为还是有人故意嫁祸!” “太子,不得无礼。” 龙椅上,陈帝开口,斥责道。 “父皇,儿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唯有查清柱国府密道之事,方才有可能找到劫狱的贼人。”陈文恭正色道。 “七王。” 陈帝移过目光,面露无奈之色,道,“太子虽然言辞冲撞,但是,话中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柱国府密道之事,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 “是臣疏忽了。” 七王行礼,恭敬道,“十一年前,臣与长孙大人一同查抄柱国府,只顾着拿人,却没有注意到柱国府还有一条密道,此事,长孙大人可以作证。” 说完,七王目光看向众臣之前的长孙炯,平静道,“长孙大人,你说是吗?” 众臣前方,一直保持沉默的长孙炯无法再置身事外,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启禀陛下,十一年前之事,老臣记不得了。” 龙椅上,陈帝阴沉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流光,这个老家伙,又在装糊涂了。 “长孙大人。” 七王看着身旁的长孙炯,平静道,“十一年前的事,长孙大人最好仔细想一想,不然,若是被人怀疑长孙大人和本王故意隐瞒密道之事,你我就算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长孙炯闻言,脸色沉下,道,“老臣不记得有什么密道,当年,老臣只是负责缉拿叛贼,至于密道之事,老臣全然不知。” “当年,本王一直和长孙大人在一起,长孙大人都不知,本王更不可能知道。”七王微笑道。 苏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下,府中仆人备好马车,恭敬地站在马车旁等待。 苏府内,苏白带着小鲤鱼走出,直接上了马车,朝着太学赶去。 太学,东边的小院中,一袭素雅衣衫的席韵安静地在院内修剪梅花,院外,苏白、小鲤鱼走来,看着院中的女子,没有上前打扰。 “来这么早?” 席韵转身,看着两人,微笑道,“别在那里站着,过来帮忙。” 苏白笑了笑,道,“我可不会剪花这么文雅的事情,小鲤鱼,你去帮忙吧。” “嗯。” 小鲤鱼听话地应下,上前帮忙。 “昨天宗正司大牢被劫,此事苏先生可知晓?” 席韵一边教小鲤鱼修剪梅花,一边问道。 “听说了。” 苏白笑道,“来时,城中到处都是禁军,想不知道都不行。” “现在城中都在传,此次劫狱是柱国府的余孽所为,苏先生怎么看?”席韵有意无意地问道。 “柱国府余孽?” 苏白神色没有半分变化,脸上依旧带着微笑,道,“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敢提柱国府之事,更没有听过柱国府还有什么余孽,如今宗正司大牢被劫,便说柱国府余孽所为,明显是栽赃陷害,我想,朝廷中那些臣子不会看不出来其中的蹊跷。” “那柱国府的密道又怎么解释?”席韵转身,问道。 苏白淡淡一笑,道,“十一年前,柱国府被抄家灭族,整个柱国府都被翻了一个底朝天,为何昨日宗正司能发现的密道,当初却无人发现,此事,是否更加令人深思。” 第87章 搜府 “朝堂之事,当真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席韵美丽的容颜上闪过一抹感叹之色,道,“苏先生,若我猜测没错,再过不久,你就要参与到这些是是非非中了。” “入仕做官,为国效力,是每个人理想。”苏白平静道。 “苏先生也是如此吗?”席韵正色道。 “自然。” 苏白点头道,“我也不例外。” 席韵静静地看着眼前人,许久,嫣然一笑,道,“苏先生还真是诚实。” 苏白轻笑,刚要说话,只见一朵朵梅花迎面飞至,气劲惊人。 突来的危机,苏白神色一凝,脚步踏转,避开一朵朵飞来的梅花。 “苏先生的身手增长了不少。” 席韵手中拿着一株剪下的梅花,面带微笑道。 “多亏了席先生的指点。” 苏白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无动于衷道。 “其实,这些日子,我并没有教你什么。” 说话间,席韵迈步上前,随手将手中的梅花枝丢了过去,道,“拿着。” 苏白接过梅花枝,面露不解之色。 “拳脚功夫,我已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你说过,你没学过剑,接下来的日子,你跟我学剑。”席韵神色平和道。 “剑吗?” 苏白看着手中的梅花枝,想了想,将梅花枝换到了左手。 席韵见状,眸子眯起,道,“左手?” “我习惯左手拿兵器。”苏白回答道。 席韵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又从地上捡起一支梅花枝,看似随意地刺了出去。 苏白脚下退半步,避开了梅花枝。 只见,席韵手中梅花枝如影随行,点、拨、挑、刺,动作如行云流水,攻势连绵不绝。 苏白脚踏奇步,游走于梅花枝织成的剑网中,竟是避开了所有的招式。 十招之后,席韵突然停下攻势,将梅花枝丢掉,道,“好了,将我刚才使用的招式记住,每招练一千次,什么时候练好,什么时候就可以走了。” 苏白闻言,眸子微凝,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十招,每招练一千次,根本不是一天能够完成的,席韵这是要留下他和小鲤鱼。 “小鲤鱼,跟姐姐来。” 教完自己该教的东西,席韵便不再理会苏白,带着小鲤鱼走向小院的另一边。 小鲤鱼乖巧地跟了上去,目光忍不住看了一眼开始练剑的公子,有些心疼。 看到小鲤鱼的目光,正在练剑的苏白咧嘴一笑,笑的有些难看。 或许是左手用剑的关系,苏白看起来像极一个对剑一窍不通的白痴,动作别扭极了。 “小鲤鱼,手给我。” 小院另一边,席韵看着眼前的少女,轻声道。 小鲤鱼神色不解地伸出手,不明所以。 席韵握住小鲤鱼的双手,真气如丝如缕涌入后者体内。 片刻后,席韵脸上闪过惊讶之色,苏白那小子运气还真是好,身边的小丫头根骨如此不凡。 不说百年难得一见,却也是十年不遇的武道奇才。 或许,若是用心修炼,小鲤鱼未来的武道成就不会输于苏白那小子。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70节 “小鲤鱼,从今天起,你便跟姐姐习武,可能会有些辛苦,不过,你要用心学,明白吗?”席韵收敛真气,轻声道。 “嗯。” 小鲤鱼轻轻点头,应道,“谢谢席姐姐。” “关于武道,你应该从你家公子那里听过一些,武道一途共分为三境,后天、小先天和大先天,其中,后天八脉是修炼武道最关键的阶段,小鲤鱼,用心感受姐姐的真气在你体内走过的方位。” 席韵拉着小鲤鱼的手,一边讲解,一边以真气引导,助其了解八脉的位置。 小鲤鱼专心致志地听着前者的话,隐约间,感受到体内真气的流动。 不远处,苏白用心练剑,简单之极的招式,只有最基本的点、拨、挑、刺,枯燥无味,却是剑道根本。 小院另一边,席韵在教小鲤鱼的同时,目光不时望向苏白。 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性却成熟的跟那些老怪物一般,让人看不透。 就在两人跟随席韵学武时,苏府方向,大量的禁军到来,挨家挨户地搜查劫狱之人的下落。 “姜老,姜老,官兵来搜府了。” 一位府中的下人快步跑来,心急道。 “慌什么?” 老许咧嘴一笑,露出带着豁口的大黄牙,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让他们搜便是了。” “谁是这府邸的主人?” 这时,一队禁军进入府中,为首的将军看着府中众人,开口喝道。 老许颤巍巍地走上前,道,“大人,我们少爷去太学了,老奴是府中的管家,大人可有什么事?” “太学?” 听到太学两个字,将军的脸色变得客气了一些,道,“你家少爷是?” 在这洛阳城中,能入太学者,非富即贵,平民学子虽有,但是毕竟极少。 “我家少爷姓苏,单名一个白字。”老许回答道。 “苏白,苏先生!” 将军呢喃了一句,神态立刻变得更加客气,道,“原来是国士苏先生的府邸,方才多有冒犯了,我等是奉命而来搜查劫狱的贼人,希望贵府能够配合。” “大人客气,请。” 老许神色恭敬地应了一声,让开一条道路。 “多谢。” 将军点头,回首看着身后的禁军将士,挥手道,“仔细搜,手脚都小心一点,不要打坏了苏先生的贵重物品。” “是!” 众位禁军将士领命,开始搜府。 禁军将士搜府时,将军看着眼前老人,面带微笑地开口道,“老伯贵姓?” “姜。”老许恭敬应声道。 “姜老先生好福气,跟了一个好主子,苏先生年少得志,深得陛下的欣赏,也许再过不久便能入仕为官,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将军赞赏道。 听出将军口中的示好之意,老许脸上露出笑意,道,“承蒙将军吉言,不知将军高姓大名,待我家公子回来,老奴也好知会我家公子一声。” “复姓尉迟,单名一个卜字。”尉迟卜抱拳应道。 “尉迟。” 老许苍老的眸子中流光一闪而过,神色依旧恭敬道,“原来是尉迟将军,老奴记下了,待公子回来,定会告知公子尉迟将军今日前来府中做客。” “有劳姜老先生。”尉迟卜客气道。 “将军。” 两人谈完不久,府中,一位位禁军将士相继从府中各个方向走来,恭敬道,“没有。” 尉迟卜点头,目光看向前方苏府的老管家,笑道,“叨扰了,先行告辞。” “将军慢走。”老许恭敬道。 苏府上下敬畏的目光中,尉迟卜带着禁军将士离开苏府,紧张的气氛方才消散。 “将军为何对一个下人如此客气?”苏府外,一位禁军将士不解问道。 “因为那位苏先生。” 尉迟卜平静道,“或许你们还不知,前不久,从皇宫中透漏出的消息,我们那位陛下对于这位苏先生十分欣赏,也许过不了几日,这位苏先生就要成为皇城中人人羡慕的朝廷新贵了。” 第88章 仡离 太学,席韵的小院中,夕阳西落时,苏白依旧还在挥汗如雨地练剑。 每一招,皆要做数以千次的重复练习,纵然有武道根底的苏白,手臂都感到酸痛异常。 然而,席韵没有喊停,苏白便不曾停下。 “席姐姐,能让公子休息一会吗?” 不远处,小鲤鱼看着自家公子脸上不断滴落的汗水,心疼道。 “不必。” 席韵微笑道,“你家公子的本事可比你想象中要大很多,这点磨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小鲤鱼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没有听懂前者话中何意。 太学外,洛阳城中,从清晨到日落,禁军一直挨家挨户地搜查,整座皇城气氛都变得紧张异常。 夜色降临,万家灯火亮起,城内,一队队禁军举着火把,封锁城门,不肯放松半分。 仿佛十一年前柱国府之事再现,皇城戒严,缉拿任何形迹可疑之人。 “这一幕,何等熟悉。” 城中,一间破旧的小屋前,酒师手中拎着酒壶,饮了一口酒,感慨道。 “十一年了,小少爷还是回来了。” 相邻的铺子中,铁匠收起工具,沉默片刻,说道。 “好好活着吧,小少爷还有用到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时候。” 教书先生手中拎着一本破书从屋中走出,看着两人,道,“天色已晚,早些休息。” 酒师,教书先生点头,没有再多说,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教书先生看着天际昏暗的月,轻声一叹,转身回屋。 小少爷,柱国府的冤魂含冤太久了,希望小少爷能早日为他们平冤昭雪。 皇城的纷乱,似乎一点没有影响到陈国学子的最高学府太学宫,即便禁军,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也不敢擅闯太学。 在洛阳城中,太学的地位,十分超然,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太学中有一位名震天下的大先天,太学祭酒。 世间武者无数,但是,大先天却仅有六位,每一位大先天境界的武道宗师都是震慑一方的可怕存在,无人敢招惹。 某种程度来说,太学祭酒便是整个陈国的守护神,震慑其余几位大先天,更是令天下武者不敢轻易涉足洛阳。 太学,昏暗的月光下,一位华须白发的青袍老者看着天际,沧桑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流光。 洛阳的天,变得越来越快了。 “祭酒大人。” 这时,夜色下,一抹美丽的倩影迈步走来,恭敬行礼道。 “如何,他是否有什么可疑之处?”太学祭酒开口问道。 “回禀祭酒大人,苏白的确有些武学路数,却是多而不精,民间武夫多是如此,并无可疑之处。”席韵回答道。 太学祭酒闻言,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你便用心些教,陛下对于此子很是看重,近日便会启用。” “是!”席韵恭敬应道。 “回去吧。” 太学祭酒淡淡道,“莫要让他看出异常。” “属下告退!” 席韵再度恭敬一礼,转身离去。 “什么人?” 席韵刚离开,太学祭酒眸子中一抹冷色闪过,一步迈出,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百步外,一棵青桦树上,藏在枝叶后的少女神色微变,脚下一踏,向后退去。 “姑娘,既然来了,何必这么快就走。” 话声间,太学祭酒的身影出现,伸手擒向前方少女。 极快的速度,百步距离,只是转眼的工夫便至,太学祭酒,初展惊人能为。 空中,少女身子凌空一折,以奇异的身法避开太学祭酒的招式。 “嗯?” 太学祭酒神色微微诧异,身躯同样凌空改变方向,再度擒向少女。 “老头子,莫要欺人太甚。” 少女落地,手中一串银铃出现,轻摇起来。 顿时,夜空中,清脆的银铃声响起,靡靡入耳,不断向四周扩散。 太学祭酒身子短暂一滞,只感脑袋刺痛,体内真气竟是有了散离之兆。 “巫族摄魂铃。” 太学祭酒神色沉下,真气护体,捻叶成剑,破向前方少女手中的银铃。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71节 怦然一声,枯叶撞上摄魂铃,少女受到余劲冲击,脚下退后两步。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有巫族的至宝摄魂铃。” 太学祭酒看着前方年龄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冷声道。 “老头子,姑奶奶名叫仡离。”仡离皱了下小鼻子,回答道。 “巫族圣女。” 太学祭酒眸子闪过凝色,道,“巫族与我陈国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圣女为何夜闯太学宫,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老头子莫要这么小气,我只是过来玩玩。” 仡离说了一句,大眼睛转了转,立刻朝着东边飞去。 “老头子,不和你多说了,后会有期。” 太学祭酒看着消失夜色中的少女,眉头轻皱,这巫族的圣女为何会来陈国,目的又是什么? 太学东边,一颗颗树影间,仡离身形腾挪,朝着太学外掠去。 安静的小院内,夜色下,苏白依旧还在挥汗如雨地地练剑,梅花枝上,梅花已经全都凋零。 “嗯?” 小院上空,仡离掠过,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下方的少年,脚下轻踏,房屋上的一块瓦片飞落,砸向小院中的苏白。 下方,苏白有感,脚下移过,避开飞落的瓦片。 咔! 仡离停步,落在了房屋上,脚下瓦片应声碎裂。 躲开了? 仡离回首看着下方的身影,面露异色。 “何人?” 下方房间中,席韵推门而出,旋即纵身朝着房屋之上跃去。 仡离嘴角微弯,脚下一踏,纵身离去。 小院内,苏白转身,看着夜色下消失的少女,眸子微微眯起。 这是何人,身手如此不凡,竟可以来太学中来去自如。 洛阳城,仡离从太学飞出,蹦蹦跳跳地走在大街上,心情倒是不错。 就在这时,前方,十数位禁军迈步走来,巡逻太学附近。 街道上,除了仡离已然空无一人,安静异常。 禁军之首,尉迟卜看到前方的少女,神色一怔,旋即回过神,伸手握住腰间的佩剑。 半夜三更,怎么会有一个少女在街上闲逛,太可疑了。 第89章 妖女 “姑娘,请留步。” 太学外,街道上,尉迟卜开口,迎面拦下了前方形迹可疑的少女。 仡离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身着甲衣的将军,好奇道,“有事吗?” “姑娘姓甚名谁,来自哪里,为什么三更半夜还在街上?”尉迟卜沉声道。 “大将军,你一下问这么多,让我怎么回答嘛。” 仡离围着眼前的将军转了一圈,面带笑容道,“大将军,你们三更半夜来这里又是做什么呢?” 听着身前少女答非所问的回应,尉迟卜眉头皱起,道,“姑娘,还请回答我的问题。” “大将军,还请回答我的问题。”仡离故意板起脸,皱起眉头,学着眼前将军,严肃道。 “放肆。” 尉迟卜神色沉下,道,“姑娘,你再不回答,本将军便要拿你去京兆尹大牢了。” 看着眼前将军正经的面孔,仡离顿时觉得兴趣缺缺,无聊道,“不与你说了,不好玩。” 说完,仡离从将军身边走过,连蹦带跳地朝前走去。 “拿下!” 尉迟卜沉声下令道。 “是!” 一位位禁军将士领命,迅速为了上去。 “大将军,你是要打架吗?” 仡离停步,看着周围的一位位禁军将士,俏丽的小脸上闪过不愉之色,说道。 尉迟卜转过身,拔出腰间的长剑,准备动手。 “你们这些大坏蛋。” 仡离脸上不愉之色越浓,脚步踏过,身影腾挪而出,拳脚之间,将周围十数位将士全都踢飞出去。 “大将军,你们太弱了哟。” 尉迟卜身前,仡离飞至,反身一脚,将将军也踢飞了出去。 怦然一声,尉迟卜落地,摔得四仰八叉。 仡离拍了拍手,哼了一声,旋即蹦蹦跳跳离去。 尉迟卜艰难地撑起身子,看着前方倒了一片的将士,怒声道,“还不赶紧去追。” 地上,一位位禁军将士爬起身,拎着兵器,踉踉跄跄追了上去。 皇城中,仡离心情还算不错地闲逛,似乎没有注意到后方越来越多的禁军将士。 随着禁军将士越聚越多,城中火把的光华跳动,照亮昏暗的夜色。 前方,一队队禁军将士拦路,仡离停下脚步,柳眉轻皱。 后方,同样有数队禁军围上,断去其后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仡离心情变得有些不爽快。 这些家伙实在太讨厌了。 “拿下这个妖女。” 尉迟卜开口,冷声道。 一队队将士领命,动手抓人。 “你们这些坏家伙,刚才姑奶奶下手太轻了,这次一定打的你们满地爪牙。” 仡离脚下轻踏,身如清风,腾挪之间,将围来的禁军将士全都打飞出去。 众多禁军中,连同尉迟卜在内的四位将军互视一眼,联手上前。 四位身手不凡的将军出手,仡离避开攻势,身形腾挪十丈外,手中摄魂铃出现,摇动起来。 顿时,皇城街道上,清脆的银铃声响起,靡靡入耳,令人头昏脑胀。 周围,一位位禁军将士抱着剧痛的脑袋倒了下来,嘴中不断惨叫。 四位将军受到摄魂铃的影响,同样感到头脑剧痛,难以撑持。 太学附近的动静,早已引起更多的禁军注意,火光跳动间,远方,更多的禁军将士赶来,足有数百人之多。 仡离看着前方越来越多的禁军,小嘴一撅,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墙,没有多想,脚下一踏,纵身朝着高墙之后跃去。 摄魂铃声消失,尉迟卜等四位将军回过神,看着前方足有一丈多高的太学宫围墙,神色凝下。 太学宫,麻烦了。 他们没有陛下的旨意,不能进入其中。 太学内,仡离去而复返,想了想,朝着此前经过的小院走去。 月下,小院中,苏白还在练剑,一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你在做什么?” 仡离走来,站在院前,看着院内的少年,好奇问道。 看到院外的少女,苏白神色先是一怔,旋即很快回过神,道,“练剑。” 仡离迈步走入了小院,神色带着疑惑道,“你的剑呢?” 苏白晃了晃手中的梅花枝,道,“这个就是。” “骗人。” 仡离撇了撇嘴,道,“这明明只是梅花枝。” “都一样。” 苏白应了一句,不解地看着眼前少女,道,“你刚刚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外面那些人太烦了,没完没了,我又不能都杀了他们,就又回来了,不过,他们好像不敢进来。” 仡离看着不远处的高墙,说道。 “这里是太学宫,那些禁军当然不敢进来。” 这时,房门被推开,席韵走出,看着前方少女,淡淡道。 仡离看向屋中走出的女子,小脸上闪过一抹戒备之色。 “年纪轻轻,身手不凡,还握有巫族至宝摄魂铃,姑娘的身份,着实令人好奇。”席韵开口,冷声道。 “摄魂铃。” 苏白眸子眯起,他方才的确好像听到了一阵银铃声,只是离得较远,听得并不清楚。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72节 传音,摄魂铃是南疆巫族的至宝,有慑人魂魄之能,即便先天境界的武道强者也会受其影响。 原来,这名少女是巫族之人。 “嘻嘻。” 仡离展颜一笑,大眼睛扫过前方两人,下意识离苏白近一些。 那个女人身上的气息太危险,她可能打不过。 “姑娘,三更半夜,不经主人允许擅自闯入,是否有些不礼貌。”席韵迈步上前,神色越发冷漠道。 看到前方女子靠近,仡离绕着苏白退后两步,有些委屈道,“太晚了,我没有地方去,小哥哥,小姐姐,就收留我一晚嘛。” “姑娘形迹可疑,恕姐姐不能收留,还请离开吧。”席韵停下步子,平静道。 “小哥哥。” 仡离看向身前的少年,可怜兮兮道。 外面有那么多兵,她可不出去,而且,离开这里,她又可能会遇到那个厉害的老头,太危险了。 “我不是这里主人,说的不算。”苏白无奈道。 仡离大眼睛转了转,嘿嘿一笑,一步上前,伸手抓住苏白的肩膀,用力捏了下去。 “嘶!” 肩膀剧痛,苏白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同时,仡离手中,一枚黑色药丸出现,直接塞入了前者嘴里。 第90章 蛊 “咳,咳,你,你给我吃的什么?” 苏白扣住自己的咽喉,使劲咳嗽道。 “别咳了,咳不出来的。” 仡离得意洋洋地笑道,“我给你吃的是我们巫族的穿肠蛊,只要我吹动笛子,它就会咬穿你的五脏六腑,让你在痛苦中肠穿肚烂而死,厉害不?” 说话间,仡离从腰间拿出一支玉笛,晃了晃,脸上尽是得意的威胁之色。 “穿肠蛊。” 苏白闻言,面露惊色,道,“我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为何加害于我。” “放心啦,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不会让你死的。” 仡离伸手拍了拍前者的肩膀,安慰道。 前方,席韵看着前方少女,没有任何征兆,身影瞬间掠出,伸手擒向少女。 仡离见状,立刻后退,十步外,玉笛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呜呜” 顿时,低沉的笛音响起,回荡夜色之间。 “呃!” 笛音入耳,苏白脸上冷汗直流,腹中剧痛。 席韵神色微变,立刻停下,不敢再出手。 仡离也放下玉笛,笑道,“这才对嘛,有事好商量,不要总动手。” “解了他的蛊,我放你离开。”席韵冷声道。 “小姐姐,我不想离开。” 仡离嫣然笑道,“至于小哥哥的蛊,我心情好时自然会替他解开。” 席韵纤手紧攥,冷冷注视着眼前少女,许久,双手松开,转身朝房屋走去。 “苏白,你自己解决吧。” “嘻嘻。” 仡离看到席韵进屋,心中的戒备放下了不少,心情也随之好了许多。 若真打起来,她还真没有把握能打赢这个小姐姐。 “小哥哥,你继续练剑吧。” 仡离背靠着梅花树下,笑道。 “姑娘,帮我把体内的蛊解了吧。”苏白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道。 “可是,我想看你练剑。”仡离微笑道。 “好,我练。” 苏白拿着梅花枝,继续开始练剑。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苏白练的左臂酸痛,几乎已直不起来。 仡离靠在梅花树前,不知何时,已经站着睡着了。 “公子。” 房门打开,小鲤鱼早早醒来,查看公子的情况。 梅花树前,仡离听到动静,立刻醒来。 “公子,休息一会吧。” 小鲤鱼跑上前,心疼道。 “没事,我不累。” 苏白甩了甩酸痛的手臂,目光看向梅花树前睡醒的少女,一脸讨好地笑容道,“姑娘,我已经练了一夜的剑,姑娘能为我解蛊了吗?” “我饿了。” 仡离伸了一个拦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开口道。 听到前者转移话题,苏白脸色僵下,却还是强行笑了笑,道,“我这就带姑娘去吃东西。” 说完,苏白看向小屋,开口道,“席先生,我先走了。” “嗯,小心点你身边的那个丫头。” 房屋中,席韵的声音传出,丝毫没有遮掩,道。 苏白点头,没有再多说,带着小鲤鱼和仡离朝小院外走去。 太学前,小鲤鱼、仡离上了马车,苏白坐在马车前,亲自赶车。 “下车!” 马车刚驶出太学不久,一队禁军拦去了前路,为首的尉迟卜上前,开口道。 马车前,苏白看着前方禁军的将领,走下马车,道,“将军,有事吗?” “马车中是什么人?”尉迟卜问道。 “马车中只有我的一个小侍女。” 苏白笑道,“小鲤鱼,下来吧。” 马车中,小鲤鱼闻言,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尉迟卜目光看向帘后,却是只看到小鲤鱼一人。 马车旁,小鲤鱼走下,怯生生地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尉迟卜问道。 “苏白。”苏白回答道。 “你就是苏先生。” 尉迟卜面露惊讶之色,旋即迅速回过神,客气道,“在下尉迟卜,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将军过誉。” 苏白应道,“尉迟将军在这里是为了抓什么人吗?” “抓一个妖女。” 尉迟卜眸中怒色难掩道,“昨夜太学宫附近出现一个形迹可疑的妖女,我猜此女很可能与宗正司大狱被劫有关。” 苏白闻言,神色变得古怪,瞬间之后,恢复如初,笑道,“将军辛苦了,不知道我们能走了吗?” “苏先生请。” 尉迟卜让开一条路,道。 苏白扶着小鲤鱼上了马车,旋即坐在马车前,赶着马车继续朝前走去。 十数位禁军前,马车驶过,渐渐远去。 “呼,吓死姑奶奶了。” 马车内,仡离从车顶跳下,坐在小鲤鱼身边,伸手抚了抚胸口,后怕道。 小鲤鱼不解道,“离姐姐,你为什么要躲呀?” “因为麻烦呀。” 仡离很是认真道,“我现在肚子很饿,不想打架。” 小鲤鱼没有听懂,一脸疑惑之色。 城中,醉仙居,洛阳城最大的酒楼,马车停下,苏白下来马车,将车上的两位丫头也扶了下来。 “吃点东西再回府吧。”苏白说道。 仡离站在马车旁,看着前方的大酒楼,小脸上兴奋难掩。 苏白带着两人进入醉仙居,坐在二楼临道的位置,点了一大桌子菜。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73节 从二楼俯瞰下去,街道上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苏白看着城中来回走过的禁军,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心情并没有受体内蛊毒的影响。 “真好吃。” 饭菜上来后,仡离便像饿了好几天一般双手并用地吃了起来,一点也没有注意吃像。 看到前者的模样,小鲤鱼将自己身前的菜也推到仡离面前,轻声道,“离姐姐,慢些吃。” “这里的东西太好吃了。” 仡离一边使劲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呜呜地说道。 “离姑娘。” 苏白收回目光,看着眼前少女,微笑道,“吃完东西,是不是就能帮我把体内的蛊拿出来了。” “呜呜呜。” 仡离呜呜了几声,什么也听不清楚。 苏白笑了笑,盯着少女,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 仡离努力将嘴中的东西咽了下去,道,“我还没有地方住。” “离姑娘可以住在我的府中。”苏白微笑应道。 “我吃饱了。” 仡离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东西席卷干净,旋即看着前方少年,理所当然道,“走吧,去你府中。” 第91章 恐吓 洛阳城街道上,仡离在前蹦蹦跳跳地走着,嘴中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看上去十分不错。 后边,十步之外,苏白带着小鲤鱼跟在后面,神色还算平静,看不出来心情是好还是坏。 “公子,蛊是什么?”小鲤鱼问出心中的疑问,轻声道。 “一种虫子。” 苏白看似随意地应了一句,并没有过多解释,他不想小鲤鱼跟着担惊受怕。 小鲤鱼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离姐姐为什么给公子吃虫子?” “你离姐姐是南疆的人,那里的风俗习惯和我们这里不太相同,或许,这是他们的一种礼节吧。”苏白信口胡诌道。 小鲤鱼听过,放下心来,没有再多问。 苏白心中也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小鲤鱼自幼跟随他一起长大,很少接触外面的事,并不知道南疆巫蛊的可怕。 “仡离。” 苏白轻轻呢喃了一声,这个姓氏,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 南疆之中,唯有巫后一脉可以使用仡姓,眼前的丫头,身份恐怕非同寻常。 街道上,禁军依旧随处可见,不过,因为昨夜天色很暗,并没有人认出街上大摇大摆的仡离就是昨天夜里戏弄皇城禁军的罪魁祸首。 不多时,苏白三人回到苏府,仡离左右看着眼前还算不错的院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哥哥,我住哪里?”仡离回头,看向身后的苏白,问道。 “那里。” 苏白指了指西院,微笑道,“所有的房间你可以随便选。” “小哥哥真是个好人。” 仡离闻言,心情大好,立刻朝着西院跑去。 苏白嘴角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西院,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里可是住着两位小先天,尤其是那位燕国长公主,连他都不愿面对。 现在,就看这位离姑娘眼光如何了。 西院,仡离方才进入,燕采薇和老许便已察觉。 各自的房间中,两人神色各不相同。 老许咧嘴笑了笑,继续擦拭桌子,没有理会。 又是一个漂亮的小丫头,公子还真是命犯桃花。 不远处的厢房,燕采薇放下手中的茶杯,柳眉轻皱。 这是何人,苏白竟然会让她来这里。 “砰!” 进入西院第一间厢房,仡离一把推开房门,刚要进入,却是看到了正在擦拭桌椅的老许。 仡离先是一怔,旋即立刻躬身行礼,神色恭敬道,“对不起老人家,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不碍事。” 老许善意一笑,道,“姑娘是公子的贵客,是老奴怠慢了。” “老人家客气,您继续忙,我先走了。” 仡离赶忙应了一句,关上房门,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吓死她了,这里怎么会有小先天境界的高手。 她体内的本命蛊,对武者的感应最是灵敏,屋中的老者,定然是一位小先天无疑。 还好她走的快! 仡离喘了口气,朝着前方房间走去。 小哥哥说这里的房间她可以随便选,这个老人家太厉害,她打不过,再选其他的房间就是了。 仡离朝前走了几步,故意避开和老人相邻的几个房间,走向里面最大的一个客房。 客房前,仡离小心地将耳朵贴在房门前,听了片刻,确认没有动静后,砰地一声,伸手推开房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再度让仡离定住了。 房间内,燕采薇安静地坐在茶桌前,静静品茶,不言一语,不作一声。 看到房间中的女子,仡离神色僵住,转眼后,回过神,小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 “小姐姐,抱歉,我又走错房间了。” 说完,仡离立刻关闭房门,快走两步,心中波澜翻涌。 又是一个小先天境界的高手,小哥哥府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先天强者? “公子,那位姑娘是?” 前院,秦怜儿迈步走来,好奇问道。 “仡离,南疆来的,暂时住在我们府中。” 苏白笑着应道。 西院,受到惊吓的仡离跑了出来,看着前方的苏白,态度明显好了不少,询问道,“小哥哥,还有其他地方吗,我不要住在那个院子里。” “怎么了,府中如今就属西院闲置的房间最多,离姑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说话间,苏白迈步走向西院,道,“肯定是老姜待客不周,我去训斥他几句。” “别别别,小哥哥。” 仡离一把拉住前者,讨好道,“我能不能住小哥哥的院子?” “倒不是不可以。” 苏白故作迟疑地顿了一下,神色有些为难道,“离姑娘,我体内的蛊毒。” 仡离稍作犹豫,旋即快速念出了几个奇怪的音符。 音符入耳,苏白身子一颤,嘴中一只金色的甲虫飞出,金光闪闪,十分漂亮。 仡离伸手,金色甲虫落入手中,顺着衣袖爬了进去。 “这是什么蛊?” 苏白好奇地问道,他倒不信这是什么穿肠蛊,眼前的丫头虽然娇蛮了些,却也不像心肠歹毒之人,这也是他不是那么着急解蛊的原因。 “金甲蛊。” 仡离得意洋洋道,“这是我自己发明的蛊,可以辨识笛声,我让它做什么,它便做什么。” “厉害。” 苏白丝毫不吝惜夸赞之语,道,“离姑娘冰雪聪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得到他人夸奖,仡离小脑袋扬的更高了,心中十分受用。 苏白见夸得也差不多了,笑道,“离姑娘,让你住后院也可以,不过,后院中除了我之外,便只有女眷,最是害怕虫蛊之类的东西,离姑娘进了后院,可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拿出这些蛊虫。” 仡离闻言,撇了撇嘴,却还是点头应下,“知道了。” “怜儿,你带离姑娘去后院选一间客房。”苏白开口吩咐道。 “是!” 一旁,秦怜儿应了一句,旋即上前带路,“离姑娘,请!” 仡离上下打量一番眼前女子,待确定这不是一位小先天的强者后,方才放心地向前走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苏白淡淡一笑,迈步朝西院走去。 一夜未归,回来后又带来一个麻烦,是要给西院里的两位打声招呼了。 第92章 王妃的心思 苏府西院,苏白走来,厢房内,老许和燕采薇也同时开门走出。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74节 三人照目,各自颔首致意。 “公子,那位小姑娘是何人?”老许开口问道。 “南疆巫族之人。”苏白回答道。 “姓什么?”燕采薇皱眉道。 “仡。”苏白应道。 “巫后一脉。” 燕采薇闻言,面露异色,巫后一脉的人怎么会来洛阳。 “这个丫头会在府中住些日子,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长公主殿下多多担待。”苏白提前致歉道。 “你这个主人都不怕麻烦,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可介意的地方。”燕采薇平静道。 “公子,那位小姑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今洛阳城正值多事之秋,公子可要当心一些。”老许提醒道。 “已经闯祸了。” 苏白感慨道,“昨夜,这丫头便将几位禁军的统领打了,还好是晚上,只要不是当面碰到,应该没人能认出这丫头。” “苏先生为何将这么一个麻烦带回府中?”燕采薇不解道。 “此前被种下了金甲蛊,带她回府是出于无奈,如今想来,将她带回府中,也并不一定是坏事。” 苏白解释道,“南疆的巫蛊之术一向神秘,若能善加利用,对我们而言或许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那个丫头可不像能乖乖听话之人,苏先生当心赔了夫人又折兵。”燕采薇提醒道。 “多谢长公主殿下提醒,我会小心的。”苏白平静道。 “昨日,禁军的尉迟卜将军带兵前来搜府,老奴观此人态度客气,颇有想要结交公子之意,有时间,公子不妨前去拜访一下这位尉迟将军,毕竟在这皇城中,多一个朋友,也许便会多一条出路。”老许建议道。 苏白闻言,轻轻点头,道,“今日在太学前,倒是碰巧见过尉迟卜一面,尉迟一族是洛阳的名门望族,这位尉迟将军年纪轻轻便身居禁军统领之位,除了家族背景之外,此人定然也有过人之处,确实值得结交。” “原来,苏先生也是这么市侩之人。”燕采薇微笑道。 “是人便会逐利,我也不例外。” 苏白神色从容道,“尉迟卜示好,不过是因为奉天殿那两道圣旨,同样,我愿意结交此人,除了他身居禁军统领之位外,他背后的尉迟家族亦是必不可少的原因。” “苏先生的诚实,确是比那些伪君子强多了。” 燕采薇淡淡一笑,道,“若非知晓苏先生不可能答应,本公主真想将苏先生带回燕国,若有苏先生相助,燕国政权一统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长公主殿下过誉。” 苏白微笑道,“燕国人才辈出,长公主又有赫连云这张底牌,燕国政权统一只是时间问题,只希望,他日燕国挥军南下,能少些杀戮。” 燕采薇颔首,没有再多说,这件事情是国事,与私交无关,不宜说的太多。 三人交谈时,后院,秦怜儿带着仡离走来,相比西院来说,后院并不算太大。 “这是公子和小鲤鱼的房间,这间是我的。” 秦怜儿为仡离指出了三人的房间,继续道,“除了这三个房间,其余的离姑娘可以任选。” 仡离想了想,指着与苏白相邻的房间,道,“我要住这里。” 秦怜儿闻言,眸中异色一闪而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迈步上前,伸手推开了房门。 干净整洁的厢房,摆设简单而又雅致,房间中桌椅不染一尘,一看就有人经常打扫。 后院的每一个房间,秦怜儿和小鲤鱼皆会定时亲自清扫,不会劳烦他人。 “离姑娘,今后这便是你的房间了,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开口即可。”秦怜儿看着眼前说话和举止皆奇奇怪怪的少女,客气道。 “知道啦,谢谢小姐姐。” 仡离在房间中转了转,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故作不在意地问道,“小姐姐,西院那个女人和那位老人家都是什么人呀?” 问出心中的问题,仡离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秦怜儿,等待回答,紧张的神情,出卖了其心中所想。 “燕姐姐是公子的朋友,姜老是府中的管家,怎么了?”秦怜儿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随便问问。” 仡离嘿嘿一笑,有些不自然地回答道。 管家? 让一位小先天的老人家做管家,小哥哥还真是与众不同。 同一时间,七王府,内院,明珠郡主无聊地趴在窗前,心情烦躁异常。 “啊!我要疯了!” 禁足两日,明珠郡主再难压制心中的狂躁,一把推开房门,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王府前,两位守卫看到走来的郡主,伸手拦住后者。 “郡主殿下,王爷有令,这两日外面不安全,让郡主不得出府。”其中一位王府守卫开口,态度坚定道。 明珠郡主使劲推了推两人,却是推不动两位身手不凡的王府守卫。 “哼!” 不得已,明珠郡主又气冲冲地走了回去。 两位王府守卫互视一眼,继续安静地站在府前,尽忠职守。 “母亲!” 府中青园,明珠郡主走来,伸手抱住王妃的手臂,撒娇道,“母亲,我想出府玩。” 王妃将手中账本放下,笑道,“城中现在很乱,不宜出门,听说昨夜太学那里又出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贼人,伤了不少禁军,在这些事情平息前,你还是老实些,在府中呆几日吧。” “可是我好无聊啊。” 明珠郡主噘着嘴道,“我想去苏府找小鲤鱼玩。” “苏府?” 王妃闻言,美丽的眸子中流光一闪而过,轻声道,“明珠,你觉得苏先生这个人怎么样?” “很好呀。” 明珠郡主应了一句,好奇道,“母亲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你去吧,不过,日落前一定要回来。”王妃微笑道。 “真的?” 明珠郡主神色一喜,抱着前者狠狠亲了一口,道,“母亲最好了,母亲放心,我一定准时回来。” 说完,明珠郡主一脸喜色地转身跑了出去。 “这丫头。” 王妃看着明珠郡主离开的背影,无奈一笑,旋即移过目光,看向身后,开口道,“子归,郡主就劳烦你保护了。” “是!” 后方暗处,一位气息几不可查的中年男子走出,正是此前明珠郡主遇刺时,及时出现的高手。 “明珠也十六岁了。” 王妃轻轻呢喃了一声,许久,收敛心神,拿起账本,继续查看起来。 那位苏先生倒是真的不错。 第93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苏府,苏白正在西院和老许与燕采薇谈话,忽闻,府门外,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白!” 苏府外,明珠郡主跑来,喊了一声,直接进入了府中。 对于明珠郡主,府中的下人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贵客来了,失陪一会儿。” 西院中,苏白看着燕采薇,客气地说了一句,旋即转身离开。 “苏白!” 前院,明珠郡主看到走来的少年,小跑上前,道,“小鲤鱼呢?” “在后院。” 苏白神色平和道,“外面这么乱,郡主怎么这时候来了。” “在府中太无聊了。” 明珠郡主随口应了一声,没有再理会苏白,很是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朝着后院走去。 苏白很是无奈,迈步跟在后面。 府中刚来了一个麻烦,如今又来一个,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后院,小鲤鱼忙里忙外,回来之后,一会也没有歇着。 府中大小事情,只要能自己做的,小鲤鱼从来不劳烦他人,全都亲力亲为。 尤其是照顾苏白的事情,更是如此。 “小鲤鱼。” 明珠郡主走进后院,看到正在清理院子的小鲤鱼,面露喜色,小跑上前。 “郡主。” 小鲤鱼脸上露出笑容,道。 “你在做什么呢?” 明珠郡主看着前者,好奇道。 “收拾院子呀。”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75节 小鲤鱼应道。 明珠郡主左右看了看,道,“已经很干净了,别收拾了,我们出去玩吧。” 一旁的房间中,仡离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好奇地走了出来。 明珠郡主看到前方走出的陌生少女,神色一怔。 这是谁? “小鲤鱼,她是谁呀?” 很快,明珠郡主回过神,小声问道。 “仡离,来自南疆,是公子的朋友。”小鲤鱼轻声应道。 “南疆?” 明珠郡主面露不解,苏白还有南疆的朋友? “离姐姐,这是明珠郡主,也是公子的朋友。” 小鲤鱼看向仡离,介绍道。 仡离上前,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充满异域风采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道,“郡主,那不就是王爷的女儿了?” “离姑娘来自南疆,又是仡姓,那离姑娘应是出自巫后一脉了?”明珠郡主注视着眼前南疆少女,争锋相对道。 两位少女脸上皆带着笑容,语气却不是那么友善,陈国与南疆的关系并不像和燕国那般水火不相容,却也好不到哪去。 南疆之人一向不喜于外人接触,对待陈国百姓并不友好,陈国和南疆虽无大的战事,但是大大小小的摩擦却不在少数。 两人身份皆非同一般,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自然看对方不顺眼。 一旁,苏白感受到两人之间渐起的火药味,立刻上前,走到两人之间,一脸笑容道,“郡主,离姑娘,第一次相见,不用这么着急了解对方的家门。” 说话间,苏白赶紧向小鲤鱼使眼色,这可是在他府中,这两个姑奶奶可别打起来了。 小鲤鱼看到自家公子不断眨眼,面露不解,没有看懂。 “小鲤鱼,还不带郡主进去喝杯茶。” 看到小鲤鱼朽木不可雕,苏白咳了一声,提醒道。 “是,是。” 小鲤鱼回过神,慌忙应道。 “我不渴。” 明珠郡主随口应了一声,目光瞪着前方仡离,神色凶巴巴的。 仡离同样不甘示弱,争锋相对,盯着前方少女。 苏白站在两人之间,只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第一次感觉到目光也能杀人。 “你们聊,前院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感觉气氛不妙,苏白不敢再多留,转身就走。 后方,明珠郡主、仡离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示弱。 西院,苏白溜溜达达走来,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又重新回来。 院中,燕采薇正在和老许下棋,看到来人,不禁奇怪道,“怎么回来了?” “后院快打起来了,我实在不敢再待下去了。”苏白面露苦笑道。 燕采薇何等冰雪聪明,一下想明白其中的原因所在,笑道,“明珠郡主和那位离姑娘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放心让她们单独在一起吗?” “有小鲤鱼在,应该没事吧。”苏白有些心虚地说道。 燕采薇笑了笑,没有再多说,收回目光,继续专心下棋。 “别别别,别下这里。” 看到老许要输,闲的发慌的苏白终于再也忍不住,赶忙提醒道。 “苏先生,观棋不语真君子。” 燕采薇抬头,提醒道。 老许可不管那一套,听到公子的提醒,立刻停下落子之手,咧嘴笑道,“我再想想。” 苏白看着棋盘的局势,悄悄给老许使眼色。 老许心领神会,将棋子落在了旁边。 主仆二人配合的十分默契,默不作声中,实现了“联手”。 可惜,一盘下完,老许还是输了。 不是己方不努力,而是敌人太强大,燕采薇以一敌二,依旧顺利获胜。 “老姜,你的棋艺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苏白完美甩锅,一脸嫌弃之色,道。 老许咧嘴一笑,应道,“公子教训的是。” “苏先生,你不去后院看看吗?” 燕采薇也不点破,微笑道,“若是明珠郡主和离姑娘真打起来,吃亏恐怕不只是明珠郡主,你那位心尖上的小侍女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苏白闻言,神色一怔,很快回过神,转身朝后院走去。 看到前者匆忙离开的背影,燕采薇嘴角微弯,那个小鲤鱼果然是这位苏先生的软肋。 后院,苏白匆匆走来,在院中却是没有看到小鲤鱼等人的身影。 “来人!” 苏白转身,喊道。 “公子,怎么了?” 这时,院外,秦怜儿抱着一摞账本走来,不解道。 “明珠郡主和小鲤鱼她们呢?”苏白问道。 “明珠郡主和那位离姑娘要出府玩,小鲤鱼也被她们拉走了。”秦怜儿回答道。 “出去了?” 苏白神色一怔,问道,“她们没有打起来?” “为什么要打?”秦怜儿疑惑道。 “没什么,没打起来就行。” 苏白松了一口气,刚要说什么,神色再度一震,道,“你刚才说,仡离出府了?” 看到公子一惊一乍的奇怪表现,秦怜儿神色越发不解,道,“嗯,出府了,怎么了,公子,出什么事了吗?” “糟了,那个姑奶奶怎么能随便出去。” 苏白脸上露出急色,匆匆朝外面走去。 如今仡离住进了苏府,若是被城中巡逻的禁军认出这祖宗就是昨夜闹事的小姑娘,连苏府也要跟着受牵连。 第94章 “巧遇” 洛阳城中,禁军随处可见,宗正司大牢被劫之事正值风口浪尖,又逢数位禁军统领被人打伤,朝廷震怒,下令全城搜查,捉拿任何可疑之人。 西城,街道上,明珠郡主、仡离、小鲤鱼三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走在行人中,东瞅瞅,西看看,好不兴奋。 先前还剑拔弩张,横眉冷对的明珠郡主和仡离两人,如今有说有笑,关系好的不得了。 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俗话又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俗话还说,不要跟女人讲道理,因为女人无道理可讲。 总之,明珠郡主和仡离不知为何,不仅不互相敌视了,而且还成为了好朋友。 小鲤鱼依旧还是那么乖巧,讨人喜欢,跟在两人身后,俏生生的,很是可爱。 “小鲤鱼,母妃送你的步摇怎么没见你带过?”明珠郡主转过身,好奇道。 “太贵重了,我怕摔坏了。”小鲤鱼轻声道。 明珠郡主想了想,将自己头发上的玉簪摘了下来,替小鲤鱼带上。 “郡主。” 小鲤鱼一惊,慌张道,“我有首饰的,不能再要郡主的了。” “没事,我们是好朋友,不用那么客气。” 明珠郡主退后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小鲤鱼,你真好看。” 小鲤鱼脸色一红,俏生生地样子显得更加可爱。 “糖葫芦,你们吃不吃?” 前方,仡离拿着三串糖葫芦走了回来,一边吃,一边问道。 明珠郡主看到前者手中红彤彤的糖葫芦,顿时受不了诱惑,接过了一串。 一旁,小鲤鱼犹豫了一下,也接过了一串。 三人吃了手中的糖葫芦,美丽的小脸上皆露出了满足之色。 “姑娘,姑娘。” 这时,人群中,一位老伯追来,着急道,“你还没有付钱呢!” “阿离,你没付钱?”明珠郡主睁大眼睛,道。 “我没有钱呀。” 仡离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应道。 “老伯,给您。” 小鲤鱼上前,将几枚铜钱放在老人手中,问道,“够吗?”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76节 “够了,够了,谢谢姑娘。” 老人使劲点头道。 “嗯?” 远处,巡逻的禁军注意到前方的动静,为首的尉迟卜目光望去,待看到人群中的少女后,神色一震。 是那个妖女! “让开!” 尉迟卜伸手扒开前方的行人,快步朝着前方走去。 街上,行人不少,仡离身材相对娇小,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很快从尉迟卜的视线中消失。 街道尽头,尉迟卜带着禁军快步追来,左右看了看相反方向的两条街道,神色微沉。 “分头追!” 尉迟卜沉声喝了一句,旋即带着一队禁军朝着左手边的街道追去。 “怎么了,怎么了?” 街边,一条小胡同中,明珠郡主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苏白,不解问道。 “等会再问,小鲤鱼,带郡主和离姑娘回府,注意避着点城中禁军。”苏白神色凝重道。 “嗯。” 小鲤鱼听话地点了点头,旋即拉着明珠郡主和仡离,从小胡同后方离开。 苏白从小胡同前边走出,面对面地朝着禁军走去。 禁军前,尉迟卜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努力寻找妖女的踪迹,神色阴沉异常。 不会有错,虽然昨夜天色很暗,但是借助火把他还是能够看清那个妖女的面容,一定就是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少女。 “尉迟将军。” 苏白迎面走来,看着禁军之前的尉迟卜,微笑道,“真巧。” 看到眼前之人,尉迟卜神色一怔,很快回过神,惊讶道,“苏先生。” “尉迟将军还在追查劫狱之事?”苏白问道。 “奉旨办事。” 尉迟卜目光看着前方,神色有些着急,却又不好直接离开。 “怎么样,劫狱之人查到了吗?”苏白微笑道。 “还没有。” 尉迟卜应了一句,目光看着街道尽头,寻找妖女的踪迹。 “那尉迟将军要抓紧时间了。” 苏白站在尉迟卜前方,也不让开,东一句,西一句,扯着没用的话。 “苏先生。” 尉迟卜心中焦急,刚要说话,又被打断。 “尉迟将军。” 苏白伸手拍了一下前者的肩膀,笑道,“将军何时有空,我做东请将军喝一杯。” “苏先生。” 迫不得已,尉迟卜伸手拨开眼前人,歉意道,“在下公务在身,必须先走一步,抱歉,改日定然登门拜访,亲自向苏先生赔罪。” 说完,尉迟卜带着身后禁军快步离开,继续追了上去。 “尉迟将军。” 后方,苏白站在那里,看着尉迟卜和一众禁军离去的背影,话犹未尽地喊道。 话声落,苏白嘴角微微弯起,没有再多留,转身离去。 苏府,小鲤鱼拉着两人走来,坚定而又执拗的神色,与平时大不相同。 小鲤鱼向来乖巧,唯有苏白的话能让小鲤鱼毫无理由地相信,毫不怀疑地去执行。 “小鲤鱼,慢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明珠郡主被小鲤鱼拽着,一脸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 小鲤鱼应了一声,道,“我们先回府,等公子回来。” 一旁,仡离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心情倒是丝毫不受影响。 小鲤鱼带着两人入府,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 明珠郡主揉了揉被小鲤鱼抓红的手腕,心中直犯嘀咕。 小鲤鱼平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力气。 不多时,苏府外,苏白迈步走来,看着府中的三个丫头,有些头疼。 小鲤鱼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暂且不说,明珠郡主和仡离,这两个丫头哪个身份都不同寻常,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苏白,干嘛突然让小鲤鱼把我们拉回府中,我们还没有玩够呢。”明珠郡主一脸不情愿地抱怨道。 “外面太乱,我这不是怕你们出危险吗。”苏白赔笑道。 说完,苏白目光移过,看向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仡离,脸上笑意越发灿烂,道,“离姑娘,外面那么多禁军,这些日子,离姑娘还是少出门为好,你说是吗?” 听过前者的话,仡离展颜一笑,蹦蹦跳跳朝后院走去。 “我回房休息了。” 第95章 初学者 “苏白,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苏府,明珠郡主看着眼前少年,神色不解道。 “郡主,昨夜太学附近发生的事情,你不知道吗?”苏白问道。 “什么事?” 明珠郡主疑惑道。 “昨夜太学附近,一个小姑娘把巡逻的禁军给打了。”苏白平静道。 明珠郡主闻言,神色一怔。 “你,你是说,昨夜打禁军的是,是阿离?”明珠郡主回过神,结结巴巴道。 苏白点头,面露无奈道,“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着急把你们带回来了吗?那个姑奶奶是个惹祸精,要是被禁军发现她的行踪,估计又要打起来。” “阿离这么厉害?”明珠郡主咋舌道。 “郡主,这件事你可要保密,不能和任何人说,离姑娘可是南疆来的,最会下蛊,要是让她知道是郡主泄露了她的行踪,那姑奶奶一怒之下给郡主吃个穿肠蛊,黑心蛊什么的,后果可不堪设想。”苏白一半劝说,一半吓唬道。 “不说,不说。” 明珠郡主赶忙摇头道,“我一定会保密。” 苏白嘴角微弯,还好,稳住了明珠郡主,仡离的事情暂时应该能隐瞒住了。 说起来也着实让他头疼,如今他的府中,全是不能见光的人,随便一个人的身份暴露,都会给他招惹来无尽的麻烦。 “苏白,我要回家了。” 心中有事,明珠郡主没有心情再继续呆下去,开口告别道。 苏白回过神,想了想,道,“城中不安全,我送郡主回去。” 明珠郡主也没有拒绝,向小鲤鱼告别后,便离开了苏府。 苏白亲自相送,确保明珠郡主的安全。 “苏白,你是时候认识阿离的?” 街道上,明珠郡主一边前行,一边问道。 “昨夜刚认识的。” 苏白如实道,“她把禁军打了,然后跑到了太学,我刚好在那里,就被她下蛊要挟,不得已带她回了府中。” “下蛊?” 明珠郡主震惊道,“你中蛊了?” “是啊。” 苏白无奈道,“不然,我为什么要把那个姑奶奶带回府中,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下惨了,我可听说,南疆的蛊毒唯有施蛊者才能解,苏白,你真倒霉。”明珠郡主心有不忍地说道。 “唉。” 苏白叹了一口气,道,“郡主,此事今后再说吧,如今,只要不惹得那个姑奶奶不高兴,我就烧高香了,郡主一定要替我保密离姑娘的事,不然,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嗯,我一定不说。” 明珠郡主很仗义地使劲点头道。 看着身边丫头认真的样子,苏白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这么忽悠明珠这丫头,是不是不太好,其实,他身上的蛊早就解了。 两人后方,一位蓝衣的中年男子走在人群中,默默地跟着,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暗中保护明珠郡主的安危。 不多时,七王府前,两人走来,苏白停下脚步,笑道,“好了,郡主,王府到了,你快些进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明珠郡主颔首,迈步走入了王府中。 苏白注视着明珠郡主进入王府,旋即转身离去。 王府,青园中,郡主回府后,蓝衣的中年男子同样回来复命。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77节 “王妃!” “没发生什么事吧?” 园中,看了一天账本的王妃抬头,开口问道。 “没有。”易子归恭敬应道。 王妃点头,想了想,问道,“你觉得那位苏先生如何?” “能文善武,胆识过人,是个不多得的人才。”易子归应道。 王妃美丽的容颜上露出笑意,道,“子归,你可是不轻易夸奖别人。” “苏先生不足弱冠之年,便受封国士,文采定然不用说,而且,此前苏先生在太学的较武台上力挫众多太学生的锋芒,武道之上,也算小有成就。” 易子归平静道,“不过,这位苏先生最让人欣赏的是他的胆识和承担,郡主遇刺之时,换做他人,即便没有被吓傻,也只顾得逃命了,唯有苏先生,不仅替郡主挡了一剑,还能冷静地将郡主送回了府中,事后,不邀功,不倨傲,这份心智,少有人可及。” “你能看出来,王爷定然也能,还有奉天殿的那位。” 王妃叹了一声,道,“其实,从季老先生把苏白推到众人眼前后,这位苏先生的锋芒便已掩藏不住了。” 苏府,夜色降临,后院中,苏白拎着一根枯木枝,开始练剑。 不论习武之人,还是寻常人,大都习惯用右手,苏白也不例外。 但是,苏白如今却开始练起了左手剑。 不仅是为了掩人耳目,亦是为了有朝一日,可给仇人意想不到的一击。 一剑又一剑的挥斩,枯燥而又无味,苏白从基础练起,重新习剑。 不远处,小鲤鱼乖巧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家公子练剑。 仡离端着一盘点心走来,坐在了小鲤鱼身旁,一边吃一边说道,“小鲤鱼,小哥哥的剑法好差哟。” 小鲤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道,“公子刚开始学剑呀。” “小哥哥,需不需要我帮你呀?”仡离将一块点心放入嘴中喊道。 苏白停下,看向一旁的丫头,问道,“怎么帮?” 仡离拿出腰间的玉笛,转了转,说道,“我也会一点点剑法,可以和小哥哥比划比划。” 苏白想了想,也没有拒绝,点头道,“好,那就请离姑娘指教了。” 仡离将手中的点心盘放下,蹦了起来,手持玉笛走上前去。 苏白神色微微凝下,注视着眼前南疆少女身上每一个细微动作。 仡离嘴角弯起,脚下一踏,身子顿时冲了出去。 迅速而又诡异的身法,不及转眼,仡离身影已至苏白身前。 玉笛如剑刺出,凌厉异常,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苏白眸子眯起,看着玉笛的剑路,身子偏过,避开攻势。 同时,苏白手中,枯木枝刺出,点向少女的心口。 这时,仡离身子突然一折,凌空翻过,玉笛横劈,翠光耀目。 凌厉的攻势,苏白身子后倾,手中枯木枝上挑,后发制人。 咫尺间,眼花缭乱的攻防,两人身手皆是不凡,根本不像初学者和略懂一二的外行。 “咔!” 三招攻防,玉笛、枯木枝正面交锋,但闻一声略显沉闷的崩裂声,苏白手中枯木枝断裂,剑落半招。 “小哥哥,你输了。” 仡离拿玉笛指着眼前人,得意洋洋道。 第96章 右手 “离姑娘,好身手,在下甘拜下风。” 苏白看了看手中断掉的枯木枝,面露微笑,朝着眼前丫头躬身行礼道。 “继续努力。” 仡离很是受用地伸手拍了拍前者肩膀,道。 苏白直起身,颔首道,“多谢离姑娘教诲。” 仡离扬着小脑袋走回小鲤鱼身边,端起石桌上的点心,继续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对了,差点忘了,小哥哥,你的剑断了。” 仡离将手中的玉笛甩了出去,嘴中含着点心,口齿不清道,“玉笛借你,记得还我。” “多谢。” 苏白接过玉笛,以笛为剑,继续练习。 仡离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小哥哥练剑,开始还看的津津有味,不过,随着夜色渐深,困意渐渐上涌。 “哈!” 月上枝头时,仡离掩嘴打了一个哈欠,旋即起身朝屋中走去。 “我困了,小哥哥,我要去睡了。” 仡离回屋,苏白看到石桌前已开始犯困的小鲤鱼,眉头轻皱,收起玉笛,迈步上前,道,“回房去睡。” 听到公子的声音,小鲤鱼立刻清醒,刚要说话,便看到前者不容拒绝的脸色。 “嗯。” 不得已,小鲤鱼点头应下,叮嘱道,“公子也早些休息。” 苏白看了一眼月色,颔首道,“现在就休息。” 看到公子准备回屋,小鲤鱼这才放下心来,迈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多时,后院内,仡离、小鲤鱼房间中的烛火相继熄灭,唯一亮着烛光的房间内,苏白从桌案夹层内的一个红木长盒中取出一柄剑,剑未出鞘,寒意已起。 大天青雀剑,陈国传世名剑,四百年前,由陈国开国帝王赠予柱国府,剑长三尺三,青金所铸,锋锐无比。 只是,随着柱国府的覆灭,大天青雀剑的下落便无人可知。 可以说,大天青雀剑便是柱国府的象征,剑在,人在,剑失,人亡。 十一年来,苏白一直将大天青雀剑带在身边,他相信,有朝一日,青雀锋芒定会再现世间。 注视许久,苏白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青雀剑锋。 刹那,一股冷冽的寒意蔓延,房间中,烛火受到这股寒意的影响,剧烈跳动起来。 “铿!” 剑锋出鞘,苏白右手握剑,一身气质顿时变化。 锐利的剑意,人如青雀,凌厉逼人。 苏白善剑,却极少在外人面前展现,除了老许,凡是见过苏白用剑之人,都已没有机会再开口说话。 包括小鲤鱼在内,都不知道苏白是一个剑道高手。 席韵看到苏白手上的茧,曾有所怀疑,终究无法查证,只能怀疑而已。 房间中,气氛变得安静异常,突然,苏白手中大天青雀剑挥过,三步外,跳动火焰中,烛芯断开,白烛却是丝毫未伤。 十年苦练,苏白之剑,已然精确无比,三步距离,绝无失误。 一剑之后,烛火一分为二,上面的火焰宛如风中浮萍,无声熄灭,下面的火焰却再度燃起,变得更加明亮。 苏白看着落地的火焰余劲,默默收剑,重新将大天青雀剑放入了红木长盒中。 相邻的府邸,园中,一袭白色衣裙的月仙子静立,目光看着天际的明月,不言一语,气质出尘,宛如仙子谪凡,令人不敢亵渎。 后方,青莲迈步走来,看着园中女子,开口道,“还不睡?” “睡不着。”月仙子轻声道。 “自从公子来了洛阳,你就变得心事重重,是在担心公子吗?”青莲上前,问道。 “公子的对手,都太强大了。” 月仙子轻叹,道,“参与当年柱国府一案之人,如今全都位极人臣,加上奉天殿那位,公子未来的路,将会极为难走。” “我们要相信公子。” 青莲看着前方的府邸,神色坚定道,“柱国府每一代嫡系血脉皆是名震天下的人杰,公子也不例外,我相信,终有一日,公子为柱国府逝去的冤魂平冤昭雪。” 月仙子轻轻点头,道,“听说公子在学剑?” “嗯。” 青莲颔首,道,“我虽然没有见过公子用剑,但是,公子的剑法,定然非比寻常,如今重新学剑,学的还是左手剑,不知为了什么?” “为了掩饰他的右手。” 月仙子凝声道,“有朝一日,公子若是用了右手,或许,便是公子的身份公布天下之时。” “月婵。” 青莲目光移过,看着身边女子,问道,“你后悔过吗?” 以月婵的才情和容貌,只要她点头,洛阳城中无数皇权贵胄会打破头地冲上前,无需如此小心翼翼地隐藏在黑暗中,一步走错,性命难保。 “从来没有。” 月仙子平静道,“没有公子,便没有今日的月婵,纵然今后的路是刀山火海,月婵亦不会后退半步。” 青莲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道,“让公子听到这些话,定然感动极了。” 月仙子笑了笑,道,“青莲,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从上次公子说,等你迈入小先天后会送你一份大礼,这些日子,你一直不分昼夜的练功,连我想要见你都不容易。” “月婵。” 青莲脸上笑容消失,认真道,“公子说过,女人太聪明,不好。”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78节 “我若不聪明,又怎能帮公子走过这阴诡地狱呢。” 月仙子轻声叹道,“青莲,这些日子是最关键的时期,公子迈入朝堂在即,一定不能出任何意外,我们都要倍加小心,不让公子有后顾之忧。” “放心。” 青莲点头道,“酒徒他们那里,我已前去提醒,在风声过去前,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动作。” “还有一事。” 月仙子凝声道,“当日劫狱之时,除了公子他们外,还有两方势力,据我猜测,其中一方应该是七王,但是,另一股势力,我还无法确认,你让手下的探子都注意一些,看看身边是否有什么可疑之人,记住,小心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我明白。” 青莲应下,看了一眼天际的月色,道,“月婵,夜深了,早些去休息吧。” “嗯。” 月仙子颔首,收敛心思,迈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97章 举荐 黎明,天色将亮未亮,奉天殿前,众臣到来,等待上朝。 “咚、咚、咚!” 奉天殿外,鼓声三作,众臣列队,一同朝着前方大殿走去。 雄伟庄严的大殿,金碧辉煌,直达天听,众臣进入,文武分列两班。 “陛下驾到!” 众臣齐至不久,殿外,内侍尖锐的声音响起,传入每一位臣子耳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众臣跪地,共朝陈国帝王。 大殿之上,陈帝在刘允的搀扶下迈步走来,苍老而又略显病态的脸上,疲惫难掩。 陈帝今年尚不足五十,看起来却像是花甲之年的老人,发须花白,神态疲倦。 “众卿平身。” 龙椅前,陈帝坐下,看着殿中众臣,平静道。 “谢陛下。” 众臣起身,神态恭敬地站在大殿的两边。 龙椅上,陈帝目光看着众臣中一位缩手缩脚的中年男子,开口道,“江卿,案子查的怎么样了,朕可是将禁军都调给了你,已经两天了,有什么进展吗?” 众臣之中,京兆尹江仲低着头走出,声音颤抖道,“启禀陛下,臣正在派人严查,暂,暂时还没有找到那些贼人的下落。” “明珠郡主遇刺你查不出幕后主使,宗正司大牢被劫你还无所作为,江仲,你说朕要你这个京兆尹做什么?”陈帝脸上带着一抹冷漠的笑容,质问道。 “臣有罪。” 江仲立刻跪了下来,俯首道,“还望陛下恕罪,再给臣一些时日。” “七天,朕便再给你七天的时间,若七天之后还查不出劫狱之人的下落,便自己脱掉这身官服吧。”陈帝冷声道。 江仲闻言,身子一震,趴在地上,颤抖道,“谢陛下。” 陈帝发怒,殿内,群臣沉默,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触其眉头,气氛一时间变得安静异常。 “父皇。” 就在群臣全都不敢出声时,众臣前,太子陈文恭走出,开口道,“周老先生年岁已高,不再适合先马之位,此前已向儿臣辞行,准备告老还乡。” 陈帝听过,轻轻点头,道,“准了。” “谢父皇。” 陈文恭恭敬道,“先马之位不能一直空缺,儿臣想要举荐一人。” “哦?” 陈帝面露异色,道,“什么人?” “国士,苏白。”陈文恭回答道。 一语落,朝中众臣神色全都一惊,来了。 虽然他们早就知晓那位苏先生很可能会步入朝堂,但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十六岁的太子先马,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苏白?” 龙椅上,陈帝眉头轻皱,目光看着下方文武群臣,道,“众卿以为如何?” 七王身后,大司农齐镜神色沉下,太子竟然这么快就出手了。 群臣前,七王保持沉默,没有表态。 此事,他不论同意还是阻止,对他而言都非常不利。 他若阻止苏白入仕,定然会让那位苏先生心生芥蒂,但是,他若点头同意,就是将苏白亲手送到了太子阵营。 太子先马,是负责教导太子政事,文理的官职,从五品,官位不高,地位却是不凡。 可以说,太子先马算得上太子的半个老师,连他都没有想到,太子这次会如此的决断。 思绪间,七王目光看向了龙椅上的陈帝,眸子微微眯起。 他不相信太子能有这个智慧,这一决定,恐怕是有人授意。 皇兄,这一局,是你赢了。 结果已定,七王不再犹豫,当机立断,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苏先生文采非凡,承接太子先马之位,实至名归,臣,附议。” 七王表态,朝中众臣互视一眼,这一刻都明白,此事已成定局。 “臣,附议!” 顿时,七王和太子身后,一位位臣子走出,相继表态。 众臣表态,一致同意,龙椅上,陈帝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点头道,“既然众卿全都认为苏先生能承起先马之位,那朕便下旨,即日起,苏先生便是新任的太子先马。” “儿臣替苏先生谢过父皇的恩典。”陈文恭面露喜色,再度行礼道。 奉天殿的决定,有心人早已有了预感,苏府前,不少人的目光都在观望。 而在苏府内,苏白的行程依旧如往日一般,清晨时,动身前往了司马府。 司马府中,一身酒气的司马真随手将一卷史书丢给了苏白,便没有在理会后者。 多日来,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太多交流,非是苏白孤傲,而是司马真根本搭理他。 苏白也不在意,司马真给他什么,他便看什么。 不得不说,曾为太史令的司马真藏货着实不少,也不知道当年如何瞒过禁军的眼睛,将这些史料保存下来。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正午将至,苏白放下手中的史书,向司马真告辞。 “你要入仕做官?” 苏白将要离开时,后方,司马真开口,问道。 “嗯。” 苏白停步,转过身来,点头道。 “为了什么?” 司马真脸上露出冷色,继续问道。 “衣锦还乡,光宗耀祖。”苏白回答道。 司马真闻言,目光冷冷地盯着前者,许久,挥手道,“滚吧。” “弟子告退。” 苏白恭敬一礼,旋即转身离去。 司马真看着前者离开的背影,神色变得十分落寞。 晚年,能收到这个弟子,他很满意,真的很满意。 相处这些的日子,他能感觉的出来,苏白心中有一个很大的秘密,不过,苏白不说,他也没问。 只是,如今,苏白将要入朝做官,就意味着,从今往后,苏白将真正走入朝廷争斗的漩涡。 他不想苏白有朝一日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但是,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他不能阻止。 司马府外,苏白走出,转身,再度看了一眼身后的司马府,神色微黯。 他知道,他今后前来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一旦他入朝为官,便不能再经常来这个地方。 与朝廷犯官为伍,会落得其他人的口舌,也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借口。 凡事,有得便要有舍,他选择入朝为官,便会失去很多自由。 但是,他不后悔。 正午的阳光下,苏白迈步朝着前方走去,一脸的坚毅,从来不曾半分动摇。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为了替柱国府枉死的冤魂报仇,他将化身索命的恶鬼,让当年所有的幕后黑手全都付出血的代价。 第98章 宣旨 苏府,早朝不久后,前来宣旨的内侍便到来,一直在府中等候。 府内,秦怜儿可忙坏了,来来回回端茶送水,生怕怠慢了这皇宫来的内侍总管。 “秦姑娘不用这么客气,老奴和苏先生也算是有了两面之缘,不生分。” 刘允看着前方神色有些紧张的女子,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说道。 说起来,这位苏先生倒也是个奇人,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便接连接到三道封赏的圣旨,莫说苏先生只是一介布衣,就算朝中位高权重的那些重臣都不能有这等浩荡的皇恩。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79节 听到眼前刘总管的话,秦怜儿心中虽然少了几分紧张,神色却依旧十分恭敬。 虽然她看得出来,这位刘总管的话语中流露出善意,但是,刘总管毕竟是陈帝身边最信任的人,她不能逾越。 同一时间,后院,小鲤鱼堵在仡离院门前,不让仡离出门。 “小鲤鱼,你让开。” 仡离双手叉着腰站在那里,娇声道。 小鲤鱼使劲摇了摇头,就是不让。 怜儿姐姐让她拦住离姐姐,千万不可让离姐姐到前堂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怜儿姐姐说话时神情很严肃,她不能大意。 后院内,仡离看到前方小鲤鱼坚决的样子,神色越发狐疑。 不对劲,定然有猫腻,前堂中到底谁来了,让小鲤鱼她们这么紧张。 西院,燕采薇和老许坐在院中,看着前堂的动静,神色各异。 “来的还真快。” 燕采薇丝毫没有掩饰心中的惊讶,道,“你们陈国的那位陛下还真是着急。” 老许咧嘴一笑,道,“可能是陛下欣赏是公子的才能吧。” 燕采薇轻轻摇头,道,“不可否认,苏白的才能的确出众,但是,还不至于让陈帝如此心急,估计是你们的皇帝陛下被七王逼急了,就如同当初他提拔七王等人对抗柱国府一般,如今,陈帝也在扶持新的力量以制衡七王,苏白,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那也是公子的才情让陛下看在了眼中才会有这样的机会。”老许笑道。 “秦姑娘,公子回来了。” 这时,前院,正堂外,一位小厮快步跑来,着急道。 正堂中,秦怜儿闻言,立刻走了出去,上前迎接。 苏白迈步走入府中,在看到府前有皇家标志的马车时,心中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该来的,终于来了。 “公子!” 秦怜儿上前,提醒道,“宫中来人了。” “嗯。” 苏白点头,道,“走吧,去见贵客。” 秦怜儿跟上,一同走向正堂。 “苏先生。” 正堂中,刘允看到来人,也不托大,起身相迎。 “让刘公公久等了,抱歉。” 苏白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拳道。 “苏先生客气了。” 刘允笑道,“苏先生,先接旨吧?” 苏白颔首,跪地接旨。 刘允从身边的小太监手中接过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士苏白文德兼备,逸群之才,特加封太子先马,钦此!” “草民苏白,谢陛下圣恩!” 苏白叩首,双手抬起,恭敬领旨。 刘允上前,将圣旨放入前者手中,然后顺手将其托起。 “苏先生,恭喜。” 刘允看着眼前少年郎,恭贺道。 “拖刘公公的福。” 苏白脸上露出笑容,从一旁的秦怜儿手中接过一个盒子,然后放入了眼前内侍总管的手中,客气道,“一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刘允掂量着木盒的重量,立刻便清楚这个木盒的分量,脸上笑容越发和善。 “苏先生,先马一位虽然只是从五品,但是,先马之职是负责教导太子殿下政事和文理的要职,陛下十分看重,还望苏先生莫要辜负陛下的期望。”刘允善意地点拨道。 “多谢刘公公的提点,苏白定然尽心竭力,不负陛下的圣恩。”苏白恭敬道。 “苏先生明白便好,今日,陛下已应准前任太子司马周老先生告老还乡,如今,司经局无人主持,苏先生还是早日赴职为好。”刘允提醒道。 “刘公公放心,在下明日便会去司经局赴职。”苏白应道。 刘允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告别道,“如此甚好,苏先生,老奴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留了,先走一步。” “刘公公慢走,在下送公公。”苏白上前,神态客气道。 刘允颔首,带着身后的小太监迈步朝府外走去。 苏白将刘允送到府前,态度始终客气恭敬,没有丝毫怠慢。 “苏先生留步。” 苏府前,刘允笑着说了一句,旋即坐上马车离去。 后方,苏白注视着马车离开,一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方才转身回府。 “人呢,人呢?” 这时,仡离的声音响起,小鲤鱼拉都拉不住,被仡离硬生生拽到了前院。 “走了。”苏白笑道。 “走了?” 仡离闻言,面露失望,很是不满道,“为什么不让我见?” “宫里来的公公,你也感兴趣?”苏白问道。 “太监?” 仡离眼睛一亮,立刻又来了兴趣。 苏白点头,语气中不无警告道,“离姑娘,可别忘了你正被全城通缉呢。” “我才不怕。”仡离扬起小脑袋,哼道。 “离姑娘,你应该见过西院的那位燕姑娘了吧?”苏白嘴角微弯,道。 “见过,怎么了?”仡离不解道。 “燕姑娘就是因为犯了事,所以一直藏在苏府,不敢轻易露面,你觉得,你打得过燕姑娘吗?”苏白微笑道。 仡离闻言,神色一怔,目光下意识看向西院。 “洛阳城中,高手如云,离姑娘下次要出门,最好还是小心一些,不然,我可不保证离姑娘还能不能回来。”苏白笑道。 “我不信,你在吓唬我!” 仡离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道。 “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问燕姑娘。” 苏白毫不客气地把眼前的麻烦推给了西院的那位燕国长公主,作为在苏府久居的回报,有的时候,燕采薇也该帮他解决一点小麻烦。 第99章 密室 太子府,早朝之后,陈文恭乘坐马车回来,心情少有的舒畅。 那位苏白为何会得到父皇和七王叔的重视,他并不在意,但是,只要七王看重的人,他就要抢过来。 今日早朝结束时,看到七王叔那阴沉的脸色,他的心情就说不出的好。 “恭喜殿下,又得到一位有力的干将。”庆元侯开口,恭维道。 陈文恭心情畅快的一笑,道,“苏先生深得父皇欣赏,这次,我们赌对了。” “七王势大,陛下有意提拔苏先生辅佐殿下,今后,殿下有苏先生这位逸才的相助,定然能扳倒七王,一雪前耻。”庆元侯笑道。 听到前者的话,陈文恭心情越发舒畅,说道,“这位苏先生初入朝堂,肯定很多事情不懂,有机会,你帮忙提点一下。” “殿下放心,微臣会照顾好苏先生。”庆元侯恭敬应道。 七王府,青园,王妃正在园中欣赏梅花盛开的美景,这时,七王走来,神色淡有忧虑。 王妃看到七王的脸色,微微诧异,迈步上前。 “王爷,怎么了?” 王妃伸手,轻轻抚平前者轻皱的眉头,语气温和道。 “今日早朝,太子举荐苏先生为太子先马,陛下同意了。”七王说道。 “这么快?”王妃惊讶道。 “应该是陛下暗中授意,不然,太子不会如此决断,先马一职,虽无实权,但是地位尊贵,苏白年纪轻轻便受封先马之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要重用他了。”七王凝声道。 “陛下这是在给太子铺路。” 王妃冷静道,“陛下身体不好,此事朝野皆知,但是,太子的才能并不足以担起一国之君的大任,支持太子的朝臣又大都是那些势力根深蒂固的老臣,虽然权势勉强能和王爷抗衡,不过,这些老臣心中都各有盘算,并非真心实意辅佐太子,陛下提拔苏先生,除了制衡王爷外,还想为太子留下一个治国安邦的从龙之臣。” 七王点头,道,“那位苏先生的确是世间少见的逸才,不仅是本王和陛下,洛阳城中很多人都在关注着苏先生,最令人震惊的是,他才刚满十六岁,年轻便代表着无尽的可能。” “王爷,这一次,我们就这样认输了吗?”王妃注视着眼前夫君,正色问道。 七王沉默,许久,轻轻摇头道,“不到最后,本王不会认输,从此前苏先生刻意与王府保持距离来看,苏先生心思比任何人都清明,很清楚如今的局势,本王和太子之间,他不会轻易做出选择,即便太子有意拉拢,苏先生应该也能看清太子的器量,太子并非明主。” “王爷。” 王妃轻声道,“明珠早已到了婚配的年龄,是时候给她找一个夫婿了。” 七王闻言,眸子微凝,道,“王妃的意思,本王明白,不过,如今的苏白,还不值得本王用自己的女儿来拉拢,更何况,那位苏先生恐怕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先前他的态度,其实已很明显。”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80节 王妃轻叹,道,“王爷可曾听说,李侯有意和萧王联姻,李侯是陛下的心腹,便意味着李侯早晚会站在太子那边,若李侯之子迎娶了萧王的女儿,那太子的势力也将会迅速扩增,毕竟,萧王可是我陈国的军神,他的立场,直接代表了朝中武将的态度。” “李侯。” 七王眸中闪过冷色,道,“这个老匹夫一向老奸巨猾,如意算盘打的比谁都好,可惜,他忘记了,萧王的女儿钟意之人可并非他的儿子。” 王妃皱眉,道,“王爷,儿女婚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然萧王之女不同意这场婚事,只要萧王点头,此事依旧无人能够改变。” “王妃可知晓,萧王的女儿钟意之人是何人?”七王冷笑道。 王妃点头,道,“听闻一二,是齐镜之子,齐文清。” 说到这里,王妃身子一震,面露惊色,道,“王爷的意思是,要抢在李侯前面,让齐镜去萧王府中提亲?” “不错。” 七王颔首道,“苏白之事,太子抢在了本王面前,本王也不能坐以待毙,是时候反击了。” “王爷,萧王会同意这一门亲事吗?”王妃凝声道。 “若木已成舟,便由不得他不同意。”七王神色冰冷道。 皇宫 寿心殿内,陈帝从奉天殿回来后,便一直在寿心殿休息,神色间疲惫难掩。 陈帝的身体,似乎越来越不好,尤其是每日傍晚的时候,每次都要咳嗽许久。 宫中侍候的内侍和宫女全都战战兢兢,心中害怕极了。 她们的性命,全都捏在陛下手中,陛下的身体若出了什么问题,她们谁都活不了。 这时,寿心殿外,刘允传旨回来,看到门外端着药,一脸惊慌之色,却不敢进去的宫女,眉头轻皱。 “把药给我吧。” 刘允走上前接过了汤药,挥手让宫女下去。 “多谢刘总管,多谢刘总管!” 奉药的宫女如蒙大赦,接连行礼道谢,旋即快步离开。 刘允端着汤药,走入殿中,看着不断咳嗽的陈帝,快步上前,轻声道,“陛下,该喝药了。” “回来了。” 看到来人,陈帝沉沉喘了一口气,说道。 “嗯,回来了。” 刘允应道,“苏先生已经接旨,明日便会去司经局赴职。” “希望有苏白的相助,太子能让朕省点心。” 陈帝接过汤药,直接一口喝完,或许是汤药太苦,陈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朕累了,你出去吧,将门关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陈帝将手中药碗放下,说道。 “老奴告退。” 刘允收起药碗,弓着身退了出去。 殿门关闭,陈帝起身,迈步走向一幅仕女图前,触动一旁的青石,仕女图后的石墙开始转动,一座密室应声出现。 陈帝迈步走入密室中,石墙随后关闭,一切恢复如初。 殿门外,刘允半弓着身站在那里,或许是当了一辈子奴才,腰背已无法挺直。 第100章 司经局 旭日东升,苏府之前,马车早已备好,苏白走出,坐上马车离去。 洛阳城中,街上行人已开始忙碌,一个个摊位支起,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白坐在马车中,心神波澜泛起。 终于开始了。 洛阳城的街上,马车的车轮摇曳作响,如往常一般,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谁都没有注意到这驶向司经局的马车。 不远处的安静小巷内,铁匠抡起铁锤开始打铁,酒师也走入酒窖开始酿酒。 教书先生走出房间,手中拿着经论,目光看着前方驶过街道的马车,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马车内,清风拂过,马车两边的车帘掀开,苏白双眸的余光看到了小巷内伫足的教书先生,嘴角同样露出了笑容。 这条路上,他并不孤单。 洛阳城北,马车隆隆驶来,司经局前,四名官员翘首等待,神色间不无好奇。 他们都知道,将至的太子先马才刚满十六岁,如此年纪便受封国士,官至太子先马,着实是一个传奇。 不多时,众人注视着的目光中,马车到来,马车上,一位少年郎走了下来。 素净的衣衫,简单而又不染一尘,发冠高束,一丝不苟。 “见过先马大人。” 司经局前,等待的四名官员快步上前迎接,恭敬行礼道。 苏白点头,目光注视着司经局上面醒目的刻字,眸子微微眯起。 司经局! 等了十一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从今日起,他便真正开始进入陈国权力的漩涡中。 片刻后,苏白回过神,看着眼前四位官员,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道,“四位大人久等了,苏白初来乍到,还望四位大人多多提点。” “先马大人过谦了。” 四位官员中,最年长的一人开口,应道,“先马大人,前任先马大人已经告老还乡,留下许多经卷需要交接,还请大人移步。” 苏白颔首,道,“请。” 说完,苏白也没有再客套,迈步朝着前方司经局走去。 司经局中,官印、官服全都早已备好,苏白拿出自己的印信,印证了身份后,便正式接任。 司经局内,除了苏白这位太子先马外,还有左右两位赞善大夫,两位主簿,加上一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共同掌管太子府中的藏书。 苏白正式赴职后,便开始帮忙整理和记载司经局中的典籍和经卷。 司经局内的每一卷典籍,都需要记录在册,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重新核对,不容有失。 苏白赴职,这些典籍和经卷便需要重新交接。 一旁,两位赞善大夫和主簿从旁协助,认真核对记录在册的每一卷典籍,场面还看上去倒还算融洽。 司经局内的一些老官员并没有仗着资历倚老卖老,给苏白难堪,同样,苏白表现的也算客气,没有摆先马的架子。 正午时分,忙碌了两个时辰的众人停下暂时休息,虽然寒冬腊月,也不禁累的一身汗。 楼阁中,炭火劈啪作响,有专门的下人负责烧火,因为这一层楼阁内都是太子府中珍贵的典籍,若是失火,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殿下驾到。” 就在这时,司经局外,一道响起的声音传来,让整个司经局全都为之震惊。 太子殿下来了? 左右两位赞善大夫和主簿立刻整理官服,准备前去迎接。 一旁,苏白将手中的典籍放下,眸中异色闪过,迈步朝着楼阁外走去。 司经局中,一袭精美衣衫的陈文恭迈步走来,脸上带着笑容,心情看上去甚是不错。 苏白和众位司经局官员上前迎接,恭敬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陈文恭看着一众官员前的少年,态度客气道,“苏先生,在这司经局中可还适应?”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微臣有两位赞善大人和两位主簿的协助,并无不适之处。”苏白回答道。 陈文恭颔首,看着苏白身后四位司经局老面孔,道,“你们要好好协助苏先生掌管这司经局,明白吗?” “臣等明白。”四人恭敬应道。 陈文恭颔首,目光移回,看着眼前的少年,正色道,“苏先生,今后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若司经局中没有,便让人知会本王。” “多谢殿下,微臣记下了。”苏白神色恭敬道。 陈文恭满意地点了点头,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后,便离开了。 司经局中,众官员注视着太子离去,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多谢先马大人在太子殿下前的美言,我等感激在心。” 太子离去后,资历最老的右赞善大夫许攸看着眼前少年,面露感激道。 “许大人客气,同在司经局为官,理应互相照顾。”苏白微笑道。 另外三人闻言,互视一眼,全都恭恭敬敬地朝着眼前少年行了一礼。 此前,他们态度客气是因为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为难这位苏先生,不过,内心深处,他们对这位不足弱冠的少年,多少还是有些轻视。 只是,此前这位苏先生的表现,着实令他们敬佩。 司经局看似风光,其实并非什么油水丰厚的地方,借助司经局升官发财更只是奢求,他们在这司经局中都已呆了不下十年,始终难进半步。 但是,如今这位苏先生来了,仅仅第一天,太子殿下便亲自前来看望,这意味着,太子殿下对于这位苏先生很是重视。 方才,苏先生刻意在太子殿下面前提及他们,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荣幸。 也许一次两次,太子殿下还是记不住他们,但是,第三次,第四次呢,只要苏先生还在这司经局,太子殿下总有记住他们的时候。 “四位大人,时间还早,我们继续核对吧。”苏白说了一句,转身走向前方楼阁。 四人点头,迈步跟了上去。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81节 司经局外,骄阳西行,傍晚之时,苏白走出,坐着马车离去。 齐府,前堂中,大司农齐镜打开王府送来的密信,面露惊色。 萧王之女? 许久,齐镜收回心神,将手中密信丢入身前火盆中毁去,开口道,“来人!” “大人!” 府中,一名下人快步走来,恭敬道。 “去太学,让文清立刻回来一趟!” 第101章 巧遇 夕阳西行,傍晚之时,洛阳城中,行人往来,神色匆忙。 苏白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这时,前方,一架马车迎面驶来,不算宽广的街道上,两架马车正面相遇。 “吁!” 两架马车上,赶车的小厮齐齐勒马。 “怎么了?” 苏白睁开眼睛,掀开车帘,问道。 同一时间,对面的马车上,一位白衣年轻人亦掀开了车帘,询问缘由。 两人目光相对,神色都是一怔。 “苏先生!” 齐文清走下马车,客气行礼道。 “原来是文清,这是要回府吗?” 苏白回过神,笑道。 “嗯。” 齐文清点头,道,“父亲召我回去,说是有事相商。” “齐大人让你回府,肯定是有要事相商,我让下人将马车移开,你快些过去吧。”苏白客套道。 “还是先生先走。” 齐文清示意下人将马车赶到街边,让开一条道。 “那便多谢了。” 苏白笑了笑,也没有再推脱,让小厮赶车过去。 两人马车交错而过,苏白放下车帘,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同样,齐文清上了马车,脸上恭敬之色尽失,坐着马车离去。 街道上,马车隆隆,不多时,各自消失在街道尽头。 夕阳西落,天色越来越暗,苏白坐着马车朝府邸赶去,经过相邻的街道时,想了想,掀开车帘,道,“停下。” 马车前,赶车的小厮闻言,立刻勒马停下。 “你赶车先回去,我有些事情,一会自己走回去。” 苏白走下马车,开口说道。 “是,公子。” 小厮应下,没有多问,赶着马车先行离去。 苏白独自走在后面,随着夜色渐黑,街上行人已经不多。 月府,与苏府相邻的府邸,府门朝向不同的街道,所以,两座府邸虽然相邻,实际上却是相距甚远。 苏白上前,敲响了月府的府门。 不多时,一位容颜俏丽的少女打开府门,待看到府前的身影后,立刻恭敬行礼。 “公子!” “月婵在府中吗?”苏白开口问道。 “在。” 少女恭敬应道。 苏白颔首,迈步走入月府中。 月府内,奴仆很少,诺达的府邸,只有几位少女在打理。 月府东园,苏白走来,园中,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坐在石桌前整理卷宗,倾国倾城的容貌,已不是言语所能形容。 毫无疑问,月婵的容颜和气质,在苏白见过的所有女子中都是绝对数一数二的,纵然同为花魁的秦怜儿,在气质上也稍逊一筹。 石桌前,月仙子感受到园中有人走来,下意识抬起头。 “公子!” 月仙子先是一怔,旋即回过神,立刻起身行礼。 “在忙什么?” 苏白脸上露出笑容,迈步上前,道。 “整理下卷宗。”月仙子轻声应道。 苏白走上前,伸手拿起一卷帛书,看着上面写着的一个个名字,没有多问,又放了下来。 “公子,这上面的名字,是我们四成的探子,还有六成,名单分别在屠夫、酒师、还有铁匠手中。”月仙子解释道。 “青莲呢?” 苏白没有接话,转移话题,问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选择了月婵,便不会多问什么。 月仙子也明白公子的意思,心中感动的同时,也不再多解释,微笑道,“青莲闭关了,自从公子上次说过在她迈入小先天后会给她一份大礼,青莲这些日子便没日没夜的练武,人都要魔怔了。” 苏白轻笑,道,“看来,我要赶紧准备礼物了。” “公子,第一天做官,还习惯吗?”月仙子问道。 “习惯。” 苏白笑道,“你家公子这么聪明,应付几个小鱼小虾还不是手到擒来。” “公子说的是,公子可是这天下间最聪明的人。”月仙子笑着附和道。 “对了,有两个人,你需要帮我注意一下。” 苏白提醒道,“一个是大司农齐镜的嫡子,齐文清,另一个是太学宫的大师兄,柳逸晨。” 月仙子闻言,美丽的容颜上闪过异色,道,“公子怀疑他们有问题?” “嗯。” 苏白点头,道,“齐文清和他父亲不一样,这个人心气很高,不是任人摆布之人,从他身上,或许能查到七王阵营的一些蛛丝马迹,至于柳逸晨,此人心机深沉,喜怒不言于色,非是寻常之人,你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公子说的,月婵记下了。” 月仙子颔首应道,“我会尽快安排探子去查。” “小心行事。” 苏白提醒道,“尤其是那个柳逸晨,武道修为不俗,警惕性强于常人,稍微不注意便有可能打草惊蛇。” “公子放心。” 月仙子正色道,“我会当心的。” “月婵,辛苦你了。”苏白轻声道。 月仙子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道,“公子,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月婵听的耳朵都生茧了。” 苏白哑然失笑,道,“不说了,好了,我走了,再不回去,小鲤鱼又该着急了。” “公子慢走。” 月仙子笑道,“月婵就不送了。” 苏白摆摆手,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月仙子静静注视着苏白离开,待其身影消失,方才收回目光。 说起来小鲤鱼还真是幸运,能一直跟在公子身边。 齐文清、柳逸晨,她此前倒是没有注意过这两个人,公子亲自来此,说明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她必须要尽快去查。 齐府倒还好说,有她提前安排好的暗桩,但是,太学宫那里,就要麻烦一些。 虽然安插探子进太学宫不是太难的事,不过,要靠近公子所说的那位柳逸晨,恐怕不易。 齐府,夕阳西落时,马车停下,齐文清走下马车,快步朝府中走去。 府中正堂,齐镜坐在那里,一边品茶,一边耐心等待。 “父亲。” 正堂外,齐文清的身影出现,走入正堂,恭敬行礼道,“不知父亲着急唤文清回来,所为何事?” “为你的亲事。” 齐镜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看向眼前的嫡子,道,“为父想要去萧王府替你提亲,你意下如何?” 齐文清闻言,眉头轻皱,“萧王府?父亲为何会有此决定?” “萧王之女,身份尊贵,你若娶得萧王之女,对你未来的仕途,将会有极大的裨益。”齐镜说道。 “是父亲的意思,还是七王的意思?”齐文清神色凝下,正色问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82节 第102章 流踪蛊 “既是七王的意思,也是为父的意思。” 齐镜起身,目光注视着眼前让他引以为傲的长子,微笑道,“文清,为父听说,萧王之女凡珊舞似乎也对你有意,如此,为父替你去上门提亲,成就你们这段姻缘。” “父亲,我不喜欢萧王的女儿。” 齐文清认真道,“我也不同意这门婚事。” 齐镜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神色变得冷漠道,“此事,为父已经决定,不必再多言。” “父亲,你支持七王,一直为七王和太子的争斗冲锋陷阵,你认为值得吗,七王再势大,也只是臣子,难道你忘了当年柱国府是怎样一夜覆灭的吗,势大压主,树倒猢狲散,十一年前的教训,至今还历历在目,父亲,你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明白吗!”齐文清沉声道。 “放肆!” 齐镜大怒,伸手一巴掌扇在了齐文清脸上,怒声道,“逆子,你就是这么和父亲说话的吗?”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齐文清却是如若不觉,俯身行礼道,“父亲,孩儿还有课业没有完成,先行告退。” 说完,齐文清起身,转身离去。 “逆子!” 后方,齐镜被气的脸色通红,扶着身边的桌椅坐下,不断喘着粗气,“来人!” “老爷!”府中管家上前,恭敬行礼道。 “看好那逆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出府!”齐镜怒声道。 管家闻言,神色一变,却还是点头应下,“是,老爷!” 正堂外,堂中的争吵,惊动不少下人,一位小厮听到正堂内的争吵声,默默记下,没有声张。 苏府,苏白回来,府中的灯火已经亮起,小鲤鱼站在院中翘首等待,俏生生的样子,令人心疼。 后院,秦怜儿热好饭菜,也在等待苏白回来。 “公子回来了。” 前院,小厮快步走入院中,喊道。 小鲤鱼闻言,大眼一亮,小跑上前。 苏白入府,第一眼便看到小鲤鱼那俏生生的模样。 “公子。”小鲤鱼轻声唤道。 看到眼前的丫头,苏白一天的疲累顿时消散,脸上露出笑容,道,“公子我饿了,还有吃的吗?” “有。” 小鲤鱼使劲点头道,“怜儿姐姐准备了饭菜,就等公子回来。” 苏白笑了笑,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后院,后院内,秦怜儿看到两人,眉眼露出笑意。 “公子。” 秦怜儿上前,轻声道,“先回屋更衣吧。” 苏白颔首,先回自己的房间更衣。 “小鲤鱼,你去服侍公子更衣,我将饭菜端来。” 秦怜儿看着公子的小鲤鱼,神色柔和道。 “嗯。” 小鲤鱼乖巧地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房间中,正在一桌饭菜前狼吞虎咽的仡离听到外面的声音,立刻推门走出屋子。 “小哥哥回来了?” 仡离看着院中的秦怜儿,询问道。 “嗯,回来了。” 秦怜儿应了一句,端着准备好的饭菜走向公子的房间。 仡离看到前者端着的饭菜,立刻小跑跟了上去。 后院的正房中,小鲤鱼刚服侍苏白换下官服,穿上便衣。 秦怜儿端着饭菜走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跟屁虫。 “小哥哥,你的官服好难看哟。” 仡离看着一旁衣架上的洗马官服,一脸嫌弃道。 苏白轻笑,也没有在意,迈步走到桌前坐下,看着身边的两个丫头道,“等到现在都饿坏了吧,快点坐下一起吃吧。” 小鲤鱼坐下,自幼习惯了和公子同吃同住,倒也没有太顾及什么尊卑礼数。 秦怜儿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仡离看着桌上的饭菜直流口水,也不等招呼,自己便坐了下来。 “离姑娘也没有吃饭?”苏白笑道。 “嘿嘿。” 仡离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没吃饱。” 秦怜儿闻言,掩嘴笑了笑,她给阿离可是准备了一桌的饭菜。 苏白看到秦怜儿的神情,便知晓了怎么回事,笑道,“既然没吃饭,便一起吃吧。” 苏白拿起筷子,先给眼前的三个丫头一人夹了一些热菜,没有厚此薄彼。 仡离看到苏白动了筷子,也不再不好意思,拿起碗筷,开始大吃起来。 饿了半天的苏白,吃像也好看不到哪去,转眼间,一碗饭已经下去大半。 相比仡离和苏白的狼吞虎咽,秦怜儿和小鲤鱼的吃像就好斯文不少,小口吃着饭菜,看起来赏心悦目。 一顿还算温馨的晚饭,桌上的饭菜被吃的干干净净,若不是盘子不能吃,恐怕盘子都会被苏白和仡离这两个饿死鬼吃进肚子里。 吃饱喝足后,苏白和仡离像大爷一般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秦怜儿和小鲤鱼则勤快地开始收拾桌子。 待两人端着碗筷离开屋子后,苏白看着眼前南疆来的丫头,问道,“离姑娘,有没有什么蛊,可以随时随刻知晓一个人的行踪?” “有呀。” 仡离右手一翻,一只银色的小飞虫从衣袖中爬了出来,旋即展翅飞起。 苏白看着眼前飞起的银色小虫,立刻来了兴趣,问道,“这蛊虫多吗?” “当然不多。” 仡离应道,“这是流踪蛊,即便我这位南疆最聪明的天才,也只养成了三只。” “阿离。” 苏白一脸讨好的笑容,称呼都变的亲近了许多,道,“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件小事?” 看到眼前人脸上的笑容,仡离顿时心生戒备,道,“什么事?” “你这流踪蛊借我两只,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银子,有了银子,离姑娘便能买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苏白像极了大尾巴狼,哄骗眼前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不要。” 仡离闻言,立刻出声拒绝。 “阿离,如今城中的禁军在到处寻找你的行踪,我收留你在府中,也算帮了你的忙,作为回报,阿离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苏白脸上带着微笑道。 仡离脸色变了变,刚要爆发,又想到西院的两人。 “一只。” 仡离伸出一只手指,咬牙切齿道。 “成交!” 苏白笑道。 第103章 哭泣的凡珊舞 两日后,清晨,太学,苏白乘着马车到来,刚进入太学,便遇到准备去讲课的季归老先生。 “季先生。” 苏白迈步上前,扶着前者,神色恭敬道,“我陪您一起去讲堂。” 季归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道,“今日没有去司经局吗?” “司经局有两位赞善大夫主持,不需要我每日都去,而且,我毕竟是太学的助理先生,不能一直不现身。”苏白轻声道。 “也是。” 季归笑道,“做官和做学问,还是要平衡好。” “先生教训的是。” 苏白虚心领受,神态越发恭敬。 两人说话间,来到国学课堂上,讲堂内,前来上课的太学学子已经齐至,等待季老先生前来授课。 讲堂内,众位太学生看到季老先生身边的少年,面露惊讶之色。 苏先生? 苏先生不是受封太子先马了吗,怎么又回了太学? 众人注视的目光中,苏白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一如往常,没有任何的不同。 “苏白。”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83节 讲堂前,季归看着众位太学子后方的少年,开口道,“上一次课堂之上,我留给你的任务还记得吗?” “记得。” 苏白起身,开口道,“背诵《中庸》全文,这些日子一直忙于他事,没有前来上季先生的国学课,先生交代的任务也因此耽搁了很久,苏白在此给先生道歉。” 说完,苏白躬身行了一礼,态度很是谦卑。 季归颔首,微笑道,“今日你来了,那便背诵吧。” “是,季先生。” 苏白应了一句,站直身体,开始背诵。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 中庸三十三篇,全都是圣人为人之道,每一篇的篇幅虽然不长,但是,三十三篇加在一起,将近四千字的古文,十分难记。 苏白在背诵之时,刻意加快了速度,却还是背了将近两刻钟,课堂中,一位位太学子逐字逐句地对着手中的经卷,神色越发震惊。 近四千字的中庸之道,没有一次停顿,没有一个错字,一直到苏白背诵结束,众位太学生还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讲堂前,季归欣慰地点了点头,道,“下次,背诵全篇的《论语》。” “是。” 苏白平静地应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由苏白开头后,这一堂国学课变得的安静异常,每一位太学生神情都很专注,震撼之后,不由自主地收敛心神,认真听课。 攀比之心,人皆有之,没有人愿意不如别人,太学的太学生,全都是陈国的天之骄子,更不愿意落后于人。 将近两个时辰的国学课,由清晨一直至正午,季归虽然年事已高,却还是坚持上完了整堂的课程。 正午时,国学课结束,季归拿着手中的经卷,有些疲惫地朝讲堂外走去。 苏白快步上前,扶着季老先生一同离去。 “做官还习惯吗?” 走向太学宫外的路上,季归看着身边的少年,询问道。 “习惯。” 苏白点头道,“多谢季老先生的关心。” 季归颔首,继续问道,“季川在跟着老许学武?” “嗯。” 苏白轻声应道,“季川是个学武的奇才,如今有老许教导,未来的武道成就不可限量。” “劫狱之事,太冲动了,若是失手,结果不堪设想。”季归停步,看着身边的少年,正色道。 苏白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别无选择。” 季归没有再多问,轻轻颔首,继续朝前走去。 “今后,若有什么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出力的,便来太学找我。” 话声落,季归在小厮的搀扶下走上马车,旋即坐着马车离去。 “多谢季先生。” 后方,苏白看着离开的马车,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注视着季老先生离开后,苏白转身,朝着身后太学走去。 “苏先生。” 这时,迎面而来,一位容颜俏丽的少女匆匆行了一礼,旋即便要离开。 苏白回过神,看到少女匆忙的样子后,开口唤住了前者,“珊舞姑娘,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凡珊舞停下脚步,有些魂不守舍道,“苏先生,文清已经两天没有来太学了,我有些担心,想去齐府看看他。” “两天没来了?” 苏白皱眉道,奇怪,齐文清一向极少无故旷课,难道说两天前,齐文清着急回府,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只是,他并未听说齐府有什么大事发生,朝堂之事,更是无需齐文清插手,那齐文清着急回府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吧。”苏白收回心神,说道。 “苏先生也要去?” 凡珊舞一怔,旋即回过神,惊讶道。 “你一个姑娘家,无缘无故去齐大人的府中拜访,会引来不必要的非议,我陪你一起去会好些,毕竟我是太学的先生,关心学生,合情合理。”苏白平静道。 凡珊舞闻言,轻轻颔首,道,“多谢苏先生。”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朝着齐府赶去。 苏白坐在马车中,看着眼前魂不守舍的少女,微笑道,“珊舞姑娘,你这样子可和我第一次见你时大不一样,关心则乱,文清不会有什么事的。” 凡珊舞沉默,神情恍恍惚惚,一点也看不出太学三魔头之一的骄横模样。 苏白也看出了眼前丫头的不正常之处,神色变得温和下来,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可以和先生说说,或许,先生能够帮你。” “先生。” 或许是苏白关心的话语,让凡珊舞阴郁了多日的心,感受到一丝温暖,凡珊舞抬起头,目光看着眼前年纪和她差不多,实际却仿佛是两代人一般的少年,眸中泪水不自觉地滴落。 “我可能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了。” 第104章 礼教,吃人 “我可能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了。” 马车中,凡珊舞黯然神伤,脸上挂着点点泪水,一点也不像当初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学女魔头。 苏白听过,神色微怔,道,“发生了何事?” “前日,我回府时,听到父王和母妃说有意将我嫁给李侯之子。”凡珊舞神情黯然道。 “李侯?” 苏白闻言,眸子深处冷色闪过,李侯要和萧王联姻?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侯掌控洛阳皇城十万禁军,毫无疑问是陈帝最信任的人之一,而萧王更是名震天下的军神,那他今后要动李家,就更难了。 “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凡珊舞看着眼前少年,眸中尽是祈求,宛如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所能抓到的任何东西。 “你喜欢齐文清?”苏白平静道。 “嗯。” 凡珊舞没有隐瞒,含泪点头道。 “那为何不试着将你的想法说给你父王听?”苏白建议道。 “没用的。” 凡珊舞摇了摇头,眼中含着泪水,道,“文清的父亲是七王的人,我父王虽然没有参与七王和太子的党争,却是对权倾朝野的七王一直没有什么好感,不可能将我嫁给文清的,而且,文清他。” 说到这里,凡珊舞神色更加黯淡,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喜欢着文清,文清却是从来没有任何回应。 “李侯是陛下的人,相比七王,你父王的确会选择李侯。” 苏白轻声一叹,问道,“珊舞,你相信先生吗?” 凡珊舞看着眼前人,许久后,轻轻点头道,“相信。” “坚持己心。” 苏白神色平静道,“自己的幸福,就该自己争取,若是你自己都不去争,那你永远都抓不住你想要的。” 凡珊舞闻言,微微一怔,似是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 “珊舞,儿女亲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吗?”苏白看着眼前的少女,问道。 “嗯。”凡珊舞下意识点头道。 “礼教是什么?”苏白再度问道。 “礼教。” 凡珊舞有些跟不上眼前先生的思绪,继续回答道,“礼教是礼仪和教化。” “不错,礼教是礼仪和教化,若在讲堂上,我同样也会这么教你们,但是,礼教真正的意义是,吃人。” 苏白神色很是认真道,“以礼仪和教化愚昧百姓,束缚人性,这才是礼教存在的价值,在你被这些礼教束缚了思想和自由时,便和被吃掉人性的木偶无异,事实上,如今的你,也正在任人摆布,连反抗的心都提不起来。” 听着前者的话,凡珊舞神色间震撼之极,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从眼前少年口中说出,如此的不真实。 她身前的苏先生,可是陈国最年轻的国士,年少得志,受封太子洗马,本该是最拥护礼教之人,为何会说出如此逆反的言论。 “接受不了吗?” 苏白脸上露出微笑,道,“我们每个人自幼接触的礼教,便是忠君,原因很简单,这有利于帝王的统治,是帝王用来统治百姓的规则,所以,一切不利于帝王统治的行为都是恶,一切不利于统治的人都是恶人,比如,七王。” 苏白的话语,宛如惊雷一般,在凡珊舞耳边回荡,让这位自幼生在王侯家的少女一时间难以接受。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多少真心相爱之人不得不经历是生离死别,珊舞,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样是对还是错吗?” 说话间,苏白神色越发平静,道,“这吃人的礼教,不仅毁了无数人一生的幸福,还扼杀了我们反抗的心,即便不愿,也只能怨命运的不公,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懦弱导致,在这吃人的礼教规则下,不反抗,便只能接受这一切,哪怕你整个后半生都活在后悔和痛苦中,也怨不得别人。” 一句一句大逆不道的言语回荡耳边,凡珊舞心中波澜翻涌,目光呆呆地看着眼前先生,似乎已不认识眼前的少年。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84节 “如何,是不是认为我是一个疯子?” 苏白淡淡地笑了笑,道,“可惜,我不是,在我说这些话前,在你们眼中,我是陈国最年轻的国士,少年得志的太子洗马,天之骄子,珊舞,我和你说这些,并非要让你造反,相反,生在这样以礼为教的时代,没有人能够真正完全不受影响,先生我也不能,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认真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为了你想要的,你是要继续妥协,还是不顾一切争取一次。” 凡珊舞听着前者的话,从震惊,渐渐地,心中波澜一点一点平息下来,眸中闪过思绪之色,开始认真思考苏白的言语。 看到眼前少女的变化,苏白轻轻一笑,不再多说,他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再多说,这丫头也接受不了。 街上,马车隆隆,朝着齐府的方向赶去。 没过多久,马车前,赶车的小厮勒住马车,开口道,“公子,郡主,到齐府了。” 马车中,凡珊舞被小厮的声音惊醒,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前少年,迈步走下了马车。 苏白跟在后面,一同走了下去。 齐府前,两位侍卫看到走来的两人,神色微微一凝。 “在下苏白,是太学的国学助理先生,这位是萧王之女,珊舞郡主,前来拜见齐大人,还望两位予以通报。”苏白上前,开口道。 “苏先生,郡主请稍等。” 一位侍卫听到两人的身份,心中一惊,恭敬应了一句,转身快步走向府中。 苏白和凡珊舞静静地站在府外,等候齐府内的消息。 不多时,前去通报的侍卫快步走回,再度恭敬行了一礼,道,“苏先生、郡主,我家大人有请。” 苏白和凡珊舞点头,在侍卫的带路下,迈步朝着齐府中走去。 齐府正堂,一身常服的齐镜静立,面容有些书生气,看上去并不像太严厉之人。 “在下苏白,见过齐大人。” 苏白带着凡珊舞进入正堂,客气行礼道。 “苏先生免礼。” 齐镜立刻上前,扶过眼前朝廷新贵,目光打量了一翻前者,微笑道,“苏先生到来,着实是令本官意外,快请坐。” “齐大人。” 一旁,凡珊舞也行了一礼,神态恭敬,不失礼数。 “郡主。” 齐镜也回了一礼,脸上异色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初,微笑道,“请坐。” 苏白将齐镜神情细微的变化看在眼中,心中不无赞赏,齐镜能成为七王的左膀右臂,的确有着过人之处,这份喜怒不形于色的心机,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 第105章 老狐狸 “苏先生,小儿在太学承蒙先生的照顾,齐某不胜感激。” 齐府正堂,主座上,齐镜看着前方客座上的少年,客套道。 “齐大人太客气了,在下身为太学的先生,照顾每一位太学生是应尽的本分,况且,文清是太学最出色的学生,我们以有这样的学生而感到骄傲。” 客座之上,苏白一脸笑容的客气回应,官家话语,说起来丝毫不比那些为官多年的老家伙逊色。 一旁,凡珊舞坐在座位上,手中端着茶杯,有些心急。 只是,先生还没有开口询问,她也不能冒然插话。 “苏先生在司经局的日子可还习惯?”齐镜端起身边的茶,问道。 “习惯。” 苏白笑道,“承蒙太子殿下的照顾,苏白在司经局这些天还算顺利。” 齐镜喝了一口茶,淡漠一笑,太子,他可听说这位苏先生到司经局的第一日,太子便过去探望,这样的殊荣,司经局上下从来不曾有过。 王爷对这位苏先生一向欣赏,不过,太子已经先一步下手,王爷再想拉拢恐怕不易。 “苏先生初入仕途,难免有不适之处,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向齐某开口,齐某一定尽力相助。”齐镜释出善意,说道。 “多谢齐大人,若在下真有需要的地方,定然不会和大人客气。”苏白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领了眼前大司农的好意。 “对了。” 寒暄多时,苏白端着手中的茶,转换话题,直言来意道,“文清已经两日没有去太学,在下有些担心,文清那日回府,看上去有些匆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凡珊舞听到先生提及了正事,立刻抬起头,看向主座上的齐大人。 “也不是什么大事。” 齐镜轻声一叹,目光移过,看着苏白身后的少女,欲言又止。 “齐大人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白看着两人一个似乎不该怎么说,一个又十分想知道的神情,心中好笑的同时,很配合的问道。 这位齐大人,真是一个演戏的好手,看来,齐文清之事,和凡珊舞有关了。 “郡主,你觉得我那犬子如何,可还算争气?”果不然,齐镜注视着苏白身后的少女,一脸为难地开口,说道。 “文清是太学最出色的学生,文武双全,纵然在洛阳城年轻一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大人之言,太谦虚了。”凡珊舞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不瞒郡主,文清是被齐某禁足了。”齐文清面露无奈道。 “为什么?难道文清做错了什么事吗?” 凡珊舞着急地站了起来,待看到两人的目光后,又坐了下来,急声问道。 “唉,说来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齐镜再次一叹,道,“文清早已到了婚配之年,齐某和夫人有意给文清说一门亲事,只是,这逆子死活不同意,不得已,齐某只能将他禁足。” “亲事?” 凡珊舞闻言,身子一颤,顿感体内的力量被抽空,无力地坐在座位上。 主座上,齐镜看着前者的反应,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看来,传言不虚,这位萧王之女对文清果然有意。 这样,王爷交代的事情,他便多了几分把握。 两人之间,苏白将两人的神态和反应全都看在眼中,不禁心中一叹。 这傻丫头被人吃的死死的,齐镜下好的套,就等这丫头去钻呢。 不过,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不好说什么。 “儿女婚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逆子以死相逼,拒绝齐某和夫人为他安排的婚事,着实不孝。” 说话间,齐镜脸上尽是愤怒之情,然而,片刻后,神色又变得黯然,语气无奈道,“只是,身为父亲,齐某当然也希望文清能够幸福,但,他喜欢的人,又岂是他能高攀的起。” 说到这里,齐镜再一次看向苏白身后的凡珊舞,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上去十分的为难。 客座上,凡珊舞看到齐大人望来的目光,这一刻,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大眼睛中,泪水不由自主地淌下。 原来,原来,文清是为了她才被禁足。 凡珊舞掩嘴,低低抽泣,不让自己哭出声。 “齐大人,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您说,对吗?” 苏白轻声一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起身道,“今日打扰了,在下府中还有事,先行告辞。” 齐镜神色一怔,很快回过神,站起身来,客气道,“苏先生慢走。” “郡主,我们走吧。” 苏白说了一句,旋即迈步朝堂外走去。 凡珊舞伸手抹掉了眼角的泪水,朝着齐镜行了一礼,快步跟了上去。 后方,齐镜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眸中流光点点闪过。 这位苏先生果然厉害,他方才说的话,这位苏先生恐怕都已经看穿了。 不过,苏先生似乎并没有揭穿他的意思。 至于郡主,他能看出来,的确对文清用情甚深,这便是他让萧王妥协的最大筹码。 齐府外,两人上了马车,马车内,苏白看着眼前的少女,开口道,“珊舞,回太学还是哪里?” “去萧王府吧。”凡珊舞无力的说道。 苏白点头,掀开车帘,道,“去萧王府。” “是,公子。” 小厮领命,驾着马车朝王府赶去。 一路上,车厢中安静异常,凡珊舞还在回想齐镜说的话,眸中泪水不时落下。 苏白也没有说什么,这件事看似只是一场简单的亲事,其实,背后牵扯了太多的权力角逐。 毫无疑问,他不愿意看到李侯和萧王联姻,但是,他同样不希望七王的势力继续扩张。 两害取其轻,齐镜和萧王联姻,是他目前勉强能接受的结果。 萧王府前,马车停下,临下马车时,凡珊舞停步,看着身边的少年,眸中尽是困扰,问道,“先生,我该怎么做?” “遵从你自己的心。” 苏白平静道,“不要被任何人干扰你的决定,包括你父王,还有,齐大人!” 第106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萧王府,凡珊舞回来时,萧王正在前堂议事,待看到女儿,神色不禁一怔。 珊舞今日怎么回来了? 前堂内,一位位武将看到郡主回来,皆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 “父王。”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85节 凡珊舞进入殿堂,恭敬行礼道。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凡萧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问道。 “和苏先生去了一趟齐府,耽搁了。”凡珊舞回答道。 “苏先生?苏白?”凡萧寒诧异道。 “嗯。”凡珊舞点头道。 “你们去齐府做什么?”凡萧寒收敛心思,继续问道。 “文清两日没有去太学,我和苏先生有些担心,所以前去齐府拜访。”凡珊舞应道。 凡萧寒沉默,片刻后,开口道,“苏先生是大才,若有机会,要多请教,至于齐府,还是少来往为好。” “为什么?” 凡珊舞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父亲,认真道,“就因为齐大人是七王的人吗?” “不错。” 凡萧寒平静道,“你知道,为父从不参与七王和太子的党争,齐镜是七王的人,你若与齐府之人走的太久,别人会怀疑为父倒向了七王一方。” “父王既然不愿意参与党争,为何还要将女儿嫁给李侯之子?” 凡珊舞质问道,“难道父亲就不担心别人怀疑父王倒向了太子的阵营吗?” 凡萧寒闻言,眉头轻皱,道,“原来那天我和你母亲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凡珊舞没有说话,目光依旧灼灼地看着眼前父亲,等待回答。 看着女儿质问的目光,凡萧寒面露不悦,道,“李侯之子文武双全,又是李侯唯一的嫡子,今后定会继承李侯的爵位,和你可谓门当户对,至于你所说的问题,完全无需担心,至今为止,李侯并没有明确表态支持太子,不存在倒向太子的问题。” “父王何必自欺欺人。” 凡珊舞冷笑道,“李侯是陛下的心腹之臣,虽然还没有明确表态站在太子的阵营,其实谁都知道,这只是早晚的事情,父王,拿女儿一生的幸福,去换得从龙之臣的名声,您会心安理得吗?” “放肆!” 凡萧寒闻言,面露怒色,道,“是谁教你的这些大逆不道之话!” “还用别人教吗?” 凡珊舞眸中泪水落下,声嘶力竭地喊道,“父王,我是您的女儿,不是您用来摆布的工具,您从来都不会考虑女儿的感受吗?” 凡萧寒看着自己女儿脸上的泪水,愤怒的同时,心中却也有了不忍,想要伸手去擦去女儿眼角的泪水,又强忍了下来。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为父的女儿,为父不会害你的。”凡萧寒沉着脸,语气却已好了许多,耐心道。 “父王。” 凡珊舞哭泣道,“您所认为的为女儿好,是真的为女儿好吗,若李侯是七王的人,您还会让女儿嫁到李府吗,父王,女儿求你,不要让女儿一生的幸福,毁在您所以为的为女儿好之上。” 说完,凡珊舞转身,哭着朝堂外跑去。 “珊舞!” 正堂外,走来的萧王妃看到哭着跑出来的女儿,开口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王爷,珊舞怎么哭了?”萧王妃走入正堂,不解道。 “孽缘啊。” 凡萧寒轻叹道,“珊舞听到那日,你我之间的谈话了,而且,今日,珊舞去了齐府。” “齐府?” 萧王妃皱眉,道,“她一个女儿家,怎能独自一个人去齐府,传出去,成何体统。” “有苏先生作陪,倒是无碍。” 凡萧寒回答道,“但是,珊舞不肯嫁到李府,定然是为了齐镜那个儿子。” “这孩子。” 萧王妃脸上露出不满之色,道,“她不知道齐镜是七王的人吗,怎能和齐镜之子牵扯太深,看来,她和李侯之子的婚事不能再耽搁了,尽早完婚,以防生出事端。” 凡萧寒点头,目光看着堂外,神色间有了一丝犹豫。 他真的做错了吗? 齐府,齐镜送走苏白和凡珊舞后,迈步走向东院。 “大人。” 东院前,一名下人走来,待看到齐镜后,立刻恭敬行礼道。 “公子呢?”齐镜问道。 “在自己的房间。”下人俯身回答道。 齐镜颔首,迈步朝着院中走去。 房间前,齐镜停下脚步,伸手敲响了房门。 房间内,齐文清听到敲门声,迈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父子两人目光对视,齐镜开口,道,“不请为父进去吗?” “父亲,请。” 齐文清侧身让开,恭敬道。 齐镜脸上露出笑意,迈步走入了房间。 “父亲亲自过来,有什么事吗?”齐文清开口问道。 “方才,苏先生来了。”齐镜说道。 “苏先生?” 齐文清诧异道,“他怎么会来齐府?” “你两日没有去太学,他身为太学的助理先生,前来拜访,并不稀奇。” 齐镜回答道,“你知道,是谁和苏先生一起来的吗?” 齐文清眸子眯起,道,“谁?” “萧王之女,凡珊舞。” 齐镜微笑道,“看得出来,你两日没有去太学,凡姑娘很是担心你。” “父亲过来,不是就为了说这些吧。” 猜到父亲的来意,齐文清态度冷淡了许多,应道。 “为父告诉她,你因为喜欢的人,拒绝了为父给你定下的亲事。”齐镜平静道。 齐文清闻言,眉头轻皱,很快,想到了什么,神色沉下,道,“父亲,你是不是暗示了她什么?” “为父什么也没有说。” 齐镜淡淡道,“至于凡姑娘怎么想,就不是为父所能掌控的了,文清,为父看得出来,凡姑娘对你用情甚深,这样的好姑娘,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父亲,凡珊舞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善良姑娘,您也要为了您的野心利用她吗?”齐文清语气沉重道。 “你若是真的心疼凡姑娘,便同意这门亲事,为父会想办法让萧王点头,届时,凡姑娘就不必如此痛苦了。”齐镜神色淡漠道。 听着眼前父亲冷淡的话语,齐文清双手紧攥,沉声道,“父亲,您真可怕!” 第107章 离恨天 洛阳城,晴朗了数日后,大雪再次降临。 漫天飞雪,将整座皇城都铺成了白色,到处一幕银装素裹之景。 苏府前院,小鲤鱼、仡离还有苏白三人堆起了雪人,将秦怜儿用来取暖的丝巾都抢来给雪人围上。 府中的下人们看到主子们嬉嬉闹闹,脸上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苏府的下人,在整个洛阳城都可谓最轻松的,主子几乎从不打骂下人,就算用的不习惯,也只会给了银子,遣出府去。 当然,若是有人耍心眼,暗中给人下绊子,也还是会被赶出府去,毕竟,苏白的眼中揉不得沙子,也不喜欢在自己的府中,还要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事情。 所以,苏府的气氛,可谓所有官家大院中最好的,没有那么多勾勾绕绕的龌龊事。 “小哥哥,你不是做官了吗,为什么从来不上朝呀?”仡离一边堆着雪人,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就是一个从五品的太子洗马,哪有资格上朝。”苏白随口应道。 “啊?” 仡离失望道,“小哥哥的官这么小啊。” “第一次做官,便是从五品,不小了,你以为朝中那些大臣一做官就是三公九卿之类的大官啊,谁还不是从芝麻小官升起来的。”苏白为自己辩解道。 “那小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做大官呀?” 仡离拿着一根胡萝卜给雪人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鼻子,继续问道。 “朝廷的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等那些老家伙退了,我就当升官了。”苏白笑着应道。 “那小哥哥不是要等很久?” 仡离有些发愁道,“当了大官,谁还愿意退啊。” “也不一定。” 苏白嘴角弯起一抹冷漠的弧度,道,“他们不想退,自然有人帮他们退。” 话声间,一阵寒风吹过,雪花飞起,吹了仡离一脸。 “啊!” 仡离起身,打了打脸上和身上的雪花,没有听清方才苏白说什么。 一旁,小鲤鱼也被吹了一脸的雪,苏白上前,笑着帮小鲤鱼擦掉脸上的雪。 “公子,季公子来了。”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86节 这时,府外,一位小厮跑来,传话道。 “让他进来吧。”苏白应道。 小厮领命,转身前去回复。 不多时,季川走入府中,看到正在前院堆雪人的苏白,一脸憨笑地恭敬行礼道,“苏先生。” “老姜在西院,去找他吧。”苏白随口说道。 “嗯。” 季川点头,迈步朝西院走去。 “小哥哥,那个大块头是谁呀?”仡离好奇问道。 “季川。” 苏白回答道,“一个天生神力的练武奇才。” “我去看看。” 仡离听过,顿时来了兴趣,小跑着朝西院赶去。 仡离离开,前院中,就剩下苏白和小鲤鱼两人,雪人还未堆好,小鲤鱼双手捧着雪,给雪人添砖加瓦。 “阿离呢?”秦怜儿端着热茶走来,问道。 “去西院看季川练武了。” 苏白接过热茶喝了一杯,回答道。 “砰!” 话声方落,西院,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传出,府中走过的下人不为所动,已经见怪不怪。 秦怜儿看了一眼西院,掩嘴轻笑,道,“季川公子又挨打了。” “他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苏白将茶杯放回托盘中,问道,“账本看的如何了,学会了吗?” “有姜伯指点,学的还算顺利。”秦怜儿回答道。 苏白点头,道,“老姜年纪大了,等你学会了这些东西,老姜也能安心养老了。” “怜儿明白,我会尽力去学。”秦怜儿轻声道。 “去忙吧。” 苏白颔首,说了一句,继续蹲下身子,帮小鲤鱼完成眼前的雪人。 秦怜儿离开,雪地中,主仆二人默契地配合,少了仡离的捣乱,反而堆的更快了一些。 不多时,雪人堆好,小鲤鱼起身,看着眼前的雪人,娇俏的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苏白看到小鲤鱼脸上的笑容,神色顿时变得温柔了许多。 就在这时,隔壁的府院中,一只白色的信鸽飞入了苏府,在这冰天雪地的时候几乎没人注意到。 不过,苏府中,有三个人还是看到了。 一个是老许,一个是苏白,还有一个人便是燕采薇。 燕采薇转身看了一眼相邻的府院,眸子微微眯起。 这座府邸,不同寻常。 燕采薇虽然心有怀疑,但是,身在苏府,也不好过问太多,选择了沉默。 前院,苏白看到信鸽后,迈步离开。 后院,信鸽落在院中,等待有人到来。 苏白上前,拿过信鸽身上的密信,打开看了一眼,眸子眯起。 城东发现了一座可疑的府邸,怀疑是离恨天的分舵。 思考片刻,苏白收敛心神,迈步朝着府外走去。 来的正是时候。 前院,苏白走过,看到还在雪人前忙活的小鲤鱼,开口道,“小鲤鱼,我出府一趟。” 小鲤鱼闻言,立刻起身,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日落前。”苏白应道。 小鲤鱼点头,没有再多问。 苏白出府,朝着密信记载的方向走去。 城东,一座残破的府院前,苏白走来,相隔百步,远远地看着前方府邸。 安静的府邸,府门上锈迹斑斑,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已经荒废了许久。 苏白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府院中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苏白也不心急,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西边,夕阳西行,已经快要到了日落之时。 苏白看了一眼西落的夕阳,想起了和小鲤鱼约定的时间,准备离开。 突然,苏白目光一凝,身子顿下。 但见前方残破的府院中,一位小厮打扮的年轻人走出,左右看了一眼后,快步离开。 苏白想了想,迈步跟在了后面。 街道上,随着夕阳西落,行人匆匆,各自回家。 苏白走在行人中,看着前方的小厮,安静跟随。 西边,夕阳将要落尽,苏府中,小鲤鱼俏生生地站在雪人旁,看着府外,等待着公子回来。 然而,一直到夕阳西落,府门前,苏白的身影都一直没有出现。 第108章 交手 洛阳皇城,黑夜降临,街道上,小厮装扮的年轻人匆匆前行,看上去有些心急。 后方,苏白远远地跟随,没有打草惊蛇。 月婵送来密信,方才的府邸有可能是离恨天在洛阳的分舵,此事,着实不同寻常。 离恨天唯有陈国的东边,是一个信仰太清道尊的国度,当代离恨天主更是一位大先天境界的绝世强者,一心将离恨天的道统传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而陈国,便是离恨天西进的最大阻碍。 数十年来,陈国和离恨天因为传教的问题,摩擦不断,虽还没有大规模的战争,但是,随着矛盾的日益激化,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此前明珠郡主遇刺,还有劫狱的第三方势力,苏白曾经怀疑过离恨天,不过,因为没有证据,也只能是怀疑罢了。 思绪间,苏白跟着前方小厮一直走了六七条街,绕过了巡逻的禁军,四周的环境也越来越偏僻。 这时,前方,一座破庙出现,正是此前发现刺杀明珠郡主刺客的地方。 距离明珠郡主遇刺,已过去很久,破庙再次变得寂静起来。 小厮穿着的年轻人走入破庙,恭敬行礼道,“少主!” 后方,苏白站在破庙外,远远地看到破庙中有一道虚影,因为相距太远,看不清楚其面容。 苏白不敢靠的太近,以防打草惊蛇。 “少主,最近禁军查的太紧,我们的一些据点都被禁军盯上,动弹不得,少主交代的任务,恐怕还要等一些时日。”江舟看着眼前的少主,恭敬道。 柳逸晨皱眉,道,“临行前,天主交代,一定要挑起陈国的内乱,只有这样,我离恨天才能将教义传到这个没有信仰的国度,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只要陈国太子和七王撕破脸,陈国必乱,明白吗?” “属下明白!” 江舟低着头,应道,“请少主再给属下一点时间,属下一定完成少主交代的任务。” “多久?”柳逸晨淡淡道。 江舟想了想,承诺道,“年关之前。” 柳逸晨闻言,轻轻点头,道,“记住你的承诺,距离年关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届时,若你还没有完成任务,后果如何你应该清楚。” “少主放心,属下定不负少主所托。”江舟凝声应道。 破庙外,苏白看着破庙中的两人,眉头轻皱。 太远了,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的情况。 就在苏白想办法靠近一些时,破庙中,小厮打扮的江舟走出,低着头匆匆离开了破庙。 苏白看了一眼前者,并没有跟上去,而是继续盯着破庙中的身影。 他想知道,破庙内的人究竟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破庙中,柳逸晨走出,脸上却已带上了恶鬼面具。 苏白眸子一凝,退到了暗处。 破庙外,柳逸晨停步片刻,旋即朝着前方走去。 后方,苏白从暗处走出,这一刻,同样蒙上了脸,小心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拉得很远,就这样一直走了三条街。 城中,禁军不时巡逻而过,前方,柳逸晨每次都能在最合适的时机避开禁军的视线。 苏白跟在后面,看着前方之人一次又一次避开禁军的巡逻,神色微凝。 看来,离恨天的人潜伏在洛阳城的时日已不短,对于禁军的习惯很是了解。 就在苏白跟着柳逸晨走过第五条街时,前方,柳逸晨突然停下了脚步。 后方,苏白神色一凝,心情沉下。 还是暴露吗,他已尽量拉开了距离,此人的警惕心还真强。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87节 半条街的距离,两人全都停步不前,气氛变得十分凝滞。 “朋友,跟了这么久,辛苦了。” 柳逸晨转身,看着身后的蒙面男子,冷声道。 “客气。”苏白淡淡应道。 “在下既然发现了阁下,便不能让阁下活着回去。” 柳逸晨迈步前行,突然,脚步越来越快,纵身朝着前方男子掠去。 苏白凝眸,不敢大意,体内真气暗涌,汇聚拳掌之上。 轰然一声,街道上,柳逸晨纵身一掌,石破天惊的一击,势要将眼前男子毙于掌下。 苏白不闪不避,一拳迎上,正面硬接前者一掌。 剧烈的冲击力爆发,两人周身,雪花飞荡,气浪汹涌。 一招交接,苏白脚下退半步,功体硬碰,稍落半筹。 “后天巅峰。” 感受到眼前男子的修为,苏白心中一沉,不再予以正面硬碰,双拳化掌,一缠一卸,化刚以柔。 掌力被卸,宛如打在一团棉花上,让人极度不适,柳逸晨神色凝下,攻势再快数分,拳脚之间,狠辣无情。 苏白以退为进,招招化有于无,将防守做到了极限。 奇异的打法,令柳逸晨感受十分难受,攻势受挫一瞬,对手攻势突然爆发。 交手间,苏白捕捉到眼前年轻人招式的片刻破绽,抬手扣住前者手臂,身子前冲,直接一肘撞了上去。 怦然一声,柳逸晨收招抵挡,却还是被撞退数步,心中血气一阵翻涌。 前所未见的打法,柳逸晨受创的同时,心中杀机越发炽盛。 强压体内翻涌的血气,柳逸晨脚下一踏,身子冲出,拳劲带起罡风,攻势爆发,较方才更加凌厉。 “什么人?” 就在两人战斗再起之时,后方街道上,一队队禁军听到动静,手持火把赶来,火光跳动,照亮了昏暗的街道。 前方,柳逸晨见状,神色一凝,没有再恋战,脚下一踏,纵身朝着一旁的房屋跃去。 苏白眸中冷色闪过,上前一步,伸手将前者拽了下来,旋即并指为剑,在其手臂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同一时间,苏白手中,一只银色的蛊虫飞出,沾染年轻人鲜血的同时,悄然没入其伤口中。 “找死!” 手臂染红,柳逸晨震怒,回首一掌拍向了苏白胸膛。 怦然剧震,苏白身子滑出数步,嘴角溢红。 柳逸晨刚要冲上前,取对手性命时,后方,两位禁军统领已经赶至,不得已,冷哼一声,纵身离去。 十步外,苏白看到赶来的禁军,也没有再恋战,纵身一跃,飞至身后的房屋上,趁着夜色迅速离去。 “分头追!” 下方,两位禁军统领沉声喝了一句,带着队伍追了上去。 第109章 吐血 夜色袭人,洛阳城上,一道身影穿梭在街头巷尾,躲避着禁军的追赶。 苏白蒙着面,带着禁军转了一个时辰,方才摆脱了身后紧追不舍的禁军。 苏府内,雪人旁,小鲤鱼还站在那里等待,小脸冻得通红。 秦怜儿给小鲤鱼端来了火盆,但是,还是不能阻挡黑夜的寒冷。 西院,老许走出房间,看着前院中的小丫头,面露凝色。 公子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 “看来,是出什么事了,不出去找找吗?” 燕采薇亦走出了房间,开口说道。 “不必。” 老许平静道,“以公子的聪明才智,不论遇到什么危险,定能逢凶化吉。” “你对苏白还真是有信心。”燕采薇淡淡道。 “公子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这些年,公子流的汗水和鲜血,比任何人都多,又怎会轻易出事。”老许神色坚定道。 话声方落,苏府前,苏白走来,神色有些苍白,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然而,苏白走入府中时,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愿让府中人担心。 不过,老许、燕采薇都是小先天境界的强者,一眼便看出了苏白的气息有些凌乱。 “抱歉。” 苏白走到小鲤鱼身边,歉意道,“回来晚了。” 看到公子回来,小鲤鱼心中松了一口气,俏丽的小脸上露出笑容,道,“公子回来便好。” “外面太冷,先回屋吧。”苏白轻声道。 “嗯。” 小鲤鱼点头,刚要迈步,只感双腿一麻,身子不自觉地栽了下去。 苏白惊了一跳,赶忙上前扶过小鲤鱼,却是不小心触及了内腑的伤,嘴角溢出鲜血。 府中,夜色昏暗,苏白悄然伸手擦去了鲜血,没有让小鲤鱼看到。 就这样,苏白扶着小鲤鱼,一主一仆迈步朝着后院走去。 不知为何,苏白不算宽广的肩膀,此刻看上去却是如此有力,一人撑起了苏府的天。 “柱国府,国之重柱。” 燕采薇看着这一幕,轻声呢喃道。 柱国府的先人,骁勇善战,替陈国打下了百年的基业,柱国府的后人,又马革裹尸,一代又一代守护陈国的和平,可惜,陈帝自废武功,亲手将陈国最大的依仗毁了。 如今,柱国府大火走出的少年回来了,十六岁的年华,却已让整个洛阳的风云开始搅动。 这一刻,不知为何,燕采薇心中生出了深深的忌惮。 不敢想象,若柱国府没有覆灭,权力由老柱国传承到眼前的少年手中,那如今的陈国,该是如何的可怕。 实话实话,她有些后悔,答应给苏白三年时间了。 从陈国边陲,一直到河津之地,再到如今的洛阳城,她和苏白数次交锋,始终没有占到过上风,他日战场相遇,这位少年郎将会成为她最大的敌人。 不远处,老许感受到燕采薇身上的杀机,淡淡道,“长公主殿下,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燕采薇回过神,身上杀机立刻消失,面露笑容,道,“您老人家也早些休息。” 说完,燕采薇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入房间。 后院,苏白扶着小鲤鱼走回房间,看着小鲤鱼休息,方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白进屋,还未来得及走到桌前,突然喉咙一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公子!” 后院,端着热茶走入的秦怜儿见状,神色一惊。 “关上门,不要声张。” 苏白转身,伸手擦去嘴角的鲜血,疲惫道。 秦怜儿闻言,赶忙将茶盘放下,转身关上了房门。 “公子,您怎么受伤了?” 秦怜儿上前,焦急道。 “无碍,一点小伤。” 苏白走到桌前,拿起热茶喝了一口,方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不要对别人说起我受伤的事情,尤其是小鲤鱼。” 苏白喘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两天,我会称病在府,有外人来探望,你就说我感染了风寒,不便见客。” “嗯,怜儿记住了。”秦怜儿轻声应道。 苏白看了一眼衣衫和地上的鲜血,疲惫道,“这件衣衫就烧了吧,还有地上的血也要清理干净。” “公子放心,我这就清理。” 秦怜儿应了一声,走出房间,去拿清水和抹布。 不多时,秦怜儿端着清水走来,关上房门,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一旁,床榻上,苏白闭目调息,养复伤体。 为了种下流踪蛊,他硬抗了那个带着鬼脸面具之人的一掌,脏腑受了不轻的伤势。 没想到,离恨天派到洛阳的人中还有这么一位后天巅峰的高手,如今想来,明珠郡主遇刺,还有宗正司大牢中的第三方势力,很有可能便是离恨天的人所为。 离恨天这么做的目的也并不难猜,不论明珠郡主遇刺,还是宗正司大牢被劫,都会激化七王和太子的争斗,一旦陈国内乱爆发,便是离恨天西进的最好机会。 只是,那个带着鬼脸面具的人会是谁呢? 房间中,烛火跳动,秦怜儿清理好地上的血迹后,将苏白换下来的血衣收拾起来,旋即离开了房间。 房间外,秦怜儿走到灶房,将血衣和染血的抹布丢到了火中,尽数焚去。 究竟是什么人伤了公子? 秦怜儿眸中忧色难掩,自从她知晓公子的身份后,她心中便多了一分忧虑,公子要做的事情,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只要一步走错,便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正房中,苏白双目紧闭,全力疗伤,不知何时,房间内,仡离的身影出现,大眼睛注视着前者,尽是好奇之色。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88节 小哥哥受伤了? 突然,床榻上,苏白猛地睁开眼睛,眸中杀机一闪即逝。 “小哥哥不用怕,是我。”仡离开口,笑道。 “阿离什么时候来的?”苏白收敛心神,问道。 “刚进来。” 仡离看着眼前少年,好奇道,“小哥哥,你遇到了后天巅峰的高手?” “你怎么知道的?”苏白面露异色,道。 “你用了我给你的流踪蛊,我能通过流踪蛊感受到宿主的气息。”仡离回答道。 苏白闻言,惊讶道,“南疆之蛊着实神奇,相隔这么远,你居然还能察觉的这么清楚。” “那是当然。” 仡离扬起小脑袋,道,“只要流踪蛊还在这洛阳城,我便能随时感受到它的气息,厉害吧?” “厉害!”苏白点头道。 “小哥哥,我有疗伤的圣蛊,你用不用?”仡离看着前者,大眼睛转了转,说道。 苏白看到眼前丫头鬼精灵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其诡计,笑道,“不需要了,我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两日便能痊愈,不必劳烦阿离你了。” “哦。” 仡离听过,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小哥哥不上当,她就没办法给他下蛊了。 第110章 称病 翌日,司经局中,左右两位赞善大夫早早到来,继续整理楼阁内的典籍。 司经局中,一些典籍已然太过破旧,需要重新誊写,还有许多新收入的经卷,也需要记录在册。 “先马大人还没来吗?” 忙碌了半个多时辰后,右赞善看了一眼旁边的同僚,问道。 左赞善看向楼阁外,皱眉道,“按理说该来了。” 先马大人应该知晓今日有许多新的经卷到来,需要他亲自盖印收录。 “启禀两位赞善大人,方才先马大人府中派人前来,说是先马大人感染了风寒,如今卧病在床,恐怕来不了了。”一位司经局的执事快步走来,禀告道。 “病了?” 右赞善大夫惊讶道,“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好好端端的就病了。” “风寒之疾,说来就来,谁又能预料得到,看来,今天你我两人要辛苦一些了,先将这些经卷整理好,等先马大人回来,过目之后收录即可。”左赞善苦笑一声,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右赞善大夫点头道。 太子府,正午时,一位下人快步走来,禀告道,“太子殿下,苏先生感染风寒,今日未去司经局。” “感染了风寒?” 陈文恭面露异色,想了想,道,“派人送些补品过去,让苏先生安心在府中养病,司经局的事不必心急。” “是!” 下人领命,躬身退去。 下人离开后,堂中,庆元侯看着主座上的太子,凝声道,“殿下,昨夜禁军在巡逻时,遇到了一个蒙面人和一个面带鬼脸面具的人正在交手,两位禁军统领带人去追,可惜,还是被他们逃掉了。” 陈文恭闻言,眉头皱起,道,“会不会和劫狱之事有关?” “有这个可能。” 庆元侯点头道,“两人打斗时,那个带着鬼脸面具之人被伤了手臂,如今禁军正在全城盘查,只要查到手臂受伤之人,极有可能就是昨夜那位面带鬼脸面具的贼人。” “那个蒙面人呢?”陈文恭问道。 “根据昨夜巡逻的两位禁军统领说,那个蒙面人胸膛受了一掌,不过,相比外伤,内伤就要难查许多。”庆元侯回答道。 “内伤。” 陈文恭轻声呢喃了一声,突然,眸中流光一闪而逝,道,“昨夜,蒙面人和鬼脸面具之人在打斗中受伤,今日,苏先生便称病告假,你说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庆元侯闻言,神色一惊,道,“殿下是怀疑苏先生?”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派人去问候一下,并不为过。”陈文恭提醒道。 庆元侯想了想,轻轻点头,道,“殿下说的有理,我这就派大夫前去苏府为苏先生看病。” 七王府,青园中,王妃和七王同样得到了苏白生病的消息,互视一眼,皆感到惊讶。 苏白有武学根底在身,并非那些弱不禁风的书生,怎会突然感染风寒? “还有更奇怪的事情。” 七王说道,“昨夜禁军在巡逻时,遇到两个身份可疑之人,两人身上都受了伤,禁军如今在全力盘查。” “太巧了。” 王妃凝声道,“想必,这次会有人怀疑到苏先生头上。” “苏先生的确病的不是时候。”七王点头道。 “派人去探望一下吧。”王妃说道。 “不必。” 七王摇头,道,“现在派人去,难免显得有些刻意,王妃忘了,我们还有个宝贝女儿。” “王爷不说,妾身都差点忘了。” 王妃脸上露出笑意,道,“明珠和苏先生交好,明珠前去,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此事,就劳烦王妃了。”七王微笑道。 “嗯,王爷放心。”王妃轻声应下。 王府内院,明珠郡主正在自己的房间中学刺绣,好好的一块云锦,让绣的面目全非。 一旁,明珠郡主的贴身侍女芯儿忍不住掩嘴轻笑,郡主这刺绣学了几个月了,绣出来的东西还是这么的随心所欲。 这时,房间外,王妃走来,微笑道,“什么事,芯儿笑的这么开心。” 桌前,明珠郡主反应过来,抬头看到芯儿脸上的笑容,凶巴巴道,“芯儿,你取笑我。” “芯儿不敢。” 芯儿强忍着笑意,回答道。 王妃走进房间,看到明珠手中的刺绣,也不禁笑了出来。 “母妃,你也笑话我!” 明珠郡主不满道。 “不笑,母妃不笑。” 王妃强忍下笑意,道,“明珠,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学习刺绣了,你不是最不喜欢针织女工吗?” “我看怜儿姐姐绣的香囊好看,就也想绣一个送给母亲。”明珠郡主说道。 王妃听过,美丽的容颜上露出欣慰之色,道,“我的明珠长大了,知道孝敬母妃了。” “嘻嘻。” 明珠郡主起身,抱住母亲的手臂,撒娇道,“母妃,怜儿姐姐绣的那么好,为什么我就学不会啊?” “秦怜儿是花魁出身,琴棋书画、针织女工都是下了苦功夫的,哪像你这丫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说到这里,王妃语气一转,道,“对了,苏先生病了,这事你知道吗?” “苏白病了?”明珠郡主听过,惊讶道。 “嗯。” 王妃颔首道,“听说是感染了风寒,还挺严重,如今卧病在府,连司经局都没法去。” “我去看看。” 明珠郡主说了一句,小跑朝外跑去。 后方,王妃笑了笑,这丫头,还真是急性子。 苏府,苏白卧病在床,不时咳嗽几声,看起来还真像感染风寒的样子。 小鲤鱼在床前照顾,目光看着自家公子,小脸上尽是心疼之色。 秦怜儿端着汤药过来,交给了小鲤鱼,轻声道,“趁热喂给公子。” “辛苦怜儿姐姐了。”小鲤鱼抬头,感激道。 “不辛苦,你在这里照顾公子,府中还有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就不能留在这帮你了。”秦怜儿说道。 “怜儿姐姐去忙吧,这里有我,姐姐不必担心。”小鲤鱼乖巧应道。 秦怜儿颔首,转身离开。 灶房,秦怜儿将内伤汤药的药渣倒掉,换成了早已准备好的风寒之药。 公子交代,两幅汤药必须都要准备一份,以防万一。 第111章 府中来人 苏府,后院中,苏白喝过药后,秦怜儿走来将药碗拿走,并在房间中煮上了醋布,掩盖药味。 苏府做了完全的准备,等待着有心人上门。 准备好所有事情后,秦怜儿从后院离开,走向了前院。 房间内,苏白看着秦怜儿有条不紊地表现,面露欣慰之色。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89节 此前,他还有些担心怜儿会惊慌失措,露出破绽,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些日子,有老许和月婵的培养,怜儿的确成长了许多,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想到这里,苏白不禁将目光看向身边的小鲤鱼,眸中闪过犹豫。 一直以来,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让小鲤鱼知道,这丫头也从来不问。 之所以,他刻意瞒着小鲤鱼,一者是因为小鲤鱼的性格太过单纯,不适合接触这些黑暗肮脏的东西,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小鲤鱼的真实身份。 这件事,只有他和老许两人知道,纵然月婵她们都不知情。 若是可以,他这一生都不愿小鲤鱼的身份曝光,只要这样简简单单,他陪着她,保护她一直走下去。 前院,秦怜儿刚走来,一位小厮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秦姑娘。” 小厮着急道,“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许多名贵草药,说是给苏先生调理身体。” “收下来,送到后院。”秦怜儿平静道。 “是!” 小厮领命,转身快步离开。 “秦姑娘,大司农齐大人派人过来问候,另外送来一支百年血参,给苏先生治病用。”另外一个小厮随后跑来,禀告道。 “替公子谢谢大司农大人,血参收下,给大司农府送礼之人一些银子喝茶用。”秦怜儿冷静说道。 “是!” “秦姑娘。” 不等喘息的时间,又有一个小厮跑来,禀告消息。 秦怜儿站在院中,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眼前的事情,对待每个来客的态度,客气而又不失礼节。 府中的下人这时候也忙坏了,不过,这个情景也不算陌生,苏白受封国士时,府中便有类似的情况。 倒是苏白升任太子洗马,皇城的权贵表现的不那么热情。 或许是立场的原因,七王阵营中没有人前来祝贺苏白继任太子洗马一职,而太子阵营的人,都在看太子的态度,苏白升任太子洗马时,除了太子前去探望过一次,整个太子阵营都表现十分平静。 在太子的心中,虽然因为七王和陈帝的影响下,对苏白还算客气,但是,内心深处,对苏白这么一位平民出身的书生,并不是真正的那么在意。 身份决定见识,太子自幼便在众星捧月中成长起来,和七王这样从一位毫无实权的闲散王爷一步步走到今日权倾朝野的枭雄,在见识和城府上着实有着不小的差距。 “秦姑娘,庆元侯大人派了城中的名医到来,说是给公子诊病。”接待过几波送礼的贵客后,一位小厮快步走来,恭敬道, 秦怜儿闻言,眸子一凝,来了,送礼或者前来探望之人,苏府能以公子感染风寒不宜见客为由,不让他们见到公子,但是,大夫便不行了。 “将人请来。”秦怜儿开口道。 “是!”小厮领命道。 没过多久,小厮带着两人走来,一位身着绣衣,中年面容,气度不凡,看上去像是习武之人,而在其后方,跟着一位发须灰白的大夫,年纪看上去至少也过了知命之年。 “在下张秀,奉庆元侯之命,带了城中名医为苏先生瞧病。”绣衣的中年男子开口,态度客气道。 秦怜儿看到中年男子身上穿着的绣衣,神色微凝,还以礼节,道,“大人,请。” 绣衣,并非每个人都能穿,在这洛阳城中,能穿绣衣者,无一不是通了四脉以上武道高手,而且还必须为朝廷所用,纵然寻常的官员都不愿招惹。 一般情况下,唯有朝廷才有权力调动绣衣高手,不过,少数臣子因为功勋卓著,也会被赐予绣衣,以示朝廷的器重。 后院前,秦怜儿迈步走来,身后,刘秀带着大夫跟随。 待走到后院时,秦怜儿停下脚步,转过身,示意道,“大人请稍等。” 刘秀点头,站在院外等候。 秦怜儿迈步走入院中,房间前,禀告道,“公子,庆元侯派了大夫为公子诊病,如今正在院外等候。” “进来吧。” 房间内,苏白虚弱的声音传出,应道。 秦怜儿点头,转身走到后院前,看着院外的两人,开口道,“大人,里面请。” “有劳。” 刘秀客气地应了一声,带着大夫走入院中。 房间中,苏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房间内到处弥漫着醋味,有些刺鼻。 刘秀进入房间,闻到这浓郁的醋味后,眉头轻皱。 “苏先生!” 刘秀看到床榻上的少年,抱拳行礼道,“在下刘秀,奉庆元侯之命,带了城中名医来为先生诊病。” “多谢侯爷的关心。” 苏白在小鲤鱼的搀扶下,勉强起身,靠在床榻上,道,“在下抱病在身,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苏先生客气。” 刘秀平静地说了一句,转身看着身后的老者,道,“李大夫,还为苏先生诊病。” 老者点头,将药箱放在一旁的桌上,旋即走到床榻前,开口道,“苏先生,老朽看一下先生的脉象。” 苏白颔首,将手臂伸了出来。 老者伸手,按在了眼前少年的脉搏上,认真诊脉。 渐渐地,老者神色凝下,收手,起身道,“苏先生的确是感染了风寒,只是先生的风寒似乎比较严重,老朽能否看一下先生喝的药,看看药材是否有误。” 苏白点头,看向一旁的秦怜儿,道,“怜儿,把药方和正在用的药拿来。” “是!” 秦怜儿应了,转身朝房间外走去。 “老朽一起去吧。” 老者开口说了一句,迈步跟了上去。 灶房前,秦怜儿带着老者走来,走入其中,将药方和草药给了老者过目。 老者看完药方,再仔细看过每一种草药,轻轻点头道,“姑娘,老朽能不能看看药渣。” “药渣?” 秦怜儿皱眉,道,“有什么不对之处吗,为何还要看药渣?” “姑娘有所不知,这些草药,熬药时的火候十分重要,老朽只有看过药渣,才能知晓苏先生用的药是否有问题。”老者应道。 “跟我来吧。” 秦怜儿面露不愉之色,迈步朝灶房外走去。 灶房后方,墙角前,秦怜儿带着老者走来,指着倒在墙角的药渣,有些不耐烦道,“都在这里了。” 老者迈步上前,蹲下身子,拿起地上的闻了闻,苍老的眸子中凝色闪过。 是风寒之药无疑。 第112章 异常 房间中,秦怜儿和老者走来,刘秀回首,目光中尽是询问之色。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以示没有问题。 刘秀领会,神色微凝。 不是这位苏先生。 “苏先生,老朽在方子上多加了两味药材,对先生的身体有所裨益,这两日,苏先生要多休息,注意不要见风,不出半个月,便能痊愈。”老者上前,将写好的药方放下,开口道。 “有劳大夫了。”苏白客气道。 “既然苏先生身体没有大碍,在下便不多打扰,这就回去复命。”刘秀开口告辞道。 “辛苦两位了。” 苏白说了一句,看向一旁的秦怜儿,道,“怜儿,你去送送两位刘大人和李大夫。” “是!” 秦怜儿领命,恭敬道,“刘大人,李大夫,请!” 刘秀点头,带着大夫朝房间走去。 前院,秦怜儿将两人送到府前,方才停下脚步。 “怜儿姐姐。” 这时,苏府外,明珠郡主走来,看到府前的绣衣中年男子,面露异色。 苏府中怎么会来了绣衣? “郡主。” 秦怜儿看到明珠郡主到来,态度明显亲切了许多,神色温和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听母妃说苏先生病了,我过来看看。”明珠郡主应道。 “见过郡主殿下。” 府前,刘秀看着眼前七王之女,恭敬行礼道。 “嗯。” 明珠郡主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颇有几分郡主的架势。 行礼之后,刘秀带着大夫离开,神色间有着异色。 郡主这么快来了,说明七王对苏先生突然称病也起了疑心。 “怜儿姐姐,这名绣衣是谁派来的?” 明珠郡主和秦怜儿一同走入府中,开口问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90节 “庆元侯。”秦怜儿回答道。 “庆元侯?” 明珠郡主闻言,惊讶道,“他怎么会派一位绣衣前来?” “我也不知道。” 秦怜儿微笑道,“方才来了,查了药方,又检查了倒掉的药渣,也不知道在查什么?” 明珠郡主听过,面露诧异之色,狐疑道,“苏白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郡主,公子都卧床不起了,能犯什么事。”秦怜儿无奈道。 说话间,两人走到后院,院中,一个房间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隙,后面,一双大眼睛看着院外,小声问道,“走了吗,走了吗?” “走了。” 秦怜儿看着房间里的少女,好笑道。 “憋死我了!” 房间后,仡离打开房门,跑了出来,看到明珠郡主,开心道,“明珠,你终于来了,我们出去玩吧?” 明珠郡主摇头,道,“我来看望苏白的。” “小哥哥没事的,就是受了点小……” “伤”字还没有出口,仡离看到秦怜儿提醒的目光,立刻捂住了嘴,嘿嘿笑道,“就是受了点小风寒,喝点药就好了。” 明珠郡主奇怪地看着了两人一眼,迈步走向一旁的正房。 正房中,苏白背靠着床榻,刚要准备休息,便听到房间外的声音。 明珠郡主来了? “苏白!” 房间外,明珠郡主的人未至,声音已经传来。 苏白苦笑,不再准备躺下,坐在床上,应付下一个麻烦。 “苏白,听说你生病了,啊,这什么味道!” 明珠郡主刚进入房间,便闻到了刺鼻的醋味,不禁捂住鼻子,说道。 “风寒,大夫让煮点醋布。” 床榻上,苏白看着走进屋子的丫头,笑道。 明珠郡主上前,左瞅瞅右看看,道,“除了脸色白了点,也不像是生病啊。” “不像生病,像什么,要不,你帮我把药喝了?” 苏白指了指床边的汤药,没好气道。 “不要。” 明珠郡主闻言,立刻使劲摇头道,“我最讨厌喝药了。” “郡主怎么知道我生病了?”苏白问道。 “母妃告诉我的。”明珠郡主应道。 苏白闻言,笑了笑,心中了然。 这丫头是被七王和王妃骗来查看消息的。 昨夜,他和无欲天的强者交手受伤,被禁军碰到,今日,他便称病,肯定会引来七王和太子的怀疑。 不过,七王要比太子聪明许多,让明珠这丫头过来,谁都不会怀疑什么。 他受的是内伤,还好隐瞒,那个无欲天的高手受了外伤,查起来就要简单很多,就看禁军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查出其身份了。 太学,柳逸晨一如往日地陪着李婉清在藏书阁二楼查看典籍,平静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而在太学外,禁军挨家挨户地搜查,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只是,禁军搜查的范围,唯独少了太学。 太学在陈国的地位,太过超然,只因为太学中有一位大先天境界的绝世强者,太学祭酒。 所以,除非陈帝亲自下令,不然,没有人敢擅闯太学,包括禁军。 “统领大人,所有手臂有伤的人全在这里!” 太学外,禁军将士把搜查到的可疑之人集中带了过来,复命道。 尉迟卜和其他三位禁军统领上前,仔细检查过眼前十多人的手臂,神色越来越沉重。 都不对! 尉迟卜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太学,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心中的念头。 太学,不是他们能动的。 太学内,藏经塔二楼,李婉清放下手中的经卷,迈步朝着下一个书架走去。 一旁,柳逸晨面露笑意道,“婉清,你为什么对十一年前的事情那么执着?” “因为,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李婉清淡淡道。 她依稀记得,当初,李府和柱国府交好,往来频繁,她甚至还被柱国府那位老人家抱过。 她怎么都不能相信,那位老人家会做出叛乱之事。 柳逸晨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册史卷,简单看了一眼,重新史卷放了回去,微笑道,“我想,十一年前的事情,在这里应该已查不到了。” “也不一定,这里藏书这么多,总有蛛丝马迹可寻。” 李婉清伸手,去拿方才柳逸晨看过的史卷,两人的手臂交错,碰在了一起。 伤口被碰到,柳逸晨左臂不自觉地一颤,旋即强行忍下痛楚,不露声色。 然而,柳逸晨细微的异常之处,一向心思缜密的李婉清还是注意到了。 李婉清拿下史卷,默默翻看起来。 他受伤了! 第113章 李侯的心思 李府,日落时刻,一向常住太学,很少回府的李婉清回了府中。 酒窖中,李侯正在查看自己亲自酿的酒,打开酒坛后,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父亲!” 李婉清走入酒窖,恭敬行礼道。 “今日怎么回来了?” 李侯闻着了一下木舀中的酒,将酒重新倒回,开口问道。 “父亲,城中为何突然又多了那么多禁军?” 李婉清没有回答,而是先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昨夜,城中有一个蒙面人和一个带鬼脸面具的人交手,被禁军碰到时,两人全都受了伤,一个伤了内腑,一个伤了手臂。”李侯将酒坛的盖子封好,回答道。 “伤了手臂?” 李婉清闻言,神色一凝,那就没错了。 “怎么,发现了什么吗?” 李侯回首,看着自己的女儿,问道。 “柳逸晨手臂上有伤。” 李婉清平静道。 “哦?” 李侯闻言,神色淡然道,“如此说来,昨夜那个戴鬼脸面具之人就是他了。” “十有八九。” 李婉清颔首道,“要不要将他交出来?” “不必。” 李侯摇头道,“放长线,钓大鱼,如今还没有查清他的身份,留着他有更大的用途。” 李婉清轻轻点头,道,“女儿明白了,父亲早些休息,女儿告退。” 说完,李婉清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朝酒窖外走去。 “婉清。” 后方,李侯开口,淡淡道,“有空多劝劝你兄长,你母亲已和萧王妃谈过他与萧王之女的婚事,萧王妃并没有拒绝。” “父亲,兄长的婚事,我不会过问,不过,我希望父亲能尊重兄长的意愿。” 李婉清停步,沉声应了一句,旋即迈步离去。 酒窖内,听过女儿的回复,李侯神色依旧平静淡然,不见任何变化,转身走向下一个酒坛。 兄妹两人,哪个都不让人省心啊。 内院,李婉清走来,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兄长,李汗青。 “兄长。” 李婉清开口唤道。 “婉清。” 李汗青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是父亲让你回来的吗?” “不是。” 李婉清摇头道,“是我自己要回来的,为了确认一些事情。”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91节 “确定了吗?” 李汗青问道。 “嗯。” 李婉清颔首道。 “那便早些休息吧。” 李汗青也没有问什么事情,继续朝院外走去。 两人错身而过,李婉清回身,突然开口道,“兄长。” “嗯?” 李汗青转过身,不解道,“怎么了?” “无论兄长做什么决定,婉清都支持你。”李婉清轻声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李汗青微微一笑,没有再多问,迈步走出了内院。 看着兄长有些疲惫的背影,李婉清心中轻轻一沉,生在王侯家,看似风光,很多时候,却还不如平民百姓活得自由。 太子府,正堂内,从苏府离开的张秀和李大夫回来复命,神色恭敬,将今日所见全都回报。 “脉象和药材都没有问题,这么说来,苏先生的确是病了。”庆元侯有些失望道。 “本来就只是怀疑罢了。” 陈文恭淡淡说了一句,将此事略过,继续问道,“禁军那边查的怎么样了,那个戴鬼脸面具的人找到了吗?” “没有。” 庆元侯摇头道,“所有的地方都查了,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 “没有遗漏?”陈文恭皱眉道。 庆元侯想了想,道,“若说遗漏,那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皇宫,另一个便是太学。” “绝无可能是宫中的人。” 陈文恭否认道,“宫中所有的人出入皆有记录,昨夜之前,并没有可疑之人出宫。”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庆元侯沉声道,“太学!” “太学吗?” 陈文恭轻声呢喃了一句,要查太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纵然拿到了父皇的手谕,若查出什么还好,万一什么也查不出,他很难给父皇交代。 “有几成把握。”陈文恭凝声道。 “五成!” 庆元侯应道。 陈文恭沉默,思考很久,心中做下决断,道,“好,我明日一早便到宫中向父皇请旨。” 自从宗正司大牢被劫以来,他们始终查不到任何线索,如今,突然出现这么两个可疑之人,如此好的机会,他不能再错过。 苏府,灯火通明,忙碌了一整天的秦怜儿脸上尽是疲色,白天的一波又一波应酬,着实将秦怜儿累坏了。 “你们都去休息吧。” 房间中,苏白喝完药,看着床边的两个丫头,微笑道,“我也要睡了。” 秦怜儿点头,道,“怜儿告退。” 一旁,小鲤鱼脸上尽是担心之色,生怕她们回房后,公子照顾不好自己。 “去吧。”苏白微笑道。 “那我和怜儿姐姐走了。”小鲤鱼轻声道。 苏白颔首,笑道,“快去吧,我只是生了一点小病,又不是不能动弹,能照顾好自己的。” 小鲤鱼听过,小脸上的担心之色少了一些,和秦怜儿一同离开了房间。 两个丫头全都离开,苏白也松了一口气,被人盯着看了一天,着实也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公子,你这次太冒险了。” 房间中,不知何时,老许出现,声音沙哑道。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苏白凝声道,“无欲天那些人的存在,对我们来说始终是个隐患,若能掌握他们的行踪,我们便能占得先机。” 说到这里,苏白看向眼前的老者,微笑道,“再说,我不是还有老许你相助吗,偶尔冒一次险,不会有事。” 老许轻叹,道,“公子,你知道自己的安全是何等重要,可千万保护好自己,今日,若是被那绣衣和大夫看出一丝破绽,对于苏府来说,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我明白,今后我会小心行事。”苏白点头,承诺道。 “公子,易脉之法对身体有害,还是少用为好。” 老许轻声提醒了一句,没有在房间多留,无声无息离去。 房门关闭,房间中,只剩下苏白一人,烛火跳动,气氛变得异常安静。 他已如愿入仕,接下来,便要准备有所动作了。 长孙炯、七王、太学祭酒还有如今的李侯,李牧,这四人便当年见证甚至推动柱国府覆灭的关键人物。 长孙炯寿宴上,那一场大火,想必能让这位御史大夫想到些什么。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他便不能让这条毒蛇再缩回巢穴。 第114章 城府 翌日,天还没亮,太子府前,陈文恭坐上马车,径直朝皇宫赶去。 皇宫前,宫门刚打开,陈文恭下马,换坐轿子进入宫中。 寿心殿,陈帝方才起床更衣,便听到外面来人来报。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太子?” 陈帝皱眉,太子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陈帝开口道。 “是!” 不多时,陈文恭快步进入寿心殿内,跪地行礼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陈帝在宫女的服侍下一边更衣,一边问道,“起来吧。” “谢父皇。”陈文恭起身,道。 “这么早过来,不会只是为了给朕请安吧,说吧,所为何事?”陈帝开口道。 “父皇明察秋毫,儿臣前来,确实有要事。” 陈文恭神色恭敬道,“前天夜里,有两个贼人在城中打斗,被禁军撞见,据两位禁军统领所言,那两人身手很是了得,臣怀疑,这两个和宗正司大牢被劫一案有关。” “人找到了吗?”陈帝问道。 “没有。” 陈文恭摇头道,“禁军搜查了整个洛阳城,却还是没有找到那两个贼人。” “那你来,是想要什么?”陈帝淡淡道。 “儿臣想要父皇的手谕,准许儿臣带人搜查太学宫。” 陈文恭沉声道,“如今,整个洛阳城,就只剩下太学没有搜查,那两个贼人极有可能就在太学中。” “太学?” 陈帝眉头轻皱,道,“有几成把握?” “九成!” 陈文恭斩金截铁道。 “那就是还有一成可能,那两人不在太学。”陈帝平静道。 “父皇。” 陈文恭力争道,“劫狱之事,已过去数日,不能再耽搁,若是儿臣能找到那两个贼人,便有可能查到幕后主使还有赫连云的下落。” “搜查太学之事,不用你去做。”陈帝神色淡漠道。 “父皇!” 陈文恭有些心急道,“此事不能再等了,若是让那两个贼人逃脱,今后再想查到劫狱一案的幕后主使,便更难上加难。” “朕的意思,你没有明白吗,朕说,搜查太学之事,不用你亲自去做!” 陈帝冷声道,“你堂堂当朝太子,带人搜查太学,若是搜到了那两个贼人还好说,若是搜不到,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太学可不是你想搜就能搜的地方。” 陈文恭闻言,神色一怔,道,“父皇是说,让其他人去搜?但是,这朝中除了儿臣,又有谁敢搜查太学?” “官位都要没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陈帝淡淡提醒道。 “京兆尹!” 陈文恭眸子一亮,他怎么把此人给忘了! “多谢父皇提醒,儿臣告退。” 陈文恭再度恭敬一礼,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太子,还是太鲁莽了。”陈帝轻声一叹,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92节 一旁,刘允弓着身子,笑道,“这不还有陛下教导吗?” “朕还能教他多久!” 陈帝冷哼道,“朕给他派了一个太子洗马,他倒好,就苏先生上任当日,他去看了一眼,之后,便置之不理,整日和庆元侯那个无能之辈混在一起。” “苏先生抱病,太子殿下还是派人去问候过的。” 刘允给太子说情,道。 “问候?” 陈帝冷笑,道,“问候需要派一个绣衣吗,还打着庆元侯的名义,整个洛阳谁不知道,庆元侯是太子的人,这下,苏先生对太子恐怕更不会有什么好感。” “太子殿下或许有自己的考量吧。”刘允轻声道。 “他那点心思,以为别人都看不明白。” 陈帝有些失望道,“他若真怀疑苏先生是其中一个贼人,亲自过去查看,既给了苏府颜面,又能落个礼贤下士的名声,这么简单的道理,太子怎么就是想不明白。” 刘允沉默,没有再为太子辩解什么,此事,太子做的确实不对,有失考虑了。 太子府,京兆尹江仲一脸疲色地站在那里,数日以来,没有休息好,人显得十分憔悴。 距离陛下给的七日期限已只剩下不到三日,若再寻不到劫狱之人的下落,他这身官服就保不住了。 “前天夜里,两个贼人当街打斗之事,江大人可知晓?”陈文恭微笑道。 “启禀殿下,臣已听说。” 江仲俯身,恭敬应道,“臣已派人协助禁军一同搜查。” “搜到什么了吗?”陈文恭问道。 “至今为止,还没有。”江仲神色无奈道道。 “江大人,父皇这次可把禁军都调给你用了,若你还无法查到劫狱的贼人,江大人恐怕真的保不住这身官服了。”陈文恭面露遗憾道。 江仲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前夜,那两个受伤的贼人,是你如今唯一的线索,江大人可要抓住机会。”陈文恭提醒道。 “还请殿下指点。” 江仲抬起头,看着眼前太子,片刻后,跪下身子,求助道。 “如今,整个皇城,能搜查的地方,禁军都已搜查过,不可能再有那两个贼人的下落,但是,那两个人又不可能出城,你说,他们能藏到哪里?”陈文恭平静道。 江仲听过,先是一怔,旋即身子一震,仿佛想到了什么。 太学! 太子殿下是想让他搜查太学。 可是! “殿下!” 江仲身子不断颤抖,道,“臣,臣不敢。” “江大人,如今,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陈文恭轻声道,“搜了,你还有一线机会,若不搜,你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江仲闻言,神色变了又变,心中拿不定主意。 此事,着实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太学宫,有那个大先天境界的太学祭酒坐镇,地位何其超然,若无陛下的旨意,谁敢擅闯这陈国学子的圣地。 “臣,臣进宫请旨。”江仲起身,慌张道。 “江大人是不是吓傻了,此事,父皇会给你颁旨吗?” 陈文恭冷笑道,“莫说父皇是否同意,即便父皇同意,不可能给你颁旨,让你去搜查太学的。” 江仲站在原地,心神失措,已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江大人,如今,你有调动禁军的权力,无人敢不听你的命令,只要能查出那两个贼人的下落,即便是冒犯了太学宫,太学因为窝藏要犯,理亏之下,也不能说什么,届时,江大人不仅无罪,而且有功!”陈文恭谆谆善诱道。 江仲听过,脸色数度变化,终于,对官位的眷恋战胜了理智,心中做下决定。 “多谢太子殿下指点,臣知晓该怎么做了。” 江仲恭敬一礼,神色坚定下来,转身朝府外走去。 后方,陈文恭嘴角微弯,父皇的这一招,还真是厉害。 接下来,江仲若能搜出那两个贼人的下落自然是好,若搜不出来,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第115章 搜查太学 洛阳城,一队队禁军快步走过,朝着太学赶去。 禁军之前,京兆尹江仲亲自带队,神色沉重,准备破釜沉舟的一搏。 不多时,太学外,一队队禁军到来,将整个太学全都包围了起来。 太学宫中,一位位太学生见状,面露惊色。 发生了什么事? 京兆尹带禁军包围太学,消息很快传开,洛阳城中,一位位皇权贵胄闻讯,神色全都一惊。 京兆尹疯了吗? 太子府,陈文恭受到太学外传来的消息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终于来了。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好戏。” 陈文恭看了一眼身旁的庆元侯,迈步朝着府外走去。 与此同时,洛阳城中,李府、长孙府还有七王府,全都收到了消息,脸色都是一凝。 京兆尹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是陛下的授意吗?” 王府青园,王妃听到消息后,凝声道。 “不会。” 七王摇头道,“为了区区两个身份不明的贼人,陛下不可能下旨搜查太学,肯定是京兆尹自作主张前去拿人。” “江仲胆小怕事,怎会有这个胆子?”王妃不解道。 “肯定是有人煽风点火。” 七王冷静分析道,“宗正司大牢刚被劫不久,便出现两位身手不凡的贼人在城中大打出手,很容易让人心生怀疑这两人是否和劫狱的那些人有关,你想想,除了京兆尹外,谁最想找到劫狱之人的下落?” “太子。”王妃凝声应道。 “不错。” 七王点头道,“若本王猜的不错,鼓动京兆尹前去搜查太学之人,就是太子,当日在朝堂上,陛下给了江仲七日之期,如今,七日期限已剩下不到三日,江仲再查不到劫狱之人的下落,京兆府尹的位置就要保不住了,所以,江仲很可能听了太子的鼓动,放手一搏。” “江仲这是在玩火。” 王妃皱眉道,“查不到劫狱之人的下落,最多丢官罢职,但,如今他派禁军包围了太学,若查不出什么,就不是保不住府尹之位这么简单了。” “身在高位,又怎么舍得这一身的荣华。” 七王平静道,“京兆尹这次,真的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太子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心机了?”王妃疑惑道。 “太子没有,不是还有我们的陛下。” 七王冷声道,“对于我们的陛下而言,为了达到目的,牺牲一位京兆尹,又算得了什么。” 王妃闻言,神色凝下,道,“王爷今后也要小心一些,不要让奉天殿那位抓到任何把柄。” “王妃放心。” 七王颔首,道,“本王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苏府,后院前,秦怜儿快步走来,径直走入了苏白的房间。 房间内,小鲤鱼坐在床榻前,随时等待公子的命令。 “小鲤鱼,药快熬好了,你去端过来吧。” 秦怜儿走上前,轻声说道。 “嗯。” 小鲤鱼闻言,也没有怀疑什么,轻轻点了点头,起身朝房间外走去。 床榻上,苏白看到秦怜儿支开小鲤鱼,立刻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出什么事了?”苏白开口道。 “公子,苑主送来消息,京兆尹带领禁军包围了太学。”秦怜儿快速回答道。 苏白闻言,心中一震,京兆尹?他疯了不成? “怜儿,想办法拖住小鲤鱼,我出府一趟。”苏白回过神,嘱咐道。 “公子,你的身体。”秦怜儿一惊,道。 “我没事。” 苏白走下床,道,“小鲤鱼那里便交给你了,我会带仡离一起出去,正好验证一件事。” 见公子注意已定,秦怜儿只能点头应下。 灶房,小鲤鱼端着熬好的药准备回房间,便被秦怜儿拦下。 “小鲤鱼,走,跟姐姐出府一趟。” 秦怜儿将药接过,放在灶台边,说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93节 “出府?出府做什么?” 小鲤鱼被拉着朝后院走去,一脸疑惑道。 “公子的药,少了一味,我们去街上的药铺买回来了。”秦怜儿拉着身后的丫头,说道。 “可是,我还没有服侍公子喝药。” 小鲤鱼回头,看着后方灶房中的汤药,说道。 “我叮嘱了阿离帮忙给公子送药,不用担心。”秦怜儿说道。 后院,秦怜儿拉走小鲤鱼后,苏白走出,直接走向仡离的房间。 “阿离,出府,去不去?”仡离房间前,苏白开口问道。 “去!” 不等苏白再说话,仡离便一把打开了房门,兴奋道。 “去也可以,不过,要改变一下面貌。”苏白笑道。 “怎么改变?”仡离疑惑道。 “易容会不会?”苏白问道。 “不会。”仡离果断地摇头道。 “我会。” 苏白从仡离身边走过,进入房间,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张人皮面具,笑道,“过来。” “人皮面具!” 仡离一惊,连忙摆手,很是排斥道,“我不要,太恶心了。” “假的。” 苏白没好气道,“上哪给你弄真的人皮面具去,不过,这也能凑合用了。” 说话间,苏白走上前,抓过眼前丫头,将面具覆在其脸上。 看着眼前丫头的新面容,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照照镜子。” 仡离狐疑地走到铜镜前,待看到镜中陌生的面容时,大眼睛中露出兴趣之色。 真不一样了呀。 一旁,苏白也拿出了一张面具带上,说道,“快走吧,晚了就看不上好戏了。” 说完,苏白拽过还在兴奋的仡离,朝外面走去。 “不是走这边吗?” 院墙边,仡离指了指不远处的后院门,问道。 “我们这样子,从那边走,会被府中之人抓起来打的。” 苏白看着上面的院墙,开口道,“准备好,我们要跳过去了。” 仡离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苏白拽着,跃过了院墙。 隔壁府邸,月仙子察觉到动静,迈步上前。 相隔十数步,月仙子看到了易容的苏白,很快便认出了其身份。 “姑娘,借路。” 苏白说了一句,拽着仡离的手臂朝前方走去。 府中各方,隐藏的高手看到陌生人进府,刚要出手,便被月仙子阻止。 “公子,府门在那边。” 月仙子抬手制止了数位隐藏高手的异动,指路道。 “多谢。” 苏白脸上露出笑容,谢了一声,旋即拉着仡离走向府外。 “月府?” 府外,仡离回过头,看到府门上的大字,说道,“刚刚那个小姐姐长的真好看。” “你以后会更好看。”苏白随口说道。 果然,女人都是爱美的动物,纵然来自南疆神秘之地的巫族圣女也不例外。 “小哥哥,真有眼光。” 仡离听过苏白的话,顿时眉开眼笑,说道。 两人出府后,一直朝着太学的方向走去,城中,因为禁军的大动作,太学附近的百姓也纷纷聚集,远远地准备看热闹。 “让一让,让一让。” 太学前,苏白和仡离从人山人海前杀出重围,来到了人群前方。 太学周围,所有的出口都已被禁军守住,太学的正门,更是有重兵把守。 “阿离,能感受到流踪蛊的气息吗?”人群前,苏白小声问道。 “可以呀。” 仡离点头,指着前方,道,“就在这太学里面。” 苏白闻言,眸子微微眯起,他猜的果然没错,当日那个带着鬼脸面具的人就藏在这太学宫中。 “能辨别是谁吗?”苏白轻声道。 “现在还不能。” 仡离摇头道,“除非我们能进去。” 苏白听过,颔首道,“先不急,我们先看场好戏。” 第116章 好戏上台 太学宫前,禁军封锁了所有出口,一位位身着甲衣的禁军严阵以待,给人一种极为沉重的压迫感。 陈国的禁军,一向训练有素,是陈国将士中精锐中的精锐,以一当十,并不夸张。 太学内,京兆尹江仲带着禁军进入,没有着急搜查,首先走向了太学东边的一座小院。 小院不大,里面更是只有一间简陋的木屋,然而,纵观整个太学,又或者整个洛阳,甚至整个天下,都无人敢轻易踏足这个小院。 因为,这看似平常的小院中,住着天下间最强的六位大先天之一,太学祭酒。 小院前,江仲只带了两个侍卫走来,身后千百禁军,一个也没有带来。 因为江仲清楚,若是太学祭酒真的想动手,纵然他将所有禁军都带上,也毫无作用。 “祭酒大人。” 小院前,江仲恭敬一礼,道,“下官京兆府尹江仲,奉命调查宗正司大牢被劫一案,前天夜里,有两名贼人在城中生事,下官怀疑,那两名贼人趁乱逃到了太学,为还太学一片清圣之地,下官请求祭酒大人准许下官搜查太学,抓住那两名贼人。” 江仲的话,不卑不亢,一向懦弱的京兆府尹,在被逼到绝境时,倒是爆发出常人难及的勇气。 “京兆府尹。” 小院中,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道,“你应该知晓,若是你没有在太学宫中搜出那两名贼人,会有怎样的结果。” 江仲点头,咬牙道,“下官明白,一切后果,由下官一力承担。” “既然你已明白,那便去吧。” 小院中,太学祭酒的声音再度响起,淡淡道。 “谢祭酒大人!” 江仲再度恭敬一礼,旋即转身离开。 相距不远,席韵站在自己的院落前,目视远方,神色微凝。 京兆府尹这次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到太学来抓人。 太学正门,江仲走回,看着前方一队队严阵以待的禁军,下令道,“搜!” 一声令下,正门外,一队队禁军迈步进入太学,开始搜查这陈国学子眼中的圣地。 人群前,苏白看着太学内主持大局的京兆尹,心中这一刻倒是有几分佩服。 虽说京兆府尹这次很可能被人利用了,但是,这份破釜沉舟的勇气,还算令人欣赏。 愚蠢的勇气,总比愚蠢的坐以待毙要好一些,虽然,这份勇气很可能让京兆府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藏经塔二楼,李婉清和柳逸晨听到外面的动静,从二楼走了下来。 外面,一队队禁军走过,将所有太学生和太学的先生都带了出来。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一位身穿长袍的中年男子挣脱禁军的束缚,怒声道。 “姚先生,我等也是奉命办事,还请配合。”尉迟卜走上前,淡淡道。 “擅自搜查太学,你们好大的胆子!”姚子旭怒声道。 就在姚子旭和禁军争执时,不远处,两位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先生被禁军也请了出来。 两人正是太学中最德高望重的国子学和书学博士,季归和蔡康两位老先生。 两老先生身旁,两位禁军统领亲自搀扶,态度十分恭敬。 尉迟卜看到两位老先生,也赶忙上前,客气道,“季先生、蔡先生,真是抱歉,打扰了两位先生的清静。” “没事。” 季归轻轻摇头,道,“能抓到贼人,还太学一片清净便好。” “季先生放心,我等一定尽力将贼人抓出来。”尉迟卜恭敬应道。 “确定那贼人是藏在太学了吗?”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94节 一片,蔡康看着太学中的阵仗,声音沙哑道。 “回禀蔡老先生,城中每个地方,我们都搜查过了,若那贼人没有离开洛阳,唯一的可能便是在太学中。”尉迟卜解释道。 蔡康听过,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去给两位老先生搬张椅子来。” 尉迟卜看向身后的两名将士,开口道。 “是,将军。” 两名禁军将士领命,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两名禁军将士搬着两张椅子走来,将椅子放在了两位老先生身前。 “季先生,蔡先生,请坐。”尉迟卜看着两人,恭敬道。 季归、蔡康也没有拒绝,疲累地坐了下来。 不远处,正忙于主持大局的京兆尹看到这一幕,也没有说什么。 季归和蔡康两位老先生,在太学甚至整个陈国的威望都太高了,数十年间,两人教出的学子已数不胜数,可谓真正的桃李满天下。 纵然在朝堂中,恐怕也有不少重臣曾接受过两位老先生的教诲。 太学内,聚集的太学生越来越多,禁军搜查过太学的每一个角落,没放过任何地方。 藏经塔前,李婉清、柳逸晨也被禁军带走,和所有太学生站在一起。 李婉清看了一眼身边年轻人,眸中异色一闪而过。 柳逸晨神色,并没有太多惊慌,不知是强作镇定,还是胸有成竹。 “大人,都到齐了。” 将所有太学生都聚集到一起后,尉迟卜上前,行礼道。 “一个一个检查。” 江仲说了一句,目光扫过不远处坐着的两位老先生,语气微顿,道,“季先生和蔡先生两位老先生就算了。” 尉迟卜点头,转身看着身旁的禁军将士,下令道,“除了季先生和蔡先生外,其余的人,全都认真检查!” “是!” 一位位禁军将士领命,快步上前。 “全都将左臂的衣袖拉上去,检查之后,方才能放下!”尉迟卜看着前方数以百计的太学生,沉声喝道。 千百太学中,一位位少女闻言,小脸全都一变。 这怎么可以,她们女儿家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等有伤风化的行为。 “将军,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李婉清走上前,平静道,“我等女儿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不雅之事。” 尉迟卜看到眼前走出的女子,神色微凝,李侯之女。 “大人。” 尉迟卜转身,看着身后的京兆府尹,开口道,“这样做,确实不妥。” 江仲皱眉,目光扫过众多太学生中间的数位少女,心中微沉,欠考虑了。 这些姑娘,非富即贵,怎会任人摆布。 “我来吧。” 这时,席韵迈步走来,看着前方的京兆府尹,平静道,“太学中的女子,都由我来检查,不知大人认为可否?” 江仲神色一凝,太学席先生! 片刻后,江仲回过神,点头道,“那便劳烦席先生了。” 据两位禁军统领所言,那夜的两位贼人应该全是男子,他之所以将所有太学生都带来,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而且,席先生也算是祭酒大人的半个弟子,不可能会包庇那两个贼人。 众多太学生前,席韵看了一眼前方李婉清,平静道,“婉清,你来帮我。” “是,席先生。” 李婉清颔首应下,将太学生中的女子全都带到了一旁。 “你们也开始吧。” 尉迟卜看向一旁的禁军将士,开口道。 “是!” 众将士领命,开始逐一检查眼前的太学生。 太学外,苏白和仡离看着太学内上演的好戏,神色全都有着期待。 “小哥哥,我能感觉到流踪蛊就在那些人当中。”仡离一脸兴奋之色,说道。 第117章 好戏连台 太学内,千百太学生齐聚,一位位禁军逐一搜查,场面看上去异常严肃。 京兆府尹紧盯着前方搜查的情况,心情十分紧张。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不能查出贼人的下落,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随着一位位被排查的太学走向禁军后方,江仲的心情亦变得越来越沉重。 另一边,席韵检查过太学生中的女学生,朝着京兆府尹轻轻摇了摇头。 江仲颔首,并没有将希望放在那些女太学生身上。 席韵身边,李婉清目光看向前方一众太学生中的柳逸晨。 她很清楚,京兆府尹和禁军想要找的人,便是他。 只是,不论父亲,还是她,都不想柳逸晨的身份这么快暴露。 柳逸晨真正的身份,她还没有查清,还有离恨天在洛阳的势力究竟有多少,亦还是未知。 众多太学生中,柳逸晨静立,神色淡然,不见任何慌张。 左右两边,一位位禁军逐一检查过来,眼看就要查到柳逸晨这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躁动声响起,负责检查太学诸位先生的禁军,在查到一位武学先生时,机敏地发现后者左臂上一道刻意掩盖的伤痕,立刻伸手扣住其手臂。 “在那里,抓起来!” 前方,尉迟卜见到这一幕,立刻喝道。 顿时,太学中,所有的人目光全都集中到被禁军扣住的武学先生身上。 “王焱!” 席韵见状,神色一惊,怎么会是他? “你们这些陈人,休想抓住老子!” 这时,被禁军扣住的武学先生王焱突然爆发,一拳轰在了身前禁军的胸口。 只闻怦然一声剧震,王焱身前的禁军,被直接轰飞出去,嘴角见红。 摆脱眼前禁军的束缚后,王焱脚步一踏,身子冲出,转眼之间,来至江仲身前,擒贼擒王,伸手抓向这位京兆府尹。 江仲因为看到贼人被抓,还未从喜悦中回过神,立刻便被王焱制住,面露惊恐之色。 从大喜,到大悲,不过只是照眼之间。 “别,别杀我!” 江仲慌张道,“杀了我,你也逃不了!” “放开江大人!” 四位禁军统领中,尉迟卜首先反应过来,怒声道。 “放了他?哈哈,放了他,岂不是让你们来抓我!都给老子退下,不然老子杀了他。” 王焱哈哈一笑,扣住身前的京兆府,一步步朝着太学外退去。 “是他吗?” 太学外,苏白看着太学中的情景,开口问道。 “不是。”仡离摇头道。 苏白闻言,嘴角微弯,既然不是,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此人,明显就是那个带鬼脸面具之人的替死鬼了。 看来,那个带着鬼脸面具的人,在离恨天的身份还不简单,竟是值得离恨天如此费尽心思的保护。 太学中,席韵身旁,李婉清看到眼前突发的一幕,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柳逸晨。 众多太学生中间,柳逸晨嘴角微微弯起。 还好,离恨天在太学中还安插了其他的暗棋,今日派上了大用。 “立刻放了江大人!” 太学正门前,尉迟卜和其他三位禁军统领一步步跟着王焱前行,场面变得僵持起来。 四位禁军统领后,一位位禁军手持兵器跟上,准备随时动手。 而在禁军后方,众多太学生也跟了上来,紧张之余,大部分是为了看热闹。 “婉清,没被吓到吧?” 柳逸晨走到李婉清身边,面露关心道。 “没有。” 李婉清轻轻摇头,目光看向前方,开口道,“江大人可能会有危险。”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95节 “有席先生和四位禁军统领在,不用有事的。”柳逸晨劝慰道。 李婉清颔首,迈步跟在禁军后,继续关注着前方的情况。 太学正门前,席韵从禁军之间走过,来到四位禁军身旁,目光看着前方男子,冷声道,“王焱,放了江大人。” “席韵,老子现在不再是武学先生,不用听你这个娘们的。” 不知因为恐惧,还是什么原因,王焱神色变得有些狰狞,怒声道。 听到曾经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的男子出言不逊,席韵眉头轻皱,不再隐忍,脚下用力,身子如闪电一般掠出。 极快的身法,在场众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席韵的身影已至京兆尹身前。 王焱眸子一缩,右臂刚要用力,便发现感觉一阵剧痛传来。 “啊!” 只闻一声痛呼响起,席韵抓住前者的手臂,直接震碎了其臂骨,将京兆尹救了下来。 后方,四位禁军统领看到京兆府尹被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掠身上前,联手擒向王焱。 席韵救下京兆尹后,反而没有再出手,将剩下的事,交给了四位禁军统领。 “多谢席先生救命之恩,多谢。” 大难不死,江仲如获新生,看着身边的女子,不断地道谢。 “江大人没事便好。” 席韵平静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禁军重重的包围中,被废掉一臂的王焱难敌四位武功高强的禁军统领,很快便被制住。 “你们这些该死的陈人,全都不得好死。” 双臂被缚,肩上横着刀剑,王焱依旧不肯屈服,看着前方的禁军,不断怒骂。 禁军后,众多太学生前,柳逸晨眸子眯起,废物。 感受到远处冰冷的目光,王焱下意识看了过去,待看到少主冷漠的神情后,身子一滞。 渐渐地,王焱不再怒骂,神色黯然。 “不对。” 尉迟卜发现不对,赶忙上前。 然而已经晚了,王焱嘴角,一抹黑色鲜血无声淌下,双眼的瞳孔亦慢慢放大。 尉迟卜心中一沉,伸手探向其鼻息,脸色变得难看异常。 已经死了。 “不好玩。” 太学外,众多看热闹的百姓前,仡离看到这一幕,撅起嘴,说道。 “不好玩就不看了,走吧,回去了。” 说完,苏白拉过仡离的手臂,混入人群中离去。 好戏已经落幕,接下来,就只是收拾残局了。 今日之行倒是不虚,既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想,也免费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可惜,看不到有些人那难看了脸色,让他有些遗憾。 “江大人,那贼人服毒死了。” 太学前,尉迟卜起身,走到京兆尹身前,恭敬道。 “死了?” 江仲闻言,神色一惊,这可是他唯一的线索,怎能死了。 远处,一辆马车中,陈文恭透过窗子看到前方的情景,神色也沉了下来。 这些废物,他费了那多心思,好不容易抓到此人,竟是还让他服毒死了。 一个死人,还能有什么用途! 旁边,庆元侯看到太子阴沉的脸色,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很好的一步棋,没想到,到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回府!” 陈文恭开口,沉声道。 “是,殿下!” 马车前,下人恭敬领命,驾着马车朝太子府赶去。 第118章 好戏落幕 太学前,王焱服毒身亡,好戏落幕。 京兆府尹江仲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傻了一般。 唯一的线索断掉,江仲最后的希望也破灭。 “江大人,此人的尸首怎么处理?” 尉迟卜看着眼前的京兆府尹,开口问道。 江仲回过神,刹那间,仿佛老了十岁,神态变得疲惫异常,道,“带回京兆府吧。” 说完,江仲走到不远处的马车前,登上马车,先行离去。 太学前,尉迟卜还有三位禁军统领负责收拾残局,派人将王焱的尸首抬起,送向京兆府。 一场令人惊心动魄的大戏,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局,着实令一些人接受不了。 七王府,青园,最先得到消息的七王,不禁畅怀一笑。 这下,太子的脸色不知道要多难看了。 “王爷,很少见你这么高兴了。”王妃微笑道。 “奉天殿的那位和太子整了这么大的阵仗,最后一无所获,可想而知,他们的脸色要多么难看了。”七王心中大好,说道。 “王爷当心他们栽赃陷害。”王妃提醒道。 “不会。” 七王摇头,道,“那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服毒,什么都没有留下,太子即便想栽赃,也没有机会。” “王爷,你有没有想过,劫走赫连云的人,究竟是谁?”王妃轻声道。 “此事,本王也想不通。” 七王神色凝下,道,“除了北尧,当日还有两方势力,而带走赫连云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着实让人难以猜测。” “听子归说,当日,劫走赫连云的势力中,有一位女子实力极强,连他也不是对手,最少也是后天巅峰,甚至小先天境界的强者,可不可以从这方面查起?”王妃凝声道。 “本王已让探子留意皇城中所有的武道强者,至今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后天巅峰以上的强者总共就那么几个,而且全都身份显贵,一旦有所动作,很容易就会引人注意。”七王回答道。 “会不会是洛阳城外来的高手?”王妃冷静说道。 “有这个可能,而且,若是这样,就十分难查了。” 七王轻叹道,“武道强者,除非大先天境界,能互相感应,寻常武者,若不出手,很难看出来。” “只希望此事不要成为王府的一个隐患。”王妃担忧道。 “如今来看,他们针对的应该不是本王。” 七王回答道,“当初,河津之地,曾经出现本王的令牌,此事对本王十分不利,若是赫连云还在太子手中,一口咬死本王通敌之罪,本王纵然百口也难辨,不过,赫连云被救走,倒是解决了本王的一个麻烦。” “此事的确扑朔迷离,令人想不通。” 王妃说了一句,沉默片刻,开口道,“王爷,你说会不会真是柱国府的余孽?” “王妃信吗?”七王问道。 “不信。” 王妃轻轻摇头道,这个可能实在太小了。 莫说柱国府还有没有余孽活着,纵然有,十一年的苟延残喘,能活着已是不易,怎么可能有胆量并且有能力在这洛阳城中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本王也不信,不过,御史府的那个老狐狸似乎有几分信了。” 七王冷笑道,“当年柱国府的人,大部分都是他下令所杀,他对柱国府越是仇恨,便越是畏惧,若柱国府真有后人活着,第一个要对付的也是这个老家伙。” 御史府,长孙炯站在府中,对于太学中发生的事情似乎漠不关心。 “老爷!” 老管家走来,恭敬行礼道。 “查到了吗?”长孙炯沉声道。 “回禀老爷,当年柱国府的基业,没有一处发现异常。”老管家恭敬应道。 长孙炯闻言,眉头轻皱,点了点头,道,“下去吧。” “老奴告退。” 老管家再度一礼,旋即转身离开。 府院中,长孙炯神色几度变化,心中忧虑始终难以消失。 当年,他和七王一同查抄柱国府,的确没有发现什么密道,如今,宗正司大牢被劫,柱国府出现密道,着实蹊跷。 若非七王所为,难道真的是柱国府的余孽吗? “父亲。” 这时,长孙殷德从府外回来,看到府中静立的父亲,不禁头皮发麻。 父亲怎么站在了这里,难道是为了等他?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96节 “嗯。” 长孙炯随口应了一句,心中有事,便没有在意。 长孙殷德诧异地看了一眼前方的父亲,片刻后,回过神,快步离开。 父亲这是怎么了,竟然没有训斥他? 前往内院的路上,长孙殷德正巧碰上方才复命的老管家,不禁开口问道,“管家,父亲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老管家闻言,神色一怔,道,“大公子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问问。”长孙殷德随口说道。 “大公子还是去问老爷吧,老奴什么也不知道。”老管家说了一句,没有再多言,恭敬一礼,旋即迈步离开。 “奇怪。” 长孙殷德面露诧异之色,怎么都怪怪的。 苏府,苏白和仡离再度从月婵府中借道,翻墙回了后院。 后院中,苏白摘下自己和仡离脸上的人皮面具,半威胁,半哄骗地说道,“今日之事,不能说出去,不然,今后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我就不带你了。” “不说,不说。”仡离赶忙表态道。 苏白这才满意地回了自己房间,继续装病人。 后面,仡离不爽地哼了一声,也蹦蹦跳跳回了自己房间。 苏府外,秦怜儿、小鲤鱼买药回来,磨磨蹭蹭了一路,秦怜儿已经不知道再用什么理由阻拦身边的小丫头。 “小鲤鱼,你让姜伯看看这些药是好是坏,姜伯见识广,比我们识货。”秦怜儿将手中的药材放入小鲤鱼怀里,随口编道。 小鲤鱼一怔,却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好。” 看到小鲤鱼抱着一堆药去了西院,秦怜儿赶忙朝后院走去。 也不知道公子回来了没有,她实在拖不住这丫头了。 后院,房间中,秦怜儿快步走来,待看到已经半躺在床上的苏白,不禁松了一口气。 “公子,原来你已经回来了。”秦怜儿说道。 “辛苦了。”苏白笑道。 不多时,房间外,小鲤鱼迈步走来,怀中抱着大包小包一堆的药材。 秦怜儿赶忙上前接过眼前丫头怀中的药,放在了桌上。 “怜儿姐姐,姜伯说,这些药都没有问题。”小鲤鱼很是认真的回答道。 秦怜儿看着眼前丫头认真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 这丫头真是太听话,也太善良了,根本不会怀疑别人。 “嗯,姐姐知道了,辛苦小鲤鱼了。” 秦怜儿伸手揉了揉小鲤鱼的脑袋,道,“你来照顾公子,姐姐去熬药。” “嗯。” 小鲤鱼轻声应道。 秦怜儿拎着一包药材离开,房间中,就剩下苏白和小鲤鱼两个人。 “去买药了?” 苏白看着床榻前的丫头,神色温和道。 “嗯。” 小鲤鱼点头道。 “累不累?” 苏白继续问道。 “不累。” 小鲤鱼摇头道。 “饿不饿?” 苏白再度问道。 “饿。” 小鲤鱼乖巧地道。 苏白闻言,脸上绽放出笑容,道,“忍一忍,马上就让你怜儿姐姐给我们做饭吃好不好?” “好。” 小鲤鱼听话地点头道。 外面,秦怜儿听到房间的对话,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她现在终于知道,公子为何如此在意小鲤鱼了。 在小鲤鱼的心中,她的公子恐怕就是她的全部,他说什么,她信什么,他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不问缘由,不问结果。 第119章 长孙殷德 皇宫,寿心殿,掌灯的内侍点上烛火,脚步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陈帝神色有些阴沉,不言一语,令人不寒而栗。 “废物!” 片刻之后,陈帝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将手中的密报丢了出去,怒声道。 一旁,刘允弓着身子站在那里,不敢接话。 “朕累了,都退下吧。” 陈帝闭上眼睛,有些疲惫道。 刘允见状,立刻示意,让殿中的内侍全都出去。 待殿中内侍和宫女都离开后,刘允上前捡起陈帝丢出在地上的密报,小心放在桌案上,旋即,恭敬一礼,道,“陛下早些休息,老奴告退。” 殿外,月光明亮,一位位宫女和内侍走出,心中全都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只要他们站在寿心殿内,便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刘总管。” 刘允走出,殿前的宫女、内侍纷纷行礼,恭敬道。 “都机灵一点。” 刘允开口叮嘱了一句,转身看着身后的寿心殿,眸中闪过一抹凝色。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陛下似乎在刻意掩饰什么。 寿心殿内,闭目养神的陈帝缓缓睁开眼睛,起身朝着前方的仕女图走去。 仕女图前,陈帝伸手触动了一旁的青石,仕女图后的墙壁转动,一座密室出现眼前。 陈帝迈步密室中,密室石门随后关闭。 月府,皎洁的明月下,月仙子静立,美丽的容颜上带着一丝凝重。 如今,洛阳城中局势极其复杂,七王和太子的争斗已经臻至白热化。 不过,公子第一个要对付的人,既不是七王,也不是太子,而是御史大夫,长孙炯。 当年,长孙炯和老柱国之间,颇多积怨,柱国府一夜血流成河,背后便有这位御史大夫的影子。 只是,公子要对付长孙炯,并非易事。 十一年来,长孙炯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稳固,纵然是七王和太子,对这位御史大夫也是十分客气。 公子回到洛阳,第一个目标便选择长孙炯,必然有着他的思量,不论原因如何,她都会尽力相助公子为柱国府平冤昭雪。 苏府,夜深人静,苏白安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透入了月光,深邃的眸子中闪过点点流光。 马上又要年关了,既然他已经回来,这一个年关便不能太平静。 “咚,咚。” 房间外,敲门声响起,和平时都不太一样。 “进来。” 床榻上,苏白回过神,平静道。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房间外,一位稍显陌生的身影走入,儒生长袍,看上起三十岁上下,长相普通,放到街上,丝毫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教书先生,当初与苏白一同劫狱的十位高手之一,自从柱国府覆灭后,便一直隐藏着洛阳城,默默地做一位普通的私塾先生。 这个世间,除了苏白在内的极少数人,已无人知晓教书先生的真实身份,所有的过往,都随着柱国府的覆灭,彻底烟消云散。 “见过公子。”教书先生恭敬行礼道。 “李儒。” 苏白从床榻上走了下来,开口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过来吗?” “属下不知。” 教书先生回答道。 “因为你是这个洛阳城中,最擅长教人本领之人。”苏白平静道。 “公子过誉。”教书先生应道。 “我让你帮我教一个人。” 苏白正色道,“武功不必太高,能够在普通人中自保即可,才学也不必太高,能够读书识字即可,心机亦不用太深,骗得了自己便可,如何,做得到吗?” 教书先生闻言,神色微凝,片刻后,开口问道,“多久?”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97节 “十天,十天后,我便要动用此人。”苏白直言道。 “可以。” 教书先生点头,道,“明日,公子将人送来,十日后,我会将人还回。” “有劳。”苏白平静道。 “公子客气,若无他事,属下告退。”教书先生应道。 苏白颔首,示意无事。 教书先生再度一礼,旋即转身离去。 教书先生离开不久,苏白迈步来到院外,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房间,想了想,上前敲响了房门。 房间中,秦怜儿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放下手中的名册,上前打开了房门。 “公子。” 看着房间外的身影,秦怜儿恭敬行礼道。 “还没有休息?”苏白微笑道。 “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 秦怜儿让开一条路,道,“公子请进。” 苏白迈步走入了秦怜儿的房间,一股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女儿家的闺房,总归要比男子的房间要赏心悦目许多。 刚进入房间,苏白便看到了桌上的名册,开口问道,“月婵给你的?” “嗯。” 秦怜儿轻轻点头道,“苑主说,让我先试着接手一部分暗桩。” 苏白听过,看着名册上一个个名字,轻轻一叹,这些年,真是辛苦月婵那丫头了。 “公子,苑主让我将这个东西交给你。” 说话间,秦怜儿从床榻上的枕头下拿出了一本小册,递了过去。 苏白接过册子,看到上面的内容后,脸上闪过一抹异色。 这是有关长孙殷德的密报,包括这位御史大夫长子的习惯爱好,身边的狐朋狗友,还有犯下的作奸犯科之事。 “苑主说,长孙炯此人十分谨慎小心,很难抓住什么把柄,不过,他的这个儿子却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这些年,落在我们手中的把柄不在少数。”秦怜儿轻声道。 苏白收起手中的册子,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子,平静道,“怜儿,你认为这个册子上记录的罪行,是否有用?” 秦怜儿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虽然不足以扳倒长孙炯,但是,应该可以让长孙殷德入狱,即便不能杀头,至少也是流放之罪。 ” “你想的太简单了。” 苏白轻声道,“怜儿,你要记住,在奉天殿那位陈帝眼中,只要不涉及到动摇他皇权的事情,都不值一提,长孙炯是朝廷重臣,如今又逢七王和太子之争臻至白热化之时,陈帝绝不会因为什么强抢民女,杀人越货之事,而让长孙炯这个对朝野格局举足轻重的御史大夫心生芥蒂。” 第120章 甄娘 翌日,奉天殿上,一本本弹劾的奏章被陈帝从殿上直接扔了下来。 “江仲,你做的好事!” 陈帝看着下方匍匐在地京兆府尹,怒声骂道,“敢派禁军包围太学,谁给你的胆子!”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是,是……” 大殿下,江仲跪在那里,身子瑟瑟发抖,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众臣前,太子陈文恭眸子微微眯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跪地的京兆府尹,眸中不无警告之色。 后方,江仲看到太子警告的目光,身子再度一颤,不敢出声。 “陛下。” 这时,七王走出,开口道,“若无他人指使,京兆府尹定然不敢做出派兵包围太学这等胆大包天之事,臣建议,先将京兆府尹关入天牢,严加审讯,问出背后主使再行定夺。” “臣附议!” “臣附议!” 七王身后,一位位七王派系的朝廷重臣走出,请命道。 众臣前,陈文恭神色立刻变得难看异常,他这位皇叔,又想借机发挥了。 “父皇。” 局势不利,陈文恭不得不走出,神色沉重道,“江大人在朝为官十数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做出兵围太学这样的糊涂事,也只是着急找出当日劫狱的真凶,若因此入狱受刑,着实处罚过重,还望父皇三思。” “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有理。” 太子表现,庆元侯立刻附和道,“昨日在太学,那个贼人当众出手挟持江大人,城中不少百姓都看到了,虽然那个贼人服毒自尽,身份查无可查,但是,有这样的隐患在太学,对于太学的先生和学子都是一个不小的威胁,江大人抓出此人,也算功过相抵了。” “功过相抵?” 七王冷笑一声,道,“庆元侯,你知不知道,昨天就是因为京兆府尹兵围太学,让季归和蔡康两位老先生在寒风中受冻了一个多时辰,如今,两位老先生全都告病在家,无法前往太学授课,还请问庆元侯,若是因为这点小事,两位老先生的身体有个好歹,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庆元侯神色一滞,想要反驳,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殿内,曾经受过季归和蔡康两位老先生教导的臣子这一刻脸色都不是那么好看。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陈国之人最是尊师重道,京兆府尹兵围太学本就让很多人心生不满,如今更是因为江仲的举动,导致两位太学的老先生卧病在床,这等罪行,又岂是抓到一两个身份不明的贼人可抵。 “陛下。” 此时,大殿中,一向极少参与政事的太常走出,目视大殿上的陈帝,平静道,“太学,是吾陈国学子的圣地,太学的每一位先生更是太学的根本,京兆尹兵围太学,令两位老先生受惊,罪无可恕。” 太常的话落,大殿内,一片静寂。 所有臣子的目光都看向这位名义上位列九卿之首的太常、温伦,心中皆是惊讶。 太常大人一向不问政事,如今怎会突然表态。 片刻的惊讶后,大殿中,一位位臣子猛然回过神来。 差点忘了!太常是九卿之首,掌宗庙事,太学所有的先生,甚至连祭酒大人,名义上都要隶属太常大人的管理。 众臣前方,七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太常温伦,沉寂太久了,朝中所有人几乎都快忘记这位太常大人,其实才是真正的九卿之首。 太学,本就隶属于太常的管理,只是因为这一代的太学祭酒是一位大先天境界的宗师强者,太学的地位才会如此超然。 如今,太学被人派兵包围,等同于打了温伦这位太常的脸,温伦即便再不问政事,也不可能继续沉默下去。 龙椅上,陈帝看到下方极少表态的太常,稍显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 倒是忘记他了。 “温卿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陈帝问道。 “依律,革职查办!”温伦神色坚定道。 陈帝闻言,眸子微眯,看着大殿中一位位目光灼灼的臣子,许久,开口道,“准奏!” 京兆尹这次,几乎得罪了整个朝堂的臣子,不严惩,不足以平众怒。 大殿中,江仲听到陈帝对自己的处置,只感觉身子一软,直接瘫了下去。 殿前侍卫进入奉天殿,将被革职的京兆尹拖了出去。 殿内,众臣前,七王看了一眼太子,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到七王似是嘲讽的目光,陈文恭脸色越发难看,心中怒火难抑。 就在朝廷纷争再起之时,苏府隔壁,月府之中,一位头戴轻纱斗笠,身材曼妙的女子出现,恭敬行礼道,“苑主。” “甄娘,你的任务来了。” 枫树下,月仙子开口,平静道,“接下来的十日,你跟教书先生学本领,他教你什么,你便学什么,不许多学,也不能少学,明白吗?” “甄娘明白。”女子恭敬应道。 “好了,去吧,马车已经给你安排好,你现在便赶过去。”月仙子吩咐道。 “是!” 女子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月府前,马车等候,甄娘上去后,小厮立刻赶着马车朝教书先生的住处赶去。 半个时辰后,城西,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前,马车到来,在宅前停下,甄娘从马车中走下,上前敲响了宅门。 不多时,教书先生走来,打开了木门,看着门前的女子,平静道,“进来吧。” “多谢先生。” 甄娘迈步走入了宅中,下意识观察着周围情况。 “公子有没有和你说过,让你跟我学什么?”教书先生回头,看着身后的女子,淡淡道。 甄娘闻言,轻轻摇头,道,“我还没有见过公子,是苑主让我来找先生的。” “甄娘吗?” 教书先生呢喃了一声,也没有再问,道,“从今天起,你便跟我学习武道,读书识字,还有心计谋算,公子只给了我十日时间,所以,这十日,你可能连吃饭睡觉的时候都没有。” 甄娘听过,心中微惊,公子到底有什么事情要交给她,竟是如此着急? 第121章 老许的真实身份 寒冬腊月,洛阳城中很是寒冷,富贵人家全都烧起炭火,给寒冷的屋中增添了一丝温暖。 苏府,作为洛阳城的新贵,银子倒是不缺,府中上下炭火烧的也很足,就算大黄,也享受到了常人没有的待遇,没事便往有炭火的屋子中凑。 倒是苏白和小鲤鱼的房间中,用的炭火很少。 原因很是简单,两人来自冬季酷寒漫长的陈国边陲,早已习惯了寒冷。 后院中,休养了几日后,苏白身上的伤势已基本痊愈,好不容易说服了小鲤鱼,出来透透气。 “小哥哥,我们溜出去玩吧。”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98节 仡离看了一眼正在灶房中熬药的小鲤鱼,悄悄说道。 “不敢啊。” 苏白看向灶房,小声道,“小鲤鱼在家,出不去。” 仡离嘴巴一噘,道,“小哥哥,你胆子也太小了。” 苏白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说起来,仡离来府中也有些日子了,总是让她在府中闲着,确实不是长久之法。 “阿离,再过不久就是年关了,你要回南疆吗?”苏白提前问道。 “不回。” 仡离使劲摇了摇头,道,“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才不要回去。” 苏白颔首,压低声音,道,“今天夜里,等小鲤鱼睡着了,我们偷偷跑出去,对了,记得换好男装。” 仡离闻言,大眼睛一亮,小声道,“去做什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到晚上你就知道了,别声张,让小鲤鱼知道,我们就出不去了。”苏白提醒道。 “好。” 仡离很正经地应道。 灶房,正在熬药的小鲤鱼看到外面不断窃窃私语的两人,不禁有些奇怪。 公子和阿离在说什么呢? 外面,做贼心虚的两人感受到小鲤鱼的目光,立刻分开,故作无事,随口扯些乱七八糟的。 “今天的天真好啊。” “是呀。” 阴云滚滚的天,寒风吹过,两人话声刚落,立刻冻的一个激灵。 后院外,秦怜儿迈步走来,看到两人,不禁感到好笑。 “公子,天冷,回屋吧。”秦怜儿说道。 “回屋。” 苏白应了一句,很是小声地对身边的丫头道,“阿离,说定了。” “好,晚上等你。” 仡离也小声地应道。 “公子在和阿离商量什么呢?”秦怜儿迈步上前,好奇道。 “没什么。” 苏白神色立刻正经下来,应道。 秦怜儿笑了笑,也没有揭破两人,公子和阿离这两人鬼鬼祟祟的,定然在盘算什么不想让她和小鲤鱼知道的事情。 西院,正在和老许下棋的燕采薇落下最后一枚棋子,神色淡有感慨。 “后生可畏。” 老许将手中棋子扔入了棋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大黄牙,道,“老头子我又输了。” “姜伯谦虚了,棋盘上的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姜伯教出了一位青出于蓝的传人。”燕采薇说道。 “姑娘这话,老头子我可担当不起。” 老许连忙摆手,一脸惭愧道,“公子的所有本事,都是公子努力所得,和老头子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燕采薇淡淡一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道,“来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姜伯的真实姓名,不知是否可以告知?” “许。” 老许也没有隐瞒,如实道,“单名一个君。” 燕采薇闻言,神色一震。 许君,二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君子剑! 曾经和他燕国第一剑,叶扁舟齐名的绝世剑者,资历上,甚至连叶扁舟都要叫一声前辈。 一剑无悔,君子不悔,二十年前,君子剑便已踏在了大先天边缘,登临宗师境界指日可待,只是,不知何时,君子剑却是突然消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石桌前,燕采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须稀松,满口黄牙的老者,怎么也不能将传言中风度翩翩的君子剑和眼前老者联系在一起。 “怎么了,不像吗?”老许咧嘴笑道。 “失敬。” 燕采薇回过神,起身,恭敬一礼,道,“原来前辈便是二十年前的君子剑,采薇眼拙了。” “君子剑?” 老许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老头子我就是公子身边的一个老奴才,能看着公子一天天成长起来,便心满意足了。” “苏先生当真好福气。” 燕采薇坐下,感慨道,“二十年来,天下间所有的人都在猜想君子剑去了哪里,原来,前辈进了柱国府,有前辈这样的强者相助,苏先生为柱国府平冤昭雪的路,便好走许多。” “长公主殿下太高看我这老头子了。” 老许轻轻一叹,道,“十一年前,我都不能阻止柱国府的覆灭,十一年后,我又能做什么,公子的路,注定不是坦途。” “十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前辈这样的高手坐镇,为何柱国府还遭受到灭门之祸?”燕采薇凝声问道。 “大先天!” 老许神色沉下,道,“十一年前,我在府中感受到了一股杀意极强的大先天气息。” “太学祭酒吗?” 燕采薇皱眉道,十一年前,在这陈国,除了太学祭酒便没有第二位大先天。 老许沉默,那股大先天的气息,杀意太强了,是他平生仅见的强烈杀机,纵然如今燕国第一剑叶扁舟也要稍逊一筹。 他不是对手! 少有的,老许第一次承认自己不如人,即便在河津看到两位当世剑神决战,他亦不曾有那样的无力感。 看到眼前老人家沉默,燕采薇也没有再多问,目光看着前院一日比一日忙碌的下人,轻声道,“快要年关了,我也该回去了。” “想家了?”老许问道。 “嗯。” 燕采薇点头,道,“出来这么久,早该回去了,燕国现在恐怕已经乱作一团。” “公主不在燕国,赫连公同样也不在,燕国朝廷还有尚书令房岳在,乱不了。”老许说道。 “老尚书令岁数大了,身体已大不如前。” 燕采薇轻叹道,“我这次离开燕国,又让老尚书令费心操劳了。” “有一事我老头子很好奇。” 老许脸上露出笑容,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让公主殿下亲自动身,前来陈国?” 第122章 再上青楼 “前辈和苏先生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 燕采薇轻声道,“只是事与愿违,赫连云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虽然计划生变,没能让陈国内乱,但是,公主殿下掌控了赫连云,便能一举铲平燕国的保守势力,也算因祸得福。”老许平静道。 “这就要感谢苏先生了。” 燕采薇微笑道,“没有苏先生的筹划,我也没有那么容易救出赫连云,能认识苏先生和前辈这样的高人,是采薇的荣幸。” “公主殿下客气了。” 老许应道,“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回燕国呢?” “年关之前。”燕采薇回答道。 老许轻轻颔首,年关,确实是一个重要的日子,该回去的,是要回去了。 夜晚,后院,早早安顿小鲤鱼休息后,苏白悄悄打开房门,小心翼翼地朝仡离的房间走去。 “阿离。” 房间前,苏白轻轻敲响房门,小声唤道,“是我,苏白。” 房间内,早已提前换好男装的仡离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上前打开房门,左右看了看,兴奋道,“小哥哥,现在就走吗?” “嗯。” 苏白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府墙,道,“还从那里翻过去。” 说完,两人鬼鬼祟祟地来到府墙下,纵身跃了过去。 月府,隐藏的数位高手神色全是一凝,待看到来人的面容后,方才放下提起的心。 苏白看向府中各个死角,颔首致意,旋即带着仡离朝府前走去。 “怎么不见那个仙女小姐姐?” 仡离一边走一边四处瞧来瞧去,问道。 “这大晚上的,你以为谁都像我们这么闲啊,快走吧,被人发现,我们就惨了。” 苏白说了一句,拉着身边的丫头,加快了脚步。 月府前,苏白和仡离鬼鬼祟祟走出,出府时,面容已经发生了变化。 “小哥哥,我们去哪里?” 街道上,仡离又兴奋又好奇道。 “青楼。”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99节 苏白随后应道。 “青楼?” 仡离闻言,神色一怔,旋即很快回过神,脸上越发兴奋,问道,“是不是有很多小姐姐的那种?” “很多。” 苏白应了一声,提醒道,“阿离,你一会可要收敛些,不要惹事,我们可是偷跑出来的,若是身份暴露就麻烦了。” “好!” 仡离很是用力地点头道。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朝着莳花苑的方向走去,城中,不时还有巡逻的禁军走过,两人刻意避开禁军,不愿意惹麻烦。 伊河之畔,莳花苑前,苏白和仡离走来,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几个衣着暴露的妙龄女子拉入了其中。 苏白没有反抗,仡离更是十分配合,两人身边,莺莺燕燕,好几个青楼姑娘相伴,在一楼的酒桌前坐了下来。 “公子,喝酒。” 苏白周围,三五个姑娘围绕,又是夹菜,又是敬酒,暖玉温香,殷勤的让人很是吃不消。 “我不喝酒。” 苏白笑着将身前的酒杯推开,道,“你们多陪陪我身边的这位小兄弟。” 几位姑娘目光看向一旁的瘦小少年,眸中深处闪过一抹不情愿,却是很好的掩饰住,笑着上前作陪。 仡离倒是来者不拒,喂到嘴边的酒菜风卷残云般吃的干干净净,第一次来青楼这等烟花之地,小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一楼的高台上,数位容颜姣好,身材曼妙的女子在琴声中起舞,引得周围的宾客不断高声叫好。 相距高台最近的酒桌前,两位衣着华美的贵公子看着高台上的歌舞,神情颇为享受。 “来,长孙大哥,云轩敬你!” 庆云轩举杯,看着一旁的年轻人,开口道。 “世子客气。” 长孙殷德笑着回应道,“今日,多谢世子的款待,他日,为兄做东,请世子畅饮。” “那小弟便等候长孙大哥的宴请。”庆云轩笑道。 两位当朝权贵的公子在莳花苑中相谈甚欢,佳人相伴,好不风流。 不远处,苏白静静地看着两人,一边喝茶,一边盘算着怎么给两人一个惊喜。 庆元侯的嫡子和长孙炯的长子在烟花酒巷寻欢作乐,目的并不难猜,太子想要借助长孙殷德这个桥梁,拉拢长孙炯。 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长孙殷德是个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子弟,府中已经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夫人,却还是常常夜不归宿,品性令人不敢恭维。 相较而言,庆元侯之子,庆云轩虽然名声也好不到哪去,但是,也算不得声名狼藉。 对于这两位权贵公子,苏白接触的不多,不过,他看得出来,庆元侯的这个儿子,心机很重,并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阿离。” 苏白附在身边丫头耳边,小声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那个穿紫青衣衫的男子躺上几天,还不被人查出原因?” 仡离闻言,顺着前者的目光望去,待看到高台前的长孙殷德后,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道,“可以呀,别说几天,躺上十年八年都不是问题。” “用不着十年八年。” 苏白笑道,“躺个十天半个月就行。” “简单。” 仡离右手中,一只透明的小蛊虫飞出,无声无息落到了长孙殷德的后颈处。 近在咫尺,苏白看着身边丫头的动作,心中不无赞叹。 南疆巫族的手段,着实高明。 “你们听说了没有,数日前,有人在青崖前的赤水上看到了那位燕国大先天。” 这时,楼阁中,有吃醉了酒的宾客兴致勃勃地说道。 “燕国第一剑,叶扁舟?” 一旁,相邻的宾客惊讶道,“青崖相距洛阳已不足三百里,难道叶扁舟要来洛阳?” “很有可能。” 吃醉了酒的宾客说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叶扁舟可是燕国的第一高手,和我们太学的祭酒大人齐名,如果叶扁舟来洛阳,恐怕将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先天大战。” “可是,叶扁舟为什么要来洛阳?”另外的一位宾客不解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吃醉了酒的宾客应道。 “叶扁舟?” 相距不远,苏白听到了几人的交谈,眉头轻皱,叶扁舟要来洛阳? 第123章 叶扁舟的消息 洛阳城西,三百里外,皎月高照,一座断崖前,青衣剑者驾舟前行,翩然若仙。 流连数日,欣赏了赤水沿岸美丽的风景,叶扁舟心中豁然,一直停滞的武道之境隐约再有突破的迹象。 月色下,赤水之上水波荡漾,轻舟随波逐流,速度不快,宛如诗画中来。 御舟多日,突感剑兴大增,叶扁舟清啸一声,脚下轻踏,纵身而起。 只见夜色中,一抹青衣仙影腾空,腾挪断崖之间,转眼的功夫,已至千丈高峰之上。 世间最强大的六位武道强者之一,无论实力还是境界,都已超越人间其他武者太多。 叶扁舟,燕国百年来最强大的剑者,一柄春秋,堪寻敌手共论剑。 数月前,叶扁舟、陈国白衣剑神一战,引发了河津龙门有史以来最大的洪灾,两位武道至强者,却是丝毫未伤,全都全身而退。 世间武者,唯有到达了大先天的境界,方才有能力对抗洪涝天灾这样可怕的大自然力量。 “洛阳。” 青崖上,叶扁舟目视遥远的东方,平静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流光。 在这世间,最深不可测的地方便是这陈国的皇城,洛阳城,即便大先天都不会轻易踏足。 不过,纵然洛阳是龙潭虎穴,这次,他也要闯一闯了。 伊河之畔,莳花苑中 苏白听到有人谈论叶扁舟的下落,神色微凝。 叶扁舟要来洛阳! 虽然吃酒的几人都只是猜测,但是,苏白心中已经确定,叶扁舟要来洛阳! 而且,此事定然和燕采薇脱不了干系。 一楼高台前,喝酒喝得有些微醺的长孙殷德起身,开口道,“世子,时候不早了,大哥先回去了。” “长孙大哥今夜要回去?” 庆云轩手中酒杯一震,面露惊讶道。 “家父说最近洛阳不太平,严禁我在外面过夜。”长孙殷德无奈道。 庆云轩闻言,脸上闪过异色,片刻后收敛心神,笑道,“既然如此,那小弟送长孙大哥一程。” 说完,庆云轩起身,客气道,“请。” “两位公子这么早就回去?” 不远处,花姑看到两人要走,一脸笑容地上前,问道。 “时间已不早,我要送长孙大哥回去,改日再来。” 庆云轩随口应了一句,扶着几分醉意的长孙殷德,迈步朝着楼阁外走去。 后方,苏白看到两人离开,一把拉过身边的仡离,跟了上去。 “慢,慢点。” 仡离被拽的差点摔倒,来不及多想,伸手抓向桌上的一个肘子,不甘心地被拉了出去。 莳花苑外,庆云轩扶着醉意朦胧的长孙殷德朝御史府走去,平静的神色下,算计难掩。 苏白和仡离远远地跟在后面,谨慎小心,不被察觉。 “小哥哥,我们要跟到什么时候啊?” 仡离一边吃着手中的肘子,一边问道。 “长孙府。”苏白应道。 “小哥哥,你要做什么?” 仡离一脸狐疑之色,问道。 “收拾前面的那个混蛋,替怜儿出口气。” 苏白面露危险的笑容,提醒道,“一会见机行事,千万不要被抓住了。” 仡离闻言,大眼睛一亮,使劲点头道,“明白!” 前方,两人毫无发觉地一直朝御史府走去,寒夜下,不自觉地缩紧了衣衫。 御史府前,府中的侍卫看到两人,赶忙上前搀扶自家大公子。 这时,黑夜中,一道蒙面黑影掠过,伸手扣向了长孙殷德的咽喉。 一旁,侍卫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大公子便被擒走。 “长孙大哥!” 十步外,庆云轩见状,神色微变,脚下一踏,掠身上前。 夜色下,苏白蒙着面,一手扣住长孙殷德,一手挡下庆云轩的攻势。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00节 近在咫尺,数招交锋,庆云轩心中震惊,每一次攻击都仿佛打了棉花上,徒劳无功。 奇异的招式,见所未见,三招之后,庆云轩被一拳轰在胸膛,连退数步。 “刺客,有刺客!快来人啊,大公子被刺客抓走了!”长孙府中,有小厮看到外面的打斗,大声呼喊道。 内院,正准备休息的长孙炯听到前院的动静,走出房门,看着外面慌乱的情形,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大公子在府外被刺客抓走了。”一名下人快步走来,急声应道。 长孙炯闻言,神色一沉,立刻朝着前院走去。 长孙府外,府中侍卫相继出府,欲要营救长孙殷德。 然而,所有冲上前的侍卫全都被苏白打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小哥哥,小心,有高手来了!” 暗中,仡离的声音突然传来,提醒道。 话声方落,长孙府中,两道极快的身影掠出,出手擒向苏白。 听到仡离的提醒,苏白已经先一步反应,直接拉过长孙殷德,挡在前方。 两位长孙府的高手见状,立刻收招,身影双分,从后方再度出手。 长孙府前,长孙炯走出,看着前方的情况,神色阴沉异常。 这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到长孙府来生事。 “砰!” 夜色下,苏白、两位长孙府的高手硬撼一招,借势退半步,身影掠出,竟是放弃长孙殷德,出手袭向府前的长孙炯。 “保护大人!” 两位长孙府的高手大喝,身影急速掠过,出手制止。 长孙炯震惊的目光中,一位位府中上前阻挡的侍卫被蒙着面的苏白三两招击退,转眼杀至身前。 “长孙大人,十一年的鬼,回来找你了!” 照目之间,苏白开口,森森之声,宛如恶鬼索命,传入了眼前人耳中。 听到前者的话,长孙炯身子一颤,面露惊恐之色,失声道,“你是?” 苏白出手,刚要扣住长孙炯咽喉之际,后方,两位府中高手赶至,联手解围。 “小哥哥,有禁军,退!” 黑暗中,仡离的声音再度响起,提醒道。 目的已经达到,苏白眸中冷意闪过,没有恋战,脚下一踏,身影如鬼魅掠动,数息之间,消失夜色之中。 两位长孙府的高手欲追,却被喝止。 “不用追了!” 长孙炯开口,神色异常难看,沉声道,“将大公子带回府。” 第124章 恐慌 御史府前,三两名侍卫听令,将被惊得一身冷汗地长孙殷德带入府中。 长孙炯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庆元侯府世子,神色平淡道,“世子无碍吧?” “多谢长孙大人关心,云轩没事。” 庆云轩忍下体内的伤势,恭敬应道。 长孙炯点头,道,“那世子早些回去休息,不送。” 说完,长孙炯没有再多言,转身朝府中走去。 御史府后院,内堂,长孙炯一脸阴沉地站在那里,前方,长孙殷德跪在地上,神色依旧有着后怕。 “说吧,又做什么去了?” 长孙炯看着眼前一身酒气的长子,强压怒气,说道。 “就,就和庆世子去喝了点酒。” 长孙殷德惶恐道。 “只是喝酒,能引来刺客?” 长孙炯怒声道,“说,还干了什么?” “没有了,真没有了。” 长孙殷德急声道,“父亲,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长孙炯沉着脸,道,“你什么时候和庆元侯的儿子搅合在一起了?” 长孙殷德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突感眼前一黑,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殷德!” 长孙炯先是一怔,旋即面露惊色,快步上前,扶起前者。 长孙殷德紧闭着眼,脸色有些发白,昏迷不醒。 “来人,快叫大夫过来!”长孙炯急声喊道。 内堂外,下人听到内堂中的动静,上前看了一眼,立刻慌张地离开,前去请大夫。 就在御史府乱作一团时,城中街道上,苏白、仡离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禁军的巡逻,从月府翻墙回了苏府后院。 后院中,秦怜儿、小鲤鱼的房间早已熄了灯火,没有发现两人偷偷离开。 苏白、仡离相视一眼,悄悄击了个掌,旋即各回各屋。 房间前,苏白推开房门,刚要走入,突然身子一紧。 有人! 房间中,一抹美丽的倩影静静坐在那里,手中拿着茶杯,安静地喝茶。 “这么晚公主殿下还不休息?” 察觉到眼前人熟悉的气息,苏白松了一口气,微笑道。 “苏先生不也没有休息吗?” 燕采薇放下手中茶杯,轻声道。 苏白上前,打开火折,点燃了房间中的火烛。 烛火燃起,昏暗的房间立刻变得明亮起来,照亮两个人的面容。 “出去做了点事。”苏白回答道。 “喝杯茶?” 燕采薇又倒了一杯茶,开口问道。 “多谢。” 苏白走上前,坐在前者对面,拿起茶杯,将茶水饮尽。 “我要回去了。” 燕采薇看着眼前少年,平静道。 苏白闻言,拿着茶杯的右手一顿,片刻后,神色恢复如初。 “叶扁舟会来洛阳。”燕采薇再次说道。 “来接公主?”苏白问道。 “是,也不是。” 燕采薇轻声道,“他来,是为了见识这世间的第一强者。” 苏白神色微凝,太学祭酒吗? 陈国,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国家,而陈国的大先天,也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武者。 多年来,洛阳城一直没有大先天敢犯,便是因为太学祭酒的存在。 据老许所说,十一年前,他便在柱国府中感受到一股极其可怕的杀意,超过了世间任何武道强者,未见其面,便让半个身子迈入大先天的老许心生无力之感。 “这些日子,多谢苏先生的关照,他日若苏先生前来燕国,本宫定会一尽地主之谊,报答苏先生的恩情。”燕采薇轻声道。 “公主殿下客气。” 苏白微笑道,“既然叶前辈要来洛阳,我也就不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危了,待殿下离开洛阳时,我便安排赫连云和殿下一同出城。” “多谢!” 燕采薇目光注视着眼前少年,道,“苏先生,本宫在燕国便曾听说,四百年来,柱国府历代主人都是用剑的高手,不知道本宫是否有机会见识一下苏先生的剑。” 苏白淡淡笑了笑,道,“让公主殿下失望了,我的剑,恐怕入不了殿下的法眼,便不献丑了。” 燕采薇闻言,心中一叹,没有勉强,站起身来,道,“时间已不早,苏先生早点休息。” “公主殿下慢走。”苏白起身相送,客气道。 燕采薇点头,迈步朝后院外走去。 苏白站在房间,看着燕采薇离开,眸子微微眯起。 若是可能,他真想再将燕采薇多留在陈国一段时间。 原因很简单,燕采薇一日不回燕国,燕国便一日无主,陈国的和平便更多一日。 他最不想看到的便是柱国府守护了四百年的陈国陷入无休止的战火中,即便,这个陈国中的很多人是当年导致柱国府一夜血流成河的罪魁祸首。 御史府,内院中,灯火通明,下人们几乎都被惊醒,在听闻大公子昏倒的消息后,变得胆战心惊。 内堂,大夫为长孙殷德仔细诊脉,眉头皱起。 奇怪。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01节 一旁,长孙炯见状,开口问道,“大夫,有何不对吗?” 大夫收回诊脉的手,起身道,“回禀长孙大人,从脉象来看,大公子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不像是生病,更不像是中毒。” 长孙炯闻言,眉头轻皱,道,“大夫,既然犬子没有生病,也没有中毒,为何会突然昏倒。” “也许只是受惊过度,老朽先为大公子开一副安神的药,服了药,定了心神,大公子应该就能醒来。”大夫应道。 “那便有劳大夫了。” 长孙炯客气道,“我让下人送大夫一程,顺便去取药。” 大夫点头,背起药箱朝堂外走去。 内堂中,长孙炯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长子,神色越发阴沉。 不知道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怎样的麻烦,十一年前,十一年前的鬼,那个刺客,真的是柱国府余孽吗? 从宗正司大牢被劫,柱国府密道重见天日,到今夜的刺客,种种迹象都表明,柱国府或许真的有余孽活着。 庆元侯府,庆元侯受伤回来,惊动了方才睡下的庆元侯。 “你是说,刺客的真正目标是长孙炯?”庆元侯沉声道。 “极有可能。” 庆云轩凝声道,“而且,那个刺客似乎说了什么话,让长孙炯变得十分恐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孙炯变得如此失态。” “会不会是被刺客吓的?”庆元侯皱眉道。 “不像。” 庆云轩摇头道,“长孙炯听过刺客的话后,好像是认出了刺客的身份。” 庆云轩神色凝下,能让长孙炯如此恐慌之人,会是谁呢? 第125章 叶扁舟到来 阴天多日,洛阳的天,难得放晴,正当百姓们将棉被拿出来晾晒之时,天空又阴了下来。 洛阳的天,说变就变。 阴云滚滚的天空,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来气,脾气不好的巷尾老者不禁骂上几句,方才感觉解气。 教书先生的院中,甄娘已经将近十天没有休息,纵然风姿卓越的佳人,此刻也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教书先生的确是世间最会教人的先生,甄娘学了十日,功夫会了一点,心计多了一些,诗词也认识了几篇。 然而,懂的这些,说实话,比不懂也强不到哪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十日,只够教书先生教这么多,苏白也只允许教书先生教这么多。 苏府,休息十多日后,苏白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再也不用装病在床。 “公子,不再多休养几日吗?” 房间中,小鲤鱼一边服侍苏白穿上先马官服,一边说道。 “不能再休养了,司经局中还要一堆事等着公子我去处理。” 苏白笑道,“你在府中若闲的无事,便练一练席先生教你的功法。” “嗯。” 小鲤鱼轻声应道。 “走了。” 穿好官服,苏白拿起官帽,朝外面走去。 苏府外,马车等候,苏白走上马车,朝司经局赶去。 在苏白再度踏上官场之途时,月府中,一袭白衣轻纱,头戴斗笠的女子被送入,正是被教书先生教了十日的甄娘。 “苑主!” 枫树前,甄娘看着前方的莳花苑主,恭敬行礼道。 “学的怎样?” 月仙子开口,问道。 “甄娘不才,先生教的,只学会了不到一半。” 甄娘面露愧色,应道。 “不到一半吗?” 月仙子轻语一声,点了点头道,“够了,今日起,你便为公子做事吧。” 甄娘闻言,神色一震,她能见公子了? 月仙子迈步上前,拿出一个玉瓶,放入了前者手中,平静道,“这是公子让我交给你的。” 甄娘接过玉瓶,面露不解之色,道,“这是什么?” “解药。” 月仙子解释道,“有一事你可能还不知道,长孙府的大公子长孙殷德无故昏迷,连御医都束手无策,而这个玉瓶中的丹药,便是解药,公子的意思,让你入长孙府,救长孙殷德。” 甄娘看着手中玉瓶,心中波澜难掩。 “长孙府如今正在满城寻名医为长孙殷德诊病,我已给你安排好了新身份,你将会以塞外名医弟子的身份随你师父一同前往长孙府,等到合适的时机,你将这玉瓶中的丹药给长孙殷德服用即可。”月仙子神色平静道。 “苑主,先生没有教我医术。”甄娘惊慌道。 “有你师父在,你跟着现学便可。” 月仙子淡淡道,“回去后,记得梳妆打扮一番,明日,我便安排你们进长孙府。” “是。” 甄娘压下心中的波澜,再度行礼道。 就在苏白开始着实对付长孙炯时,洛阳城外,一抹青衣身影出现,背负春秋剑,长衫束发,一步一步,朝着这个世间最强大的国度都城走去。 叶扁舟,燕国百年以来第一人,终于来到洛阳。 “入城禁止利器,请把你背上的剑交出来。” 城门前,一位守卫看到走来的青衣男子,立刻上前阻拦,沉声道。 叶扁舟停步,看了一眼前方守卫,平静道,“我的剑,从不离身。” “既然如此,还请离开。” 守城门的将士寸步不让道。 叶扁舟闻言,眸子微微眯起,道,“如果我一定要入城呢?” 说完,叶扁舟没有再多言,迈步朝城内走去。 城门前,守城的数位将士见状,神色立刻沉下,手持长戈,将前者包围。 “都让开吧,他是叶扁舟,你们拦不住他的。” 这时,城门前,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守城的几位将士神色一震,目光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青衣男子。 燕国剑道大先天! “多谢。” 叶扁舟淡淡说了一句,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前方,还没有来得及让开的将士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剑气震开,连退数步。 叶扁舟入城,附近,或明或暗,所有的武者全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只是片刻后,这股压力便消失不见。 “叶扁舟。” 苏府中,老许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气息,目光看向了西边,沧桑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感慨。 二十年过去,叶扁舟成为了大先天,而他,却依旧寸步不前。 一旁,燕采薇看着身边的老者,眸中淡有流光,当年,这位君子剑前辈,与她燕国的叶扁舟可谓齐名,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君子剑从世间突然消失,再也没有的消息。 不过,她相信,她身边的这位老人,依旧有着可怕的实力。 洛阳城街道上,叶扁舟迈步前行,除了身后背着一柄古剑,表面上看起来和平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时,前方,一驾马车驶来,马车中,一位年轻的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正是从司经局回来的苏白。 马车从叶扁舟身边驶过,没有停留,车厢一边,车帘被风吹起,苏白看着与马车擦肩而过的燕国剑道第一人,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叶扁舟,终于来了。 既然叶扁舟活着,那他们那位陈国剑神苏平平也死不了。 这些大先天,命还真是硬,被卷入洪水中都能毫发无伤。 街道上,马车驶过,叶扁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看向后方。 是错觉吗? 刚才那辆马车中,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苏府,马车停下,苏白走下马车,直接朝着西院走去。 “叶扁舟来了。” 苏白看着老许,正色道,“你若想和他交手,我不拦你。” 老许闻言,咧嘴一笑,道,“多谢公子,不用了,人老了,已经没有年轻时的争强好胜之心。” 苏白皱眉,道,“不遗憾吗?” 老许轻轻摇头,道,“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老奴还要留着性命,见证公子为柱国府平冤昭雪的一天。” 苏白听过,沉默下来,许久,轻声道,“三年,给我三年时间,三年之后,我代他放你自由。”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02节 第126章 燕国第一人 是夜,一片冰寒。 太学,一身青色长袍,背负古剑的叶扁舟迈步走来,强大的剑意,随着前行的脚步,越发惊人。 太学中,每一位武道先生都被这股骇人的气息压的难以喘息,连动手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大先天,世间武道的最巅峰,普天之下,武者如繁星,大先天境界的武道强者却只有六人。 这世间,除了六位大先天,没有人真正知道大先天强者究竟强大到何种程度。 原因很简单,大先天之下,连与这六位绝世强者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太学东边,一座不起眼的小屋中,灯火跳动,小屋内,太学祭酒坐在书案后,看着手中的经卷,苍老的面容上淡有凝色。 来了。 小院外,叶扁舟伫足,目光看着前方小屋,平静道,“太学祭酒,叶扁舟拜会。” 话声方落,小屋中,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身儒袍的太学祭酒迈步走出。 两人照面,目光瞬间碰撞。 “贵客到来,有失远迎,见谅。” 简单的寒暄,两人再无多言,对视的目光,逐渐凝下。 下一刻,两人身上气息不断攀升,十丈方圆,沙石纷飞,十丈之外,却是依旧一片平静。 没有出手,只是气息的碰撞,两位当世最强的大先天,初次交锋。 十息后,叶扁舟眸子眯起,周身气息渐渐收敛。 “不是你。” 叶扁舟淡淡说了一句,转身离去。 小屋前,太学祭酒看着叶扁舟离去的背影,沧桑的眸子露出凝色。 叶扁舟的实力,已经超越寻常大先天了。 太学外,一架马车等在那里,马车前,燕采薇静立,完美无瑕的容颜上不带丝毫波澜。 不远处,几道身影隐藏在黑暗中,此刻,却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皇宫,寿心殿内,一直关注着叶扁舟动向的陈帝将手中密报捏碎,神色一震。 女子! 燕采薇! 不会有错,原来,燕国长公主一直在洛阳城内。 大意了。 如此说来,劫走赫连云之人,不是七王,也不是柱国府的余孽,而是燕国的那位长公主。 陈帝心中波澜翻涌,这一刻,才将先前发生的一件件事关联起来。 如此,叶扁舟来洛阳,目的便是为了接燕国长公主回去。 七王府、长孙府,李府,洛阳城中,几个权势滔天的老狐狸收到情报后,全都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他们一直猜忌过来猜忌过去,却是被燕国那位长公主耍的团团转。 庆元侯府前,庆元侯坐上马车,着急朝太子府赶去。 “殿下!” 太子府,庆元侯未经通报,便急匆匆闯入府中。 前殿内,烛火通明,陈文恭看着前方匆匆走来的庆元侯,神色沉重异常。 “殿下收到消息了?”庆元侯走上前,急声道。 “嗯。” 陈文恭点头,沉声道,“燕采薇果然来了洛阳,我们太大意了。” “祭酒大人会出手吗?”庆元侯问道。 “还不知道。” 陈文恭神色凝重道,“传言,祭酒是六位大先天中最强的一位,只是,谁都没有见过祭酒亲自出手,如今,叶扁舟到来,或许便能验证传言的真假,若是祭酒赢了,燕采薇就很难带走赫连云,我们还有机会扳回一局。” 庆元侯闻言,神色同样凝重,若是祭酒大人败了呢? 这个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苏府,彻夜未眠的苏白站在西院,注视着太学方向,眸中深沉如渊。 太学祭酒究竟有多强呢? 老许说过,十一年前,他曾在柱国府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抗衡的杀意,这股杀意之强,超越了所有大先天,让人绝望。 今日,叶扁舟到来,或许能验证太学祭酒的真正实力。 各方瞩目,太学前,叶扁舟迈步走来,神色间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惊喜。 “没有交手?” 燕采薇看着前者,面露异色,开口道。 “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叶扁舟淡淡应道。 燕采薇闻言,眉头轻皱,不解道,“何意?” “路上再说,先离开吧。” 叶扁舟平静应了一句,迈步朝前方走去。 燕采薇点头,拉着马车,跟了上去。 洛阳城西城门,城门大开,一位位禁军将士严阵以待,神色都凝重异常。 面对名震天下的燕国第一剑,纵然陈国最精锐的禁军,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惧意。 夜色中,马车隆隆,两道身影迈步走来。 叶扁舟、燕采薇,燕国武道第一人,燕国权势第一人,如今齐聚洛阳,不禁让人有些心神恍惚。 谁都没有想到,站在燕国最顶峰的两人竟会同时来到洛阳。 禁军前,尉迟卜一手握住腰间的剑柄上,手臂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在燕国剑道第一人面前,没有人能真正保持冷静。 众人瞩目,叶扁舟、燕采薇迈步走出皇城,马车中的人,虽然每个人都知晓是谁,却是无人敢上去阻拦。 太学,东边的小院中,太学祭酒看着西边,苍老的神色闪过一抹感慨。 后生可畏。 守护数十年的秘密,看来快要守不住了。 皇宫,寿心殿内,收到叶扁舟离开的消息后,陈帝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退下吧,朕累了。”陈帝开口,说道。 “是,老奴告退。” 刘允恭敬行了一礼,弓着身离开。 殿门关闭后,寿心殿内,烛火随之熄灭,变得安静下来。 殿前,刘允看着身后的寿心殿,眸中越发不解。 他总觉得陛下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跟了陛下十多年,却觉得越来越看不懂这位陈国的帝王。 寿心殿中,一幅仕女图前,陈帝伫足片刻后,旋即打开密室,进入了其中。 太学,伫足许久的太学祭酒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身后的小屋。 洛阳城外,叶扁舟突然停下步子,回首看向太学方向,神色一凝。 方才的感觉,奇怪。 “怎么了?” 燕采薇停步,看着身边之人,开口问道。 “没什么。” 叶扁舟应了一句,继续朝前走去。 夜下,两人离开洛阳,踏上了回归燕国之路。 第127章 步棋 叶扁舟走了,来时,各方瞩目,走时,同样牵动着各方势力之心。 一位大先天,对于世间的格局影响太大了,世间最强大的五方势力,陈、燕、青灯寺、南疆巫族还有离恨天,无一不是有着大先天级别的强者坐镇。 清晨,当太阳升起时,洛阳城重新恢复如初,百姓开始劳作,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苏府前,苏白坐上马车,前往了司经局。 休养十多日,司经局堆了许多事情,苏白每日按时前去,处理堆积的政务。 而在御史府中,因为长孙殷德之事,整个御史府都忙的焦头烂额,不断有名医前往,最终全都无功而返。 “大人,外面有一个自称来自塞外的大夫,请求为大公子看病。”内堂外,一位下人快步走来,匆忙道。 “请进来吧。”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03节 长孙炯轻叹一声,并没有在意,随口应道。 这些日子,他派人几乎请遍了整个洛阳城的大夫,甚至连洛阳城周边的名医他都请了不少,却依旧徒劳无功。 脉象正常,没有任何症状,不是中毒,也不是生病,这样的诡异情况,纵然名医也无法对症下药。 不多时,内堂外,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带着一位头戴轻纱斗笠的女子迈步走来。 “草民,嵇岳,见过长孙大人。”老人上前,恭敬行礼道。 “老人家免礼。” 长孙炯淡淡点了点头,道,“还请为犬子诊脉吧。” “是!” 老人起身,走到床榻上,用手翻开长孙殷德的两只眼,看了看,然后用检查了其脉象和气息。 一旁,长孙炯看着眼前老人的动作,并没有太多惊讶。 这两日,来了无数大夫,什么样的诊病方法他都见过了,见怪不怪。 “大人。” 诊断之后,老人转身,看着身前的御史大夫,开口道,“大公子是中毒了。” 长孙炯闻言,眉头轻皱,道,“中毒?老人家是否诊错了,这两日有不少大夫为犬子诊过脉,都说犬子并非是中毒。” “此毒非彼毒。” 嵇岳开口道,“大公子中的毒应该是一种毒蛊,从脉象上来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症状,草民也只是在行医的这些年中,偶然碰到过类似的情况。” “蛊毒?” 长孙炯听过,神色沉下,蛊毒不是南疆巫族的手段吗,怎么会出现在洛阳。 “老人家可有办法,解掉犬子身上的毒蛊?”长孙炯回过神,开口问道。 “草民尽力而为。” 嵇岳恭敬道,“不过,要解大公子身上的毒蛊,并非一日两日能够做到,大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本官明白。” 说完,长孙炯看向一旁的管家,嘱咐道,“去给两位大夫安排好客房。” “是!” 管家领命,快步离开。 “甄娘。” 嵇岳开口道,“把银针拿来。” 甄娘点头,将药箱放下,从中拿出了一套银针。 嵇岳接过银针,走到长孙殷德身前,在其百汇、天柱、风池三个穴位上分别下针。 后边,长孙炯注视着眼前老人行针,心中下意识有些紧张。 虽说他这个儿子很让他失望,但是终究是他的亲子,怎能不担心。 “呃!” 突然,床榻上,长孙殷德口中响起一声痛苦的闷哼,多日以来,首次有了反应, 长孙炯见状,神色一喜,立刻上前。 “要醒了吗?”长孙炯紧张道。 “没有这么快。” 嵇岳收起长孙殷德身上的银针,回答道,“草民方才是在用银针刺穴之法刺激大公子体内的蛊虫反抗,以确定蛊虫的方位,要想解蛊,必须将蛊虫取出才行。” 长孙炯听过,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之色,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客气道,“那便有劳老人家了,这些日子,老人家和这位姑娘就在府中安心住下,若有什么需要,尽言无妨。” “多谢大人。” 嵇岳、甄娘恭敬行礼道。 司经局,一丈余高的木梯上,苏白站在那里,将一卷卷记录在册的经卷摆放整齐。 “洗马大人,快下来吧,这些小事让我们来做就行。” 下方,左右两位赞善大夫心惊胆战地看着木梯上的苏白,开口说道。 “让其他人做,我不放心。” 苏白笑道,“你们不用担心,很快就整理完了。” “苏白。” 这时,楼阁外,一道少女的声音响起,清脆而又悦耳。 “郡主!” 司经局院中,一位位大小官员看到来人,纷纷行礼道。 “免礼。” 明珠郡主随口应了一句,快步跑入了前方楼阁中。 书架的木梯上,苏白看到进来的少女,不解道,“郡主怎么到这来了?” “母妃让我请你去府中做客。” 明珠郡主看着木梯上的苏白,好奇道,“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整理经卷。” 苏白应了一声,继续问道,“王妃请我去王府做客?是有什么事吗?” “我也不知道。” 明珠郡主摇头道,“我就是来传个话。” “什么时候?”苏白问道。 “后天正午。” 明珠郡主说了一句,旋即补充道,“别忘了带着小鲤鱼。” “好,你帮我回复王妃,后天正午,苏白一定准时前去。”苏白回答道。 “说定了。” 明珠郡主应道,道,“我走啦,你慢慢整理吧。” 说完,明珠郡主摆了摆手,朝楼阁外走去。 木梯上,苏白看着明珠郡主离开,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整理书架上的经卷。 下方,左右两位赞善大夫对视一眼,心中有话,却并没有说出口。 整个朝廷都知道,太子殿下和七王不和,如今王妃派郡主前来司经局相邀洗马大人前去王府做客,着实令人深思。 希望洗马大人自己也能考虑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要站错了队伍。 “在想什么?” 木梯上,苏白整理好所有经卷后,走了下来,看着两位满怀心事的赞善大夫,笑道,“担心我因此得罪了太子殿下?” 两位赞善大夫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说。 “不用担心。” 苏白笑了笑,道,“太子殿下有容人之量,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和我计较。” 第128章 做客 洛阳,年关越来越近,皇城中气氛也开始有了变化。 街道上,不少摊位和商铺都卖起了年货,男人更加辛勤的劳作,为了家中能过个好年,而勤劳的妇人则开始为家中男人和孩童置办新衣,期望新年能有新气象。 苏府中,同样已经开始置办年货,往年这些是都是由小鲤鱼一个人来操持,今年有了秦怜儿帮忙,倒是轻松了许多。 于是,难得一时闲的苏白和小鲤鱼,一同出府,应王妃之邀,前往了七王府。 七王势大,王妃的身份同样水涨船高,洛阳城中,想要和王妃攀附关系的数不胜数,不过,拥有一颗玲珑心的王妃,却是很少主动邀请他人入府。 苏白很荣幸,算上当初明珠郡主遇刺,保护明珠郡主入王府的那一次,这已是苏白第三次来到七王府。 青园,王妃听到外面的通报后,雍容而又美丽的容颜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来了。 “明珠,去迎接一下苏先生。”王妃看向身边丫头,微笑道。 “好。” 明珠郡主应了一声,小跑出了青园。 “小鲤鱼,你可来了。” 青园外,明珠郡主看到走来的两人,开心道。 “郡主,先带我们去见王妃吧。” 苏白看着眼前两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不禁笑道。 “差点忘了。” 明珠郡主嘻嘻一笑,道,“跟我来。” 说完,明珠郡主拉过小鲤鱼的手,在前面带路。 苏白跟在两个丫头后面,一同朝前走去。 青园,凉亭中,王妃安静地坐在那里,高雅的气质,让人不敢亵渎。 “见过王妃。” 两个小丫头后面,苏白上前,恭敬行礼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04节 “苏先生不必多礼。” 王妃微笑道,“今日王爷不在,苏先生也无需拘谨,我亲手准备了一些点心,先生过来尝尝。” “点心?” 明珠郡主闻言,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她怎么不知道母妃还准备了点心。 看到石桌上的食盒,明珠郡主兴奋地打开,待看到里面的糕点,便要伸手去拿。 王妃见状,抬手打了一下馋嘴女儿的手,轻声斥道,“这是给苏先生准备的。” 明珠郡主嘴巴一噘,道,“我就是尝尝,他又吃不了这么多。” 王妃故作生气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旋即目光看向前方的苏白,神色变得和善,开口道,“苏先生尝一尝。” “多谢王妃。” 苏白也没有太客气,在一旁侍女的服侍下净过手后,上前拿起一块糕点放入了嘴中。 软糯的绿豆糕,入口香甜,回味绵长,纵然也算吃过不少山珍海味的苏白,也不得不承认,王妃的手艺的确很不凡。 “如何?”王妃笑道。 “很好吃。”苏白赞叹道。 一旁,明珠郡主馋的都快流口水了,眼巴巴地看着眼前母妃。 “好了,吃吧。” 看到女儿的神情,王妃面露无奈,没好气道。 “母妃最好了。” 得到允许,明珠郡主神色顿时一喜,拿过两块糕点,一块给了小鲤鱼,一块塞进了自己嘴巴中。 王妃这时也注意到明珠身边的小鲤鱼,看着苏先生身边这位寸步不离的小侍女,神情温和道,“小鲤鱼,听明珠说,你如今正跟着席先生学武,我虽然没有习过武,却也知道习武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你身子单薄,能适应吗?” 小鲤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是轻微道,“能。” “王妃不必担心,我拜托席先生教小鲤鱼武学,只是想让这丫头的身子能好一些。”苏白解释道。 王妃闻言,微微颔首,笑道,“我可听说太学的席先生最是不好说话,多少王公贵族想要将自家的公子送到席先生那里学武,最后都碰的一鼻子灰,苏先生能让席先生教小鲤鱼武道,颜面着实不小。” “可能是席先生比较喜欢小鲤鱼吧。”苏白看着身边丫头,说道。 王妃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即便苏白如今是朝廷的新贵,小鲤鱼水涨船高,不再像从前那般毫无地位,但是,说到底,小鲤鱼终究还只是一个小侍女,能让太学的席先生亲自教授武学,岂是一句喜欢能够解释。 “苏先生,过了年,你也快要十七岁,有没有钟意的姑娘?”王妃看似不在意地随口试探道。 “还没有。” 苏白摇头道,“男儿当先建功立业,再考虑儿女私情。” “苏先生,此话差矣,俗话说,成家立业,便是指先成家,再立业,如今,洛阳城中像苏先生这样年龄的年轻人基本都有了家室,苏先生也要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了。”王妃开口劝道。 “多谢王妃关心,这些话,苏白记在心中了。”苏白点头道。 一旁,明珠郡主正努力地吃着糕点,压根没有在意两人的谈话,更是不懂自己母亲的良苦用心。 王妃见状,不禁有着头疼。 这两个人,一个不开窍,一个装不懂,看来,要促成此事,不是那么简单。 王妃心中一叹,目光看向明珠身边的小鲤鱼,开口问道,“小鲤鱼许配人家了吗?” 小鲤鱼闻言,身子一顿,有些紧张地看向自家公子。 “还没有。” 苏白摇头道,“这件事,我会留意。” “王妃,王爷和世子回来了。” 这时,青园外,一名下人快步走来,恭敬道。 王妃闻言,颔首道,“让世子来一趟青园,就说苏先生也在这里。” “是!” 下人领命,转身离去复命。 “苏先生还没有见过北尧吧。” 王妃看向身边的年轻人,问道。 “久闻世子之名,却一直没有这个荣幸得见真容。” 苏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道,七王世子,陈北尧,他们见了可不止一次了。 宗正司劫狱,他与这位世子还曾短暂联手,不得不说,虎父无犬子,陈北尧的器量要比太子高了不知多少。 “母妃!” 没过多久,陈北尧走入青园,恭敬行礼道。 “尧儿,这便是我和你提起过的苏先生,你们应该还是第一次见面。”王妃面露微笑,说道。 陈北尧闻言,抬头看向母亲身边的少年。 两位洛阳城最为杰出的年轻人正式见面,目光对视,锋芒隐现。 第129章 东疆之乱 “苏先生!” “世子!” 青园内,两人目光对视,片刻后,各自收回目光,客气行礼。 简单的照面,对于对方,两人心中已有了初步的印象。 盛名之下无虚士! “哥,你怎么回来了?” 明珠郡主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开口问道。 “父王说有事要和我商谈,所以我就回来了。” 陈北尧脸上露出笑容,回答道。 “哦。” 一听说有正事,明珠郡主立刻没了兴趣,继续拉着小鲤鱼专心吃糕点。 “尧儿,苏先生文武双全,如今是陛下最看重之人,你们要多来往才是。”王妃开口道。 “一定。” 陈北尧点头应道,“母亲,父王那里找我还有事,我便先过去了,有机会,再找苏先生深谈。” “嗯,去吧。”王妃颔首道。 “苏先生,先走一步。”陈北尧目光看向身前的少年,客气道。 “世子请。”苏白客气应道。 陈北尧转身离开,走出了青园。 王府书房,七王看着走来的儿子,开口道,“见过你母亲和苏先生了?” “嗯。”陈北尧点头道。 “如何?”七王平静道。 “锋芒内敛,却是难掩麒麟之材。”陈北尧中肯评价道。 “难得见你对一个人评价这么高。”七王笑道。 “短短半年时间,从一介布衣,到如今的太子先马,这样的才能,即便是我也不如。” 陈北尧平静道,“平心而论,若没有父王相助,我要走到苏先生这一步,至少需要五年时间,甚至更长。” “呵。” 七王轻笑,道,“有谦虚之心是好,却也不必过谦,苏白能这么快走到太子先马之位,除了他自己的能力外,还有人和之助,奉天殿那位,对为父是越来越忌惮了,扶植和栽培没有背景的新贵对抗我们,势在必行。” “那母妃请苏先生入府做客,是为了做给奉天殿那位看?” 陈北尧诧异道,母妃难道是想要让陛下对苏先生产生疑心? “不是。” 七王摇头道,“苏白得到奉天殿那位器重,对我们并没有坏处,你母妃不会这个时候去破坏苏白的前程,奉天殿那位既然扶植了苏白,便不会轻易弃用,你母妃请苏白前来,是为了明珠那丫头。” 陈北尧闻言,神色先是一怔,旋即面露惊讶之色,道,“母妃想要撮合明珠和苏先生?” “嗯。”七王颔首道。 “父王是什么态度?” 陈北尧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口问道。 “不管不问。” 七王平静道,“苏白若真有那个本事和魄力娶了明珠,为父也不反对,但是,如果没有,为父断然不会主动提及此事。” 陈北尧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道,“苏先生虽然是世间少有的逸才,不过,还没有成长到让父王要屈尊拉拢的程度。” “此事暂且不谈,为父让你回来,有一件要事与你商议,看看吧。” 说完,七王将桌上的一封密报拿起,递了过去。 陈北尧接过密报,看了一眼,神色微惊。 离恨天! 寂静多年的离恨天又开始不安分了。 “这些年,离恨天羽翼渐丰,西进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七王目光看着眼前嫡子,正色道,“北尧,你可愿带兵去东疆,镇压离恨天的入侵?”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05节 陈北尧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儿子愿意。” “好!” 七王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道,“为父这就上书奉天殿,定然给你争取到这次前往东疆的机会,不过,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北尧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父王放心。” 陈北尧颔首道,“孩儿定然会平安凯旋归来,壮大我们七王府的威名!” “你有这样的信心,为父便放心了。” 七王闻言,心中大为畅快,哈哈笑道,“去吧,把军中的事情安排好,待奉天殿的圣旨一下,你便动身前往东疆。” “孩儿告退!” 陈北尧再度一礼,旋即转身离去。 青园,夕阳西行时,苏白带着小鲤鱼向王妃请辞,一同离去。 整个王府,因为苏白救过明珠郡主的性命,对于苏白的印象都不错,即便府中的下人见到苏白,都是十分的客气。 不过,苏白心中很清楚,他与七王府,走的并不能太近。 奉天殿那位十分多疑,一旦认定他与七王有所牵连,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当做弃子。 他如今的羽翼,还没有丰满到能抗衡陈帝的程度,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苏白和小鲤鱼离开后,七王来到青园,看着亭中的王妃,开口问道,“如何?” 王妃轻轻摇头,道,“没有回应。” “看来,这位苏先生是真的不想与本王有太多牵连了。”七王淡淡道。 “年轻人,心中难免有些顾虑,多给他一些时间,他会想明白的。”王妃轻声道。 “此事,王妃做主即可。” 七王应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府中之事,一向是王妃做主,他也相信王妃能处理好这些事情,他无需插手。 王妃颔首,转换话题道,“王爷,为何突然叫尧儿回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东疆出了一些状况,离恨天作乱,本王打算让尧儿带兵前去,镇压东疆之乱。”七王如实道。 王妃闻言,神色一怔,片刻后,轻声一叹,道,“看来,这个年,府中又无法团圆了。” “委屈你了。” 七王看着眼前发妻,心中闪过一丝愧疚,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忙于自己的大业,很多时候都忽略了王妃的感受。 王妃轻轻摇头,勉强笑道,“王爷也是为了这个家,让尧儿去东疆历练历练也好,尧儿终究要独当一面,不能总活在王爷的羽翼下。” “多谢王妃的理解。” 七王上前,将发妻揽入怀中,轻声道,“快了,三年,最多三年,本王便会将这一切纷争全都结束,届时,我们便真正不必受制于任何人。” 七王怀中,王妃微微颔首,珍惜着这难得的安宁与温暖。 第130章 苏白的身份 清晨,司马府,有些日子没来的苏白拿着一卷陈史,看了一大早上。 屋中,司马真依旧喝的醉醺醺的,没有理会苏白。 “老师,少喝点酒。” 看完手中的史卷,苏白看向一旁颓废的老人,开口劝道。 “什么时候轮到学生来管老师了。” 司马真面带嘲讽应地一声,没有理会前者的劝说,继续一口又一口地饮酒。 看着老师颓废的样子,苏白心中一叹,道,“老师,我府中还有些好酒,下次来时候,我给老师带来。” “若是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朝臣所赠,便不要拿来污我的眼。”司马真冷声道。 “老师放心,学生府中的酒,都是干净的。”苏白正色道。 司马真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目光看着眼前弟子,冷笑道,“有长进,知道回报老师,给老师送礼了。” 对于眼前老人的冷嘲热讽,苏白也没有放在心上,若是连这点刺激他都受不了,也没有资格跟着这位老人家学史了。 “老师,我先走了,下午要去太学,跟席先生学武。” 看到时间已不早,苏白向眼前的老人请辞道。 司马真没有回应,就当没听见。 苏白默默地走出房间,然后关闭了房门,朝司马府外走去。 “臭小子。” 苏白离开后,司马真轻声骂一句,将手中酒坛放下,起身朝桌案前走去。 研磨,提笔,司马真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地“忍”字。 忍,心字头上一把刀,刀悬在心上,又有多少人能忍住。 没过多久,司马府外,一架马车停下,两位老人下了马车,一同走入了司马府。 “老友!” 房门打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蔡康、季归两位老先生眉头全都一皱,纵然不是第一次到来,却还是不习惯这个酒气。 “你们两个老家伙怎么一起来了,是想找我这个废物喝酒吗?”司马真扔下手中之笔,冷嘲热讽道。 “过来看看老朋友。” 季归上前,看着还算整齐的房间,神色平静道,“看来老朋友过得还不错。” “暂时还死不了。”司马真语气不冷不热道。 “苏白这个弟子,老朋友还满意吗?” 蔡康也走进房间中,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微笑,说道。 “你蔡大博士推荐的弟子,我哪敢说不满意。”司马真冷声应道。 “老友也莫要太挑剔了。” 季归迈步走到书案上,看着上面写着的一个“忍”字,眸中异色一闪而过。 看来,他这个老朋友真的和从前不一样。 能忍,则说明还有心,哪怕心字上悬了一把刀。 季归转身,看着后方的老朋友,说道,“苏白年纪轻轻,被受封国士,如今,又成为陈国史上最年轻的太子洗马,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成为你的弟子,连我和蔡康都要眼红。” “季归,你不要再给自己脸上贴金,苏白是你向朝廷举荐的,他的成就越高,你在陈国的名望也能水涨船高,哪像我这个无名无实的老师,除了你们这两个老家伙,连知道的人都没有。”司马真话语中尽是自嘲道。 季归、蔡康闻言,互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叹。 此事,的确如此,司马真毕竟是有罪之人,苏白如今初入仕途,不能背上罪臣弟子的名声,否则,对苏白未来的仕途将有不可预料的影响。 “老友,你这个忍字,写的着实不错。” 蔡康上前,看着桌案上的忍字,开口说道。 “季归,苏白是什么人?” 司马真突然开口问道。 季归闻言,眸子眯起,道,“老友为什么会这么问?” “刚开始,我并没有发现什么,不过,时间久了,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司马真冷笑一声,继续道,“苏白对于陈史的执着,太过异于常人,他是在查什么,我老头子还没有疯,不会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蔡康目光看向身边的季归,他也曾怀疑过苏白的身份,不过,老朋友没说,他也没有问。 “不是我不相信两位老友,只是此事牵涉甚大,一旦外泄,掉脑袋可不是一人两人。”季归轻叹道。 司马真闻言,眉头轻皱,片刻后,神色一沉。 一旁,蔡康的神色也有了变化,仿佛是猜到了什么。 “两位老友,苏白的身份,不管你们猜到还是没有猜到,都不可说出半句,我们都是半个身子入土的人,即便不能给小辈们做些什么,也不能扯他们的后腿。”季归正色道。 听到眼前老朋友的话,司马真心中更加确认了苏白的身份,不禁畅快一笑,心情难得的大好,“你这个老家伙,隐藏的还真深,不过,你那孙子与苏白那小子走的那么近,就不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季川受到牵连。” “儿孙自有儿孙福。” 季归神色平淡道,“季川既然甘愿跟在苏白身边,我也不会阻止。” “呵。” 司马真大笑道,“想不到,我司马真一介罪臣,临死前,居然还收了一个比我还罪大恶极的弟子,痛快。” “老友,少喝点酒吧,不要哪天醉了酒,说了不该说的话。”季归劝道。 司马真看了看手中的酒,直接丢了出去。 哐当一声,酒坛摔碎在石板上,酒水洒的了一地。 “不喝了。” 司马真笑道,“喝酒,哪有教出一个敢把天捅出窟窿的弟子痛快,从今天起,我这一把老命,就好好撑着,等着那小子把天捅破的一天。” 季归、蔡康闻言,再度互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他们一直挂着这个老朋友,如今,终于能放下心来了。 “老友,我知道你有心栽培苏白,不过,该装的还是要装,不然,让有心人察觉到什么,反而会连累到苏白。”季归再度提醒道。 “放心。” 司马真点头道,“这点心思我还是有的,不就是装个废物,都当了十多年,也不差再装几年。” 季归颔首,目光看向外面,道,“老友,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的朝廷已不像当年,若再不变,陈国四百年的基业,恐怕将会毁在朝廷的内斗之中。”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06节 第131章 亲近的人 太学 临近正午之时,苏白到来,直接赶向了席韵的小院。 年关将至,太学的大部分学子也相继离开太学,各自回家。 偌大的太学宫,如今显得空荡荡的,异常安静。 “苏先生。” 太学内,零星还能看到几个贫寒家庭的学子,因为离家太远,并没有回去。 苏白一一颔首致意,在西北的边陲小城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贫苦人家的孩子,想要来到太学是如何的不易,所以,这些寒门学子,更加令人尊重。 太学东边,安静的小院中,苏白走来,看着正在院中修剪梅花的席韵,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上次来,席先生便在修剪这些梅花,这一次,还是如此。 看到,席先生对梅花还真的。 梅花树下,席韵也看到了小院前的苏白,开口道,“进来帮忙。” “我能做些什么?”苏白走入小院,问道。 席韵指了指地上掉落的梅花枝,道,“没看到这些花枝吗,都清扫干净。” “好。” 苏白点头应下,走到院角,拿过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落花和梅花枝。 “我教你的剑,练的怎么样了?”席韵一边修剪花枝,一边问道。 “初窥门径。”苏白回答道。 席韵听过,眉头轻皱,道,“你还真不谦虚,这才练了几天,都敢说初窥门径。” 苏白轻笑,道,“席先生若不信,可以亲自检验。” 席韵闻言,抬手摘下一根梅花枝,身如闪电,一剑刺出。 早已在太学之前的一出好戏中,见识过席韵出手对付离恨天暗桩的苏白,对于席韵惊人的身法速度,多少已有了一些了解。 下意识地,苏白脚下一踏,瞬退半步,旋即同样抬手摘下一根梅花枝,提剑反击。 极快的攻防,照目之间,苏白左手的梅花枝已掠至席韵胸口前。 两人的速度相加,只是一个瞬间,攻防互换之时,席韵便已感受到了胸前的威胁。 不及思考,依靠武者的本能反应,席韵后折,避开攻势。 然而,以有心算无心,苏白手中梅花枝下劈,攻势连绵,毫无停顿。 攻势再至,席韵左手拍地,借力腾空而起,右脚点过攻至身前的梅花枝,持剑反攻。 苏白嘴角微弯,不退反进,咫尺之间,以一肩为代价,剑势刺向前者心口。 还在空中的席韵,神色微变,然而,已无借力之处,变招不及。 呲啦! 衣帛裂开的声音响起,两人手中的梅花枝,同时点到了对方,只是,胜负已分。 苏白右肩,衣衫被梅花枝撕开,鲜血隐现。 而席韵心口前,梅花枝却停了下来,一寸的距离,搏命之时,便是生死。 “我收回刚才的话。” 席韵看着心口前的梅花枝,心中波澜难掩,开口道。 “侥幸而已。” 苏白微笑道,“只是有心算无心罢了,若再来一次,我毫无机会。” “生死之战,不会有人让你再来一次。” 席韵平静道,“输了就是输了,苏白,我看你的气息,应该快要破境了。” “最近的确有打通冲脉的迹象,不过,应该还需要一些日子。” 苏白没有隐瞒,点头应道,跟随席韵重新学剑,他的武道修为倒是受益不浅。 “前不久,你方才通了第五脉,没想到,这么快第六脉也要通了。” 席韵感慨道,武道的分水岭,其实就在于这两脉,这个世间,能打阴跷、阳跷又或者阴维、阳维这四脉的多不胜数,一些军中的老兵,甚至都能达到这个境界。 然而,武道到了第四脉之后,突破便不是那么容易,纵然陈国最精锐的禁军中,能打通第五脉又或者第六脉之人,也绝对算得上是佼佼者。 “多亏了席先生的教导。”苏白恭敬道。 “苏白。” 席韵看着眼前少年,微笑道,“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便会超越我。” 从前,她并没有这个想法,不过,今日之后,她真的这么认为。 武道之路,天赋、悟性、努力,同样重要,但是,能真正三者都兼备之人,少之又少。 眼前的少年,却是全都具备了。 就在苏白到太学,跟随席先生继续学武时,长孙府,内堂,床榻前,嵇岳为长孙殷德再度施针解毒。 “甄娘,药。” 施针之后,嵇岳转身,看着身后头戴轻纱斗笠的女子,开口道。 甄娘闻言,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了一粒丹药。 “大夫,这是?” 一旁,长孙炯见状,不解道。 “为公子调配的解毒之药。”嵇岳回答道。 长孙炯听过,神色微凝,开口问道,“会有效果吗,若是解毒失败,对犬子的身体是否有什么影响。” “六成可能。” 嵇岳没有把话说死,应道,“若是失败,大公子最多受点罪,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听到老人的话,长孙炯心中松了一口气,说道,“让这臭小子受些罪也好,省得他天天结交一些不三不四之人。” 嵇岳没有回应,接过甄娘手中的丹药,塞入了长孙殷德嘴里。 床榻旁,长孙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纵然历经了无数风雨,这一刻,心中也难免有些紧张。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即便再不争气,他也不想看到他出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内堂中,三个人的目光全都注视着身前的长孙殷德,神色都十分凝重。 “呃!” 就在这时,床榻上,长孙殷德口中,一声痛苦的闷哼响起,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母亲!” 昏迷中,长孙殷德喊了母亲,让一旁的长孙炯身子一颤。 “母亲!” 剧烈的痛苦,蚀心跗骨,长孙殷德口中再次喊了一声母亲,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想到的永远都是自己最亲近之人。 然而,纵然如此,长孙殷德口中,一次父亲也没有喊过。 床榻前,长孙炯神色微黯,心中沉沉一叹,这些年,他一直忙于政事,对这个儿子的关怀,或许真的太少了。 第132章 巧合 “母亲!” 长孙府内堂,床榻上,长孙炯殷德缓缓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便是床榻前的长孙炯。 “父亲。” 长孙殷德神色微震,开口唤道。 听到眼前儿子紧张而又虚弱的声音,长孙炯内心愧意更浓,神色不禁温和了一些,说道,“你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先好好休息。” 说完,长孙炯转身看向一旁的老者,问道,“大夫,犬子醒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应该没有大碍了,不过,还是需要调养一些时日,以防蛊毒再次发作。”嵇岳回答道。 长孙炯听过,神色客气道,“那便有劳大夫在府中多辛苦几日了,酬劳方面,本官不会亏待大夫的。” “多谢长孙大人。” 嵇岳恭敬应了一句,继续道,“大公子刚醒来,身体很是虚弱,除了大人之外,还是少些人打扰为好,我会让甄娘好好照顾大公子,尽快将大公子体内的蛊毒全部清理干净。” 长孙炯闻言,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点头应下,目光看向老者身后的女子,说道,“甄姑娘,有劳。” “应该做的。” 轻纱斗笠下,甄娘开口,轻声应道。 长孙炯颔首,看着床榻上的长子,注视片刻,心中再度一叹,旋即迈步离开。 “甄娘,你在这照顾大公子,为师去配药。”嵇岳说道。 “是,师父。”甄娘应道。 嵇岳背过桌上的药箱,离开内堂。 内堂外,一位容貌艳丽,丹凤眼,气势十分咄咄逼人的女子走来走去,看起来十分紧张。 这时,长孙炯走出,看到外面还在等待的儿媳,开口道,“怎么还在这里,先回去吧。” “公公,殷德醒了吗?”李西凤上前,问道。 “醒了,不过还太虚弱,大夫刻意嘱咐不要外人打扰,你先回去吧,等殷德身体好一些再来。”长孙炯平静道。 李西凤闻言,面露急色,也顾不得什么,继续争辩道,“公公,殷德是我的夫君,我怎样也要看他一样。”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07节 长孙炯皱眉,道,“西凤,这个家现在还轮不到你做主。” 李西凤神色一震,赶忙退后,行礼致歉道,“是西凤逾越了,公公恕罪。” “回去吧。” 长孙炯淡淡说了一句,没有再多,迈步离去。 后方,嵇岳走出内堂,看到内堂前的御史府少夫人,恭敬一礼,旋即迈步离开。 李西凤注视着前方内堂,神色微沉,片刻后,转身离去。 内堂中,床榻前,甄娘端起早已准备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喂给刚醒来的长孙殷德。 汤药很苦,长孙殷德喝了一口,便别过头,闭上了嘴,不肯再喝。 “大公子,这是为了调养身体的药,可以清除你体内残余的蛊毒,让你尽快好起来。” 甄娘端着药,喂到长孙殷德嘴边,劝道。 甄娘的声音很轻,十分的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床榻上,长孙殷德睁着眼睛,从下方看到轻纱后女子若隐若现的面容,身子一颤。 “母亲。” 长孙殷德伸手抓向眼前女子,失声道。 甄娘见状,神色一惊,赶忙起身,睁开前者的手,慌张道,“大公子请自重。” 长孙殷德回过神,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赔罪道,“对不起,姑娘,我刚才认错人了。” 像,太像了,方才的一瞬间,他真将这位姑娘认成了他已过世多年的母亲。 轻纱斗笠下,甄娘站在床榻前,神色有些紧张,不敢再靠近。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长孙殷德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口问道。 一向玩世不恭,在这洛阳城中声名狼藉的长孙殷德,这一刻,变得十分的谨慎,生怕吓到了眼前的姑娘。 “甄娘。” 甄娘紧张地回答道。 “甄娘。” 长孙殷德轻声呢喃了一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有些疲惫,又有些喜悦道,“甄姑娘,药我还没有喝完。” 甄娘闻言,看到手中的药,不得已,只能强压心中的紧张,走上前。 这一次,长孙殷德没有再失态,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很是配合的喝药。 汤药何苦,不过,此时,长孙殷德却如若不觉,心中说不出的喜悦。 也许是上天的垂怜,让这位甄姑娘来到他身边,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和他过世的母亲如此相像。 只是,长孙殷德想不到的是,这一切并不是巧合,更不是什么上天的垂怜。 月府,月仙子看完从长孙府传来的密报,风华绝代的容颜上露出一抹淡漠的笑容。 长孙殷德醒了,那公子的计划也可以正式开始了。 世上,要找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很难,但是,找到两个相似之人,却是很容易。 不过,要骗过长孙炯那个老狐狸,甄娘又不能表现得太过聪明。 教书先生教甄娘的东西,不多,却是够用了,太多,反而引起长孙炯的怀疑。 太学,梅花树下,苏白手持梅花枝,专心练剑,一连数日,不眠不休。 突破的关键时刻,苏白抛却心中所有事情,全力破境。 他见过叶扁舟的强大,也见过苏平平的惊艳,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唯有努力提高实力,方才有资格掌控自己的命运。 小院前,小鲤鱼拎着饭盒过来送饭,看到公子脸上不断滴落的汗水后,不禁有些心疼。 “席先生。” 小鲤鱼走入小院后,先行向席韵行礼问好。 “小鲤鱼来了。” 看到眼前少女,席韵脸上露出亲善的笑容,道,“我教你的心法练的怎么样了?” 小鲤鱼闻言,小脸一红,道,“我不知道。” 席韵笑了笑,上前握住小鲤鱼的手臂,真气探入,片刻后,神色一震。 阴跷和阳跷通了! 怎么可能,小鲤鱼才学武几天。 这一刻,即便见多识广的席韵也不禁心生波澜,她见过不少武学奇才,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小鲤鱼这般,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从毫无武学根基的普通人,直接成为连同两脉的武者。 片刻后,席韵压下心中的震惊,目光看着眼前少女,第一次,对于小鲤鱼的出身有了疑问。 武道一途,从来都不会公平,血脉,比想象中要重要的多。 就比如世间最强大的六位大先天,他们的后人,武道天赋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便注定不平凡。 第133章 破境 “小鲤鱼,苏白和你提过你的身世吗,你的父母是谁,你知道吗?” 小院中,席韵看着身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正色问道。 “不知道。” 小鲤鱼轻轻摇头,道,“公子说,我是许伯在河边捡到的,连许伯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是什么人。” 席韵闻言,眉头轻皱,看向梅花树下还在练剑的苏白,眸中闪过凝色。 奇怪。 苏白的惊才绝艳,已然让整个洛阳都为之侧目,如今,竟是连他的小侍女都如此不同寻常,太奇怪了。 难道,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席韵自问,却是连自己都不相信。 “小鲤鱼,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你的武道修为,知道了吗?” 席韵认真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鲤鱼方才学武几天,便有这样的造诣,若是传出去,定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嗯。” 小鲤鱼点头道,“公子和我说过,不让我和别人动手。” 席韵颔首,苏白这小子还算清醒,知道这件事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苏白,休息……” 席韵开口,刚要提醒苏白可以休息一会,突然话语一顿,神色变化。 要破境了? 但见梅花树下,风起残花,漫天梅花飞舞中,苏白身影越来越快,如惊鸿,让人眼花缭乱。 照目间,风停,剑止,苏白周围,落花满地,傲寒于世。 席韵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梅花树下的少年,开口道,“恭喜!” 苏白转身,行礼道,“多谢席先生这些日子的教导。” 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是,看到她教导的少年能有这样的成就,席韵心中多少还是有着一丝欣慰,脸上露出笑容,说道,“也许,很快我就没有什么能够教你的了。” 说到这里,席韵目光看向身边的少女,继续道,“还有你这个小侍女,今后,你可要好好待她,这个丫头,未来的成就不会在你之下。” 苏白颔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道,“我苏白的丫头,除了我,谁都不能欺负她。” 小鲤鱼闻言,小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意,柳眉弯弯,俏生生的,很是惹人怜爱。 “行了,不要在我这里炫耀你们主仆之间的感情了,赶紧走吧,这些日子别再过来,马上就要年关,我也要好好休息休息。”席韵没好气地开始轰人道。 “那我们便先行告辞。” 苏白笑道,“有时间,席先生也可以去苏府做客,我和小鲤鱼随时欢迎。” “走吧,走吧,做客的事情有时间再说。”席韵很是不耐烦道。 “告辞。” 苏白再度一礼,带着小鲤鱼一同离开。 “席姐姐,这个给你吃。” 小鲤鱼放下手中的食盒,旋即和自家公子一起离去。 席韵看着石桌上摆放的食盒,轻轻笑了笑,这对主仆,着实与众不同。 “公子。” 马车隆隆,从太学朝着苏府赶去,马车上,小鲤鱼看着眼前的公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马上过年了,我们能把许伯接过来吗?” 看着眼前丫头紧张的样子,苏白不禁笑容道,“许伯不是一直都在府中吗?” 小鲤鱼闻言,神色一怔,面露不解之色。 “你这个傻丫头。” 苏白笑了一声,没有再多隐瞒,有些事情,小鲤鱼的确该知道了。 “姜伯,便是老许。”苏白轻声道。 “管家是许伯?” 小鲤鱼面露惊色,难以置信道。 为什么她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不要说出去,知道吗?”苏白轻声道。 “嗯!”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08节 小鲤鱼使劲点了点头,应道。 两人交谈间,马车快速前行,没过多久,便来到了苏府之前。 小鲤鱼下了马车,这次把自家公子都忘了,急匆匆地回了府中。 苏白跟在后方,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和老许的感情真还深,他怎么就觉得那个老头子除了一口大黄牙,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西院,小鲤鱼急匆匆走来,待看到外面躺椅上懒洋洋躺着的老人后,大眼睛中不禁沁出了泪花。 躺椅上,老许睁开眼睛,待看到前方丫头脸上的泪水后,便明白小鲤鱼已知晓了他的身份。 老许坐了起来,苍老的面孔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开口道,“好了,都大丫头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许伯!” 听到眼前老人熟悉的声音,小鲤鱼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老人起身,迈步上前,伸手擦去小丫头脸上的泪水,道,“不哭了,许伯一直都在你们身边。” 西院外,苏白迈步走来,看着院中场面温馨的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老许看到前方,因为方才破境不久,气息还无法完全收敛的苏白,眸中异色一闪而过,惊讶道,“公子破境了?” “嗯。” 苏白颔首道,“小有感悟,侥幸得以突破。” 老许闻言,面露感慨,从今天起,公子终于开始迈入真正的武道之路了。 武道八脉,从最初的阴跷、阳跷,到最后的任督二脉,每一步都是在为武道之路打基础。 世间的每一位先天,皆是通了八脉的强者,不过,在这之前,必须要打通最为关键的任督二脉。 公子如今通了六脉,下一步,便要开始冲击最为关键的任督二脉。 “公子,老奴建议,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老许正色道,想要冲破任督二脉,除了武道修为的积累,磨砺和感悟也很重要,很多人终其一生,便卡在了任督二脉前,难以破境。 公子要是一直留在洛阳城,受到身外事的牵绊,很难真正静下心来领悟武道的真谛,破境,便更难上加难。 “等年关过后吧。” 苏白点头应道,“年关将至,我有预感,这个洛阳城不会太平静。” 他如今刚来洛阳不足半年,根基未稳,也不适合这个时候离开。 棋局方才刚刚开始,稍有不慎,下棋者便会成为棋盘上的棋子。 “小鲤鱼,许伯想吃你亲手做的卤水鸡了。”老许目光看向身前的丫头,轻声说道。 “我去做。” 小鲤鱼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快步离开了西院。 苏白看到老许支开小鲤鱼,便明白,老许有事情要和他说。 “公子,你知道老奴的境界为什么这些年来,一直寸步未进吗?”老许轻叹道。 “祖父和我说过,因为二十年前,你与苏平平交手,输了半招。”苏白回答道。 “不错。” 老许颔首道,“当年,老奴输了半招,剑道被破,心境有缺,所以,二十年来,武道修为不进反退,人也颓废了很多。” “苏平平很可恶。” 苏白沉声道,“你本该和叶扁舟一样,早就踏入大先天的。” 第134章 金燐花 “此事怪不得别人,输了,便是输了。” 时隔二十年,老许对于当年的事,已然释怀,平静道,“老奴输了半招,在轮椅上躺了将近二十年,却也见证了这世间出现一位新的剑道大先天,值得。” “若有朝一日我踏入大先天,定然会全力打败他,替你出这口恶气。”苏白很是认真的承诺道。 老许闻言,欣慰一笑,道,“那老奴便先谢谢公子了。” 公子要想打败那个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陈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大先天,并非徒有虚名,纵然迈入大先天已二十年的叶扁舟,也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 “老许,你双腿的经脉真的没有可能复原了吗?”苏白注视着眼前老人,正色问道。 “呵呵,复原不复原不重要了,老奴现在不是也能正常走路,正常生活了吗?”老许笑道。 “但是,你双腿的经脉一天不能完全复原,你的修为便无法恢复当年的巅峰状态。” 苏白沉声道,“难道你的甘心吗?” “已经习惯了。” 老许苍老的双眸中闪过一抹黯然,很快便掩饰过去,应道,“躺了快二十年,当年的锐气都已磨灭,剩下的,就是看公子为柱国府平冤昭雪的一日。” 说到这里,老许收敛心绪,笑道,“好了,不说老奴的事情了,公子,你现在是否已经开始要对付长孙炯了?” “嗯。” 苏白颔首,道,“当年柱国府覆灭,长孙炯和七王是最直接的见证人,如今,我还不能动七王,便先拿他开刀。” “长孙炯此人行事很是小心,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并不容易,而且,以长孙炯在朝中的影响,只要不触及陈帝的禁忌,陈帝便不会动他。”老许提醒道。 “我明白。” 苏白平静应道,“所以,我准备从他的儿子长孙殷德下手,他再老奸巨猾,也不可能连自己的儿子都防备。” 老许听过,神色微凝,却也没有再多问,点头道,“既然公子心中有数,那老奴便放心了。” “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专心在府中享清福就行,好了,我走了,最近发现阿离那丫头身上的宝物真是无穷无尽,我去找她套套话,看能不能再有什么惊喜。” 苏白说了一句,旋即迈步朝院外走去。 “小心点,那丫头很可能是巫族的圣女,不要着了道。”后方,老许提醒道。 “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已,我心中有数。”苏白摆了摆手,离开了后院。 后院,正在蹲在地上指挥一堆蚂蚁搬家的仡离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一脸疑惑。 着凉了?不能啊。 “阿离,做什么呢?” 苏白走来,看着院中的丫头,开口问道。 “玩呀。” 仡离抬起头,随口应道。 苏白走上前,看着地上行动有序的一队队蚂蚁,面露异色,道,“你连蚂蚁也能指挥?” “当然。” 仡离扬着小脑袋,骄傲道,“我可是巫族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 “厉害!” 苏白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小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出去呀?我都快闷死了。”仡离一脸期盼之色道。 “等一两天,我刚破境,气息不好掩饰,出去容易被人发现。” 苏白蹲下身子,一边看眼前的丫头摆布地上的蚂蚁,一边说道,“对了,阿离,巫族中有没有什么秘术或者药方,能帮人修复受损的经脉?” “很多呀。” 仡离回答道,“不过,要想恢复到和受伤前一样,便很麻烦了。” “麻烦?” 苏白眼睛眯起,道,“那就是还有办法了?” “有是有,只是,需要一种奇药做药引,叫什么” 仡离努力想了想,有些不敢确定道,“好像是叫,金燐花。” “金燐花?” 苏白闻言,眉头轻皱,道,“在哪能找到?” “我也不知道。” 仡离摇了摇头,好奇道,“小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伯的双腿受过伤,我就随口问问,看能不能为他治好。”苏白笑道。 “那就更难了。” 仡离说道,“那位老人家是小先天境界的强者,一般的伤,依靠自身修为便能修复,若是很严重的伤,就算找到了金燐花,能不能完全恢复,我也不可能保证。” 苏白听过,心中明白了几分,点头道,“尽力而为吧。” 两人身前,蚂蚁归巢,仡离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少女初长成的身材,此刻看起来倒也有几分诱人。 苏白眸中异色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如初。 “好香啊。” 仡离鼻子抽了抽,四处搜寻香味的来源。 灶房,小鲤鱼端着一盘卤水鸡走出,热腾腾的,很是诱人。 “小鲤鱼,这是什么?”仡离跑上前,好奇道。 “卤水鸡呀。”小鲤鱼回答道。 “好吃吗?” 仡离闻了闻,馋的口水都快流了下来,问道。 “好吃。”小鲤鱼很认真的回答道。 一旁,苏白看到两个丫头的对话,不禁笑了出来。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09节 “小鲤鱼,卤水鸡都要凉了,快去给姜伯送去吧。”苏白提醒道。 “嗯。” 小鲤鱼点头,赶忙朝西院走去。 “我也想吃。” 仡离眼巴巴地跟在后面,说道。 “一会再让小鲤鱼给你做。” 苏白伸手抓住仡离的手臂,没好气道,“老人家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抢。” “我饿。”仡离撅起嘴,不满道。 “你不是刚吃过饭吗?”苏白说道。 “我没吃饱。” 仡离理直气壮道。 苏白闻言,头疼道,“我府中养你一个,等于养十个小鲤鱼,不行,你要付我银子,不然,我这座府邸早晚都要让你吃没了。” “我没有银子。” 仡离后退一步,一脸提防之色,说道。 “你手上的银铃不错,应该能值些银子。” 苏白上前一步,威胁道。 “不行,这是我们南疆的圣物,摄魂铃,不能给你。” 仡离抱住手臂,使劲摇头道。 “摄魂铃?” 苏白诧异道,“真是摄魂铃?” “是啊。”仡离说道。 “你是巫族嫡系血脉?”苏白再次问道。 “是啊。”仡离回答道, “你是巫后传人?” “是呀。” “你是巫族圣女?” “是呀。” “厉害!” 苏白再次竖起大拇指,微笑道。 仡离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噘嘴道,“你套我的话。” “早就猜到了,确认一下。” 苏白笑道,“圣女阁下,摄魂铃借我看看?” 第135章 白衣小沙弥 “不借。” 后院,大灰狼和小绵羊的故事在进行着,面对苏白的威胁,仡离很没有底气地拒绝着。 俗话说,吃人嘴软,那人手短。 人在屋檐下,连腰杆都站不直。 仡离如今就属如此,在苏白这混吃混喝这么多天,早已没有当初的锐气。 “看一看而已,我又不要。” 苏白继续迈步上前,样子看上去,不给就要抢。 仡离一步一步往后退,眼看就要没路可退。 “你再过来,我可要喊人了。” 情急之下,仡离开口威胁道。 “你喊吧,这是我的府邸,没有我允许,你看谁敢进这后院。”苏白得意地笑道。 “小鲤鱼!” 仡离当真大声喊道,“小哥哥抢我的东西!” 西院,小鲤鱼将卤水鸡送来,并没有听到后院的求救声。 后院和西院,虽然不算远,却还有些距离,仡离那点声音,被房屋挡一挡,便什么也听不到。 老许倒是听到了,不过,一个是自家公子,一个人别家圣女,要帮谁,一目了然。 所以,老许就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后院,苏白已经将仡离堵在了房间前,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意思。 “就只是看看?” 不得已,仡离心中一翻斗争后,稍稍妥协了一步,问道。 “只是看看。” 苏白很正经的应道。 仡离看着眼前小哥哥认真的样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手腕上的摄魂铃拿了下来。 苏白接过阿离手中的摄魂铃,看了看,又摇了摇。 “叮铃铃。” 摄魂铃中,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十分动听,苏白脑袋却是一阵昏沉,差点栽倒在地。 “别瞎摇啊!” 仡离捂住耳朵,慌张道。 苏白赶忙停下,昏沉的脑袋这才渐渐清醒过来。 “这玩意这么厉害!” 苏白看着手中的一串银铃,心有余悸道。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们巫族的圣物。”仡离说道。 “好好收起来,别让外人看到了。” 苏白将摄魂铃还给了眼前丫头,提醒道,“小心一点,这东西要是落到坏人的手中,后患无穷。” 仡离接过摄魂铃,重新带到手腕上,心中松了一口气,应道,“我们巫族的圣物很少有人认识,只要摄魂铃在我手中,即便小先天强者我也不怕。” “巫族的圣物,怎么会随便带在你身上?”苏白疑惑道。 “嘿嘿。” 仡离闻言,不好意思地一笑,没有回答。 苏白何等聪明,一下就看出来眼前丫头心虚的表情,震惊道,“你偷出来的?” “嘘!” 仡离赶忙伸手捂住前者的嘴,小声道,“我一个姑娘家家,出门在外,总要拿点东西护身,是吧?” “你就不怕回去时,巫后拍死你。” 苏白挣脱眼前丫头的手,说道,南疆巫后可是这世间的六位大先天之一,拍死这丫头,就跟玩似的。 “不会吧,师父很疼我的。” 仡离明显有些心虚道。 “你厉害。” 对眼前的丫头,苏白是真的服了,连巫族的圣物都敢偷,这胆量也没谁了。 “阿离。” “嗯?” “回巫族后,别说你认识我。” “……” 河津,龙门之地,一场大灾后,将近半年时间,百姓的生活依旧清贫。 朝廷赈灾,最多也只是将受灾的百姓能有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却无法让百姓的生活回到受灾之前。 平城,一位白衣小沙弥走在城中街道上,看着众生百相,心生不忍。 “阿弥陀佛!” 一念口诵佛号,对于眼前景象,内心颇多感慨。 就连这世间最强大的陈国,百姓都生活的如此水深火热,众生之苦,何时才能结束。 “大师,给孩子一口吃的吧!” 街道上,一位衣着褴褛的妇人伸手抓住了一念的衣角,哀求道。 妇人身边,一位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饿的已经快要昏了过去。 “阿弥陀佛。” 一念蹲下身子,将方才化来的馒头放在了小男孩手中,轻声道,“吃吧。” 小男孩看到手中的馒头,立刻塞入了口中,急红了眼般吃了起来。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妇人急忙磕头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10节 一念心中再次一叹,起身继续朝前方走去。 “大师,给口吃的吧!” 街道上,随处可见的乞者都凑了上来,哀求道。 一念走在难民之间,神色越发沉重。 “他手中的佛珠是金子的!” 这时,乞者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十数位乞者的目光全都看向一念手中的佛珠。 金色佛珠,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光灿灿的光华,如此耀眼。 “抢过来就能买米了。” 一个乞者失去了理智,接着,两个,三个……十数位乞者这一刻,发疯了一般冲了上来,强夺佛珠。 “阿弥陀佛!” 一念站在街上,看着冲来的十数位乞者,眸中闪过一抹悲哀之色。 人性之恶,竟是来的如此轻易。 一位乞者伸手触及佛珠的刹那,一念周身,一股强大的气息爆发,直接把围上来所有人全都震飞出去。 砰砰数声,一位位乞者摔倒在地,头破血流,哀嚎不已。 后方,妇人和还在吃馒头的孩童看到这一幕,神色变得震惊异常。 将生了恶念的乞者全都震飞后,一念没有再停留,继续朝前走去。 金色的佛珠,金灿灿的,这一刻,却染上了一抹罪者的鲜血。 菩提一念度众生,然而,众生皆苦,众生皆恶,要如何去度? 一念不知,寻不到答案,唯有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陈国东疆,战争爆发,离恨天作乱,陈国边防的将士奋起抵抗,守护一方的安宁。 洛阳城东边,陈北尧率三万大军赶向了东疆,奉命镇压离恨天之乱。 一身银甲,白色披风的陈北尧,看上去英武不凡,虎父无犬子,七王是世间罕见的枭雄,七王之子陈北尧同样不输于任何人。 洛阳城,地势最高的奉天殿前,陈帝看着东行的大军,神色冰冷异常。 离恨天在这个时候作乱,当真是给他找麻烦。 陈北尧此次带兵平乱,一旦成功,七王一派在军中的影响力将会更加可怕。 第136章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 洛阳城,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太学放了假,司经局也没有什么要事,苏白便成为了府中最清闲的人。 “小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同样很清闲的仡离开始鼓动苏白,说道。 “不去,太冷。” 西堂中,苏白坐在火盆前,一边烤火,一边说道。 “走吧。” 仡离凑上前,抓起前者手臂,使劲拽道。 “轻点。” 苏白被拽的差点扑到在火盆里,赶忙站起来,说道。 外面,秦怜儿拎着木炭进来,看到出去的两人,不禁奇怪道,“阿离,公子,你们要去哪里?” “出去玩。” 仡离应了一句,拽着苏白朝院外走去。 城中街道上,年关的气氛越来越浓郁,因为燕采薇和赫连云的离开,朝廷也撤去了城中的禁军。 所以,苏白和仡离倒也不用乔装打扮。 像仡离这样年龄的少女,在洛阳城中实在太多了,若不是苏白早已知晓其身份,恐怕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丫头竟是巫族圣女。 “我们还去那个莳花苑吧!” 想到了莳花苑好吃的酒菜,仡离很认真的建议道。 “……” 苏白很是无语,哪有大白天逛青楼的。 “要不我们去买年货?” 仡离继续建议道,“我们可以买很多很多好吃的,过年的时候一起吃。” “小鲤鱼和你怜儿姐姐都买好了,用不着我们。”苏白回答道。 “糖葫芦!” 说话间,仡离看到了前方的小摊位,立刻抛下苏白,跑上前去。 “要一串,不,两串糖葫芦!” 仡离从自己的小荷包中拿出两枚铜板递了过去,说道。 “好嘞,给,姑娘,你们的两串糖葫芦。” 摊位后,卖糖葫芦的老人拿下两串糖葫芦,递给了眼前少女。 仡离接过糖葫芦,一手一个,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少吃点,坏牙。” 苏白走上前,笑着提醒道。 “哼!” 仡离扭过头,不理前者。 “苏先生?” 这时,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诧异道。 “尉迟将军!” 苏白看到来人,差点没把心脏吓出来,这么不巧! 麻烦了。 一旁,仡离也听到尉迟卜的声音,转过身来。 两人的目光对视,尉迟卜神色一震,立刻认出了眼前少女的模样。 是那个妖女! “苏先生小心!” 尉迟卜回过神,立刻冲上前,将苏白拦在身后,目光看着前方少女,沉声道,“妖女,你在这里做什么?” 仡离一手拿着一个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回答道,“买糖葫芦啊。” “苏先生,你往后一点,这个妖女很危险。”尉迟卜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嘿嘿。” 仡离咬了一口糖葫芦,朝两人嘿嘿一笑。 尉迟卜见状,神色越发紧张,准备随时动手。 “尉迟将军。” 后方,苏白伸手按在了前者肩膀上,微笑道,“她叫仡离,是我的朋友。” “朋友?” 尉迟卜震惊道。 “嗯。” 苏白点头道,“新认识的朋友,太学的席先生也认识她。” 尉迟卜闻言,一时间难以回过神来。 这个妖女还认识席先生? “嘿嘿!” 仡离吃着糖葫芦,朝眼前将军灿烂一笑。 看到眼前少女的笑容,尉迟卜没有觉得可爱,只感到头皮发麻。 那天晚上,他可见识过这个妖女的可怕,他一个人,不是此女的对手。 “阿离,不要闹。” 苏白轻斥了一句,道,“尉迟将军,我知道阿离那晚给你们惹了不少麻烦,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和这个丫头计较了。” 说完,苏白伸手将仡离拽了过来,正色道,“阿离,还不给尉迟将军道歉。” “对不起。” 仡离很是无所谓地赔礼道。 尉迟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少年。 苏白凑到尉迟卜耳边,小声道,“尉迟将军,这丫头是南疆来的,很不好惹,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 听到苏白语气中的无奈和忌惮,尉迟卜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道,“我听苏先生的。” “哈哈,都是误会,阿离,尉迟将军不会和你计较的。” 说话间,苏白拉了拉尉迟卜的衣角,以示提醒。 尉迟卜反应过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道,“离姑娘客气,既然离姑娘是苏先生的朋友,那过去的事情,便过去了。”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11节 “时间还早,不如我做东,请尉迟将军喝一杯。”苏白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尉迟卜客气道。 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居,苏白和尉迟卜走来,后方,仡离像个小尾巴一般跟着。 “苏先生有把柄在这个妖女手中?”尉迟卜低声问道。 “她给我下了蛊。” 苏白同样很小声的回答道。 “蛊?” 尉迟卜神色一震,道,“那苏先生你没事吧?” “不惹她,就没事。”苏白应道。 尉迟卜同情地看了一眼身边少年,不可知道该说什么好。 南疆巫族的蛊,他听说过,施蛊者能控制中蛊者的生死,很是可怕。 三人走入醉仙居,苏白点了最好的饭菜,又点了一壶好酒,请尉迟卜共饮。 一旁,仡离没有理会两人,狼吞虎咽地吃自己的,就好像是好几天没有吃过饭一般。 “尉迟将军,我敬你一杯。”苏白举杯,开口道。 “苏先生客气。” 尉迟卜同样举杯,回应道。 两人酒杯碰撞,旋即,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轰!” 就在这时,醉仙居东边,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如此惊人,响彻十里。 出事了! 苏白、尉迟卜听到这道爆炸声,神色同时一震,目光看向东方。 “苏先生失陪。” 尉迟卜起身,立刻朝着醉仙居外赶去。 “阿离,我们也去看看” 苏白也站起身来,开口道。 阿离没有理会,依旧狼吞虎咽,吃自己的,对于爆炸声不闻不问。 “别吃了。” 苏白伸手抓过身边丫头,朝外面走去。 街道上,犹豫城东的爆炸声,行人脸上皆有着慌张之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城东,火光升腾,染红了洛阳的天。 第137章 水银 洛阳城东,火光冲天,周围百姓受到这爆炸的冲击,死伤惨重。 尉迟卜、苏白、仡离三人到来,看着四周惨烈的景象,面露震惊。 “发生了什么事?” 震惊之后,尉迟卜心中怒火升腾,抓过前方的一个官兵,沉声问道。 被抓住的官兵刚要动怒,然而,在看清前者的面容,神色立刻一变。 禁军统领。 “回禀尉迟将军,这里是一座炼丹房,堆积很多药石,方才的火光,很可能就是那些药石被引燃了。”官兵紧张地回答道。 尉迟卜闻言,神色沉下,道,“这里怎么会有炼丹房,陛下不是明令禁止,不允许有人私设邪药炼丹这些骗人的东西吗?” “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官兵惶恐道。 尉迟卜放下前者,看着周围躺在地上哀嚎不已的百姓,双拳紧攥。 究竟是谁,竟敢在这天子脚下的皇朝,私设炼丹房。 苏白上前,蹲下身子,查看废墟中的药石残渣。 硝石还有硫磺。 苏白眸子眯起,这些东西,药房都能买到,并不稀奇。 这是? 突然,苏白在地上看了像水一般的银白色东西,不禁神色一凝。 水银! 苏白脸色沉下,水银有剧毒,在陈国被管理的极为严格,一般人不得私售。 “尉迟将军,你看着是什么?”苏白起身,提醒道。 尉迟卜闻言,迈步上前,待看到地上的水银后,脸色也是一沉。 水银,这件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了。 “尉迟将军,这些水银有剧毒,还是尽快处理了为好。”苏白再次提醒道。 “多谢苏先生提醒,我这就去太医院,让太医院的太医们将这些水银处理了。” 尉迟卜说了一句,不敢再耽搁,快步离开。 “阿离,我们也。” 苏白看向身边丫头,刚说半句,眉头轻皱。 这丫头在干什么? 一旁,仡离蹲在地上,手中一只金色蛊虫出现,慢慢爬向了地上残留的水银。 只见金色蛊虫张嘴,快速吞食着地上的水银,不一会,已经吃掉了一大半。 短暂的震惊后,苏白回过神,急忙说道,“别都让它吃完了,一会太医院的人来,该怀疑了。” “放心。” 仡离应了一声,吹了一个口哨,金色的蛊虫听到命令,立刻飞了回来。 “我们快走吧。” 苏白拽过身边的丫头,尽快地离开了爆炸的现场。 他有预感,这次的爆炸,肯定是一场阴谋。 苏府前,苏白将仡离送回来后,没有进府,而是直接朝着月府走去。 月府东园,苏白带来,园子前,月仙子走出上前迎接。 “参见公子。” “不用多礼。” 苏白开口道,“刚才的爆炸,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嗯。” 月仙子轻轻点头道。 “现场有不少的水银残留,你派人查一查,最近,洛阳城中是否有人私购了大量的水银。”苏白凝声道。 “是!”月仙子恭敬应道。 “城东,离恨天的那个据点,是否有什么动静?”苏白继续问道。 “暂时还没有。”月仙子回答道。 “若有动作,立刻向我禀告。”苏白正色道。 “月婵明白。”月仙子轻轻应道。 “年关将至,城中可能还会有事情发生,让手下的人都加倍小心,不要被牵连在内。”苏白提醒道。 “公子放心,我会吩咐下去,让他们小心一点。”月仙子颔首道。 交代完事情,苏白也没有多留,直接离开了。 月仙子站在园前目送公子离开,美丽的容颜上也闪过一抹凝色。 如今,在这洛阳城中,并非只有他们在暗处观望,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七王府,青园,七王在得到洛阳城中爆炸的消息后,同样立刻派人去查水银的来源。 天下脚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且死伤了不少百姓,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民怨。 民怨一起,便不只是一场简单的爆炸案这么简单。 太子府,陈文恭在收到消息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阴谋,这定然是一场阴谋。 七王,你好狠的手段,侄儿佩服! “公子!” 傍晚时分,苏府后院,秦怜儿快步走来,看着院中一直在等待消息的苏白,凝声道,“查出来了,是太子!” “太子?” 苏白神色一震,惊讶道。 “嗯!” 秦怜儿点头道,“前不久,太子名下有不少产业,像制造胭脂水粉的作坊,还有药房,都需要用到水银,不久前,太子方才私购了一批水银,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也没有做的太保密,很多人都知道。” 苏白听过,脸色凝下,道,“这次,太子麻烦大了。”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12节 “为什么,此事并有查实是太子所为,而且,即便查实,以太子的地位,压下此事,应该并不难。”秦怜儿不解道。 “民怨。” 苏白沉声道,“这次爆炸的动静太大了,而且死的可不只是一个两个人,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朝廷,等一个说法,民怨若起,谁不可能压下,如今,此事究竟和太子有没有关系,太子都一定会背上这个黑锅。” “难道是七王?”秦怜儿突然响起了什么,失声道。 “此话不许再说。”苏白斥道。 “怜儿失言。” 秦怜儿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说道。 “先下去吧,这件事,观望即可。”苏白正色道。 “是!” 秦怜儿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会是谁呢?” 苏白眸子眯起,心中思绪不断闪过。 此事是太子所为的可能性并不大,最有可能的便是栽赃嫁祸。 怜儿方才的假设并没有错,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七王的确是最有嫌疑之人。 若真是七王所为,那七王的手段,就着实有些可怕了。 以这么多百姓的性命为代价,给太子重重一击,手段的确高明,却是让人有些胆寒。 “咦?” 不远处,仡离神色突然一怔,轻咦了一声。 苏白转身,看着房间前的丫头,询问道,“怎么了?” “中了流踪蛊那个人现在离开洛阳了。”仡离回答道。 苏白闻言,神色顿时一沉,开口道: “阿离,我们出城。” 第138章 二度交手 洛阳城,西城门处,夕阳将落,城门也即将关闭。 城中街道上,马车隆隆驶过,简单的排查后,驶出了皇城。 出城不久,苏白、仡离下了马车,直接将马车卸下,纵身上马,继续朝前追去。 快马奔腾,扬起一路尘土。 “还有多远?” 夕阳西落,快马已奔出皇城数十里远,马背上,苏白的声音响起,问道。 “就快追上了。” 后面,仡离双手抱住苏白的腰,回答道。 夕阳落尽,荒野上,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奔腾而过。 前方,柳逸晨急速赶路,突然,听到了后方急促的马蹄声,神色一沉。 有人! 柳逸晨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恶鬼面具,带在了脸上。 后方,夜色中,快马奔腾而出,追了上来。 马背上,两张陌生的面孔,见所未见。 “阿离,一起动手,拿下他!” 苏白开口,丝毫没有一对一的打算,直接便要两个一起上,先把眼前人收拾了再说。 “驾!” 前方,柳逸晨用力拍了一下马背,快马吃痛,速度更快几分。 “你走不了!” 后方,苏白双脚蹬了一下马匹身上的脚蹬,借势腾空而起,伸手抓向前方马背上的鬼面人。 柳逸晨有感,身子后折,避开了前者的攻势,刚要驾马继续前行,耳边却是响起一阵悠扬的笛声。 顿时,柳逸晨头脑一阵昏沉,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转眼的分神,后方,苏白抬手抓住前者衣衫,将其拽下了马背。 荒原上,柳逸晨被拽下马背后,强行压下头脑的昏沉感,重拳破空,力战强敌。 攻势近身,苏白身形后倾,踏转腾挪,双臂交叉,卸攻势于无形。 “又是你!” 熟悉的招式,柳逸晨神色一沉,面露怒色,体内真元汹涌,周身血气升腾,一拳轰出,力破千钧。 石破天惊的一击,破空的爆鸣声刺耳,苏白凝眸,双臂交叉,脚下一踏,全力格挡。 “轰!” 强招碰撞,苏白身形滑出十步,双臂一阵剧烈的麻痹。 武道修为的差距,显而易见,苏白虽然已通六脉,然而,面对八脉皆通的后天巅峰强者,依旧稍逊一筹。 “借你!” 后方,马背上,仡离见状,将手中玉笛丢了出去,喊道,“别给我弄坏了。” 苏白伸手接住玉笛,凝声道,“放心!” 玉笛入手,一片温凉,苏白一身气息发生变化,凌厉如剑。 刹那间,苏白动身,以笛为剑,再开战局。 “剑者!” 柳逸晨凝神,身形游走玉笛交织而成剑光中,心思越发沉重。 此人的武道修为,虽然在他之下,但是,战斗经验和真正实力却是十分惊人。 轰! 拳势,剑势交错,转瞬,变招逼命,错身之间,双拳碰撞,轰然一声,两人各退半步。 “叮铃铃!” 这时,战局之外,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响起,在这安静的黑夜中,显得如此刺耳。 猝不及防,柳逸晨脑袋和心脏全都剧烈疼痛,几乎都要昏过去。 “巫族圣器,摄魂铃!” 柳逸晨心神震惊,巫族摄魂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逸晨受制摄魂铃的一瞬,前方,一道翠色流光划破黑夜,刺向了前者咽喉。 危机时刻,柳逸晨也顾不得形象,踉跄打了一个滚,避开剑光。 局势占优,苏白丝毫没有大意,玉笛为剑,攻势宛如狂风暴雨。 “呲啦!” 刺耳的衣帛撕裂声响起,柳逸晨左肩,鲜血飞溅,差之毫厘便会伤及咽喉要害。 “咔!” 柳逸晨左脸上,恶鬼面具也出现裂痕,被玉笛划破。 “叮铃铃!” 柳逸晨震怒,然而,还未来得及出手,耳边铃声再次响起。 砰的一声,这一刻,玉笛再度划过,柳逸晨堪堪避开,却是一掌拍在胸口,连退数步。 鲜血滴落,染红衣衫,柳逸晨踉跄稳住身形,看着前方陌生的两人,神色越发阴沉。 飞落的半边鬼面,掉在了地上,苏白看着眼前人的半边脸,眸子一缩。 果然是他,柳逸晨! 夜色中,柳逸晨伸手摸了一下脸上只剩半边的面具,眸中杀机不断跳动。 “叮铃铃!” 摄魂铃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宛如索命的死神镰刀,越来越近。 苏白身影掠出,攻势再起。 柳逸晨强忍脑袋的剧痛,硬拼一记。 真气难提,柳逸晨再受重创,步步后退,伤上加伤。 十步外,柳逸晨伸手擦掉嘴角鲜血,怒火噬心,却是难以逆转败局。 以一敌二的局势,胜算早已尽失,柳逸晨压下心中的冲动,心知不能再战,右手翻过,两枚小指粗细的钢针出现,夜色下,一抹幽蓝的光华闪过。 “小心!” 苏白见状,脸色一变,喊了一句,身影冲上前。 下一刻,柳逸晨手中,毒针飞出,分别射向前方两人。 早有准备的苏白,急速前行中,避开毒针,转眼后,来到柳逸晨身前,全力一掌,落在后者胸膛。 一泓见血,染红黑夜,柳逸晨借势,脚下一踏,纵身跃到马背上,快速离去。 另一边,毒针破空,却是与仡离错身而过。 仡离脸色一变,回首看向身后。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13节 只见毒针直接刺入黑马脖颈,目标并非是人,而是马。 黑马嘶鸣,身子抽搐,怦然倒下。 苏白扭头,见到这一幕,双拳紧攥。 这个家伙还真是聪明。 失了快马,已然不可能再追上,苏白转过身,走到仡离身前,关心道,“阿离,没受伤吧?” “没有。” 仡离心有余悸地摇了摇道,“他刚才的目标不是我。” 苏白看了一眼地上已出气多进气少的黑马,轻声一叹,道,“今晚是回不去了,我们在这休息一晚吧,等到天亮,再回去。” “嗯。” 仡离点头道。 苏白走到一旁,捡了一些干柴,旋即找了一个还算避风的位置,生起了篝火。 黑夜下,火焰跳动,给这寒冷的夜增添了一丝温暖。 仡离坐在火堆旁,看着前方跳动的火焰,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休息一会吧。” 苏白将自己的衣衫脱下,给仡离披上,说道。 “嗯。” 黑夜中的阿离,显得有些安静,轻轻点了点头,抱着双膝,闭上了眼睛。 苏白坐在一旁,不时往火堆中添一些干柴。 夜色渐深,仡离沉沉睡去,身子不自觉地靠向了身边少年。 苏白也没有躲开,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阿离靠着。 第139章 蠢材 夜,寒冷刺骨。 荒野上,火光跳动,一夜未熄。 苏白坐了一夜,未曾合眼。 仡离靠在苏白身上,倒是睡的很香,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东边,一抹鱼肚白泛起,黎明到来。 “好吃!” 睡梦中,仡离砸了咂嘴,呢喃道。 苏白淡淡一笑,这丫头,睡觉都不忘了吃。 说起来,仡离来洛阳后倒是帮了他不少的忙。 巫后的嫡传弟子,巫族圣女,竟是藏在他府中,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也不知道巫后知道仡离将摄魂铃偷偷带出巫族,会不会勃然大怒,派人将这丫头抓回去。 希望巫后不要这么快查到仡离的下落。 东边,天色越来越亮,朝阳升起,晨曦洒落大地,驱散黑夜的寒冷。 “嗯?小哥哥,你醒这么早?” 仡离醒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是呀,睡醒了?那我们回去吧?” 苏白收回心思,微笑道。 “嗯。” 仡离点了点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苏白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迈步朝洛阳城的方向走去。 仡离屁颠屁颠地跟上,像个小尾巴一样。 “小哥哥,我饿了。” “回去给你买好吃的。” “我要吃卤水鸡,烤羊腿,还有,还有大肉包子。”仡离掰着手指头说道。 “好,都给你买。”苏白回答道。 “小哥哥你最好了!” 仡离闻言,小脸乐得像花开一般,高兴道。 苏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说话间,远方,一队商队驶来,看样子也是要回洛阳。 苏白、仡离互视一眼,会心一笑。 商队中,马车隆隆,满载货物,年关将至,出外行商的客商也都回来了。 苏白、仡离凑上前,一阵寒暄问好,混上了车队。 少年少女,看上去人畜无害,总是更容易搏得他人的信任,两人坐在载货的马车上,悠闲地看着沿途风景。 “李伯,我叫苏白,住在城西,有时间别忘了来府中做客。” 洛阳城前,分别在即,苏白看向商队前的领队,感谢道。 “好!” 载货的马车前,一位长相憨厚老实的中年男子面露笑容,点头应道。 商队进了城,苏白和仡离下了马车,和领队告别后,便朝苏府方向走去。 苏府中,两人一夜未归,小鲤鱼已有些担心,魂不守舍地站在前院等待。 好在临行前,苏白已经和小鲤鱼交代,并没有不辞而别。 “小鲤鱼,我饿了。” 苏府前,两人走来,仡离看到院中的小鲤鱼,立刻小跑入府,说道。 “我,我这就给你和公子准备吃的。” 小鲤鱼看到两人,面露喜色,赶忙应道。 “我要吃卤水鸡,烤羊腿,还有,还有大肉包子。”仡离再次强调道。 “我让人出去买。”小鲤鱼应道。 苏白走上前,看着两个丫头你说一句,我应一句,心中微暖,这便是他最想保护的。 “公子!” 这时,秦怜儿走来,神色凝重难掩。 “小鲤鱼,你先带阿离去吃点东西,她喊一路了。”苏白说道。 “嗯。” 小鲤鱼听话地点了点头,拉着仡离朝后院走去。 “什么事?” 两个丫头离开后,苏白看着前方女子,平静道。 “公子,出事了。” 秦怜儿凝声说道,“今天城中到处都在传,城东的爆炸就是因为太子私设炼丹房所致,百姓如今十分愤怒,尤其是在爆炸中失去亲人的,更是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已到太子府前去闹。” “太子怎么处理的?”苏白开口问道。 “太子派人将那些前去闹事的人全都打了一顿,抬走了。”秦怜儿回答道。 “蠢材!” 苏白闻言,冷笑。 “蠢材!” 寿心殿,陈帝收到消息,砰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怒声道。 “陛下喝杯茶消消气,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一旁,刘允接过内侍送来的茶水,递了过去,劝道。 “这个太子,真是让朕越来越失望了。” 陈帝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强压怒火,说道。 刘允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陈国律例,内侍严禁干预朝政,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必须分清楚。 “刘允,派人把太子叫来。”陈帝冷声道。 “是!” 刘允领命,弓着身子朝外走去。 太子府,被城东爆炸之事闹得焦头烂额的陈文恭在听到宫中的传召,心中虽然不情愿,却还是换好衣服,坐上马车朝皇宫赶去。 寿心殿内,陈文恭到来,进入大殿后,跪地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蠢材!” 看到前者,陈帝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再度升起,怒声道,“你犯了大错,知不知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14节 “父皇!” 陈文恭抬起头,不服气道,“儿臣没错,城东爆炸之事,与儿臣无关!” “蠢材!” 听到前者的辩解,陈帝越发震怒,伸手拿起身旁的茶杯,丢了过去。 砰地一声,茶杯砸在太子头上,茶水混杂着血水,洒了一地。 “到现在,你连错在哪里都不知道,朕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儿子!”陈帝气得脸色一针潮红,喘着粗气,道。 前方,太子跪在地上,纵然被茶杯砸的头破血流,也不敢起身。 “此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好,后果你自己承担。”陈帝怒声道。 “是!父皇。” 陈文恭俯首,声音低沉道。 看着眼前满脸鲜血的太子,陈帝心中还是闪过一抹不忍,提醒道,“朕给你安排了那么好的一个臣子,为何不用?” 陈文恭抬头,面露不解之色,问道,“父皇说的是?” “太子先马,苏白!” 陈帝强压怒火,继续提醒道。 陈文恭闻言,眉头轻皱,道,“父皇明鉴,儿臣对苏白已礼遇有加,只是,此人从来不曾主动有过任何表态,儿臣想给他机会,也无从给起。” “礼遇?” 陈帝怒声道,“随便派人问上几句便是礼遇?太子,凡大才者,皆有傲气,你不登门,难道还要等别人求着上门给你解决麻烦?” 第140章 太子上门 苏府,从城外回来后,苏白便没有再出门,呆在府中,不理外面之事。 基本上他已经确定,城东爆炸之事是离恨天的人所为,目的便是为了嫁祸给太子。 时间来说,太巧了,太子方才私购了一批水银,城东便发生爆炸,而且更巧的是,爆炸当日,柳逸晨还趁乱离开了洛阳。 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便一定是必然。 不论如何,此次,太子肯定会背上这个黑锅,七王也必定会借此机会,全力打压太子一方的势力。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太子会如此愚蠢,竟是派人将上门闹事的百姓打了一顿,丢了出去。 此举,无疑是火上浇油,让民怨更加难以控制。 “太子殿下驾到!” 就在这时,苏府外,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传遍了苏府。 “公子,太子殿下来了。” 后院,秦怜儿快步走来,急声道。 “知道了。” 苏白平静地点了点头,道,“你在后院稳住仡离,别让这丫头乱跑,小鲤鱼跟我去前院,迎接贵客。” “公子放心,我会看住阿离的。”秦怜儿应道。 前院,苏白带着小鲤鱼走来,迎接太子的驾到。 府门前,苏白快步走至,恭敬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陈文恭走下马车,看着府前的少年,迈步上前,伸手扶起前者,面露和善的笑容,“苏先生,不必多礼。” “殿下,府中请。” 苏白让开一条路,恭敬道。 “打扰了。” 陈文恭笑了笑,迈步朝府中走去。 前堂,小鲤鱼已准备好茶水,送到了太子身前。 “殿下亲临苏府,当真让微臣受宠若惊。”苏白站在堂中,神色恭敬道。 “苏先生不必拘礼,先坐下吧。” 陈文恭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道。 “谢太子殿下。” 苏白在一旁的座位坐下,身子坐的笔直,看起来有些局促。 陈文恭看着前者的样子,不禁笑了笑,大才,不过如此。 父皇对于此人,太高看了。 “苏先生近来可好?”陈文恭喝着茶,笑道。 “承蒙太子殿下的提拔,微臣一切皆好。”苏白客气应道。 陈文恭颔首,将手中茶杯放下,也没有再废话,脸上笑容敛去三分,开口道,“苏先生,城东的爆炸案你应该听说了吧?” “有所耳闻。”苏白回答道。 “苏先生怎么看?”陈文恭淡淡道。 “私设炼丹房,造成丹炉爆炸,伤及周围百姓,其罪当诛。”苏白应道。 陈文恭皱眉,道,“本王问先生的不是这个,先生,对于此次爆炸案,你就没有什么怀疑的吗?” “微臣愚钝,还望殿下赐教。”苏白神色恭敬道。 陈文恭压下心中的不耐,道,“城东的爆炸现场,发现了很多水银,恰巧,前不久,本王刚购买了一批水银,很多人就以此事,将脏水都泼到了本王头上。” “竟有此事。” 苏白闻言,神色一惊,道,“微臣确实还不知道。” “苏先生。” 陈文恭沉声道,“本王也不瞒你,本王的确私购了一批水银,不过,那些水银都做了胭脂水粉又或者药物之用,城东的爆炸,和本王一点关系都没有,此事,定然是有人想要嫁祸本王。” “殿下没有做过,那就无需理会别人的闲言碎语,放任不管便是,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苏白微笑道。 “如今已不是闲言碎语那么简单。” 陈文恭神色越发阴沉道,“那些刁民已经开始到本王的府邸前去闹事,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鼓动,当真是胆大包天。” “不理会便是,时间久了,这些刁民自然会散去。”苏白应道。 “苏先生。” 陈文恭注视着眼前少年,认真道,“此前的那些刁民已经被本王轰走,不过,本王来时,那些刁民又来了,先生可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这些事情。” “办法。” 苏白呢喃了一句,面露难色,道,“殿下,微臣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尽量不去理会这些人,既然城东的爆炸案与殿下无关,殿下也无需担忧,清者自清,朝廷迟早能查出真相,还殿下一个清白。” 陈文恭闻言,脸色沉下,忍了又忍,方才压下心中升起的怒气。 这趟白来了。 “苏先生,我还有事,先行了一步。” 陈文恭起身,说了一句,旋即沉着脸朝堂外走去。 “微臣送太子殿下!” 苏白同样起身,上前相送。 苏府前,苏白注视着太子的马车离去,脸上的恭敬之色渐渐淡去。 “公子,太子殿下似乎不是很高兴。” 一旁,就连小鲤鱼也看出了太子的脸色不对,担心道。 “没事,走吧,回府。” 说完,苏白转身,朝府中走去。 小鲤鱼跟上,一同进了府中。 后院,仡离悠闲的吃着点心,哼着小曲,一点去前院看热闹的样子都没有。 一旁,秦怜儿看着眼前少女,心中倒是有着一丝疑惑。 阿离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听话?没有闹着去前院看热闹,奇怪。 后院外,苏白迈步走来,看了看正在老老实实吃点心的阿离,心中惊讶,不禁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秦怜儿,问道,“没闹事?” “没有。” 秦怜儿摇头,道,“很听话。” “奇怪。” 苏白上下打量地眼前少女,想看出个所以然来。 “吃完了。” 仡离将最后一块点心放入嘴中,展颜笑道。 “我再去给你拿。” 秦怜儿端起点心盒,一脸奇怪地朝灶房走去。 苏白在仡离旁边的石凳坐下,旁敲侧击道,“阿离,今天不开心吗?” “没有呀。”仡离摇了摇,应道。 “那是身体不舒服?”苏白继续问道。 “没有,我很好。”仡离再次应道。 不远处,秦怜儿端着点心走来,神色温和道,“阿离,给,点心。”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15节 苏白先一步伸手接过点心盒,殷勤地打开,放在了仡离身前,道,“吃吧。” 仡离看了看身旁的两人,拿起一块绿豆糕放进了嘴里,道,“小哥哥,和你说一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苏白也拿过一块绿豆糕放进了嘴中,随口问道。 “巫族来人了,而且现在就在洛阳城中。”仡离说道。 “咳咳!” 苏白闻言,顿时被刚吃进嘴里绿豆糕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第141章 巫族来人 “公子慢点!” 秦怜儿上前,拍着苏白的后背,说道。 苏白咳了好几声,方才好受了一些,目光看着身边悠闲地吃点心的丫头,震惊道,“巫族来人了?你怎么知道的?” “是呀。” 仡离吃着绿豆糕,应道,“我来的时候在城门那里布了蛊,巫族只要来人,我就能感受到。” “来了几个,实力如何?”苏白压下心中的震惊,说道。 “一个,小先天。”仡离随口应道。 “咳咳!” 苏白顿时又咳嗽起来,胸口很是不舒服。 又是一个小先天,先天强者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巫族怎么你在洛阳的?” 苏白好不容易顺了顺气,问道。 “可能是我动用摄魂铃的原因,摄魂铃是巫族圣器,师父也许能察觉到它的气息。” 仡离不好意思一笑,道,“看来,以后我不能再随意动用摄魂铃了。” 苏白也顾不得计较那么多,问道,“来的人是谁,会不会知道你在苏府中?” “我也不知道谁来了,巫族小先天有好几位,不过小哥哥也不要太担心啦。” 仡离一边吃点心,一边说道,“即便师父,隔这么远,也最多判断出我在洛阳城中,不可能知道我的具体位置。” “那便好。” 苏白松了一口气,道,“以后你可要小心一点,能不出去便尽量别出去,否则,万一遇到你们巫族的人,就麻烦了。” “知道了。”仡离点头道。 与此同时,洛阳城中,一位衣着暗红色衣衫,长发,面容俊朗的青年迈步走过,独特的气质,令人路过的女子纷纷侧目。 卯川走在街上,神色淡漠,对于周围行人的目光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他此来,是奉了巫后之命,带圣女回去,他似乎已经能感受到这城中有圣女的气息。 太学,卯川走来,到了洛阳,第一个就要拜访这洛阳城最强的人,太学祭酒。 卯川走入太学,一身气息丝毫没有掩饰,强大而又不同于中原武者,给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太学东边,小院中,席韵感受到来人的气息,神色一凝。 小先天,而且不像是中原的武者。 东边,另一座清静简陋的院落前,卯川停下脚步,客气行礼道,“晚辈卯川,拜见太学祭酒。” “何事?” 小院中的木屋中,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异于寻常的威压,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卯川皱眉,周身真气流转,顶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晚辈奉巫后之命,前来带我族圣女回去。” 卯川平静道,“不过,来之前,巫后刻意交代,要先和这里的主人打声招呼。” “巫族圣女此前的确来了洛阳,不过,如今在哪里,无人可知,你自己去找即可,只要不打扰到我陈国的百姓,老夫不会插手。”木屋中,太学祭酒的声音再次传出,应道。 “多谢祭酒前辈。” 卯川谢了一句,再次客气一礼,旋即转身离去。 卯川离开不久,席韵走来,恭敬一礼,开口道,“祭酒大人,方才那人,可是巫族之人?” “不错。” 木屋中,太学祭酒的声音传出,道,“巫族圣女将巫族圣器摄魂铃带出了巫族,定然会引起巫后的震怒,派人前来是必然之事,此事是巫族的家事,我们无需插手。” “是!” 席韵应了一句,眸中异色不断闪动。 那位巫族圣女如今就在苏白府中,这下可麻烦了。 也不知道,苏白现在知不知道此事。 黑夜,洛阳城中,一棵很高的大树上,卯川静立树梢上,目光看着洛阳城各个方向,寻找圣女的下落。 观察许久,没有收获,卯川右手一翻,一个黑色的蛊袋出现,转眼之后,蛊袋中,数以千百记的蛊虫飞出,飞向了皇城各方。 苏府后院,苏白、仡离同时看到了天际飞过的蛊虫,神色一凝。 “惨了,小哥哥,来的人是卯川。” 仡离看着天际飞过的蛊虫,脸色微变,说道。 “为什么?” 苏白凝声道,“这个卯川,和其他小先天有什么不同吗?” “他是巫族年轻一辈,最厉害之人,尤其擅长追踪,师父派他来,看来是铁了心要带我回去了。”仡离苦着脸说道。 “你不是圣女吗,没有对付他的办法吗?”苏白不解道。 “我修为不如他,打不过他。” 仡离说道,“而且,师父既然派他来,定然给了他能克制摄魂铃的东西,我就更打不过他了。” “打不过,我们便躲着,他找不到你,总会离开。”苏白建议道。 “恐怕不容易。” 仡离指着天上飞过的蛊虫,道,“这些蛊虫最是擅长感受人的气息,若不是我体内有金蚕蛊,能帮我掩去气息,这些蛊虫早就找到我了。” 说到这里,仡离心中一阵烦闷,继续道,“小哥哥有所不知,金蚕蛊每隔三年,便要结茧蜕变一次,在它结茧蜕变的十二个时辰中,是不能帮我遮掩气息的,不巧的是,金蚕蛊距离上次结茧,已将近三年,也就是说,金蚕蛊很快就要再次结茧,届时,我就无法避开这些蛊虫的追踪了。” 苏白闻言,眉头轻皱,竟还有这样的事。 打不过,也躲不掉,还真是麻烦。 “距离金蚕蛊再次结茧,还有多久?”苏白凝声道。 “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 仡离眼巴巴地看着前者,说道,“小哥哥,我不想回去” 看到眼前丫头可怜的样子,苏白心中一叹,神色凝起,道,“还有十天,让我好好想想。” 十天的时间,究竟有什么办法,才能在十天后,瞒过一位小先天的眼睛。 苏白心中思绪快速闪过,这位巫族的高手,可是比燕采薇还要麻烦,毫无忌惮,不需要躲躲藏藏,掩饰身份。 黑夜下,城中最高的古树之上,卯川挥手收起从四面八方飞回的万千蛊虫,纵身从树梢上跃下。 看来,还要再等十天了。 十天后,便是圣女的金蚕蛊结茧之时,届时,圣女便再无法掩饰自己的气息。 第142章 民怨 太子府,数以百计的百姓聚集在府前,想为城东爆炸案中死去的亲人讨一个说法。 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已顾不得害怕,加上人多势众,给了这些百姓不少底气。 俗话说,法不责众,太子府,前来闹事的百姓越来越多,将太子府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太子府中,陈文恭听着府外的声音,神色难看异常。 这些刁民,实在是不知道死活。 “来人!”陈文恭开口道。 “殿下!” 堂外,一位府中侍卫快步走来,恭敬行礼道。 “将府前那些刁民都轰走!”陈文恭沉声道。 “殿下。” 侍卫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府外的百姓太多了,要怎么才能全部轰走。 “本王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陈文恭怒声道。 “是!” 侍卫神色一惊,赶忙应了下来。 不多时,太子府外,一位位手持兵刃的侍卫走出,开始轰人。 府前,本就愤怒的百姓见状,丝毫不退缩,剧烈反抗。 于是,示威就变成了暴乱,太子府前,太子府的侍卫和数以百计的百姓打了起来,鲜血横流,不知是哪个侍卫失了手,一名百姓倒在了血泊中,断了气。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16节 “杀人了,杀人了!” 百姓中,恐慌的声音响起,周围百姓先是惊慌,短暂的一瞬后,怒火噬心,全都涌了上去。 顿时,太子府的侍卫们节节败退,被冲散开来。 “把那个残暴不仁、草菅人命的太子抓起来,给我们的亲人要一个说法。” 人群中,愤怒的声音响起,再次开始鼓动发疯的百姓。 “对,把他抓起来,给我们的亲人报仇!” 人群中,附和声响起,激愤不已,发疯的百姓,受到鼓动后,顿时疯狂朝着太子府冲去。 “快关府门!” 太子府前,看到前方百姓已经彻底发疯,失去理智,赶忙将府门关闭,阻挡暴民冲进来。 太子府前发生了暴乱,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快速传遍洛阳城每一座府邸中,引得各方的关注。 “太子,当真好本事!” 七王府,青园,七王听到探子的来报,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这次,太子恐怕很难解决这些麻烦了。 “太子看似颇有心机,实际好大喜功,行事冲动,有今日的结果,确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王妃轻笑道。 “其实,我们那位陛下已经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只是,他不懂得利用。”七王说道。 “此话怎讲?”王妃疑问道。 “你知道,前两日太子从宫中出来后,去了哪里吗?”七王轻声一笑,道。 “哪里?” 王妃不解道,她这两天忙于府中之事,对外面的消息并不是很了解。 “苏府。”七王回答道。 “苏先生那里?” 王妃闻言,神色一惊,应道。 “嗯。” 七王点头道,“可惜,本王听说,太子从苏先生那里出来时,脸色并不是太好,显然,太子和苏先生的交谈,并不是很愉快。” “难道是苏先生拒绝为太子献计?” 王妃诧异道,“还是苏先生说了什么话,得罪了太子。” “那倒不会。” 七王摇头道,“苏白这个人,明显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不可能去得罪太子,本王猜测,苏白给太子说的办法,太子并不认同,甚至,认为苏白此人浪得虚名,根本不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地亲自拜访,白白浪费了他的时间。” “妾身倒是想看看,如今奉天殿那位的脸色了。” 王妃有些幸灾乐祸道,“他费尽心机为太子铺路,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太子竟是一块不可雕的朽木。” “如今,就看我们的陛下愿不愿意再提点一下太子了。” 七王笑道,“只是,以太子的器量,即便过了眼前了难关,今后,依然难免再次犯错,除非有人时常在太子身边提醒他。” “苏先生。”王妃说道。 “不错。” 七王点头道,“很显然,苏白就是我们的陛下为太子准备的从龙之臣,可惜,太子却是从来不曾真正看重这位苏先生。” “苏先生是寒门出身,一向自视甚高的太子怎么可能打心底认同一位出身平凡的布衣。” 王妃淡淡一笑,说道,“恐怕,苏先生早就看出了太子的轻视,所以才敷衍藏拙。” “砰!” 寿心殿,茶杯摔在地上,溅落一地茶水。 “蠢材!” 大殿内,陈帝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太子,怒声道,“朕让你去找苏白讨教,你就给朕讨教出这么个结果,太子,你还真是厉害,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纵容府中侍卫打死百姓,你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父皇!” 陈文恭俯着身子,沉声道,“那个苏白究竟有什么地方,能让父皇如此看重,儿臣看那人,大才之名不过是浪得虚名,根本不值得父皇如此重视。” “好,很好!” 殿内,陈帝听过太子的辩驳,气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儿子。 前方,陈文恭跪在地上,感受到前者的怒火,也不敢再说什么。 一旁,刘允看到殿中气氛有些压抑,主动上前,将地上的茶杯碎片收拾干净,同时,小声提醒道,“殿下,切莫再惹陛下生气了,陛下可都是为了殿下好。” 陈文恭闻言,眉头轻皱,却没有说什么。 “刘允。” 陈帝开口道,“你走一趟苏府,替朕为这个逆子说几句好话,让他帮太子解了此次危机。” “是,陛下!” 刘允恭敬领命,转身离开大殿。 “滚出去。” 刘允离开,陈帝看了一眼前方的太子,怒火依旧难消,道,“再让朕听到有臣子参你,你这个太子就不用再当了。” 陈文恭闻言,神色一惊,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慌乱。 “儿臣,儿臣告退。” 陈文恭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殿。 后方,陈帝看着前者离开的背影,冰冷的眸子越发深沉。 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让他失望了。 苏白,机会朕给你了,就看你是否真如太子所说只是浪得虚名。 第143章 献策 苏府,令人没有想到的贵客登门,苏白亲自上前迎接,态度很是客气。 “苏先生,又叨扰了。” 刘允看着眼前少年,笑道。 “刘公公哪里的话,您能来府中,是我苏白的荣幸。”苏白同样一脸笑容地应道,话语间并没有太过客套,语气十分诚恳。 “老奴这次来,是奉陛下之命,为太子殿下说情,太子殿下这几天被城东的爆炸案所扰,上次来苏先生府中请教,肯定有些话并没有说清楚。” 刘允笑道,“苏先生也不要见怪,太子殿下对苏先生还是非常欣赏的。” “微臣惶恐。” 苏白面露惊慌之色,道,“我怎么可能怪太子殿下,殿下一向对微臣非常照顾,若没有太子殿下的提点,微臣也不可能坐上先马之位,对于太子殿下,苏白唯有感激。” “既然如此,那老奴便放心了。” 刘允说道,“先前,太子殿下前来向先生请教解决爆炸案一事,不知先生说了什么办法?” “微臣劝殿下千万不要理会那些闲言碎语,更不要冲动行事,如今,百姓正处于失去理智的关头,很难与他们讲道理,不过,只需几天时间,百姓的怒火便会慢慢消退,重新恢复理智,届时,再想办法解决,事半功倍。”苏白回答道。 刘允闻言,目光中异色闪过,苏先生说的这个办法在理,太子殿下为何没有采纳? 刘允没有想到的是,同一个办法,不同的说法,很多时候,会出现不同的结果。 此前,苏白根本就没有想帮太子这个忙,所以,言语措词间,只会让太子感觉到他所谓的解决办法,说了等于没说。 “刘公公,发生了什么事吗?”苏白面露不解之色,问道。 “苏先生有所不知。” 刘允感叹道,“太子殿下府中的侍卫,和太子府前的百姓发生了冲突,而且失手杀了一名百姓,如今,太子府的大门已经被失控的百姓堵住了,连殿下要出府,都要走后门。” “竟有此事?”苏白故作震惊道。 “苏先生,如今朝廷不少大臣都上书参太子失德,陛下因为此事,也痛骂了太子殿下一顿,不过,城东爆炸案确实与殿下无关,陛下让老奴过来问一问,此事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刘允神色诚恳道。 “办法。” 苏白面露为难之色,道,“太子殿下府前如今死了人,事情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善了。” “苏先生,太子殿下确实是被蒙受了不白之冤,才会如此的冲动,还请苏先生看在陛下的颜面上,想一个解决之法。”刘允应道。 “此事麻烦,刘公公容我好好想一想。” 苏白脸上露出思考之色,眉头紧蹙。 刘允坐在那里,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 小鲤鱼奉上了热茶,没有多留,转身退下。 刘允端起茶,喝了一口,旋即将茶杯放下,继续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茶杯中的热茶都已凉了,小鲤鱼再次进入堂中,给两人换上新的茶水。 “或有一法,可以一试。” 这时,苏白抬起头,目光看着前方的内侍总管,开口道,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能不能接受。” “苏先生尽言无妨。”刘允放下刚端起的茶杯,凝声道。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并非城东爆炸案的真相,百姓已然认定此事是太子殿下的责任,纵然找出了证据,抓到了幕后主使,百姓们也只会认为这是朝廷在替太子开脱。”苏白冷静地分析道。 刘允点了点头,的确如此,真相是什么,现在的确已不是那么重要。 “如今,重中之重,便是安抚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百姓。” 苏白认真道,“此事,必须由太子殿下亲自出面,向那些在爆炸中失去亲人的百姓道歉,态度越诚恳越好,要让感受到太子的诚意,用些苦肉计,或许会更好,另外,将造谣之人抓出来,当着所有百姓的面,杀一儆百。” “苏先生,这样的话,不就等于承认城东的爆炸案是太子殿下的责任吗?”刘允不解道。 “倒也不必亲口承认,坐实此事,太子殿下是储君,未来便是陈国的主人,在这皇城中,百姓惨死,太子殿下为自己的失察道歉,理所当然,只要能安抚那些愤怒的百姓,话语间被人误会,值得。”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17节 说到这里,苏白语气一顿,继续道,“只要事后散播太子殿下是被冤枉的言论,并查出幕后主使,太子殿下身上的冤屈便会慢慢洗净,也许,殿下还会因祸得福,这些曾经冤枉殿下的百姓在得知真相后,必定会心生愧疚,更加支持殿下。” 刘允闻言,轻轻点头,言之有理,说不定,殿下还真会因为这件事收获更多的民心。 “苏先生的话,老奴会带给陛下和太子殿下,时候已不早,老奴先回宫中复命。”目的已达到,刘允起身,告辞道。 “刘公公请慢走。” 苏白起身,亲自相送。 苏府前,刘允坐上马车,回宫复命,苏白站在府前,目送刘公公离开。 “太子殿下,方法给你了,就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苏白冷笑一声,转身走入府中。 说起来,陈帝对于这个不成器的太子还真是耐心,这一次,竟是让刘公公亲自来说情。 陈帝的目的,他很清楚,除了要为太子解围外,还是在借机考验他。 从龙之臣,也不是每个人都资格去当,这一次的事情,便是陈帝给他的第一个考验。 皇宫,寿心殿,刘允将从苏白那里得到的办法一字一句说给了陈帝听。 陈帝安静地听着,深沉的眸子异色闪过。 不错。 苏白的办法说不上高明,却是很明确地解决了最关键的麻烦。 对于城东爆炸案,此人看的很是清晰,其实,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便是民心,民怨。 解决这件事情,其他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至于,能不能找到幕后主使,非是关键,平息民怨后,即便找个替死鬼,百姓也无法辨别真假。 第144章 苦肉计 “这个苏白,真是会找事!” 太子府,陈文恭看着从宫中传来的文书,神色变得十分难看。 要他给这些刁民赔礼道歉,还要赔银子给那些失去亲人的刁民? 堂中,庆元侯上前,看过文书上的内容,眸子凝起,劝告道,“殿下,这应该也是陛下的意思,殿下还是不要为违背的好。” “本王明白。” 陈文恭沉声应了一句,道,“走吧,不就是演戏吗,本王豁出去了。” 说完,陈文恭迈步走出正堂,朝外面走去。 太子府前,百姓堵在府门外,群情激奋。 这时,太子府大门隆隆打开,一位位太子府护卫身后,陈文恭迈步走出。 看到太子出来,数以百计的百姓更加激动,纷纷朝前涌去。 “还我儿子的命来!” 失了孩子的母亲,几乎疯狂,张牙舞爪地冲向前。 “大婶。” 陈文恭伸手抓住疯狂的妇人,双眼通红,道,“本王对不住你们。” “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妇人使劲挣扎,却又怎么能从有武学根底的太子手中挣脱。 后方,无数的百姓也拼命朝前冲,却是被太子府的侍卫拦住。 “抓住这个草菅人命的太子,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人群中,鼓动的声音再次响起,激愤道。 太子身旁,一位身着绣衣的男子见状,纵身而起,从人群中,将鼓动百姓的暴民揪了出来。 “诬蔑太子,挑拨民心,该杀!” 绣衣男子拔出一旁侍卫的刀,直接将暴民的脑袋砍了下来。 顿时,鲜血喷涌,溅起数尺高。 妇人的脸上,被鲜血染红,看到这骇人的一幕,神色一震。 后方,冲动的百姓也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撼,暂时安静下来。 绣衣男子在被砍掉脑袋的暴民身上一阵摸索,众目睽睽之下,搜出了一柄匕首,道,“太子殿下,此人身上藏有利刃,肯定是受人指使,要行刺太子。” “乡亲们。” 陈文恭双手抓着妇人的手臂,跪了下来,痛哭流涕道,“本王对不起你们,都是因为本王的失察,才会发生这些事情,本王这就给你一个交代。” 话声落,陈文恭夺过绣衣男子手中的匕首,直直朝着自己胸口插去。 “殿下!” 绣衣男子、府中侍卫见状,神色全都是一变。 呲啦一声,陈文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再次喷了妇人一脸。 “各位乡亲。” 陈文恭语气变得十分虚弱道,“本王承诺,城东的爆炸案,朝廷一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们死去的亲人,朝廷也会为你们厚葬,来人。” “殿下!” 两名侍卫抬着一个银箱子走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箱子打了开来。 一排排白花花的银子,如此刺眼,是在场所有百姓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巨大财富。 陈文恭在绣衣男子的搀扶下,勉强起身,声音依旧十分虚弱道,“这是本王的一点心意,本王并非是想拿这点银子买你们亲人的性命,人命,也不是银子可换的,本王就是想让乡亲们给本王一点时间,将城东的爆炸案彻底查,查清楚。” 话至最后,陈文恭声音越来越小,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昏了过去。 “太子殿下!” 绣衣男子震惊道。 前方,一位位百姓看着太子胸口不断淌落的鲜血,这一刻,也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不,我们就给太子殿下一点时间,让殿下将事情查清楚。” 人群中,一道犹豫的声音响起,说道。 “那我们便等几天吧,刚才那个人,我见过,就是他鼓动我们前来闹事,或许,我们真的被人利用了。”又有一道声音响起,说道。 一人动摇,两人动摇,接着太子府前,闹事的百姓互视一眼,心中皆出现动摇。 “太子殿下有命,此前城东的爆炸案中,死者,赔银百两,伤者,赔银五十两。” 府前,太子府的管家开口,喊道,“只要拿了官府给你们的凭证,便可以来领银子。” “百两!” 人群顿时哗然,一百两银子,这么多。 银子的诱惑,让本来就已经动摇的百姓们彻底没了再继续闹下去的冲动,纷纷回去取官府发放的凭证。 百姓散开,管家,绣衣男子松了一口气,将昏迷的太子搀扶回府中。 太子府内堂,陈文恭“醒来”,将胸前的猪肉和鸡血袋拿出,随手丢在了一旁。 “立刻安排人去城中散播言论,说本王是被人构陷的,城东的爆炸案背后,另有他人指使。”陈文恭淡淡道。 “是!”绣衣男子恭敬应道。 “没想到,那位苏先生的办法,还真的起了作用。”内堂中,一直等待的庆元侯开口说道。 “本王确实有些小看此人了。” 事实在前,陈文恭也只能承认,先前他的确看走了眼。 “殿下,若苏先生能真正为殿下所用,殿下今后将会如虎添翼,对付七王,更多了几分把握。”庆元侯劝道。 陈文恭点头,道,“待此事了结,本王会再去苏府登门拜访。” 李侯府,酒窖,李侯听着从太子府传来的消息,平静的眸子中闪过异色。 这一次,太子做的倒是不错。 平息了民怨,剩下的事情,便不难解决。 那位苏先生,当真不简单,经历了这次考验,陛下必定会更加重用。 “让婉清来一趟。”李侯开口道。 “是!” 酒窖前,一道黑影领命,迈步离开。 不多时,李婉清走来,神色恭敬道,“父亲,你找我。” “嗯。” 李侯点头,平静道,“你与苏先生的交情如何?” “一般。”李婉清回答道。 “今后,可以多去请教。”李侯提点道。 李婉清闻言,美丽的眸子眯起,道,“父亲,苏先生可不是兄长那般,可以任你摆布之人,女儿这点蒲柳之姿,还入不了别人的眼睛。” “尽力而为。” 李侯似是没有听出女儿话语中的讽刺,淡淡说道。 李婉清神色冷下,却也没有再多反驳。 “女儿告退。”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18节 说完,李婉清没再多说半个字,直接离去。 第145章 智慧 苏府,最近被太子和仡离的事情弄的有些精神分裂的苏白看着长孙府传来的消息,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长孙殷德要娶甄娘。 这个消息还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没有白费他的安排。 这次,够长孙炯那个老匹夫头疼一阵了。 长孙殷德的那个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怎么会允许长孙殷德娶甄娘过门。 “老许,你这棋艺,越来越不行了。” 在一顿大杀四方后,苏白将手中的棋子放下,赢了棋局,还不忘嘲讽对手,充分展现了一个棋手应有的“气度”。 “是公子的棋艺越来越高了。”老许掷子认输道。 “你说,要怎样才能把巫族来的那个小先天打发走呢?”苏白有些发愁道。 “老奴也不知道。”老许咧嘴笑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 苏白无奈道,“公子我真是操心的命,不下了,外面还有一堆事情等我去处理。” “公子慢走。” 老许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公子,席先生来了。” 这时,西院外,秦怜儿快步走来,说道。 “快请。” 苏白说了一句,朝院外走去。 席先生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前堂,席韵被请进府中后,坐在堂中休息。 “席先生。” 苏白走来,看着客座上的女子,开口道,“不知席先生到来,有失远迎,见谅。” “苏白,那个苗疆的女子是否还在你的府中?”席韵起身,直接问道。 “仡离吗,还在府中,怎么了?”苏白不解道。 “巫族来人了,你知不知道?” 席韵凝声道,“你府中的那个丫头不是普通人,而是巫族的圣女,巫后派了一位小先天过来,要将那丫头抓回去。” 苏白闻言,诧异道,“巫族的小先天去了太学?” “嗯。” 席韵点头,旋即神色一怔,诧异道,“你知道巫族来了人?” “仡离和我说了。” 苏白颔首道,“现在麻烦就在这里。” “怎么了?” 席韵凝声道,“你体内的蛊毒解了吗?” “没有,所以,我必须帮她。” 苏白摇头,这次没有说实话。 他要帮仡离,必须要有理由,不然,他没有借口去帮一个毫无瓜葛的巫族圣女。 “若要巫族之人,知道你包庇苗疆圣女,恐怕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席韵沉声道。 “我没有选择。” 苏白轻叹道,“席先生,多谢你特意跑一趟,还希望先生能暂时保密,莫要让告诉他人此事。” “放心。” 席韵颔首道,“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只是,巫后既然派那位小先天到来,就说明,巫族有找到巫族圣女的办法,你千万要小心。” “席先生的提醒,我记住了。”苏白应道。 “那我便先回去了。” 席韵起身,刚要离开,又停下了步子,道,“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来太学找我。” “席先生的好意,苏白心领。” 苏白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不过,席先生是太学的博士,代表的是太学,此事的确不好出面。” 席韵轻声一叹,道,“实在不行,便将那丫头交出去,你现在是朝廷的臣子,想必那丫头也不敢太过分。” 苏白笑了笑,点头道,“席先生放心,此事,我会自己解决好。” 席韵颔首,没有再多言,迈步离去。 “真是多事之秋。” 看着席韵离开的背影,苏白心中感慨,这么多事情全都赶在了一起,即便是他,也觉得有些分身乏术了。 后院,仡离还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吃着糕点,哼着小曲,一点也没有因为巫族派人来抓她而感到烦恼。 “阿离,你要的绿豆糕还有卤水鸡。” 小鲤鱼端着食盒走来,放在了仡离身旁,好奇道,“阿离,听说你家里派人来找你了,你不回去吗?” “不回去。” 仡离撕下一个鸡腿,咬了一口,使劲摇动道,“我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抓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小鲤鱼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诧异道,“你家里人为什么不让你出门呢?” “因为我是巫族圣女呀,必须要努力修炼,早日成就大先天之位。”仡离回答道。 “你还知道你是巫族圣女。” 后院外,苏白走来,听到仡离的话,没好气道,“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那你还偷偷跑出来。” “嘻嘻。” 看到前者走来,仡离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巫族里面实在太闷了。” “你知道那个卯川现在藏哪了吗,我派出去的人,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苏白问道。 “不知道。” 仡离摇头道,“不用找啦,卯川要是想不被人发现,我们是找不到的。” “祖宗,打也打不过,躲又躲不掉,找人还找不到,要不我干脆把你交出去得了。”苏白感到一个头两个大,说道。 “不行!” 仡离立刻端着点心盘站了起来,使劲摇头道,“我不要回去。” “那你以后要听话!” 苏白趁机开条件,他也不可能真的把这丫头交出去,不说阿离这些日子帮了他不少忙,就算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他也不能过河拆桥。 “只要不让我回去,我以后都听小哥哥的。”仡离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那我再想想办法。” 看到眼前丫头这么听话,苏白也不好意思再吓唬她,随口拿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说道。 “嗯,想吧。” 仡离闻言,又坐了下来,没心没肺地吃手中的鸡腿和糕点。 “嘿嘿。” 突然,苏白嘴中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听得小鲤鱼和仡离心头都是一哆嗦。 “附耳过来。”苏白一脸阴险的笑容,说道。 仡离稍作犹豫,还是凑了过去。 一旁,小鲤鱼也好奇地凑了上去,还伸手从阿离手中的糕点盘中拿了一块绿豆糕放入了嘴中。 “小孩家家的,别偷听。” 苏白伸手将小鲤鱼的脸推开,将阿离手中的糕点盘放入小鲤鱼手里,道,“拿去吃吧。” 说完,苏白附在仡离耳边,将对付卯川的方法告诉了眼前的丫头。 “嘿嘿。” 仡离听过,小脸上也露出奸诈的笑容,嘿嘿笑道,“小哥哥,你太阴险了。” “咳咳。” 苏白咳嗽了一声,道,“什么阴险,会不会说话,这叫智慧。” “嗯嗯。” 仡离使劲点头道,“对,小哥哥,你太聪明了。” 一旁,小鲤鱼端着糕点盘,吃着糕点,小脸上尽是好奇之色。 公子和阿离说了什么? 第146章 流言蜚语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19节 洛阳城,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的禁军又被调了出来,协助新任京兆府尹搜查城中的可疑之人。 前不久,太子和七王的博弈失败后,京兆府尹也换成了七王的人,名叫林衡,出身寒门,因为七王的提拔,方才一步步走到今日。 城中,禁军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公子,禁军来搜府了。” 苏府前,下人小跑来,急声道。 苏白闻言,又上前去迎接。 这两天,府中还真是热闹,一波接一波的客人。 “苏先生,奉命行事,还望见谅。” 苏府前,尉迟卜看着眼前年轻人,开口道。 “理解,尉迟将军请。”苏白笑道。 “多谢先生配合。” 尉迟卜说了一句,转身看向身后的禁军,吩咐道,“搜查时手脚都小心一点。” “是!” 众禁军领命,陆续进入苏府中。 “苏先生。” 尉迟卜上前,压低声音,说道,“那位巫族的姑娘藏好了吗?” “藏好了。” 苏白点头,低声道,“这件事,多谢尉迟将军了。” “举手之劳。” 尉迟卜压低着声音,说道,“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最近城中不太平,让别人知道那个妖女在先生府中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先生还是要注意一些。” “明白。” 苏白颔首,好奇问道,“将军,城东爆炸案,查到什么了吗?” “什么都查不到。” 尉迟卜说道,“我看就是例行公事罢了,现在城中的风声都变了,到处都在传,太子殿下是被人栽赃嫁祸的,也不知道事实究竟是怎样。” “不管怎么说,最可怜的还是那些被殃及的百姓。”苏白感慨道。 “是啊。” 尉迟卜说道,“当日的情景,苏先生也见到了,也难怪百姓如何愤怒,换做谁,也不可能保持冷静。” “尽力而为吧。” 苏白脸上勉强露出一抹笑容,道,“也许,真能将凶手抓出来呢。” “难啊。” 尉迟卜轻叹,道,“这些日子发生了多少事情,最后不是全都不了了之,说来也是奇怪,这半年来,洛阳城中的大事一件接一件,连给人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多事之秋。” 苏白无奈道,“也是辛苦将军了。” “职责所在。” 尉迟卜苦笑一声,说道,“待这些事情都解决了,我做东,请先生喝酒。” 他对这位苏先生还是比较欣赏的,年少得志,却没有半点架子,很是对他的胃口。 “那我就等着将军的邀请,上一次请将军喝酒,都没有尽兴,这次一定要喝个痛快。”苏白爽快应道。 “一言为定。”尉迟卜应道。 “将军,没有。” 这时,进府中搜查的禁军陆续走出,复命道。 尉迟卜颔首,朝着身边少年抱拳一礼,道,“苏先生,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了。” “将军请!”苏白客气说道。 “走吧。” 尉迟卜转身,带着身后的禁军离开了苏府。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是被冤枉的,城东的爆炸,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太子殿下。”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这些风声都是太子故意让人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自己辩解。” “哎,也是,是非真假,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怎么能看得清。” 洛阳城中,流言蜚语传的很快,时而不利于太子,时而又为太子辩解。 太子府,时刻关注城中流言动向的陈文恭脸色时好时坏,很明显,除了他之外,还有人在散播消息,而且是对他不利的消息。 毫无疑问,散播谣言之人,必定是受七王的主使。 月府,东院,莳花苑的花姑到来,恭敬行礼道,“见过苑主。” “事情办的如何?” 院中,月仙子静立,淡淡道。 “回禀苑主,已按照您的吩咐,将消息放出。”花姑回答道。 月仙子点头,道,“再帮我做一件事。” 说话间,月仙子手中,一封密信出现,道,“按照这上面的吩咐去做。” “是!” 花姑接过密信,旋即转身退去。 就在洛阳城中风向倒来倒去时,长孙府中,更是硝烟弥漫,乱做了一团。 长孙殷德要将甄娘迎娶入门,引起了如今的原配夫人李西凤的强烈反对。 本来富贵人家纳妾并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李西凤是出了名的妒妇,又出身名门,所以,长孙殷德一直以来都没能纳妾成功。 然而,这一次,长孙殷德似乎是铁了心要娶甄娘入门,谁反对都没用。 “公公,殷德非要娶那个狐狸精过门,您就不管管吗?”长孙府内内堂,李西凤闯入,语气激动道。 内堂中,长孙炯看着闯进来的儿媳,淡淡道,“一点规矩都不懂了吗?” 李西凤神色变化,屈身行了一礼,旋即起身,神色还是十分焦急道,“公公,您管管他吧,那个狐狸精要是过门,这御史府日后恐怕就不得安宁了。” “为父和殷德谈过了,他答应,只要娶甄娘过门,便收心,不再去外面花天酒地。” 长孙殷德平静道,“这是好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西凤闻言,神色一震,道,“公公同意此事?” “为什么不同意?” 长孙殷德淡淡道,“纳妾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父亲。” 就在这时,内堂外,长孙殷德在甄娘的搀扶下,迈步走来,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 甄娘头上,依旧带着轻纱斗笠,不曾摘下。 李西凤看到自己夫君身边的甄娘,气得身子直发抖。 这个狐狸精,也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把夫君迷得团团转。 “感觉好点了没?” 长孙炯看着眼前长子,关心道。 “多谢父亲关心,好些了。” 长孙殷德语气虚弱道。 “坐下休息一会吧。” 长孙炯说道。 “嗯。” 长孙殷德点头,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稍作休息。 甄娘安静地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只是尽着自己的职责。 “西凤,你先出去吧,殷德需要休息。” 长孙炯看着前方的儿媳,语气淡漠道。 李西凤脸色变化,冷哼一声,转过身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殷德,你先休息,为父和甄姑娘说几句话。” 说完,长孙炯看向长子身边的姑娘,开口道,“甄姑娘,可否借步谈一谈?” “嗯。”甄娘轻轻点头道。 “父亲。” 长孙殷德起身,面露急色。 “不用担心,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长孙炯脸色露出温和之色,安慰了一句,旋即向堂外走去。 “甄姑娘。” 内堂外,长孙炯看着眼前带着轻纱斗笠的女子,开口道,“一直没有机会问姑娘,殷德要娶你入门一事,姑娘是什么态度?” “我不同意。” 轻纱斗笠下,甄娘开口,回答道,“我并不喜欢大公子。”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20节 第147章 杖毙 长孙府内院,长孙炯听过甄娘的回答,神色微凝。 “你不愿意嫁给殷德?” 长孙炯疑惑道,“为什么?” “大人。” 甄娘看着眼前御史府的主人,开口道,“天下间有哪个女子愿意给人做妾呢?” 长孙炯闻言,神色一怔,片刻后回过神,确实如此,哪怕平民百姓,只要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愿意嫁给他人做妾。 “大人,若没什么事,我去给大公子熬药了。” 甄娘屈身一礼,旋即转身离开。 长孙炯看着甄娘的背影,心中对于这个女子却是高看了几分。 若甄娘真的答应下此事,他可能还会有所怀疑,不过,现在他倒是放心不少。 “都听到了?” 长孙炯转身,看向内堂中的长子,神色平静道,“甄姑娘并不想嫁给你。” “我一定要娶她。” 内堂中,长孙殷德神色微黯,却是十分执着,道,“甄娘只是不想做妾,那我便娶她为妻。” “胡闹!” 长孙炯神色沉下,道,“怎么娶她为妻,休了你现在的夫人吗,李家在这皇城的影响力你不会不知道,本来以为你经此一难懂事了些,没想到还是这么让人不省心。” “父亲,你答应过我,不阻止甄娘进门的。”长孙殷德激动道。 “为父是答应过你,不过,也只是答应你让甄姑娘入门做妾。” 长孙炯沉声道,“现在,甄姑娘已明确表态不愿意嫁给你,难道你还要将人家强行娶进门吗,莫要忘了,她和她的师父可是救过你的命。” 长孙殷德听说,双手紧攥,脸色变了又变。 长孙炯看着前者脸上的黯然,心中不忍,道,“殷德,那个甄姑娘到底哪里吸引你,让你为她如此着迷?” “我喜欢她。” 长孙殷德神色沉重道,“我相信,甄娘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无论如何,我都要娶她过门。” 长孙炯闻言,眉头皱起,他从没有见过他这个儿子如此认真过,恐怕这次,殷德是动了真情。 灶房,甄娘默默熬药,不知是在想什么,有些失神。 “狐狸精!” 就在这时,灶房外,李西凤带着两个婆子走来,上前一巴掌甩在了甄娘脸上。 响亮的一巴掌,直接将甄娘的半边脸打出五个手指印,甄娘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眼前长孙府少夫人,面露惊恐之色。 “把她给我抓起来,扒光了扔出府去,看她还有没有这个脸面再回来勾引夫君。”李西凤冷声道。 “是,少夫人!” 后方,两个婆子上前,上前抓住甄娘的手臂,朝外面拽去。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甄娘见状,心中惶恐,使劲挣扎道。 “呲啦”一声,甄娘左臂的衣衫裂开,露出白皙的肌肤。 “把她的斗笠摘下来,让我看看这个狐狸精究竟长什么模样。”李西凤神色间尽是怒意道。 “是!” 其中一个婆子拽过甄娘头上的斗笠,直接扯了下来。 顿时,甄娘娇媚的面容露出,脸上五个殷红的巴掌印如此显然。 “不过如此,也不知道你这狐狸精哪点吸引到相公。”李西凤冷笑道。 “放开我!” 甄娘努力挣扎,一脚踩在了一个婆子脚上。 “啊!” 被踩到脚的婆子吃痛,不禁松开了手。 甄娘趁机挣脱,朝灶房外跑去。 “抓住她,不要让她跑了。”李西凤怒声道。 两个婆子回过神,立刻追了上去。 灶房外,府中的下人看到这景象,纷纷避开,神色惊慌。 “躲什么,给我拦住她。” 李西凤走出灶房,怒声喊道。 府中的下人闻言,赶忙又上前阻拦。 内院,一个下人快步走来,神色慌张道,“大公子,不好了,少夫人和甄姑娘打起来了。” “什么!” 内堂中,长孙殷德闻言,神色一变,立刻走了出来,急匆匆地朝灶房方向走去。 后方,长孙炯神色沉下,迈步跟了上去。 这个李西凤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李家怎么教出这么一个跋扈的女儿。 灶房外,因为下人的阻拦,还没有跑出去几步的甄娘便被两个婆子抓住,身上的衣衫也被撕坏了好几处。 “住手,都给我住手!” 这时,长孙殷德急匆匆地走来,或许因为走的太急,苍白的脸色涌上一阵病态的潮红。 灶房前,两个婆子看到大公子走来,神色都是一变。 后方,李西凤脸色也起了变化,没想到相公这么快就来了。 “滚开!” 长孙殷德上前,一脚将一个婆子踹到在地,扶起地上的甄娘,急声道,“甄娘,你没事吧。” 甄娘身子一颤,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长孙殷德这个时候也看到甄娘脸上的巴掌印,心中震怒,看向两个婆子,怒声道,“谁打的?” 看到大公子因为愤怒而狰狞的脸,两个婆子面露恐惧,赶忙摇头,道,“不是我们。” “是我打的,怎么,这个狐狸精勾引我的夫君,我还打不得了吗?”李西凤上前,冷声道。 “啪!” 长孙殷德什么也没说,走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李西凤脸上。 后方,走来的长孙炯敲好看到这一幕,神色凝下。 “你竟然为了这个狐狸精打我!” 李西凤捂着脸,难以置信道。 “滚!” 长孙殷德咬着牙,声音森冷道,“别逼着我杀了你!” 李西凤身子一哆嗦,分明感受到了眼前男人话语中的寒意。 “甄娘。” 不远处,嵇岳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匆匆走来,待看到甄娘狼狈的样子后,苍老的脸上露出怒色。 “长孙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嵇岳怒声道,“老朽和甄娘好心救了大公子性命,不是让你们来羞辱的。” “老人家息怒。” 长孙炯上前,神色认真道,“都是误会,来人,将少夫人带下去,不经我的允许,不得离开房间半步。” “是!” 两个下人领命,上前道,“少夫人,请!” 李西凤脸色变了又变,在看到长孙炯冰冷的脸色后,不敢再说什么,迈步朝内院走去。 “这两个婆子。” 长孙炯看了一眼两个随李西凤一同入府的婆子,淡淡道,“杖毙。” “大人饶命!” 两个婆子神色一惊,立刻跪地求饶道。 然而,长孙炯却是视若无睹,这两个婆子在府中兴风作浪也不是一日两日,仗着李西凤的庇护,已然忘记了这是御史府,而不是李家。 第148章 李侯 长孙府,惨叫声响起,声声凄厉,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渐渐地,惨叫声越来越小,两个婆子逐渐出气多进气少,被活生生打死。 “甄娘,我们走。” 灶房前,长孙殷德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甄娘身上,旋即扶着甄娘朝内院走去。 长孙炯沉着脸,看着自己乌烟瘴气的府邸,心情十分的糟糕。 也不知是报应还是什么,这些年来,这个家就没有让他顺心过一天。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21节 东厢,被关入房间禁足的李西凤气不过,使劲拍着房门,怒声道,“放我出去!” “少夫人,您别喊了,没有大人的命令,我们谁也不敢放您出去啊。”房间外,一位下人开口,无奈道。 房间内,李西凤脸色变了又变,继续道,“去叫百灵过来。” “少夫人,我就在外面。” 房间外,一脸急色的百灵听到少夫人的声音,快步走上前,赶忙应道。 “百灵,你去一趟李府,告诉我叔父,我被人欺负了,让他来替我讨回公道。”李西凤沉声道。 “是,是!” 百灵神色一怔,旋即立刻点头应了一声,转身朝府外走去。 李府 “侯爷,表小姐身边的百灵在府外求见。” 书房外,一位小厮快步走来,禀告道。 “带她过来吧。” 书房中,正在书房练字的李侯开口,淡淡道。 “是!” 外面,小厮领命,快步离开。 不多时,小厮带着百灵走来,书房前,停下了脚步。 “奴婢见过侯爷。” 百灵看着书房中的中年男子,恭敬行礼道。 “起来吧。” 书房内,李侯一边练字,一边说道,“不陪着你家小姐,来李府何事?” “回禀侯爷。” 百灵起身,神色有些着急道,“小姐被长孙大人禁足,让我来侯爷府中,请侯爷为小姐讨回公道。” “禁足?” 李侯抬起头,看着书房外的女子,淡淡道,“西凤做了什么错事,要被禁足?” “侯爷明鉴,这次真不怪我家小姐,是那个狐狸精勾引大公子,我家小姐气不过,才动了手。” 百灵添油加醋地将甄娘的事情说了一遍,其中很多细节,自然都是偏向自家小姐。 李侯安静地听着,听十分,信三分。 他那个侄女什么性子,他很清楚,泼辣任性,不是一个吃亏的主。 书房外,百灵紧张地站在那里,等待李侯的回答。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李侯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又或者愤怒,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便继续练字。 “侯爷。” 百灵闻言,面露急色,唤道。 书房中,李侯抬头,看了一眼前者,神色说不出的冷漠。 百灵身子一个激灵,立刻低下头,颤抖地行礼道,“奴婢告退。” 说完,百灵不敢在多留,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内,李侯收回目光,继续专心练字。 长孙府,东厢,被禁足的李西凤一直焦急地等待着百灵的消息。 “小姐!” 厢房外,百灵走来,神色恍然若失道。 “百灵,怎么样,叔父怎么说。” 李西凤立刻走到房门后,急声问道。 “小姐。” 百灵愧疚道,“侯爷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奴婢先回来。” 房间中,李西凤闻言,面露急色,道,“怎么可能,叔父就没有说点什么吗,又或者让你带什么话回来?” “没有。” 百灵低着头,语气无奈道。 房门后,李西凤神色一震,心中无法相信叔父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表示。 内堂,一名下人走来,低着头道,“大人,少夫人的贴身侍女百灵从李府回来了。” “知道了。” 长孙炯点头,道,“下去吧。” 下人恭敬领命,转身离开。 “父亲,你也看到了,李西凤那个疯婆娘如今已是越来越过分了。”长孙殷德开口,沉声道。 “那她也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室。” 长孙炯平静道,“此事,不可能改变。” “父亲,你忌惮的不就是那位李侯吗,可是,你已官职御史大夫,位极人臣,还需要怕他吗?”长孙殷德难掩愤怒道。 “不是怕,而是,是否值得。” 长孙炯轻叹一声,看着眼前的长子,道,“殷德,在这洛阳城中,没有绝对的权势与地位,即便当今陛下,也要受制于七王,为父明白这点,李侯同样如此,所以,不管发生何事,李西凤都是你的正室夫人,这点不可能改变。” 长孙殷德神色微沉,道,“父亲,你说这些我不懂,我知道的是,我一定不会让甄娘再受委屈,我要娶她!” “殷德,你将甄姑娘留在府中为父不反对,甚至纳她为妾为父不会阻止你,但是,甄娘做不了御史府的少夫人,明白吗?”长孙炯耐心道。 长孙殷德看着眼前父亲坚决的神色,心情说不出的烦躁。 “好好休息吧,为父还有公事,先走了。” 不想好不容易缓和的父子关系再生嫌隙,长孙炯说了一句,迈步走出内堂。 苏府,一架马车启程,朝着城外赶去。 夕阳将落时,马车驶出洛阳,西行而去。 不多时,南疆巫族深处,一双清冷的眼睛睁开,平静道,“卯川,圣女离开了洛阳,朝西边去了。” 洛阳城中,明月高照,树梢之上,一袭暗红衣衫的卯川神色凝下,脚下一踏,腾挪房屋之间,朝着洛阳城外追去。 夜色下,隆隆西行的马车上,仡离半躺在车厢中,开口道,“小哥哥,你的办法真的可行吗?” “不知道。” 一旁,苏白半阖双眼,回答道,“若是不行,你就真的只能回去了。” “咔哧。” 仡离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道,“还好,师父没有亲自来,不然我真的跑不掉了。” “巫后吗?” 苏白呢喃了一声,若是巫后来了,那他们的确没有机会。 绝对的实力前,一切阴谋算计都是无用。 荒野上,马车驶过不久,后方,一道暗红身影穿行夜色中,速度极快。 官道岔路口,卯川停下,看着地上的车轮印,目光看向北方,身影掠出,继续追了上去。 第149章 李侯登门 洛阳,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洛阳城的一座座府邸却并不都是那么太平。 御史府中,因为长孙殷德要娶甄娘之事,已经闹得鸡飞狗跳,整个府邸的气氛都变得十分怪异。 李西凤被禁足,而且还是御史府的主人长孙炯亲自下的命令,这便引起了不少人的猜疑。 就连御史府的下人们都在猜测,大公子要娶甄娘一事,或许已征得长孙大人的同意。 不过,少夫人的娘家可是李家,李家在整个洛阳的影响力,丝毫不逊于御史府。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之时,洛阳西城,李府 “备好马车,本侯要出去一趟。” 书房中,李侯掷笔,看了一眼桌上的字帖,眉头轻皱,开口道。 “是!” 书房外,下人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李府前,李侯走出,坐上马车离去。 半个时辰后,御史府前,马车停下,李侯从中走出,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御史府前,两名侍卫看到来人,神色都是一惊。 李侯,李侯竟是亲自来了。 “拜见侯爷!” 两名侍卫回过神,赶忙上前,恭敬行礼道。 “长孙大人在府中吗?” 李侯迈步上前,神色平淡道。 “在,在府中。”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22节 一名侍卫赶忙应道。 李侯点头,没有再多言,迈步走入了长孙府。 两名侍卫互视一眼,赶忙跟了上去,其中一人迅速回内院报信。 “大人,李侯来了。” 内院,前来报喜的侍卫急声道。 “嗯?” 内院中,长孙炯听到侍卫的来报,神色微凝,李侯亲自来了? 不及多想,长孙炯迈步走出内院,朝着前院走去。 前院,正堂前,两位当今身份最尊贵的权臣相见,神色各异。 “侯爷亲临,有失远迎,见谅。” 长孙炯看着眼前样貌普通,甚至有些偏矮的男子,客气道。 “客气了。” 李侯应了一句,平静道,“西凤呢?” “在东厢。” 长孙炯应道,“侯爷亲自前来,就是为了这点小事吗?” “先把人放出来吧。”李侯淡淡道。 长孙炯点头,看向身后的侍卫,道,“将少夫人放出来。” “是!” 后方,侍卫领命,快步朝东厢走去。 “侯爷,请!” 正堂前,长孙炯伸手,说道。 李侯颔首,迈步走入了正堂。 正堂内,府中侍女奉上极品的竹叶茶,旋即退了下去。 李侯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道,“大公子要纳妾?” 长孙炯摇头,道,“不是,甄姑娘不肯做妾。” 李侯闻言,轻轻颔首,道,“也对,良家女子谁都不会愿意做妾。” 说到这里,李侯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既然不肯做妾,那长孙大人也不要委屈了人家姑娘,多给些银子,让甄姑娘出府吧。” 长孙炯听过,眸子眯起,李侯这是来逼他表态了。 “不行!” 这时,正堂外,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打断两人的谈话。 话声方落,长孙殷德快步走入正堂中,看着眼前平静如水的男子,沉声道,“侯爷,这是我长孙府的家事,还请侯爷不要插手。” “不得放肆!” 长孙炯起身,喝道,“出去!” “父亲!” 长孙殷德上前一步,怒声道,“我说过,我一定要娶甄娘,这件事,谁都不能阻止。” “滚出去,这个长孙府还轮不到你做主!”长孙炯一巴掌拍在身边的桌子上,震怒道。 “长孙大人无需如此动怒。” 一旁,李侯淡淡道,“大公子尚且年轻,被人迷惑有情可原。” 说到这里,李侯目光看向前方的年轻男子,平静道,“大公子,本侯请问,你要如何娶那位甄姑娘,休了西凤吗?” 长孙殷德闻言,神色一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主座前的父亲。 休妻? 此事他还不敢去想,他知道李家在这洛阳城的影响力有多大,身为御史府的长子,即便他再不懂得朝廷之事,也明白,休妻一事,后果会何等严重。 休妻,就意味着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李侯的脸,以李侯在朝廷的身份和地位,这口气不可能就此咽下。 “滚出去!” 堂中,气氛变得压抑,长孙炯注视着眼前长子,脸上露出一丝寒意,沉声道。 长孙殷德身子一颤,不敢多言半句,退了出去。 “犬子年少无知,顶撞了侯爷,还请见谅。” 看着前者离开,长孙炯脸色方才好了一些,目光看向一旁的李侯,面带歉意道。 “无妨。” 李侯端起茶杯,继续品了一口,道,“长孙大人,西凤可是我李家的掌上明珠,嫁入御史府的这些年,也还算贤良淑德,希望御史府莫要委屈了本侯这位侄女。” “侯爷放心。” 长孙炯正色承诺道,“御史府的少夫人,只会是西凤,本官也只认这一个儿媳妇。” “如此,本侯便放心了。” 李侯颔首,放下茶杯,道,“好了,既然西凤在御史府并没有受委屈,本侯也该回去了,长孙大人,本侯告辞。” “侯爷请慢走。”长孙炯客气道。 李侯颔首,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长孙炯亲自相送,一直到府前方才停下脚步。 夕阳下,李侯的马车远去,不多时,消失街道尽头。 长孙炯转身,神色阴沉地走回府中。 “让大公子去祠堂!” 说完,长孙炯一句话没有再多说,迈步朝着祠堂走去。 祠堂,长孙炯站在桌案前等待,没过多久,长孙殷德走来,恭敬行礼道,“父亲。” “跪下!” 长孙炯转身,沉声道。 长孙殷德神色一怔,也不敢多言,跪了下来。 “逆子。” 长孙炯心中怒火难抑,道,“你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好好想一想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不想明白,不准起来。” “父亲!” 长孙殷德面露急色,道,“我娶甄娘,你是同意的。” 长孙炯闻言,心中怒火越盛,沉着脸走出了祠堂。 “将门锁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他出来。”长孙炯冷声道。 “是!” 祠堂外,下人领命,恭敬应道。 长孙炯看了一眼后方神色焦急的长子,心中一叹,眸中失望难掩,转身离去。 第150章 黑袍身影 夜色降临,御史府后,祠堂内,烛火跳动,距离长孙殷德被关入其中已过三个多时辰。 祠堂外,负责看守的下人都已快要站不住,不时活动一下酸麻的身子。 这时,祠堂前,一位头戴轻纱斗笠,气质不凡的女子端着汤药迈步走来。 “姑娘,且慢!” 下人上前,伸手拦住来人,道,“这里是祠堂重地,不得擅入,还请姑娘速速离开。” “我来给大公子送药。”甄娘开口,轻声道。 “不行。” 下人摇头,道,“没有大人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去。” 轻纱斗笠下,甄娘皱眉,面露犹豫之色。 “狗奴才!” 就在这时,祠堂内,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道,“让甄娘进来!” 外面,下人神色一变,不敢再阻拦,上前打开了祠堂门,放甄娘进去。 甄娘端着汤药走入祠堂内,看着跪在灵位前的长孙殷德,开口道,“大公子,该喝药了。” “甄娘,辛苦你了,跑这么远给我送药。”长孙殷德看着眼前女子,心疼道。 “这是甄娘应该做的。” 甄娘蹲下身子,将熬好的汤药送到长孙殷德身前,轻声道,“大公子,趁热喝了吧。” 长孙殷德点头,接过药碗,一口气将其中的汤药喝进了腹中。 “真苦啊。” 长孙殷德伸手擦掉嘴角残留的汤药,说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 甄娘接过空碗,轻声道,“大公子,我走了。” 说完,甄娘起身,准备离开。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23节 “甄娘。” 长孙殷德面露急色,一把拉住身边女子的手,道,“能留下来陪我一会吗?” “大公子,请自重。” 甄娘挣脱前者的手,平静道,“这里是御史府的祠堂,甄娘不能停留太久,先走了。” 话声落,甄娘没有再多留,迈步离去。 外面,下人看到甄娘走出,上前锁住了祠堂的门。 御史府,书房,长孙炯听着下人的禀报,神色微凝。 这位甄姑娘还算识大体,只是,他这个逆子实在太让他失望了。 他并非一定要阻止甄娘入府,反而,甄娘的到来,让他这个逆子收心不少,他还是很希望甄娘能继续留在府中。 不过,一切的前提都是,御史府和李家的联姻不能受到任何影响。 此事,本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事与愿违,那位甄姑娘并不愿意入府做妾。 虽然甄娘的选择让事情变得有些失控,但是,这倒是打消了他对甄娘的怀疑。 这些年,想要攀附御史府从而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子不在少数,若不是西凤的存在,他这个逆子不知道要领多少不三不四的女人进府。 李侯说的不错,是时候想办法将那位甄姑娘送出府了。 不过,这件事必须要妥善处理,毕竟甄娘与其师父对他这个逆子有救命之恩,处理不当,会落得外人的口舌。 寒冷的夜,除了御史府,太子府的灯火同样彻夜通明。 多日来,被城东爆炸案搅得心神不宁的太子陈文恭站在正堂中,听到来自东疆的捷报后,心情更加地糟糕。 陈北尧到了东疆,第一场战斗便大胜,以三千轻骑击溃了离恨天七千大军,而且还俘虏了离恨天两千降兵。 “这离恨天当真是一群乌合之众!” 陈文恭神色异常地难看,沉声道,“这次,七王在朝堂上又要风光一阵了。” “殿下也不必心急。” 正堂内,庆元侯看着眼前太子,开口道,“陈北尧即便立再多战功,都不及萧王一句话,只要萧王站在我们这边,殿下扳倒七王,指日可待。” 陈文恭闻言,轻轻颔首,道,“云轩和凡珊舞的亲事如何了?萧王还没有点头吗?” “萧王妃倒是点了头,想必,此事很快便能促成。”庆元侯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说道。 他这辈子最满意的事情,便是生了云轩这么一个让他骄傲的儿子。 “好!” 陈文恭沉声道,“只要萧王点头,本王立刻奏请父皇为云轩赐婚!” “多谢殿下!” 庆元侯面露喜色,恭敬行礼道。 皇宫,寿心殿,东疆的捷报早早传至,陈帝听过,神色倒是显得十分平静。 “虎父无犬子,七王的这个儿子比起他的父亲,也不逞多让。”陈帝开口,淡淡道。 一旁,刘允沉默,没有说话,朝堂之事,他一个内侍,能不多嘴便不多嘴,言多必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你这条老狗,倒是懂得置身事外。”陈帝看着身边的刘允,嘲讽道。 “老奴惭愧。”刘允恭敬行礼道。 “太子之事,你先前也算出了力,想必,太子也会念你的好,刘允,朕老了,奉天殿的那个位置,坐不了几年了。”陈帝感慨道。 刘允闻言,面露惶恐之色,立刻跪下,道,“陛下春秋鼎盛,一定能够长命百岁。” “呵。” 陈帝无奈一笑,道,“这些话,朕早就听厌了,好了,朕累了,退下吧。” 刘允俯首,恭敬道,“老奴告退。” 刘允退出寿心殿,寿心殿内,烛火熄灭,变得安静下来。 “好好侍候着,都机灵一点。” 殿外,刘允看着几名内侍和宫女,提醒道。 “是!” 四人领命,恭敬应道。 太学,东边的小木屋中,灯火跳动,太学祭酒挑灯夜读,苍老的面容不怒自威。 夜色渐深,月上枝头头,木屋内,不知何时,一抹隐藏在黑色衣袍中的身影出现,无声无息,仿佛凭空而现。 太学祭酒有感,目光看向前方,旋即神色一震,立刻起身,上前行礼。 “可以准备了。” 黑袍身影开口,语气淡漠道。 太学祭酒眸子一怔,道,“是不是有些太早了,如今,他的势力和声望正值巅峰,此时动手,恐怕会引起朝局的动荡。” “站得越高,摔得越重。” 黑袍身影淡淡道,“从他身边之人下手,关心则乱,只要他走错一步,十一年前的那一局,便是他的下场。” “是!” 太学祭酒听过,没有再多言,恭敬应道。 第151章 战先天 寒冷的夜,如此漫长,洛阳城西,马车隆隆奔腾而过,数个时辰不曾停下。 马车上,仡离小脸上汗水淌落,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撑得住吗?” 苏白看着身边的丫头,神色微沉,关心道。 “小哥哥,一会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仡离强忍着体内的疼痛,说道。 “没事,不用担心我。” 苏白沉声道,“卯川交我便可,你专心应付你体内的金蚕,其他的事情不必操心。” “嗯。” 仡离点头,闭上眼睛,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仡离胸口,心尖之处,一只浑身散着金色光华的金蚕出现,吐出一根又一根蚕丝,开始织网。 蚕丝交错,缠绕在心尖周围的经脉上,逐渐形成一张金色的网。 然而,心脏之处,乃人类血肉之躯最脆弱的地方,金蚕每一次吐丝,仡离便感到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就仿佛所有的经脉被绞在一起般,让人难以承受。 金蚕蛊乃是万毒之首,金蚕结茧,无力再保护宿主,蛊毒随着蚕丝沁入经脉,迅速侵蚀着仡离的身体。 “呃!” 仡离口中,痛苦的闷哼声响起,小脸煞白,已经没有半分血色。 一旁,苏白看着眼前丫头痛苦的模样,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他还是小看了这金蚕蛊,金蚕结茧,对于阿离来说不亚于走过一次鬼门关。 沉默片刻,苏白看了一眼身边的长剑,开口道,“停下吧。” 车厢外,教书先生勒马,将马车停下。 苏白走出,跳下马车,将马车上其中一匹马拆下,目光看向教书先生,叮嘱道,“保护好阿离。” “属下遵命。” 教书先生恭敬应道。 “走吧。” 苏白说道。 教书先生颔首,驾着马车继续朝前方赶去。 荒野上,苏白注视着马车远去,回首看向后方,也没有多耽搁,其上快马,改变方向,北行而去。 “叮铃铃。” 清脆银铃声,在黑夜中回荡,如此刺耳。 不多时,夜色中,一抹衣着暗红衣衫的身影出现,停步分道处,眉头轻皱。 分开了? 荒野上,北行的马蹄印如此清晰,一直蔓延至黑夜深处。 北边,悦耳的银铃声依稀可闻,巫族圣器,天下唯一。 夜色下,卯川伫足片刻,目光看着北方,没有再犹豫,改变方向追了上去。 巫族圣器不容有失,即便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也必须先将圣器追回。 荒野上,快马奔驰而过,两百里外,马蹄停下,前方,篝火跳动,在这漆黑的夜里如此显眼。 篝火前,三道身影坐在那里,气质各异,装束更是各有特色。 腰别屠刀的屠夫,一身酒气的酒师,手拎铁锤的铁匠,三人静候多日,等待着公子的到来。 相距三人不远处,一驾马车停在那里,孤零零地,倒是显得有些突兀。 “三位,久等了。” 苏白下马,看着篝火前的三人,开口道。 “见过公子。”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24节 屠夫、酒师、铁匠起身,恭敬行礼道。 “都准备好了吗?”苏白平静道。 “按公子的命令,都准备好了。”酒师回答道。 “有劳。” 苏白颔首,目光看向后方,眸子微微眯起。 来了! “今夜之战,不求胜,却也不能败,明白吗?” 苏白手握长剑,一身气息变得与平日完全不同,凌厉逼人,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力。 “是!” 三人领命,回应道。 黑夜尽头,一抹衣着暗红衣衫的年轻身影快速靠近,转眼之间,已至四人身前。 卯川目光扫过前方四人,旋即将视线锁定在了眼前少年身上。 “请交还我族圣物,摄魂铃。”卯川淡淡道。 苏白注视着眼前巫族小先天,平静道,“抱歉,摄魂铃不能给你。” “那便得罪了。” 听到前者的答案,卯川没有再多费口舌,脚下一踏,瞬身掠至四人前方。 极快的速度,快到目光都来不及反应,苏白身子下意识向后退去,同时,手中长剑横过,力挡来敌。 怦然一声,卯川一掌拍在长剑上,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苏白震飞数丈远。 三丈以外,苏白踉跄停下身形,体内血气一阵剧烈翻涌。 一招交锋,高下立判,先天强者,不可测度。 然而,在卯川出手的同时,屠夫也动了,厚重的屠刀在夜色下划出凌厉的锐芒,血腥之气,浓郁刺鼻。 屠夫,原为杀人的刽子手,后来,改为杀猪,一柄屠刀,染血无数。 刺鼻的血腥气扑来,卯川神色一沉,纵身而起,避开屠刀。 卯川身至空中,与此同时,铁匠杀至,铁锤挥过,势沉如山。 “铿!” 杀招近身,卯川手中,一柄红伞出现,正面迎上。 怦然一声,红伞、铁锤碰撞,火星四溅。 几乎同一时间,酒师出现战局之中,拿起酒葫芦贯了一口烈酒,喷了出去。 刹那,飞溅的火星引燃烈酒,火浪席卷,照亮黑夜。 卯川凝眸,手中红伞撑起,挡下火浪。 这时,战局外,一抹极快的身影掠至,长剑出鞘,挥斩而下。 “呲啦”一声,长剑划过红伞,伞面之上,剑痕出现,即便天蚕丝织成的宝物,也难挡利剑锋芒。 红伞受损,卯川皱眉,一掌退敌,目光扫过四人,眸中杀机闪过。 黑夜下,以苏白为首,屠夫、酒师、铁匠分立四个方位,注视着前方巫族高手,神色越发凝重。 这个卯川,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强。 他们四人联手,以有心算无心,竟还是未能伤其分毫。 四人中间,卯川看着手中受损的红伞,目光中杀机越发炽烈。 来时,巫后说过,若非必要,不许他出手伤人,以免与陈国之人结怨,不过,凡事皆有例外。 现在,他想杀人。 思绪落,卯川目光再度定在了前方少年身上,转眼后,身影掠出。 卯川身动的一刻,苏白、屠夫、酒师、铁匠亦同时动了,刀光剑影,再启战局。 砰! 砰! 四道闷哼声响起,夜色下,四人身影飞出,砸落在地。 先天、后天,这一刻,仿佛天堑,不可逾越。 第152章 强敌 黑夜,荒野之上,四强战先天,短暂的压制后迅速陷入危局。 漆黑的夜下,四人爬起身,嘴角皆是染红。 先天强者,不可测度。 小先天,世间最接近传说中六位大先天的武道强者,实力远远超越了寻常后天强者的界限。 纵然在陈国皇宫,达到小先天境界的供奉亦屈指可数。 “先天,果然非比寻常。” 苏白抬手擦掉嘴角鲜血,看着左手中的长剑,眸子眯起。 现在的他,还是太勉强了。 “你在犹豫什么?” 卯川注视着前方少年,淡淡道,“还想隐藏什么吗,再不拿出全部实力,你便没有机会了。” 他能感觉到,眼前少年还有隐藏的实力没有拿出,这四个人中,也只有这个少年,给他一种莫名难言的威胁感。 “未必。” 苏白抬头,收敛心思,平静道,“再来吧。” 卯川眸子凝起,收起轻视之心,口中发出一阵诡异的低吟声。 刹那间,漆黑的夜下,地面上,无数蛇鼠虫蚁爬了出来,涌向四人。 巫族特殊的能力,操纵异类为己所用,夜色下,密密麻麻的蛇鼠之物围上,看上去令人头皮发麻。 “火攻!” 苏白见状,当机立断道。 酒师闻言,立刻明白其意,烈酒贯入口中,旋即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铁匠、屠夫手中兵器碰撞,火星四溅,引燃烈酒。 轰然燃起的烈酒,将四人周围的蛇鼠虫蚁全都驱散,火的威慑,尽显无疑。 “退!” 刹那的时机,苏白再度发号施令,喝道。 铁匠、屠夫、酒师闻令,立刻身退。 “逃得了吗?” 卯川冷哼一声,身影掠出,伸手擒向四人之首的苏白。 擒贼先擒王,他看得出,这个少年便是这些人的头领,擒住此人,其余之人不足为虑。 惊世一掌,石破天惊,黑夜下,空气的爆鸣声响起,刺耳异常。 小先天境界的卯川全力出手,不再半分留情。 苏白有感,身形就地扑倒,也顾不得形象,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轰然一声,一掌落空,荒野之上,一个不小的深坑出现,先天之威,尽显无疑。 传闻,大先天境界的六位绝世强者已有搏天之力,而仅次于大先天的小先天强者一旦无所顾忌,全力施为,破坏力同样令人震撼。 五步外,苏白从地上爬了起来,毫无犹豫,继续朝前方逃去。 夜下,四人狂奔,最前方,酒师三人纵身跃上马车,赶着马车朝前逃去。 “公子,快点!” 马车上,铁匠急声喝道。 后方,狂奔的苏白纵身一跃,抓住马车的车帘,爬了上去。 “呜!” 这时,黑夜下,刺耳的低吟声再度响起,漫天黑影飞过,遮天蔽月。 “什么鬼东西?” 屠夫看着上空,震惊道。 “蛊虫。” 苏白沉声道,“都小心点,这些蛊可能有毒。” 话声方落,四人上空,漫天黑色蛊虫朝四人冲来,宛如蝗潮,震撼人心。 “进车厢内!” 苏白沉声喝了一句,钻入车中。 屠夫、酒师、铁匠随后钻入车厢内,关紧了车厢门。 “砰!砰!砰!”的撞击声响起,无数黑色蛊虫撞在车厢外壁,一个个肉眼可见的豁口出现,车厢之上竟是出现了无数小小的深坑。 剧毒的蛊虫,周身粘液不断腐蚀车厢,将四人逼得无处可躲。 “早就听说南疆之人,十分难以对付,如今遇到,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车厢中,屠夫开口,神色凝重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25节 “还好公子早有准备。” 铁匠看着车厢中可以加固的生铁内壁,心有余悸道。 “现在断言还为时过早。” 苏白凝声道,“最麻烦终究不是这些蛊虫,而是那个卯川。” 因为仡离的建议,他的确做了很多准备,但是,若是对付不了卯川,一切准备都毫无意义。 黑夜下,奔腾的马车后,卯川身影快速掠过,相距马车越来越近。 数息后,卯川踏步,纵身,身子腾空而起,跃至马车车厢之上。 怦地一声,车厢中,四人有感,纷纷看向车厢上方。 好快! 苏白、屠夫四人互视一眼,目光皆是一凝。 车厢之上,卯川手中红伞向下一插,刻意加固过的车厢宛如豆腐一般被直接捅破。 然而,就在这一刻,卯川身子突然一个激灵,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不及回神,只见车厢中,狂奔的马车上,四人冲出,屠夫、苏白顺势斩断马车缰绳,两两跃至快马之上。 “轰!” 缰绳断开,只闻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马车上,火光冲天,瞬间照亮黑暗的夜空。 火光中,两匹脱缰的快马奔腾而过,险之又险,差点被爆炸波及其中。 “吁!” 十丈外,快马停下,四人下马,看着后方火光冲天的马车,眸中皆有凝色。 “看他这下还不死!” 屠夫一脸解气之色,啐了一口,道。 不得不佩服,公子当真是天下间最聪明的人,由城东的爆炸案,立刻想到了对付此人的办法,现学现用。 “公子,这个卯川毕竟是巫族之人,若是死在我们手中,恐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酒师开口说道。 “先不要大意,小先天不会这么容易死。” 苏白注视着前方熊熊燃烧的马车,神色不见丝毫放松,提醒道。 话声未落,只见熊熊大火中,一抹暗红的身影走出,周身褴褛,手中红伞亦已破碎大半。 然而,让人震惊的是,火中之人气息越发强大,似乎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四人见状,心情立刻沉下。 “失败了吗?” 苏白注视着从火中走出的男子,轻声呢喃道。 “不,你们成功了。” 火焰前,卯川冷冷应了一句,熊熊火光中,点点朱红顺着前者手臂淌落,浸染红伞,如此刺眼。 “没有让你失去行动能力,便是失败了。” 苏白平静说了一句,手中长剑抬起,指着眼前人,淡淡道“再来吧。” 后方,屠夫、酒师、铁匠亦严阵以待,准备再次应战强敌。 他们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真正的恶战。 第153章 困敌 夜渐深,荒野上,恶战将起。 熊熊燃烧的大火,照亮夜空,如此耀眼。 前方,两方对峙,卯川一人站在那里,气势却是丝毫不逊色对面四人。 先天强者,终于受伤在身,亦有着强大的实力和底气,不会畏惧任何人。 片刻的沉寂,大火前,五人身影同时动了。 刀光、剑影,快如闪电,重逾泰山,照目刹那,同时斩下。 轰! 破碎的红伞迎上,挡下沉重的屠刀,强悍的力量,竟是直接将屠夫震退数步。 同时,卯川身影侧过,避开剑光,反手一掌,强势回招。 危机时刻,苏白身体后倾,一掌拍在地上,身子滑过,长剑挥斩,攻势再起。 “呲啦!” 衣帛撕裂声响起,长剑划破夜空,带起一道耀眼的剑光。 卯川左胸前,衣衫崩裂,险之又险,避开了杀招。 然而,不及喘息,铁匠杀至,铁锤破空,砸落而下。 砰! 卯川抬手,直接以血肉之躯挡下铁锤,旋即用力一甩,将前者甩飞出去。 后方,酒师伸手挡下飞出的铁匠,沉声道,“没事吧。” “还死不了。” 铁匠强忍下体内震荡的血气,凝声道,“没想到这巫族的年轻人这么难对付。” 轰! 话声还未落,战局中,红伞、屠刀、长剑再度碰撞,火星四溅,如此刺眼。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近在咫尺,卯川看着眼前的屠夫和少年,沉声道,“圣女是不是在你们手中?” “打赢我们,便告诉你答案。” 苏白应了一句,快剑如电,无情索命。 同时,屠夫、酒师、铁匠招行千钧,力困强敌。 四对一,后天战先天,大战越趋白热。 受创在身的卯川,功体受制三分,这一刻,竟是难破四人联手,战局陷入僵持。 与此同时,西边,马车奔腾,教书先生带着仡离西去,不曾停下片刻。 马车中,仡离半蜷着身子,小脸苍白,豆粒大的汗水不断淌下。 金蚕结茧,蛊毒蔓延,失去金蚕的保护,纵然巫族圣女也难以承受。 溢散的真气,凌乱而又虚弱,车厢外,教书先生感受到这股真气,神色不禁凝下。 公子费劲心思为其布计,这丫头可千万要挺过去。 “呃!” 车厢中,痛苦至极的闷哼响起,回荡夜空之中,如此刺耳。 巫族 蜿蜒连绵的十万大山中,一双清澈的目光北望,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金蚕结茧之痛,堪比万蛊噬心,阿离,渡不过此劫,你便无法成为真正的巫族圣女。 或许,这次磨难,对你来说并非坏事。 许久,巫后收回目光,迈步走上了巫族的祭坛。 祭坛上,火焰跳动,照亮黑夜,亦照亮祭坛上的身影。 高贵而又清冷的身影,一袭长裙,气质清冷绝尘,高高在上,不容亵渎。 南疆巫后,巫族百年以来第一人,镇守南疆,百年无人敢犯。 “巫后,青灯古佛派人送来了书信。” 这时,巫族中,一封来自青灯寺的书信送至,交到了巫后手中。 “青灯古佛?” 巫后接过书信,看过之后,眸子眯起,原来,纵然是佛,也并非六根清净。 伐陈,岂是如此容易。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陈国皇城,那强大的气息,令人忌惮。 却是不知,此前叶扁舟那个武痴前往洛阳并未与那位太学祭酒交手。 想要破陈,不打败洛阳那位天下第一人,便是痴妄。 不过,世间六位大先天,实力差距都在毫厘之间,没有十足的把握,谁都不会搏命。 夜,渐深。 洛阳西北,刀剑纵横,僵持的战局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度出现倾斜。 先天强者,真气源源不绝,几乎无穷无尽。 相反,苏白四人,修为未及先天,久战之下,真气不继,渐趋疲惫。 “退!” 苏白开口,下令道。 屠夫、铁匠、酒师领命,且战且退,不再恋战。 黑夜,被鲜血染红,战局北移,转眼已至十余里外。 东方,一抹鱼肚白泛起,十里外,一片树林中,四人身影穿行而过,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26节 后方,一抹暗红身影迅速掠过,追逐四人而至。 寒冬的树林,干燥而又寒冷,落叶满地,萧瑟、寂静。 树林尽头,四人身影掠过,最前方,苏白回首,纵身入空,一剑斩断两棵树木间的绳索。 顿时,树林中,一根根圆木飞出,撞向后方追来的卯川。 “雕虫小技!” 卯川冷哼,纵身而起,拳脚之间,将一根根而来的圆木全都震为碎片。 然而,就在这时,十余根崩碎的圆木后,数以百计的箭矢飞至,夜色掩饰下,机关连弩,万箭齐发。 卯川凝神,手中红伞撑开,急速旋转,挡下如雨点一般飞来的箭矢。 片刻的拖延,四人掠出树林,苏白回首,立刻下令道。 “烧林!” “是!” 酒师、屠夫、铁匠互视一眼,酒师拿起酒葫,灌了一口烈酒,喷了出去。 屠夫、铁匠手中屠刀和铁锤碰撞,火星四溅,轰然引燃烈酒。 刹那间,烈火蔓延,竟是以极为惊人的速度向周围扩散而去。 “这是?” 树林之中,继续追赶的卯川脚步突然一滑,定睛一看,待看到地上漆黑的液体后,神色一沉。 火油! 思绪未落,四周,大火如惊涛骇浪一般蔓延而至,热浪扑面,炙热之极。 卯川脸色变化,立刻改变方向,朝着树林外掠去。 然而,熊熊燃烧的大火,转眼之间已由起点疯狂朝着四周蔓延,形成火笼,封锁所有出路。 树林外,苏白静立,注视着被大火困住的身影,神色淡漠而又冷静。 后方,酒师、屠夫、铁匠看着前方的少年,心中波澜难掩。 他们的公子,真的已成长为一位可怕的强者。 武道、心机、胆色,全都无可挑剔。 要怎样的磨砺,才能让一名还未满十七岁的少年成长的如此可怕。 东方,黎明的第一缕晨曦洒落,一夜苦战,终至尾声。 精心设局,连环布计,熊熊燃烧的大火中,纵使先天强者,亦插翅难飞。 第154章 再次拜访 东方,骄阳升起,晨曦洒落大地,驱散黑夜的寒冷。 树林前,苏白四人静立,不曾离开片刻。 熊熊燃烧的大火,将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如此刺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树林中,火势逐渐变小。 “公子,我进去看看。” 屠夫开口,正色道。 “你们三个一起去。” 苏白平静道,“小心一点。” “是!” 三人领命,一同朝树林走去。 树林中心,一场大火后,气温炙热难忍,屠夫、酒师、铁匠三人谨慎地走在其中,不敢有半分大意。 三人周围,枯木成碳,火焰不熄,依旧缓慢地燃烧着。 “奇怪。” 寻找许久,不见卯川踪迹,屠夫停步,皱眉道,“难道烧成灰了?” “说什么疯话呢。” 酒师扫视着四周,神色尽是戒备道,“先天强者哪那么容易死,而且,就算死了,不可能烧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吧。” “不好。” 一旁,铁匠神色突然一震,道,“卯川如果没死,公子就危险了。” 酒师、屠夫闻言,脸色也同时一变,互视一眼,立刻朝树林外赶去。 与此同时,树林之外,一抹暗红身影冲出,速度之快,令人震惊。 “你果然没死。” 照目之间,苏白神色一冷,不退反进,一剑迎面。 卯川腾空,身子侧过,避开长剑的同时,红伞化为长矛,袭向前者。 “铿!” 长剑回转,铿然一声挡下红伞,兵器交接,战局顿时双分。 苏白左手,受到巨大力量的冲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点点落下,染红泥土。 同样,对面,卯川亦好不到哪去,手中的红伞,如今已只剩下伞骨,零星挂着的几片伞面也已烧成了焦黑色。 两败俱伤的一幕,大战至今,谁都没有讨得便宜。 “咳咳!” 突然,卯川脸上一阵潮红,旋即一口鲜血呕出,剧烈咳嗽起来。 一瞬之机,前方,苏白立刻身动,长剑快如奔雷,再开战局。 杀机近身,卯川强忍伤势,红伞运使如剑,挡下一重又一重攻势。 “呲啦!” 衣帛崩裂声再次响起,卯川左肩鲜血飞溅,正面交锋,首次受创。 同时,砰然一声,苏白胸膛亦承受了一掌,血气一阵剧烈翻涌。 强悍的先天强者,纵然重创在身,实力亦强悍至极。 十步外,苏白抬手,擦掉嘴角鲜血,目光看着前方暗红衣衫的年轻人,神色越发凝重。 后天与先天,差距竟是如此巨大。 毫无疑问,卯川已受了很重的伤,一身功体十不存三,然而,即使如此,他依旧能感受到此人身上强大的压迫力。 对面,卯川心中同样波澜难抑,从昨夜至今,他与这个少年已交手数次,却是始终都没能占得上风。 陈国,何时出了这么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年。 “公子!” 就在这时,树林中,三道身影继续掠出,将卯川围住。 “巫族的朋友,还打吗?” 苏白开口,神色平静道,“阁下身上的伤势不轻,若不及时治疗,恐怕会留下不可逆转的暗伤。” 卯川闻言,眸子眯起,一身真气暗涌,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后方,酒师、屠夫、铁匠全神戒备,不敢放松。 焚毁的树林前,双方陷入僵持,谁都没有没有轻易出手。 “仡离让我转告你,她想回去的时候自会回去。” 苏白正色道,“而且,如今十二个时辰已过去大半,即便阁下现在追上去已也来不及。” 卯川皱眉,目光看向西方,许久,脚下一踏,纵身掠出。 苏白转身,看着西边渐渐消失的身影,神色平静如水。 “公子,不阻拦吗?”酒师上前,凝声道。 “不必。” 苏白淡淡道,“我已交代李儒,让他照顾好仡离,他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苏白收剑,迈步朝东边走去。 “走吧,回城。” 与此同时,西方,马车奔腾,赶了一夜的路,不曾片刻停下。 马车内,仡离蜷缩身子,神色痛苦异常,几乎昏倒过去。 洛阳城,正午之后,苏白四人先后乔装打回城,接着便分道扬镳。 苏府,苏白拖着疲累的身子回来,却是不曾想,府中已有贵客等候多时。 “公子,你可回来了。” 前院,一直焦急等候的秦怜儿看到乔装赶回的苏白,立刻上前,道,“太子殿下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太子?” 苏白闻言,眸子一凝,迈步朝后院走去。 正堂,热茶上了一次又一次,客座上,陈文恭的脸色已有些不愉快。 等待了一个时辰,却是依旧没有见到苏府的主人,陈文恭终于失去了耐心,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道,“既然苏先生在忙,那本王改日再来。” 说完,陈文恭没有再多留,迈步朝堂外走去。 “太子殿下。”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27节 这时,前堂外,苏白换好衣服走来,笑容满面道,“殿下久等了,方才府中有些急事要处理,实在是脱不开身。” 看到来人,陈文恭强行压下心中的不愉,脸上露出笑容,道,“苏先生见外了,本王贸然前来叨扰,还要请先生多包涵。” “太子殿下客气。” 苏白神色恭敬道,“太子能来苏府做客,是微臣的荣幸,何来叨扰之说。” 正堂外,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客套寒暄,看上去相谈甚欢。 西院,老许懒洋洋地躺在竹椅上,甚是悠闲。 “许伯,我给你做了卤水鸡。” 小鲤鱼端着卤水鸡走来,心情似乎十分不错,说道。 躺椅上,老许睁开眼睛,看着走来的丫头,笑道,“公子回来了?不担心了?” “公子在和太子殿下谈事。” 小鲤鱼嘻嘻一笑,蹲在躺椅前,撕下一个鸡腿递到了老许嘴边,道,“许伯,吃鸡腿。” “你这小丫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老许接过鸡腿咬了一口,调笑道。 “许伯。” 小鲤鱼伸手抱住老人的手臂,撒娇道,“你能不能教我习武呀?” “习武?” 老许面露诧异,道,“习武做什么?” “我看到公子受伤了。” 小鲤鱼神色微黯,说道。 第155章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苏府,正堂,太子陈文恭、苏白坐在堂中交谈,看上去相谈甚欢。 方才经历过一场大战的苏白,如今放下长剑,戾气尽敛,恢复了国士应有的姿态。 “城东爆炸案一事,多谢先生的提点,本王方才能化险为夷,不为奸人所算计。”陈文恭认真地致谢道。 “殿下客气。” 苏白态度恭敬道,“殿下在蒙受不白之冤的情况下还主动仗义疏财安顿爆炸案失去亲人的百姓,这些天在城中已传为佳话,太子殿下的贤名,如今谁人不知。” “这些都是本王应该做的。” 陈文恭脸上不无得意之色,却还是故作姿态道,“毕竟这些百姓都是我陈国的子民,本王身为陈国太子,不忍他们受苦。” “殿下仁德,微臣佩服。”苏白恭维道。 听着眼前少年的恭维,陈文恭心情大好,或许,此前他的确有些误会这位苏先生了,苏先生的才华还是有些的。 苏白看着太子神情的变化,嘴角微弯,却是很快掩去,变得恭敬。 太子的度量和心机都相差陈北尧太多了,更不用说与七王想比。 虎父犬子,说的便是如此。 “苏先生。” 认可了眼前的少年后,陈文恭说明来意,微笑道,“太子先马之职,对于先生而言,实在有些埋没先生的才华,本王有意奏请父皇,加封先生少师之位。” 苏白闻言,眸子微眯,端茶的手亦是一顿。 太子少师,正三品之职,太子还真是什么承诺都敢许。 他能由一介草民直接坐上先马之位,已是陈国四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那也是因为他有国士的封号,加上太子的举荐,一向与太子不和的七王亦表态同意,陈帝这才顺水推舟,破例提拔。 但是,若是太子再在朝堂上举荐他升任少师之位,结果恐怕就会截然相反了。 陈国不是陈帝一人的天下,更不是太子一人的天下,即便太子是未来陈国帝王的继承人,亦不能说什么便是什么。 少师,已是可以登上奉天殿的朝廷重臣,不论太子还是七王阵营,又或者是中立的臣子,窥视少师之位的都不在少数,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看着一个不及弱冠之年的年轻人坐上这个位置。 不符合礼制和规矩之事,无人反对便没什么,不过,一旦有人提出异议,便是死局。 纵然陈帝,也不可能公然违背礼制和规矩行事。 “殿下。” 苏白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看着眼前的太子,提醒道,“微臣才疏学浅,尚且还担不得少师之位,朝廷中,有才之士不在少数,殿下应选一名更适合之人,这样才能服众。” 陈文恭闻言,先是不解,待看到前者认真的神色后,方才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先生是怕七王的人反对?”陈文恭问道。 “是,也不是。” 苏白平静道,“太子少师,已是正三品的朝廷要位,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可不仅仅只是七王的人,微臣破例坐上先马之位,已是朝廷那些老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出妥协的结果,若是殿下当着众臣的面提出加封之事,恐怕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愉快。” 陈文恭面露沉思,轻轻点了点头,道,“还是先生想的周到,此事是本王欠考虑了。” “殿下的心意,微臣明白,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白微笑道,“微臣不能为一己私利,陷殿下于不义之地。” 陈文恭听过,站起身来,神色认真地抱拳一礼,正色道,“先生今日这些话,本王记在心里了,以前若有什么怠慢之处,也还请先生不要挂怀。” “殿下此言,臣可担当不起。” 苏白赶忙上前,扶起太子,神色感动道,“微臣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太子殿下的举荐,殿下的恩德,微臣此生不敢忘怀,又怎会对殿下有任何不敬之心。” 正堂外,秦怜儿端着热茶走来,上前给两人换上新的热茶,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让自己笑出来。 公子还真是“虚伪”,若说这洛阳城中谁最看上不太子,那公子绝对是排行第一。 说实话,太子也并非愚笨之人,只是同一辈的一些人太聪明了,比如公子,又比如七王世子,陈北尧。 秦怜儿换好热茶后,便从正堂离开,没有打扰两人的交谈。 “先生。” 堂中,座位上,陈文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脸上露出犹豫之色,继续道,“先生应该知道,如今,本王和七王叔之间争斗已至明面化,本王虽是太子,但是,陈国中竟然已有了一些声音,说是这个皇位七王叔比我这个太子更为合适,更麻烦的是,七王叔在朝堂中的势力越来越大,即便军中,也有一些人唯七王之命是从,而且,这些人还不在少数。” “从龙之臣。” 苏白平静道,“朝廷上下,人人都想当从龙之臣,七王气候已成,便能吸引越来越多的人为之效力,而这些人一旦站队,便再没有了回头路,唯有卖命效忠,相比较而言,殿下虽然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但是,手中之人的忠诚多是因为陛下,立场的坚定程度远不如七王,甚至,在这些人当中还有不少人在观战朝廷的局势,一旦七王势大,随时都有投靠的可能。” “大逆不道!” 陈文恭闻言,脸色立刻沉下,变得十分难看,道,“本王才是陈国的储君,想做从龙之臣,难道不该选择本王吗?” “就是因为殿下是太子,今后继承大位,太过名正言顺。” 苏白为之分析道,“效忠殿下,是理所应当,而投靠七王则是大逆不道,风险大,利益同样更大,尤其是那些郁郁不得志,想要放手一搏之人,做出投靠七王的选择,并不奇怪,明眼人都知道,殿下成为陈国的帝王之后,需要顾及的人太多,朝中那些老臣,还有许多在陈国根深蒂固的权贵,保障了这些人的利益,朝廷又还有多少位置去安排那些从龙之臣?” 说到这里,苏白语气一顿,目光注视着眼前太子,一字一句道,“破而后立,不破不立,这便是殿下和七位之间最大的差距。” 第156章 指点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正堂中,陈文恭听过苏白的一席话后,神色变得凝重下来,轻声呢喃道。 这些话说的容易,做起来可并非易事。 如今,朝堂上支持他的人,主要便是庆元侯、常侯、尉迟国公这些王权贵胄,这些人在朝廷的地位已根深蒂固,最不希望发生什么变动,自然最希望他承接大统。 但是,如果他不能保证继承大统后继续维持这些人的利益,这些人毫无疑问会倒戈相向,转而支持七王,以交换更多的利益。 “苏先生。” 陈文恭轻叹一声,面露无奈之色,道,“本王现在的处境,先生或许不知,很多事,本王也是身不由己,想要破而后立,将会得罪很多支持本王的朝廷权贵。” 苏白点头,道,“殿下确实有殿下的难处,是微臣欠考虑了,不过,殿下要想在这一场斗争中占得上风,却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 陈文恭闻言,立刻来了精神,目光注视着眼前年轻人,客气道,“还望先生指点迷津。” “壮大自己,削弱对手。” 苏白平静道,“如今朝廷中,除却立场已经分明的人外,还有几个人,影响力不在殿下和七王之下,只要得到他们的支持,殿下在这一场斗争的胜算便会大增。” 陈文恭凝神,说道,“苏先生说的是?” “长孙大人,李侯,萧王,还有太学祭酒。”苏白应道。 听到前者说出的四个人,陈文恭神色一惊,沉声道,“先生说的这四个人,本王不止拉拢过一次,却是都没有成功,想要他们表态支持本王,恐怕很难做到。” “的确很难,不过,只要成功,殿下在朝中的影响力将会大增。”苏白说道。 陈文恭沉默,片刻后,道,“此事,本王会考虑,先生所说的削弱对手,又指的是什么?” “殿下认为,如今,七王最想要拉拢的人是谁?”苏白反问道。 陈文恭想了想,回答道,“萧王。” “不错。” 苏白点头,道,“太子殿下慧眼如炬,一眼便能看出七王如今最想要的就是提高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但是,萧王对于陛下和朝廷的忠诚,天下皆知,不会为七王拉拢,所以,七王才会派其子进入军中,既是为陈北尧铺路,也是为了进一步扩大他们在军中的影响力,相比较而言,殿下您在军中的影响力,就要差上一些。” 陈文恭再次一叹,道,“先生也不必给本王留面子,本王在军中的影响力和七王叔相比,又岂是仅仅差上一些。” “殿下也不必妄自菲薄。” 苏白微笑道,“殿下是储君,这便是七王所不具备的优势,陈国军中,支持太子殿下的人定然也不在少数,只是,殿下还没有见到这些人而已。” “还请先生明示。”陈文恭正色道。 “殿下需要培植自己在军中的亲信了。” 苏白回答道,“军中,必须有殿下的代言人,那些不满七王,支持殿下的将领才不会报效无门。” 陈文恭听过前者的建议,神色微凝,道,“培植自己的亲信?这件事可不简单,本王在军中并没有太多根基,影响力实在有限。”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28节 “殿下。” 苏白注视着前者,正色道,“您是陈国的储君,这便是殿下最大的本钱,只要殿下在军中开始有动作,主动前来投靠的人必会越来越多,殿下只需给予这些人足够的尊重和礼遇,便能收获不少人心,经过城东爆炸案,殿下应该明白,人心,方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只要殿下能建立自己在军中的威望,七王在军中的影响力必会受到不小的威胁,想必这也是陛下乐意看到的结果。” 听着眼前少年的分析,陈文恭心中渐渐清明,点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本王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白颔首,微笑道,“微臣还要提醒殿下一点的是,军中郁郁不得志的将领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看不惯七王所作所为之人,是殿下拉拢的最好人选。” “本王明白。” 陈文恭认真道,“多亏先生提醒,不然,本王还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两人交谈间,外面,夕阳西行,天色已然不早。 陈文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苏先生,时间已不早,本王要回去了,便不再叨扰,今日之谈,着实让本王获益不少,今后有机会,定会再向先生请教。” “随时恭候。” 苏白起身,神色恭敬道,“微臣送太子殿下。” 陈文恭颔首,起身朝正堂外走去。 苏白一直送到府前,注视着太子的马车远去方才收回目光。 后方,秦怜儿迈步走来,笑道,“这次,太子殿下的心情看上去比上次好多了。” “吃一堑方长一智。” 苏白微笑道,“经历了城东爆炸案,我们这位太子殿下倒是成熟了一些,懂得主动礼贤下士了。” 说话间,苏白和秦怜儿一同转身回府,然而,方才走出两步,苏白脚下便猛地一个踉跄。 “公子!” 秦怜儿一惊,赶忙上前拂过前者。 苏白嘴角,鲜血点点溢出,一场大战后,没有来得及片刻休息便又耗费心力应付太子,纵然坚强如苏白,也有些撑不住了。 “不要声张,扶我回后院。”苏白伸手擦掉嘴角的鲜血,神色疲惫道。 “嗯。” 秦怜儿轻轻颔首,扶着身边少年朝后院走去。 后院,已经在等候的小鲤鱼看到两人走来,立刻迎了上去。 “公子。” 小鲤鱼一眼便看出了自家公子苍白的脸色,焦急道,“你伤到哪里了?” “受了一些内伤,并没有大碍,扶我进房间休息一会。”苏白虚弱道。 小鲤鱼眸中沁出泪水,上前拂过前者,一同朝房间走去。 “我休息一会。” 房间中,苏白半躺在床榻上,疲态尽显,交代道,“我受伤的事情,不要外传,晚些时候,阿离应该就回来了,看好那丫头,不要让她乱跑,巫族那个小先天应该还会回来,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 第157章 仙子动怒 洛阳,南城门,城门将关闭时,一驾马车驶入,朝着苏府赶去。 “小哥哥!” 苏府前,马车停下,仡离从马车上跳下,径直跑入了府中。 “阿离。” 前院,一直在等待的秦怜儿看到终于回来的少女,心中松了一口气,迈步上前,开口道,“别担心,公子已经回来了。” “小哥哥没受伤吧?” 仡离关心道,卯川的实力,她最是清楚,巫族中,除了师尊外,无人敢说能一定胜的了他,小哥哥的计划虽然很周详,她还是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 “受了点轻伤,如今正在房间中休息。”秦怜儿安慰道。 “我去看看他。” 仡离闻言,立刻小跑朝后院赶去。 后院,正房中,苏白半靠在床榻上休息,脸色稍微有些苍白。 “小哥哥。” 这时,房门怦然一声打开,仡离小跑而入,看着床上的少年,关心道,“你的伤势怎样了?” “一点轻伤,不用担心。” 苏白看着眼前丫头,微笑道,“看来,你全好了,总算没有白费我辛苦一场。” “嘻嘻。” 仡离开心一笑,道,“这下,我看卯川那个大坏蛋怎么找到我。” “别得意太早。” 苏白忍不住打击眼前得意洋洋的丫头,道,“卯川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你还是要小心一点,要是被他知道你就在苏府中,我可再帮不了你。” “放心。” 仡离拍了拍小胸脯,说道,“他要敢来,我打跑他。” 苏白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让这丫头神气一会吧,这次金蚕结茧,她也没少吃苦头。 “阿离,你回来了。” 两人说话间,房间外,小鲤鱼端着汤药走来,看到屋中的仡离,面露喜悦道。 “小鲤鱼,我饿了。” 仡离一看到小鲤鱼,立刻装的可怜巴巴,道,“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 小鲤鱼将药端到苏白面前,看着自家公子将药喝完,旋即接过药碗,轻声道,“公子,早点休息。” 说完,小鲤鱼起身,看向身后巴巴等着的少女,道,“我去给你做吃的。” “小鲤鱼你最好了。” 仡离闻言,上前一把抱住小鲤鱼,开心道。 苏白注视的目光中,两个丫头一同离开了房间,将受伤的某人单独留了下来。 “公子。” 就在这时,房间外,敲门声响起,甚是礼貌。 苏白凝神,开口道,“进来。” 话声落,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两道美丽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入,后面一人,脸上带着轻纱,遮去倾城的容颜。 “见过公子。” 秦怜儿后面,月仙子看到床榻上的少年,恭敬行礼道。 “月婵。” 看着来人,苏白眉头轻皱,道,“你怎么来了?” “月婵听闻公子受伤,放心不下,所以前来看看公子。”月仙子轻声说道。 苏白闻言,眉头再皱,目光看向前方的秦怜儿,开口道,“怜儿,你出去看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 秦怜儿点头,迈步走出房间,关紧了房门。 “你不该来这里。” 苏白神色变得有些冷漠,道,“要是让别人发现,你我都会有不少麻烦。” 月婵在洛阳城的名声,可谓家喻户晓,一举一动,都可能会引得他人的关注。 “来时,月婵已可以注意了身后,并没有人跟踪。” 月仙子轻声道,“公子,你这次太冒险了,为了一个南疆女子,对上一位小先天强者,实在不符合公子谨慎的作风。” “仡离不是普通的南疆女人,她是巫族圣女。” 苏白平静道,“将她留在洛阳,对我们的会有更多的帮助。” “希望事实真如公子所说,公子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您的安危,胜过一切。”月仙子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道。 房间外,秦怜儿守在门前,神色有些担忧。 她能感觉到,苑主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然也不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亲自到来。 一直以来,苑主都是最忠于公子的人,苑主先公子四年来到洛阳,便是为了提前给公子的回归铺路。 苑主这次生这么大的气,她多少能够理解,最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公子已接连受伤两次,每一次,苑主都会跟着担惊受怕,生怕公子出什么意外。 关心则乱,即便如仙子一般心性淡然的苑主,在面对公子的事情上,也无法时时保持冷静。 房间内,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一向恭敬的月婵,首次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以下犯上”,让苏白惊讶的同时,也不禁心生愧疚。 他知道月婵的性子,一向心如止水,这次,看来是真正的急了。 “下不为例。” 苏白主动开口缓和了气氛,承诺道,“以后这样的事情,我尽可能不做。” “不是尽可能,而是绝对不能做。” 月仙子正色道,“公子,像这样危险的事情,你可以吩咐李儒他们去做,而不是您亲自犯险。” “知道了。” 苏白脸上露出笑容,道,“月婵,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生气,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生气呢。” “是公子太不爱惜自己了,月婵才会忍不住生气。” 看到公子服软,月仙子心中一软,神色也温和了许多,道,“公子,你安排在长孙府的棋子,已开始起作用,如今,李家和长孙府的关系十分的僵硬,需不需要我们再加一把火?” “不必。”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29节 苏白摇头道,“凡事过犹不及,只要甄娘还在长孙府一天,长孙府便一日不得安宁。” “若是长孙炯将甄娘赶出府呢?”月仙子担忧道。 长孙炯那个老狐狸不可能因为一个甄娘,而让长孙府和李家的联姻破裂,赶甄娘出府,是最好的办法。 “此事,由不得他。” 苏白冷笑,道,“你给甄娘的解药,只是一半,他怎么将甄娘赶出府,今后,就怎么将甄娘请回去。” 月仙子听过,神色一凝,一半解药? 那岂不是说,长孙殷德还会再一次昏迷不醒? 长孙府,西厢房,长孙炯带着府中的管家到来,管家手中端着一个木盘,上面盖着一块尺余长宽的红布。 “嵇老先生。” 厢房内,长孙炯看着眼前的老者,微笑道,“这些日子,多谢老先生和甄姑娘对犬子的照顾,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还望老先生笑纳。” 说完,长孙炯掀开木盘上的红布,露出一锭锭黄灿灿的金子。 嵇岳看着眼前长孙炯脸色的笑容,心中明白了大半。 这位长孙大人此举,是要送客了。 第158章 金燐花的下落 “长孙大人的谢礼太重了,老朽受之有愧。” 嵇岳客气一礼,推脱道。 “这是嵇老先生和甄姑娘应得的报酬。” 长孙炯说了一句,目光扫视着房间周围,继续道,“不知老先生和甄姑娘在洛阳城中是否有安顿之处,本官在城南给你们买下了一座宅子,还望老先生不嫌弃才好。” 面对眼前御史大夫再明显不过的送客令,嵇岳也丝毫不拖泥带水,不卑不亢道,“多谢长孙大人的好意,老朽和甄娘在城中还有一处房产,就不再叨扰大人了。” “如此,本官也不多留老先生了,最近府中出了一些事情,让甄姑娘受了不少委屈,本官实在过意不去,这些谢礼,老先生一定要收下。” 说话间,长孙炯亲自接过管家手上的金子,递给了眼前老人。 嵇岳神色微凝,也没有再拒绝,接过金子,客气道,“那老朽便多谢长孙大人了。” 看着老人收下金子,长孙炯脸色露出满意的笑容,道,“本官给老先生和甄姑娘备好了马车,不知老先生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嵇岳摇头,平静道,“不必了,老朽简单收拾一下,便和甄娘离开。” 这时,厢房外,甄娘端着晒好的药材走入,看到房间中的长孙炯,眸子一凝,恭敬行礼道,“见过长孙大人。” 长孙炯笑着点了点头,道,“甄姑娘无需多礼。” “甄娘。” 一旁,嵇岳开口,提醒道,“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准备走了。” 甄娘闻言,神色一怔,道,“现在就走?” “嗯。” 嵇岳颔首道,“去收拾东西吧。” 甄娘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旁边的长孙炯,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多问,点头道,“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说完,甄娘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长孙府内堂,方才喝完药的长孙殷德,坐在床榻上,刚要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房间外,一名小厮快步走来,急声道,“大公子。”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长孙殷德皱眉道。 “甄姑娘和嵇老先生要走了。”小厮着急道。 “什么!” 长孙殷德听过,立刻站了起来,震惊道,“这么快?” 来不及再多问,长孙殷德立刻走出房间,朝着西厢赶去。 长孙府前,嵇岳、甄娘收拾好行李走来,先后上了马车。 “走吧。” 两人上了马车后,嵇岳掀开车帘,开口道。 “是!” 马车前,赶车的马夫点头,挥动缰绳,开始赶路。 片刻后,马车隆隆,朝着城东赶去。 “甄娘!” 马车离开不久,长孙府前,长孙殷德着急走出,看着街道尽头已经消失不见的马车,神色立刻变得有些苍白。 府中前院,长孙炯看着府前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一叹。 非是他这个当父亲的狠心,只是,他身为御史府的主人,必须为整个御史府考虑。 李家和御史府的联姻,绝不能出任何问题,送走甄娘,是唯一的选择。 府前,长孙殷德站了许久,一直到日落,方才失魂落魄地走回府中。 前院中,长孙殷德从长孙炯身边走过,父子两人,毫无交流。 “没有什么话想和为父说吗?” 长孙炯转身,看着后方的长子,沉着脸,开口道。 “父亲,我累了,先回房了。” 长孙殷德平静说了一句,旋即继续朝内院走去。 长孙炯心中再次一叹,换做以前,他这个逆子肯定会和他大吵一架,但是,殷德如今的沉默,让他更加的担心。 城东,一座不算大的宅子前,马车停下,嵇岳和甄娘下了马车,带着行李走入其中。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有的这座宅子?” 宅院中,甄娘摘下头上的轻纱斗笠,露出美丽的容颜,开口问道。 “去御史府之前,公子便已为我们准备好了这座宅子。” 嵇岳放下手中的行礼,回答道。 甄娘闻言,神色一震,道,“公子早料到我们会被长孙大人赶出来?” “嗯。” 嵇岳点头,道,“好了,别多问了,赶快收拾东西吧。” 甄娘从震惊中回过神,上前将带来的行礼搬入屋中,开始整理宅子。 从她知道公子以来,她还一次没有见过公子,也不知道何时能够亲眼见公子一面。 更奇怪的是,苑主和公子并没有给她布置什么明确的任务,只是让她跟着师父去给长孙殷德治病,其他的事情,她基本上一无所知。 她虽然不够聪明,却也不傻,从长孙殷德第一次见她时失态的表现来看,公子选她,定然不是巧合。 苏府,西院,苏白和老许在院中下棋,杀得十分激烈。 苏白的棋艺是老许教的,不过,早已青出于蓝。 棋盘上,老许所持的黑子基本处于溃败边缘,苏白也没有客气,一路乘胜追击,屠杀了黑子一条大龙。 “老许,你这棋艺越来越退步了。” 局势占优,苏白还不忘在心理上打击对手,喷着垃圾话,喋喋不休道。 “不是老奴退步了,是公子进步了。”老许咧嘴笑道。 “汪!汪!” 大黄也从自己的小窝中跑来,趴在两人身边,附和道。 “老许,你知不知道,这世上哪有金燐花?” 苏白一边屠杀着黑子,一边随口说道。 “金燐花?” 老许闻言,神色微凝,道,“公子怎么会问起此物?” “随口问问而已。” 苏白装作不在意道,“阿离那丫头说,金燐花是疗伤圣药,备在身边,也算是有备无患。” “老奴倒是听说皇宫中有一株。” 老许说道,“不过,公子,此物十分珍贵,想要得到,恐怕不容易。” “皇宫中。” 苏白闻言,眸子眯起,轻轻点头,道,“那真是不容易。” 说到这里,苏白岔开话题,说道,“对了,老许,季川那小子跟你学武学的怎么样了?” “刚通了带脉。”老许回答道。 “带脉?” 苏白神色一震,道,“这么快,这小子怎么学的?” “季归这个孙子,是学武的奇才,你给他找的那部龙象先天功,几乎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他有这样的进境,并不奇怪。” 说完,老许看向院外,笑道,“其实,小鲤鱼也不差,只是先前你一直不愿让她习武,才掩盖了她的武道天赋。” “一个小侍女,要那么高的武道天赋做什么。” 苏白将手中的棋子丢到了棋盘上,起身道,“不下了,睡觉去。” “公子慢走。”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30节 老许微笑,道。 一说到小鲤鱼,公子就不能保持平常心,不过,小鲤鱼不可能永远留在公子身边,明珠,又岂会一直蒙尘。 第159章 拜年 爆竹声声辞旧岁,梅花点点庆新春,清晨的第一声爆竹声中,苏白来到洛阳后,第一个新年到来。 苏白站在院中,看着外面美丽的雪景,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天空上,点点雪花飘零,新年的一天,小雪飘落,为这新春增添了一丝诗意。 “小鲤鱼,准备准备,我们要出门了。” 苏白回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房间,开口道。 “好。” 房间中,小鲤鱼听到自家公子的催促,迈步走出房门,小脸红扑扑的,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看上去甚是可爱。 苏府外,苏白、小鲤鱼坐上马车,朝着司马府赶去。 不多时,司马府前,苏白抱着一个酒坛下了马车,带着小鲤鱼一同朝着府中走去。 司马府内,多日没来,府中已乱的不像样子,苏白将酒坛放在一旁,亲自开始收拾。 司马府后院,司马真听到动静,拿着酒坛走向前院,待看到两人,不耐烦地喊道,“大清早折腾什么!” “老师。” 听到老人的声音,苏白转过身,立刻恭敬行礼道,“弟子给老师拜年了。” “拜年?” 司马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拜年就不必了,你上次说的酒呢?” “给老师带来了。” 苏白抱起地上的酒坛,亲自送上前去。 司马真接过酒坛,闻了闻,道,“酒不错,送到后院去吧。” “是。” 苏白点头,招呼了一下小鲤鱼,旋即抱着酒坛朝后院走去。 司马府后院,苏白抱着酒坛走来,后面,司马真打量着身边的小丫头,开口道,“你叫小鲤鱼是吧?” “嗯。” 小鲤鱼有点紧张地应道。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司马真面露感慨之色,道。 小鲤鱼闻言,大眼睛中露出疑惑,好奇道,“像谁呢?” 司马真淡淡笑了笑,道,“你们像是不是样貌,而是性子,不过,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前方,苏白听到后面两人的对话,眸子微凝,却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走进房间,将酒坛放到了房间内的酒架上。 后面,司马真跟着进入房间,从桌案上拿过一卷竹简,丢给了前者,道,“拿去吧。” 苏白接过竹简,打开看了一眼,神色顿时变化。 柱国府! 来到洛阳以来,第一次在史书上看到这三个字,苏白心中波澜难抑,却是强行压了下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前方,司马真看到眼前少年脸上细微的变化,也没有点破,神色不耐道,“酒送到了,就快走吧,别耽误老夫喝酒。” 苏白回过神,恭敬道,“那学生先行告退。” 因为内心难以抑制的波澜,苏白没有再多留,手中拿着竹简和小鲤鱼朝府外走去。 或许因为心中有事,苏白并没有发现,一向酒不离手的司马真身上,其实并没有太多酒气。 “这臭小子。” 司马真看了一眼手中的酒坛,仰头喝了一口。 这水,喝多了着实难以下咽。 司马府外,苏白和小鲤鱼坐上马车,离开司马府后,直接朝着季府赶去。 马车上,苏白看着右手中的竹简,手上不自觉地用了用力。 查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十一年前的那场皇宫大火后,这世间,有关柱国府的一切痕迹都几乎被抹掉,甚至已让人怀疑,柱国府是否曾经存在过。 “公子,你怎么了?” 一旁,小鲤鱼看到公子神色有些不对,轻声问道。 “没事。” 苏白收回心神,轻轻摇头,道,“小鲤鱼,方才师父和你说了什么?” “司马先生说,我和他一个已过世的故人很像。”小鲤鱼如实回答道。 苏白脸上露出笑容,道,“他没说他的那个故人是谁吗?” “没有。” 小鲤鱼摇头道。 苏白将竹简放在马车内的一个暗箱中,心中点点波澜掀起。 现在想来,老师今日的情况有些不对。 难道老师发现了什么吗? 思绪间,季府前,马车停下,车前,小厮下了马车,恭敬道,“苏先生,季府到了。” 马车中,苏白回过神,掀开车帘走下马车,看着前方季府,开口道,“小鲤鱼,将礼物拿下来。” “嗯。” 马车上,小鲤鱼轻应一声,拿着一个红木盒走了下来。 苏白接过红木盒,迈步走入了季府中。 季府内,季归已早早来到正堂坐下,接受府中晚辈的拜年。 “苏先生来了。” 这时,正堂外,季川看到走来的两人,喊道。 正堂内,季归坐在座位上,看着苏白和小鲤鱼走来,面露欣慰之色。 “晚辈苏白,给季老先生拜年了。” 苏白走入正堂,跪地行礼道。 一旁,小鲤鱼跟着跪了下来,有模有样地学着行礼。 “给红包,给红包。” 季归哈哈大笑一声,从身边中年妇人手中接过两个红包,塞到了眼前两个晚辈。 “谢谢季先生。” 苏白也没拒绝,笑着收下了红包。 旁边,小鲤鱼看到公子收下红包,也开心将红包收了下来。 “走,苏白,和我去院中,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季归起身,迈步朝正堂外走去。 苏白跟上,扶着老人,一同走出了正堂。 “你老师那里去过了?” 院中,季归看着地上的雪花,开口问道。 “去过了。” 苏白颔首道,“先去的老师那里,才过来向季先生拜年的。” “你那个老师,就是嘴硬心软,其实,他对你这个弟子是很满意的。”季归说道。 “我知道。” 苏白轻声应道,“老师对我很好,跟着老师的这些日子,我学了很多东西。” “小鲤鱼,不是普通的小侍女吧?” 季归问出心中的疑问,道。 苏白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小鲤鱼的身份,的确不普通,不过,我不能说。” “不能说便不说吧。” 季归平静道,“好好对这孩子,看得出来,这孩子的心全都在你身上。” 后方,小鲤鱼乖巧地站在那里,不经允许,没有上前。 苏白回首,看着后面的丫头,眸中闪过一抹温柔。 苏红鱼,姓是他给的,名是他给的,她是他的小鲤鱼,谁都夺不走,也不能代替。 第160章 赠剑 季府,前院中,苏白和季归两人聊了很久,聊了很多。 初回洛阳时,苏白第一个拜见的便是季老先生,在这城中,柱国府昔日的故人,已然所剩无几。 季归也是这洛阳城中为数不多知晓苏白身份之人,却是义无反顾选择了帮助苏白走入朝廷,开始了平冤之路。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31节 可以说,若有朝一日苏白的身份曝光,季归很可能会因此受到牵连,晚节不保。 读书人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名声,但是,真相之前,季归从未半分犹豫。 对于季老先生,苏白心中充满了尊敬,这是一位真正值得敬佩的大家。 “席韵那里,你也需要去拜访一下。”季归开口,提醒道。 “嗯。” 苏白点头道,“等下,我便带小鲤鱼过去。” “你在洛阳的根基尚浅,能多结交一点人脉,对你没有坏处。” 季归继续说道,“不过,要把握好这个度,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别有用心。” “我明白。” 苏白轻声应道,“外面天凉,我扶你回去休息一会吧。” 季归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道,“老了,确实是老了。” 苏白扶着季归,朝正堂走去。 不多时,苏白和小鲤鱼出了季府,朝太学赶去。 太学内,如今已十分安静,走在其中,几乎看不到人影。 东边的小院前,苏白带着小鲤鱼走来,前来拜府席韵。 小院中,席韵刚将院内的雪花清扫干净,转身便看到了院外走来的两人。 “这么清闲?” 席韵开口,微笑道。 “初来洛阳,也没有太多需要拜访之人,倒是偷得半日闲。”苏白笑着应道。 “麻烦解决了吗?”席韵特有所指道。 “解决了。” 苏白微微颔首道。 这一次,换做了席韵变得惊讶,道,“那可是一位小先天,即便是我都不敢说一定能胜的了他,你是怎么解决的这个麻烦?” “说来话长。” 苏白笑道,“前两日,我放火烧了一座林,将他困在了其中,然后,麻烦就解决了。” 席韵闻言,眉头轻皱,道,“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再多问,不过,你将巫族圣女留在府中,始终是一个潜在的危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多谢席先生提醒,此事,我心中有数。”苏白平静应道。 看着眼前少年平静的神色,席韵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朝房间走去。 “跟我来,我有一件礼物送你。” 房间中 席韵从剑架上取下来一柄长剑,剑在鞘中,依旧给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剑是百兵之君,自古以来,无数武者为寻剑道,前仆后继,普下一段段美丽的传说。 而在当代,燕国第一剑叶扁舟还有陈国的白衣剑神,都是活在这个时代的传奇,令无数武者仰望。 苏白不喜欢叶扁舟,更不喜欢陈国剑神,但他对于剑道的追求,并不逊于任何人。 “这柄剑,名墨阳,跟了我已经十年,现在送给你了。” 席韵将手中的剑递给了眼前少年,认真道。 “墨阳。” 苏白看着前者手中的古剑,不敢去接,道,“席先生,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给你便拿着。” 席韵将墨阳放入了眼前少年的手中,平静道,“比起我,你更需要此剑。” 苏白握着手中的剑,恭恭敬敬地朝着眼前女子行了一礼。 赠剑之恩,他记下了。 “苏白。” 席韵注视着眼前人,正色道,“让我看看,你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不许留手。” 苏白握了握剑,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请席先生赐教。” 院中,两人走至,目光对视,战意升腾。 风起,梅花树上,雪花飘零。 刹那,两人同时身动。 是快,快的让人目不暇接,拳脚交接,触之即走,面对强敌,苏白没有选择硬碰硬,以巧应敌,招式之间,变化莫测。 面对眼前少年精妙绝伦的招式,席韵神色也凝下,功体再提三步。 “唰!” 战至白热化,突见一瀑灿然剑光爆发,漆黑如墨,宛如划破白昼的墨色。 首次对上这再熟悉不过的神兵,席韵脚下一踏,避开剑锋。 然而,出鞘之剑,又岂是轻易能避。 苏白手中,墨阳化为毒蛇猛兽,如影随行,是快,更是狠。 面对眼前少年第一次毕露的锋芒,席韵心中难以波澜,应对间,竟是感受到了几分压力。 小院中,雪花飘零,两人身影在雪中交错,速度极快,武道强者,与天地争锋,力量已远超普通人。 砰! 十招交锋,墨阳势尽一刻,席韵强势反扑,一掌拍向苏白胸膛。 危机时刻,苏白身子折过,顺势扣住前者手臂,一记靠山震贴了上去。 砰然一声,战局分开,两人脚下同退半步,平分秋色。 “没想到你的实力竟已强大到如此程度。” 席韵看着眼前少年,美丽的容颜上露出惊讶之色,道。 任督两脉未通,却是已能发挥出不逊色于后天巅峰的实力,她分明记得,苏白初来洛阳时还很弱小,这才过了仅仅半年而已,这个少年已然脱胎换骨,成长为真正的武道强者。 “多亏了席先生的教导。”苏白再度行礼道。 “行了,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一百遍了。” 席韵没好气道,“我如果真那么厉害,这太学中还不全是武道高手,我能做的只有那么多,剩下的都是因为你自己的努力。” 说到这里,席韵目光移到不远处的小鲤鱼身上,提醒道,“你这个小侍女的武道天赋不在你之下,如果好好培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苏白,你该给小鲤鱼找一个真正的师父了。” 苏白闻言,眸子微凝,最近怎么这么多人都在说小鲤鱼的事情,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将小鲤鱼隐藏了十一年,就是不想让人注意到这丫头。 “席先生的话,我会放在心上。” 苏白回过神,笑着应了一句,道,“在此前之前,还请席先生能教小鲤鱼一些简单的武道,让小丫头能有些自保之力。” “力所能及之处,我不会吝啬。”席韵点头,应道。 第161章 花灯节 洛阳城中,新年的喜悦气氛,一直持续到了花灯节到来,十五这一天,是孩子们最喜欢的一天,亦是才子佳人最期望的一天。 正月十五花灯节,是陈国的传统,这一日,洛阳中,不管老人还是小孩,都会来到伊水河边,观看花灯。 苏府内,被关了好几天的仡离都已经快要发疯,在听说花灯节到了,拉都拉不住。 “小哥哥,快点!” 后院,仡离站在院内,不断催促道。 仡离旁边,小鲤鱼双手拽着前者的手臂,生怕仡离自己就跑出去了。 一旁,秦怜儿看的直想笑,这些日子,她和小鲤鱼轮流看着仡离,就是怕她自己偷跑出去。 如今花灯节到了,谁都别想拉住这丫头了。 房间中,苏白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看着外面心急的仡离,没好气道,“急什么,现在还早呢,花灯节都没有开始呢。” “我们可以先出去吃点东西呀。”仡离娇声道。 “好了,走吧,走吧。” 扛不住这丫头的催促,苏白只能妥协,迈步朝院外走去。 苏府外,街道上,因为花灯节的到来,街上行人越来越多,夕阳还没落,街上已开始张灯结彩,为晚上的花灯节做准备。 “好漂亮啊。” 仡离看着街道的房屋上挂着的一个个花灯,激动道。 “南疆没有花灯吗?”苏白不解地问道。 “没有呀。”仡离摇头道。 “阿离,小鲤鱼,你们爱吃的糖葫芦。” 一旁,秦怜儿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给了小鲤鱼,一串递给了仡离,笑道。 “谢谢怜儿姐姐。” 两个小丫头接过糖葫芦,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苏白走在人群中,目光看着周围,不敢太过大意。 这些日子,他一直不让仡离出门,就是怕遇到那个巫族的卯川。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32节 上一次,卯川在他手中吃了那么大一个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阿离,能感受到卯川在哪吗?” 苏白小声地问道。 “感受不到。” 仡离摇头道,“人太多了,气息太乱。” “你现在有金蚕蛊,他是不是也找不到你?”苏白确认道。 “只要不是离得太近就没事。”仡离一脸无所谓地回答道。 苏白有些头大,那就是说,他们还是有可能被卯川找到了?他真不该答应让这丫头出来。 伊水,随着天色渐暗,一条条花船出现在伊水河中,花船上,佳人抚琴,歌舞升平。 每逢花灯节,便是才子佳人一展文采和才艺的时候。 猜灯谜,接对联,斗诗词,为博佳人一笑,城中有名的才子皆会集聚于此,各自大展身手。 伊水河中,五条花船漂浮,最中间的花船上,琴音渺渺,回荡水面之上。 “面具,我要面具。” 河边,卖面具的摊位前,仡离小跑而至,看着摊位上各不相同的面具,喜悦道。 摊位上的面具,都是半边面具,制作还算精美,看上去很是能吸引年轻人的目光。 “每人挑一个吧。” 苏白随手挑了一个面具戴在了脸上,说道。 “我要这个。” 仡离拿起一个小猪面具,在脸上比划了一下,问道,“好看吗?” “好看。” 苏白应道,“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和你一模一样!” 仡离哼了一声,也没在意,带着面具,晃着小脑袋,心情看上去十分不错。 街道上,四人带着面具前行,遮去了原本的样子。 “桂花糕!” 才走了不两步,仡离又凑到一个摊位前,看着摊位上的糕点,大眼睛直放光,转身喊道,“小哥哥。” “别喊了,来了。” 苏白无奈地走上前,付了银子,买了一袋桂花糕。 “公子,猜灯谜吗,猜对了有礼物,可以送给你身边的三位姑娘。” 这时,一旁的摊位上,卖花灯的妇人开口,引诱道。 “不” 苏白刚要拒绝,旁边,仡离已经跑了过去,兴奋道,“猜!” “好嘞,姑娘。” 生意上门,妇人脸上眉开眼笑,从一个花灯下取下一张字条,放在了仡离身前。 字条上,写着一句谜面,并不算长,猜一个字。 “遇水则清,遇日则晴,心挂情牵,有言邀请。” 仡离看到字条上的谜面,小脸顿时露出思考之色。 一旁,小鲤鱼也凑上前,看到谜面后,很是认真的开始思考。 最后面,苏白走上前,看了一眼谜面后,便没了兴致。 “公子,不试试吗?” 妇人看到眼前少年兴致缺缺的模样,鼓动道,“猜对了灯谜,这个花灯就送你了。” 苏白轻轻摇头,道,“让她们玩吧,我就不猜了。” 旁边,秦怜儿面露不解,小声问道,“公子,你不喜欢猜灯谜吗?” “那倒不是。” 苏白轻笑,道,“只是我都猜出来了,这两个丫头就没得玩了。” “那倒也是。” 秦怜儿笑了笑,她对公子的聪明才智丝毫不怀疑。 “这位公子可不要说大话哟,咱们这里的灯谜还是有些难度的。” 妇人看引诱不行,改出言刺激道。 她知道,年轻人最好面子,尤其在三个姑娘面前。 苏白淡淡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夜色降临,伊水河旁的街道上,摊位越来越多,行人接踵而至,好不热闹。 苏白四人所在的摊位前,亦涌来了不少客人,一位读书人模样的青衣年轻人猜出了一个看上去颇为不简单的灯谜,引得周围人的欢呼。 青衣年轻人身边,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一脸崇拜地看着前者,那样子就差直接扑了上去。 花灯节,一向是风流才子展现自己魅力的时候,也只有这个时候,每个年轻人才会后悔自己为何不多读两本书。 “公子好才华。” 妇人也一脸笑容将花灯递了过去,道,“一看公子就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不像那些只会说大话的年轻人。” 摊位前,苏白闻言,伸手摸了摸鼻子,面露无奈之色。 他招谁惹谁了。 苏白没有生气,一旁的秦怜儿倒是看不过去了,道,“大娘,我家公子从来不说大话。” 两边,仡离,小鲤鱼两个丫头也抬起头,没反应过来怜儿姐姐为何会生气。 “这位姑娘,我可没有点名说你家公子,你可不要乱说话。”妇人也不是一个吃亏的主,扯着嗓子争辩道。 “你!” 秦怜儿气不过,若不是顾忌人多,恨不得上前掀了这个多嘴多舌妇人的摊子。 “好了,猜个灯谜而已,没必要伤了和气。” 苏白抬手,制止了两人争吵,上前拿过一支笔,在仡离身前的谜面上写下了答案。 “青!” 第162章 猜灯谜 “青” 苏白写下灯谜的答案后,一旁,此前猜对灯谜的青衣年轻人看了一眼谜面,不禁叫了一声好。 遇水则清,遇日则晴,心挂情牵,有言邀请。 这不就在说一个“青”字吗。 摊位后,妇人看到眼前少年写对答案,脸色微变。 “大娘,这个花灯是不是归我们了。” 秦怜儿上前,指着眼前的花灯,嫣然笑道。 “巧合猜对一题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妇人念念叨叨地将花灯摘了下来,递了出去,看上去十分不高兴。 仡离接过花灯,小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 一旁,小鲤鱼看着阿离手中的花灯,漂亮的大眼睛中闪过羡慕之色。 “想要?” 苏白注意到小鲤鱼的神情,开口问道。 “嗯。” 小鲤鱼轻轻点头道。 苏白见状,顿时来了精神,小鲤鱼难得想要一件东西,他可不能让这丫头失望。 “公子,我也要。” 秦怜儿也添油加醋地鼓动道。 “我再要一个。” 仡离再一旁凑热闹道。 “好,都有。” 三个丫头都发话,苏白也不再“装死”,付了银子后,打开一个个花灯上的谜面,开始写谜底。 “左边一点就红,右边一点也红,两边都不加点,就成汗青之简” 第二个谜面下,苏白看一下,想都没想,写下“册”字。 看到少年再一次才对灯谜,妇人脸色越发难看,却又无法说什么。 “好!” 后边,先前叫好的青衣年轻人又一次开口喝道,引得不少人异样的目光。 摊位前,苏白将赢得的花灯给了小鲤鱼后,便接着看第三个谜面。 “言来互相尊重,心至令人感动,日出万里无云,水到纯净透明。”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33节 后方,年轻人看到谜面,面露思考之色。 然而,不曾想,前方,苏白却是直接提笔,在谜面下写出了答案。 “青” “还是青?” 年轻人一惊,再次认真看过谜面后,脸色微变,果然是青。 “青”字有“言”便是“请”,有“心”便是“情”,有“日”便是“晴”,有“水”便是“清”。 年轻人目光不禁移过身前少年身上,心中波澜难掩,此人究竟是谁,竟是如此聪明。 “怜儿,这个给你。” 苏白将第三个花灯递给了身边的秦怜儿,便准备去拿第四个谜面。 这个时候,四人身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看到前方少年竟是如此简单就猜出了三个灯谜,皆是惊讶不已。 人群前,苏白四人脸上都带着半面的面具,看不清长相,让后面的人越发好奇。 这个少年,究竟什么来历? 摊位后,妇人的脸上也极其难看,她似乎意识到,今天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只是,妇人性格一向泼辣惯了,不肯服软。 就在苏白准备去拿第四个灯谜时,妇人开口,沉声,“公子,那些灯谜都太简单了,我这有一个灯谜,你若能猜出来,今日,我将这些花灯都送你。” 苏白闻言,眸子眯起,面露笑容,道,“也可,若我猜不出来,你的这些花灯,我全买了。” “好,一言为定。” 妇人沉着脸应了一句,从花灯架上最高的位置,拿下一个花灯,花灯与众不同,通体琉璃雕刻,点缀有不同的图案,看上去晶莹剔透,很是漂亮。 妇人从琉璃花灯中拿出一个多年没有打开的谜面,放在了众人眼前。 言对青山不是青,二人土上说分明,三人骑牛牛无角,草木之中有一人。 四言灯谜,猜四个字,难度倍增。 “公子,请吧。” 妇人拿出灯谜后,信心似乎也足了许多,得意道。 秦怜儿看过灯谜,脸色微变,她也看出了这个灯谜不同此前的几个,恐怕不是那么好猜。 后面,青衣年轻人看着灯上的谜面,眉头皱起。 这个灯谜,不简单。 周围人群中,自认还有些才华的人也开始认真思考谜面。 “大娘,这个灯谜再简单不过了,连我家小侍女都会。” 众人思考时,小鲤鱼身边,苏白伸手拍了拍身边丫头的脑袋,轻笑道,“丫头,府中来客人时,我说的最多的四个字是什么?” 小鲤鱼闻言,神色一怔,片刻后,轻声道,“请坐,奉茶。” 话声落,后方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约么十息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请坐,奉茶!哈哈,好!” 青衣年轻人也反应过来,大声叫好道。 言对青山不是青(言+青=请),二人土上说分明(人人+土=坐),三人骑牛牛无角(三+人+“无角牛”=奉),草木之中有一人(艹+人+木=茶),连在一起,可不就是请坐,奉茶。 小鲤鱼一脸迷茫,都还不知道自己猜对了答案。 摊位后,妇人的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这一刻,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多谢大娘相赠的花灯。” 看到妇人难看的脸色,秦怜儿心中长出了一口气,接过琉璃花灯,给了眼巴巴看着的啊离。 仡离接过琉璃花灯,小脸笑的都快看不到眼睛了,在南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漂亮的花灯。 玩也玩够了,苏白没有再得理不饶人,看向身边的丫头,轻声道“怜儿,将花灯的钱付了吧。” “是,公子。” 秦怜儿点头,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了妇人手中,微笑道,“大娘,方才我家公子和你开玩笑呢,这银子,是我们的花灯钱,多余的也不用找了,算是我家公子的一点心意。” “这,这太多了。” 妇人捧着碎银子,一脸愧疚之色,说道。 她真是狗眼看人低,瞎了眼了。 苏白笑了笑,看着身边的三个丫头,道,“走吧。” 说完,苏白没有再多留,迈步朝人群外走去。 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让四人离开。 “这才是真正的才子啊!” 众人感慨,胸怀若谷,以德报怨,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公子,竟有这样的才华和气度。 “他叫他的侍女小鲤鱼,我听说,国士苏先生家的侍女也叫小鲤鱼,他会不会就是那位苏先生。” 一人想起了方才苏白等人的对话,开口说道。 “苏先生?” 众人震惊,那位陈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国士? 第163章 上花船 伊水河畔,华灯点缀,夜幕降临后,整条伊水河都变得热闹起来。 苏白身前,三个丫头每个人拎着花灯,仡离手中更是一手一个,玩的好不开心。 因为四人脸上都带着刚买不久的面具,倒是没人认出了四人的身份。 “小哥哥,我饿了。” 走了片刻,前方人群中,仡离回首,喊道。 “你不是刚吃过桂花糕吗?” 苏白上前,说道。 “没吃饱。” 仡离一脸理所当然道,“我们去吃东西吧。” 苏白目光扫过周围,道,“这里可没有地方买东西吃。” “那里有。” 仡离伸手指着伊水河中的花船,道。 苏白顺着阿离指的方向望去,不禁有些头疼,去花船上吃东西?亏这丫头想得出来。 那上面都是风流才子卖弄文采的地方,要想上去,还要考验文采,不够麻烦的。 “我回去给你买桂花糕。” 苏白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小哥哥,我不想吃桂花糕。” 仡离赶忙伸手拉住了前者,面带讨好的笑容,道,“我们去船上吧。” “不是我不想带你们上去,而是我们没有请帖。” 苏白面露为难之色,道,“那五条花船,肯定不是想上就上的,不然,上面肯定早就挤满了。” “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仡离伸手使劲拽着前者的手臂,撒娇道。 看到眼前丫头的样子,苏白一个激灵,浑身不自在。 “阿离,注意你的身份。”苏白提醒道。 “嘻嘻。” 仡离嘻嘻一笑,道,“没事,这里又没人认识我。” 前方,秦怜儿看着公子被阿离折磨的一脸无奈的样子,不禁心中好笑。 公子有时候是挺严肃,不过,有时候又显得十分好脾气。 至少,她从未见过公子向小鲤鱼和阿离这两个小丫头发过火。 “那我们说好,就过去看看,要是别人不让上去,你可不能搞乱。”苏白一脸警告之色,说道。 “一定!” 仡离很是正经地同意道。 两人达成很不靠谱的协议,苏白看了一眼前方伊水河,带着三个丫头走去。 就在整个洛阳城庆祝花灯节时,皇宫,奉天殿前,陈帝静立,目光看着万家灯火的皇宫,沧桑的眸子中闪过点点流光。 这洛阳,是他的洛阳,这陈国,亦是他这位陈国天子的陈国。 任何于社稷不利之人,都不能留下。 比如七王,又比如十一年前的柱国府。 寒风吹过,陈帝脸色微白,剧烈咳嗽起来。 点点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染红龙袍衣袖。 后方,刘允见状,神色一惊,赶忙上前,道,“陛下,外面风凉,我们回去吧。” “嗯。” 陈帝点头,转身朝寿心殿方向走去。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34节 “交给李侯的事情,他做的怎么样了?” 回去的路上,陈帝开口,语气疲惫道。 “李侯已派人暗中寻找巫族圣女的下落,想必很快便能找到。”刘允回答道。 陈帝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伊河 河岸边,苏白付给了船家银子,然后便带着三个丫头一同上了船。 “这位公子,你们带请帖了吗?” 船家是一个看上去已快花甲之年的老人,趁着花灯节出来赚点银子贴补家用,看着船上的少年,好心提醒道。 “我们没有请帖。”苏白笑道。 老船家闻言,轻声一叹,道,“公子,那花船没有请帖可不好上去,据说今夜那花船上有贵人在,上船的条件十分的苛刻。” “贵人?” 苏白诧异,道,“什么贵人?” “这我老汉就不知道了。” 老船家摇了摇头,道,“公子已是我接过的第三波客人了,前两波客人都是因为没有请帖,又没有通过船上的考验,又让我送回了岸上。” “竟还有这样的事,不过,我们也就是好奇过去看看,若是上不了船,回去便是。”苏白笑道。 “公子有心理准备便好。” 老船家应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专心撑船,朝伊河中心赶去。 “小哥哥,上去这么难吗?” 一旁,仡离凑上前,小声问道。 “你没听那位老人家说,船上有贵人吗,当然不容易上去了。”苏白轻笑道。 仡离听过,面露患得患失之色,看上去,十分想要上去看看。 四人朝花船赶去时,河岸另一边,一位身着暗红衣衫的年轻男子同样登上了小船,准备前往伊水河中心的花船。 “公子,你有请帖吗?” 船上,撑船的船家看着船头的年轻人,开口问道。 “没有。” 卯川淡淡应道。 “公子没有请帖,那很难上得了那花船啊。” 撑船的船家善意提醒道。 卯川安静地站在船头,感受到伊水河上的寒风,没有再说话。 他来,只是因为他觉得圣女会来此。 圣女的性格,他很了解,这么热闹的场面定然不会错过。 可惜,如今圣女体内的金蚕已经破茧而出,若是圣女有意掩盖气息,他很难再察觉到。 不多时,五条花船东边的花船前,小船停靠,卯川迈步走上花船,便被人拦了下来。 “公子,请出示请帖。”一位小厮开口,客气道。 “没有。” 卯川语气淡漠地应道。 “那公子必须回答对三道考题才能进入船中。” 说完,小厮指着身边的一个花灯,花灯上,挂着一卷红绫,写着醒目的七个篆字。 “木兰迷恋中秋夜” 题目并不长,谜底是猜一个成语,简单的一个灯谜,已经难倒了不少想要上船之人。 与此同时,西边的花船上,苏白四人同样遇到了相同的考题。 “阿离,猜到了吗?” 苏白看着身边的丫头,笑道,“猜不出来我们可就要回去了。” 仡离挠了挠头发,使劲想答案,却是没有一点思绪。 “小鲤鱼,你会吗?” 仡离拉了拉身边的少女,小声问道。 “我不会。” 小鲤鱼轻轻摇头道。 “怜儿姐姐。” 仡离目光看向另一边的秦怜儿,求助道。 “我也猜不出来。” 秦怜儿无奈一笑,道,“猜灯谜,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 “小哥哥。” 实在想不出答案,仡离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苏白,眼巴巴地说道,“我不想回去。” 第164章 连过三关 看到眼前少女可怜兮兮的样子,苏白那颗不坚定的心,立刻便动摇了。 “花好月圆。”苏白开口说道。 仡离闻言,神色一怔,没有反应过来。 “恭喜公子,答对了。” 小厮听到答案,恭敬道,“还请公子看第二道考题。” 说完,小厮打开第二个花灯,一卷红绫落下,第二道考题映入四人眼中。 “红梅含苞傲冬雪” 依旧还是七个字,不过,这次不再是猜字谜,而是对下联。 苏白看到上联后,心中便已有了答案,却没有着急对出来,等着三个丫头自己发挥。 对中原文化最是不了解的仡离自然是对不出来,只能求助地看向身边三人。 “玉树展翠临春风” 小鲤鱼轻声说出一个下联,对的颇为工整。 “青竹见神斗夜霜” 秦怜儿也说出了自己对出的下联,意境有余,工整不足。 听到答案,小厮看向身后竹帘后的老人,老人却是摇了摇头。 “抱歉,朱先生说这两个下联不能过。”小厮面露歉意,说道。 小鲤鱼闻言,小脸露出不好意思之色,她肚中的这点墨水,果然上不了台面。 一旁,秦怜儿无奈地看着身前的阿离,示意帮不上忙。 “其实两位姑娘对的已经不错,不过,总是缺了点什么。” 这时,竹帘后,老人开口,道,“这位小公子,想必你也对出来了,何不说出来听听。” 苏白轻笑,道,“献丑” 说完,苏白提笔,在一旁的宣纸上,写下了下联。 “绿柳吐絮迎新春” 简单的七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字眼,读起来,甚至还不如秦怜儿的下联有意境。 小厮将宣纸拿给了老人,老人看过后,面露赞赏之色。 “过!” 老人满意地点头道,“公子文采,含吐之间,足见功底。” “老先生过誉。”苏白客气行礼道。 “希望公子的第三题,也能让老朽惊艳。”老人说道。 “公子,还请看第三道考题。” 花灯旁,小厮打开第三个花灯,落下的红菱中,这次只有四个字。 “咏春无春。” “公子可看好题,这次是让公子作一首诗,写春,却不能有一个春字,以一炷香为限,一炷香后,公子若作不出来,便视公子失败。”老人提醒道。 “啊,这么难呀。” 仡离听过,小脸顿时变化,目光看向身前的苏白,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虽然她不是很懂作诗,却也听得出这道题很不简单。 一旁,秦怜儿脸色也变得凝重,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一首诗本就不容易,而且要求还这么苛刻。 “不用一炷香了。” 苏白提笔,想了想,便在眼前的宣纸上写下了一首七言绝句: “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 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竹帘后,老人看到眼前少年这么快便下笔,不禁眉头一皱。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35节 这少年郎太心急了,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吗? 七言落笔,苏白将宣纸拿起,递给了身前的小厮。 “朱先生。” 小厮接过宣纸,转身递给了竹帘后的老人。 老人从小厮手中接过苏白写下的七言绝句,仔细看过,脸色渐渐变化。 这首绝句,意境太高了,根本不像是一个少年能做出来的。 “这可是你自己所作?” 老人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口说道。 “不是。” 苏白摇头道,“这是我小时候遇到的一个老先生所作,我只是照背下来而已。” 老人皱眉,道,“老朽可否问一下那位老先生姓名?” “我也不知道,我与那老先生也只是一面之缘。”苏白平静道。 老人眉头再皱,看来,这个少年并不想说。 甚至,这位老先生是否存在都是未知,若这首诗当真是这个少年所作,此人的文采便实在太惊人了。 “老先生,我们能上船了吗?” 一旁,仡离已经等不及,着急问道。 “当然可以。” 老人点头,应道,“请四位登船。” 得到允许,苏白看向花船前还在等待的老船家,态度客气道,“老人家,我们能上船了,您回去吧。” “恭喜公子了。” 老船家同样为眼前少年成功登上花船而高兴,面露笑容道。 苏白颔首,旋即带着身边三个丫头朝前方走去。 伊水河上的五条花船都不算小,苏白四人走入船舫内,入眼,歌舞升平,一幕繁华盛景。 船舫内,觥筹交错,才子佳人共举杯,好不热闹。 “公子这边请。” 一位容颜清秀的女子上前,带着四人来到一个座席前,旋即站在那里,随时等候差遣。 桌上,酒菜果品一应俱全,看上去甚至诱人。 苏白四人坐下,欣赏着船上的歌舞。 仡离对歌舞兴趣不大,对桌上的食物倒是双眼直放光,开始狼吞虎咽。 一旁,苏白看着身边丫头很不淑女的吃相,无奈地直摇头,真不知道这丫头在巫族是怎样过的,来到洛阳后,看到吃的就走不动道。 “阿离,慢点吃。” 小鲤鱼拿起筷子给仡离夹了一些饭菜,轻声道。 仡离抬头,咧嘴一笑,俏生生的小脸这一刻因为嘴里塞满的东西,显得鼓鼓的,十分好笑。 就在苏白四人成功登上西边的花船时,伊河东边,卯川身边,小厮无声无息倒在花船上,沉沉昏了过去。 “你!” 竹帘后,坐镇的老先生神色一惊,刚要说话,直感意识一阵模糊,也无力地倒了下去。 花船前,撑船的船家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化,立刻撑船逃去。 卯川没有理会逃走的船家,迈步朝船舫中走去。 船舫内,负责引路的侍女看到走进来的年轻人,立刻恭敬走上前,道,“公子,这边请。” 卯川眸子微眯,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船舫中的一位位才子佳人,仔细寻找圣女的下落。 “花姑,楼先生昏倒了。” 这时,一个小厮发现了外面的情况,赶忙进来禀报。 座席间,花姑闻言,神色一沉,立刻起身朝船舫外走去。 船舫外,被称为楼先生的老先生倒在竹帘后,一动不动,昏迷不醒。 “刚才谁进去了?” 花姑转身,看着身后的小厮,沉声道。 “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衫的年轻人。” 小厮回答道。 花姑闻言,神色微沉,道,“先不要声张,也不要去招惹那个人。” 说完,花姑走到船头的甲板上,坐上摆渡的小船,朝中间的花船赶去。 第165章 溺水 伊水河上,花灯随着河水飘零,河岸上,聚集了许愿的人群,对着花灯,祈祷来年的风调雨顺。 花灯节许愿,看花灯,一向是陈国的传统,延续了四百余年。 而在许愿的人中,有一人,如此特别。 那便是御史大夫长孙炯之子,长孙殷德。 河岸边,长孙殷德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看着河中飘零的花灯,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大公子!” “大公子!” 人群中,一位小厮打扮的男子穿过来来往往的行人,寻找着自家公子的踪迹。 同一时间,街道上,一位头戴轻纱斗笠,身段妖娆的女子走在行人中,看着满眼的花灯,心情好了许多。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师父在城东的宅子中生活,磨药、制药,日子十分的单调,枯燥。 今日花灯节,她才得到师父的允许,出来看一看。 “也不知道公子究竟长什么模样。” 偶然想起那个从未照面的公子,甄娘轻声呢喃了一句,目光看向伊水河中心的花船,面露羡慕之色。 她知道,在这花灯节,能登上那些花船之人,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有文采的读书人,像她这样的普通人,是上不去的。 “姑娘,买花灯吗?” 伊水河畔,卖花灯的妇人看着眼前的姑娘,态度和善道。 甄娘回过神,看着眼前摊位上的花灯,认真挑选起来。 “我要这个。” 挑选许久,甄娘选了一个最满意的花灯,付完银子,朝河边走去。 河边,放花灯的人越来越多,几乎都已没有了位置。 甄娘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一个空位,蹲下身子将花灯放入河中,旋即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别挤啊!” 这时,后面占不到位置的人不断蜂拥朝河边挤过来,人推人,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啊!” 人群最前方,刚放完花灯,闭眼许愿的甄娘被后面的人群一推,身子顿时不稳,噗通一声掉入了河水中。 寒冬之天,河水冰冷刺骨,甄娘掉入河中后,因为不识水性,顿时慌张地挣扎起来。 “救命啊!”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河岸上,人群看到有人落水,也变得慌乱起来。 不远处,出来散心,已准备回去的长孙殷德听到不远处人群的慌乱声,目光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无数花灯的光芒下,河面已亮的如白昼一般,清晰可见。 河水中,挣扎的身影如此熟悉,心心念念之人,如今就在眼前。 “甄娘!” 长孙殷德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推开人群,不顾一切的跑了过去。 河水中,不识水性的甄娘被河水越推越远,长孙殷德来到岸边后,想都没想,直接跳入了河中。 只是,一向锦衣玉食的长孙府大公子水性亦是不怎么样。 “甄娘!” 水中,长孙殷德手脚并用拼命朝着甄娘的位置游去,着急的样子,让人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便是那位声名狼藉的御史府大公子。 “甄娘!” 没过多久,长孙殷德游到了甄娘身边,刚要准备拉过甄娘,将其拖向岸边,不曾想,溺水的甄娘在感受到有人到来后,拼命了抱住了前者,将其牢牢锁住。 顿时,本就水性不怎么样的长孙殷德一下喝了一大口河水,冰冷刺骨的河水入腹,刺痛人的骨髓。 “甄娘!” 长孙殷德想努力挣脱开,然而,已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甄娘不知哪来的巨大力气,牢牢抱住前者,不肯半分松手。 “咳咳!” 因为甄娘的束缚,长孙殷德又喝了两口冰冷的河水,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大公子!”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36节 这时,河边,过来找人的小厮注意到河中溺水的人,神色大急,喊道,“快救我家大公子!” 然而,河边的百姓你看你我看我,谁都不愿下水,在这寒冬之天,河水比冰还要冷,掉入河中便等于送死。 “我家公子是御史大夫府的公子,谁救我家公子,长孙大人定有重谢!”小厮看着袖手旁观的人群,着急喊道。 河边的百姓闻言,神色全都一惊。 那个男子是御史大夫家的公子?那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弟子? “我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河岸上,一个水性颇为不错的汉子脱掉外面的衣衫,旋即跳入了河中。 “我也帮忙!” 汉子跳下河后,又有一个年轻人随之跳入河中,朝着前方游去。 没过多久,两人游到长孙殷德和甄娘面前,一人拽着,一个推着,全力将溺水的两人送到了河边。 河岸上,等待的百姓们赶忙伸手将四人全都拽了上来,四人身上,全都被冰冷的河水浸透,不断打着颤栗。 “快将他们的衣服脱下来,不然他们会死的!” 汉子喊了一句,立刻将自己身上的湿衣服脱掉,穿上刚才留在岸边的干衣服。 岸边百姓听过提醒,也赶紧脱长孙殷德和甄娘外面的湿衣服。 “我这里有干衣服。” 河边,卖花灯的妇人将自己的衣服拿过来一件,配合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将甄娘外面的湿衣服换了下来。 至于甄娘贴身的衣服,因为众目睽睽之下,便没有脱下,只是尽力拧干了河水。 “帮他们把腹中的水吐出来。” 卖花灯的妇人明显有经验,按着甄娘的腹部,一下又一下的挤压道。 一旁,几个汉子也开始按着长孙殷德的肚子,想办法让后者将河水吐出来。 “咳咳!” 挤压了几下后,两人口中开始有河水溢出,并且不断的咳嗽起来。 汉子看到两人吐出河水后,再次提醒道,“赶快将他们送大夫那里,让大夫给开点药,若是风寒入体就麻烦了。” “对,对,送大夫!” 小厮从慌乱中回过神,看着周围之人,道,“大家都帮个忙,我家大人定会有重谢。” “我这有推车!”一个卖爆竹的老者开口道。 “这附近便有药房,我们帮忙将长孙公子和这位姑娘送过去。” 岸边的百姓这时倒是还算善心,你搭一把手我搭一把手,将溺水的两人抬上推车,然后一同朝药房的方向赶去。 推车上,长孙殷德、甄娘两人双眼紧闭,脸色极为苍白,身子还在不断地颤抖着,看起来十分痛苦。 患难见真情,一向声名狼藉,终日留恋烟花之地的长孙殷德在甄娘生命危急之刻,毅然而然的选择舍命相救,这份真情,比起那些看似情比金,关键时刻却大难当头各自飞的爱情故事不知珍贵多少。 第166章 寒邪 长孙府,后院,正要准备休息的长孙炯突然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眉头一皱。 “长孙大人,大公子出事了。” 外面,一名小厮的声音响起,着急道。 长孙炯闻言,神色一变,立刻披上衣服,上前打开了房门。 “大公子怎么了?”长孙炯沉声问道。 “刚才有人过来送信,说是大公子在放花灯时,为了救人,不小心溺水,现在已被人送到了伊水河附近的药房。”小厮回答道。 “什么,送信的人走了吗?”长孙炯脸色一震,道。 “还没有。”小厮应道。 “快带我过去!” 长孙炯双拳紧握,压下心中的焦急,说道。 “是!”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在前带路。 伊水河 不远处,一间药房前,房门紧闭,显然药房的大夫已经休息。 “大夫,大夫!” 跟着大公子一同到来的小厮上前,使劲敲打药房大门,急声喊道。 “敲什么敲,已经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药房内,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喝道。 “大夫,我家公子溺水了,还请大夫开门!”小厮喊道。 “大夫快开门吧,溺水的人御史大夫家的大公子!” 后方,百姓也跟着大声喊道。 “御史大夫?” 药房中,已经入睡的药房掌柜听到外面的喊声立刻清醒过来,赶忙起身穿上衣服,朝外面走去。 吱呀声中,药房大门被拉开,药房掌柜看到眼前聚集的一堆人,神色一惊。 “大夫,快救我家公子!”小厮看着眼前的药房掌柜,急声道。 “将人送进去。” 药房掌柜回过神,赶忙说道。 小厮点头,看向身后的百姓,请求道,“大家帮帮忙。” 百姓纷纷应了一声,上前帮忙。 众人帮忙下,昏迷的长孙殷德和甄娘被抬进了药房中。 药房掌柜看着两人苍白的脸色,开口道,“快将火盆搬过来。” “火盆,快搬火盆。” 一旁,两名妇人随之喊道。 小厮和几位汉子反应过来,立刻走到火盆前,将火盆移了过来。 火盆中,炭火燃烧,响起噼啪的爆裂声,热浪上涌,旁边,昏迷的两人感受到温暖,神色稍微好了一些。 药房掌柜上前,给两人把了脉,神色微沉。 这两人都已经被寒气入体了。 “去熬点姜汤来。” 药房掌柜看向一旁的小厮,开口道,“生姜就在药柜第二层左边第一个柜子里,灶房在后面,出去便能看得到。” “是!” 小厮闻言,赶忙跑到药柜前,拿出生姜,前去熬姜汤。 小厮去熬姜汤后,药房掌柜走到药柜前,开了几样驱寒的药,看向一旁的一位妇人,道,“帮忙把这些药也熬了。” “好!” 妇人应了一句,上前接过草药,快步朝灶房走去。 没过多久,小厮端着熬好的姜汤走来,神色焦急道,“大夫,姜汤好了。” “给他们喂进去。” 药房掌柜起身,说道。 “我来帮忙。” 另外一位妇人上前,接过一碗姜汤,扶起昏迷的甄娘,小心喂了进去。 不多时,两人喝过热姜汤,脸上痛苦的神色缓解了不少。 “大夫,我家公子没事吧?” 小厮开口,急声问道。 “脉象来看,并没有什么大碍,倒是这位姑娘,身体比较虚弱,如今风邪入体,恐怕元气大伤,要休养一段时间。”药房掌柜回答道。 小厮听到自家公子身体无碍,顿时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在意药房掌柜的后半句话。 只要大公子没事,他便放心了,要是大公子出了什么意外,大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殷德。” 就在这时,药房外面,一驾马车驶来,停在了药房前。 马车上,长孙炯神色焦急地走了下来,快步走进了药房。 “大夫,殷德怎么样了?” 长孙炯走进药房后,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长子,神色一变,开口问道。 “长孙大人。” 药房掌柜看到来人,赶忙行礼道。 “不必多礼,犬子现在如何了?”长孙炯沉声问道。 “大人放心,大公子并没有什么大碍。” 药房掌柜回答道,“只是受了一些寒气,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长孙炯闻言,沉沉松了一口气,刚要再说什么,突然注意到一旁床榻上的女子。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37节 甄娘!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殷德救得那个溺水之人,便是这个甄娘? “这是怎么回事?” 长孙炯看向身后的小厮,神色难看道,“不是让你看着大公子吗,怎么会发生此事。” “大人饶命。” 小厮赶忙跪下,道,“奴才和公子出来后不久,便被人群挤散了,待奴才再发现公子时,公子已经溺水。” “甄娘怎么会在这里?”长孙炯冷声道。 “奴才,奴才不知道。”小厮颤抖道。 “长孙大人。” 一旁的百姓中,一位妇人开口道,“这位姑娘是在放花灯时,被后面的人群挤下了河中,而大公子看到这位姑娘落水,才下去相救的。” 长孙炯闻言,眉头轻轻皱起。 巧合吗? “大人,这位姑娘的情况不是太好。” 药房掌柜看到眼前御史大夫认识这位溺水的姑娘,于是开口提醒道,“这位姑娘的体质原本就不如大公子,而且由于落水时间较长,寒邪入体,伤及了身体根本,今后恐怕会落下病根。” “嗯?” 长孙炯听过,眸子眯起道,“这么严重吗?” 药房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若是悉心调养,或许还能好些,不过,即便如此,这位姑娘的寿命也不会长久了。” “大夫,还请明言。”长孙炯平静道。 “最多十年。” 药房掌握回答道,“女子的身体本就怕寒,一旦落下寒疾,今后的每个冬季都会受尽折磨。” 长孙炯点头,看向身前的小厮,开口道,“这里距离嵇老先生的住处不远,你先用本官的马车先将甄姑娘送到嵇老先生那里,马夫知道位置,方才大夫说的那些话,你也告诉嵇老先生。” “是,大人。” 小厮领命,应了下来。 第167章 中毒 黑夜,长孙府前,马车停下,长孙炯下了马车,府前,两名侍卫上前,将马车中的长孙殷德搀扶了下来。 “公公,殷德他没事吧。” 前院,正在等候的李西凤看到府前回来的马车,刚忙走上前,着急道。 “没有什么大碍。” 长孙炯平静应了一句,道,“这几天,好好照顾殷德,不要再生事了。” “儿媳明白。” 李西凤轻声应道。 长孙炯迈步离开,走向了后院。 李西凤走上长孙殷德身前,看着身边的小厮,脸色变得冰冷,道,“大公子救的是个女子?” “是……是。” 小厮低下头,不敢注视眼前少夫人的目光,应道。 李西凤看到眼前小厮紧张的样子,眸子眯起,道,“那个女子是不是甄娘?” 对于这个夫君,她在了解不过,根本不可能去救一个陌生的女子,这位女人,夫君一定认识,而且极有可能是甄娘。 “是……是。”小厮声音颤抖道。 “又是这个狐狸精。” 听到前者的回答,李西凤脸色彻底沉下,这个女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先扶大公子回房间。” 片刻后,李西凤压下心中的怒火,说了一句,旋即转身朝后院走去。 小厮和两名侍卫扶着大公子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后院,内堂,侍卫扶着长孙殷德进入房间,将后者抬到了床榻上。 “你们都出去吧。” 李西凤看着三人,淡淡道。 “是,少夫人。” 小厮和两名侍卫领命,赶快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李西凤走到床榻前,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夫君,神色变得阴沉下来。 “那个狐狸精都被轰出去了,你还是对她念念不忘,长孙殷德,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床榻上,长孙殷德闭着双眼,神色越发的苍白。 谁都没有注意到,即便溺水昏迷,到这个时候也该醒来了,然而,喝完驱寒药的长孙殷德至今还是没有苏醒,甚至在回府后,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咳咳。” 突然,长孙殷德口中,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嘴角处,鲜血点点溢出,染红身前衣衫。 李西凤见状,神色顿时一变。 这是怎么了? “来人啊,来人啊!” 李西凤赶忙走到门前,打开房门,喊道,“快点来人!” 外面,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小厮闻言,脸色一惊,快步走来。 “怎么了,少夫人?”小厮问道。 “快通知老爷,大公子吐血了。”李西凤急声道。 小厮神色一震,来不及看上一眼,赶忙朝长孙炯的房间走去。 “大人,不好了,大公子吐血了。” 正房中,长孙炯刚坐下,还没喝上一杯茶,又听到外面急切的喊声。 长孙炯右手一颤,手中茶杯掉落桌上,茶水洒了一桌子。 “怎么回事!” 长孙炯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走上前,打开房门,沉声道。 “大人,大公子吐血了。” 房间外,小厮急声说道。 长孙炯身子微颤,立刻走了出去, 内堂,床榻前,李西凤拿着手帕不断给长孙殷德擦着嘴角的血迹,然而,却是依旧擦不净后者嘴中不断溢出的鲜血。 “殷德。” 长孙炯快步走来,看到床榻上的长子,神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 “快去叫大夫来。” 长孙炯看向身后的小厮,刚说了一句,赶忙又叮嘱道,“去方才的药房,将药房掌柜也请来。” “是,大人!” 小厮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公公,殷德这是怎么了?” 床边,李西凤一边为长孙殷德擦拭鲜血,一边急声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等大夫来了再说。”长孙炯沉声脸,应道。 半个时辰后,府中,一位大夫走来,朝长孙炯行了一礼后,赶忙上前为长孙殷德诊脉。 “大夫,怎么样了?” 长孙炯站在一旁,开口问道。 大夫眉头蹙起,起身恭敬一礼,道,“大人,大公子这是中毒了。” “中毒?” 长孙炯脸色顿时寒下,道,“什么毒?” “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大公子这脉象定是中毒无疑。”大夫回答道。 “可有办法解毒?”长孙炯沉声道。 “草民尽力一试。”大夫恭敬应道。 “公公,会不会是那狐狸精师徒两人,对公公将他们赶出去怀恨在心,所以给夫君下了毒。”李西凤急声道。 “不要再添乱了。” 长孙炯冷声道,“嵇老先生和甄姑娘都离府那么多天了,怎么去下毒?” “大人!” 这时,内堂外,小厮带着方才的药房掌柜走来。 “大夫,犬子从你那回来后便吐血不止,大夫给诊脉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长孙炯沉着脸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38节 “草民这就给大公子诊脉。” 药房掌柜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给床上昏迷不醒的大公子诊脉。 数息后,药房掌柜脸色变化,诊脉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中毒了? 怎么会这样,方才他为其诊脉时,还没有任何异常。 “大夫,怎样了?”长孙炯冷声道。 “回……回禀大人,大公子中毒了。”药房掌柜声音颤抖道。 “方才你怎么不说?”长孙炯神色冰冷,道。 “大人。” 药房掌柜立刻跪了下来,慌张道,“大人明鉴,方才草民为大公子诊脉时,大公子的脉象一切正常,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长孙炯目光注视着眼前药房掌柜,许久,开口道,“起来吧。” “谢……谢大人。” 药房掌柜起身,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身子还在不断颤抖,显然吓得不轻。 “有没有办法解大公子身上的毒?”长孙炯冷声说道。 药房掌柜低着头,颤抖道,“草民还看不出大公子究竟身中何毒,草民只能尽力而为。” 两名大夫几乎一模一样的回答,让长孙炯心情越发沉重,究竟发生了何事,殷德为何会突然中毒,会不会和甄娘有关。 思及至此,长孙炯看向身前的小厮,吩咐道,“明早天亮后,立刻去城东,将嵇老先生请过来。” 第168章 煽风点火 伊河,就在河岸上发生落水的骚乱时,河中心的五条花船上,依旧歌舞升平,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闻。 西边的花船上,苏白带着仡离、小鲤鱼、秦怜儿三人一路过关斩将,连过三关,就是为了让仡离这丫头能上船吃点东西。 若是让花船外那些拼命想要上船,却是上不去的才子知道,不知会不会气的直接从船上跳下去。 每一年,尹水河上,能登上五条花船之人,皆是才华和颜面的象征,陈国重才名,即便有才华的烟花女子,都会被高看一眼,就像月仙子。 月仙子的名声,在整个洛阳城都可谓人人皆知,早已脱离了烟花女子的范畴。 即便那些权贵弟子,见到月仙子,也会恭成一声仙子,或者大家。 原因很简单,月仙子不论琴艺还是才华,都丝毫不逊色于太学的那些先生,若不是身份问题,或许太学早已伸出的橄榄枝。 与往年不同的是,听说今夜,在那花船上,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贵人,导致上船的条件变得更加苛刻。 不过,贵人的身份,至今无人可知,因为只有上了最中间的那条花船,才能见到那位贵人。 “今年的题,真是难啊。” 东、西、南、北四条花船前,从花灯节开始,已有不少才子被拒之门外,无法上船。 “刚才我看到一个年轻人带着三个姑娘上去了,真是好运。” 西边的花船前,又有几名才子被三道考题难倒,不禁面露失望之色,说道。 “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又有一人开口,说道。 “看样子很陌生,而且脸上带着半边面具,也认不清楚。” “算了,不管是谁,人家上去就是本事,我们也只有羡慕的份,走吧,回去了。” “哎,也是,真是不甘心啊。” 就在一位位读书人失望而归时,西边的花船内,最边缘座位前,仡离正在狼吞虎咽地吃东西,满满的一桌菜饭不一会便被她一人清扫的干干净净。 旁边,苏白、小鲤鱼还有秦怜儿三人脸上皆有震惊之色,即便见过多次,还是被阿离这惊人的实力而震撼到。 要知道,他们在出门前,可是吃过东西的。 而且路上时,仡离还吃过一包桂花糕。 “阿离,要不我送你回南疆吧,我那点俸禄都不够你一个人吃的。”苏白回过神,看着身边的丫头,感慨道。 “嘿嘿。” 仡离抬起头,不好意思地一笑,伸手擦了擦嘴,道,“那我不吃了。” “你要再吃下去,人家都要轰人了。” 苏白没好气道,“你不看看别人来这里都是干什么的。” 仡离闻言,目光看向船舫中其他人,一个个座位上,桌前的东西几乎都没人去动,大部分才子举着手中的酒杯,一边喝酒,一边吟诗作对,佳人作陪,好不风流。 “各位,上这花船时需要作一首咏春的诗,那我们上了船,不如每个人作一首诵秋的诗如何?” 这时,座席前,一位看上去颇有威望的年轻人起身,看着众人,开口道。 “好,姚大才子好提议。” 一旁的座位上,几位读书人纷纷附和,应道。 “那我先献丑了。” 被称为姚大才子的姚知文面露笑意,想了想,吟道,“自古诗曰秋日好,清风徐徐荡金芒,杨花飘絮胜白云,炊火东升烟渺渺。” “好!” 诗句落,座席间,叫好声随之响起,很是配合。 宴席最末尾,苏白听过,差点没把嘴中的酒喷了出来。 作的什么玩意,狗屁不通。 这个姚大才子他倒是认识,是太学博士姚子旭的儿子,一向有些才名,现在看来,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我也来!” 宴席间,又有一人起身,借着酒意,诗兴大发,“秋风如波迎金黄,老农俯身务农忙,行人匆匆满载至,硕果累累笑声扬。” “好!” 诗词声落,座席间,叫好声再次响起,起身作诗的年轻人一首作罢,心中大好,脸上升起一抹酒晕,很是享受在座其他众多读书人的赞赏。 “公子,你不作一首诗,压一压这些人的威风吗?” 座席之末,秦怜儿开口,轻声道。 “还是别扫别人的兴了。” 苏白笑道,“我们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吟诗作对,何必扫别人的雅兴。” 秦怜儿闻言,轻轻点头,也是,公子和这些人斗文采,倒是折了身份。 座席之首,姚知文看着后方的众人,待看到最后的座席上带着半边面具的四人,不禁皱了皱眉。 这四人是谁,来到这花船上还带着面具,真是故弄玄虚。 “各位,不如请最后桌上的这位朋友给我们作一首诗如何?” 姚知文开口,目光看着座席最后边,笑着说道。 座席间,众人神色一怔,旋即顺着前者的目光忘了过去,这才注意到座席最后边的四人。 在这船舫中,每一个座位都是根据身份地位来安排的,大部分人都有着请柬,唯有最后面的几个座位,是为了那些通过考验的人而准备,不过,这些人的身份一般都很普通,不会受人注意。 “抱歉,在下只是侥幸才上来这花船,文采着实不怎样,就不献丑了。” 因为仡离在身边,苏白不想招惹麻烦,起身看着众人,端起酒杯,笑道,“这杯酒,就当我给各位赔不是了。” 说完,苏白一口将杯中酒饮尽,旋即将空酒杯翻过,给在场众位读者人看了一圈。 座席前方,姚知文见状,嘴角微弯,道,“这位公子就不要谦虚了,能凭借文采上得了这花船,定是文采斐然,何必故意藏私,扫了在座众位朋友的雅兴。” “对,大家都在努力作诗,你这样推脱,是看不起我们吗?” 一旁,此前作了一首言绝句的年轻人面露不爽之色,附和道。 苏白看着众人不善的目光,面露无奈。 这个姚知文才华不怎样,煽风点火的本事倒是不小,一两句便将他立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对立面。 知道躲不过去,苏白也不再藏拙,放下手中的酒杯,平静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献丑了。” “万里清光不可思,添愁益恨绕天涯; 谁人陇外久征戍,何处庭前新别离; 失宠故姬归院夜,没蕃老将上楼时; 照他几许人肠断,玉兔银蟾远不知。” 一首七言落,满堂震惊,落针可闻,再无一人说话! 第169章 贵人 夜色渐深,东边花船后,花姑乘坐摆渡的小船离开,来到了中间的花船上。 花姑登船,不敢片刻耽搁,朝着船舫中走去。 五条花船中最大的一条花船,看上去比其余四条船加起来还要大,花船上,几道身影隐藏角落中,即便压下了气息,亦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力。 贵人出席,自然会有高手保护。 船舫中,珠帘后,月仙子抚琴,仙音渺渺,回荡船舫之内。 “苑主,出事了。” 花姑走来,低声道,“东边花船的楼先生被人暗算,昏迷不醒,下手之人很可能已经进入了花船中。” 月仙子闻言,抚琴之手并没有停下,淡淡道,“不要声张,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是!”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39节 花姑恭敬应道。 “苑主。”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妇人走了进来,将一张宣纸递了过来,道,“这是西边花船上,一个戴面具的年轻人所作。” 琴音这时落尽,月仙子接过宣纸,看到上面的两首诗词后,美丽的眸子中闪过点点异色。 “那个年轻人可有什么特征?”月仙子开口问道。 “那人带着半边面具,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他身边跟着三个丫头,看上去年纪都不大。”妇人应道。 “三个丫头。” 月仙子听过,心中已猜出了个大概。 应该是公子来了,那三个丫头肯定就是怜儿,小鲤鱼还有那个巫族圣女。 “将这首诗送给那个贵人。”月仙子平静道。 “是!” 妇人闻言,恭敬领命道。 西边的花船上,苏白一首七言律诗后,满堂皆惊,所有人都已说不出话来。 诵秋之作,秋夜的愁思扑面而来,字句之间却是不见一个秋字,即便在场之中,不懂诗词的几位女子,都能感受到这诗词中不凡的意境。 姚知文,还是此前作诗的年轻人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他们方才也作了诵秋的书,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中间的花船上,珠帘之后,贵人接过妇人手中的诗词后,面露赞赏之色。 “卜儿,你看看这首诗。” 贵人将诗词递给了身后的年轻人,说道。 尉迟卜接过诗词,看了一眼,面露为难之色,道,“姑姑,您知道侄儿最是不擅长这东西,不过,这首诗读起来倒是有几分特别,似乎和其他的诗不太一样。” “你呀,平时让你多看几本书,你就是不看,非要舞刀弄枪。”贵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姑姑教训的是。”尉迟卜赔笑道。 “你去将这个作诗的年轻人叫到这条船上吧。”贵人看了一眼身边的妇人,开口道。 “是!” 妇人领命,转身离开。 西边的花船上,场面正尴尬时,妇人走入船舫中,轻声道,“贵人有令,请公子上船。” 寂静的船舫内,众人闻言,神色都是一震。 那位贵人发话了? 虽然他们都没有见到那位贵人,却还是隐约猜出了那位贵人的身份。 只是,不能说,也不敢说。 “还请带路。”苏白客气道。 “请!” 妇人说了一句,转身在前带路。 花船外,摆渡的小船上,妇人带着苏白等人上船,一同朝着中间的花船赶去。 小船上,妇人看着身后的年轻人,开口道,“公子,见贵人时,最好还是把脸的面具摘了吧。” 苏白闻言,面露笑意,道,“差点将此事忘了,多谢提醒。” 说完,苏白伸手,摘下脸上的面具。 后面,三个丫头见状,也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不多时,最大的花船前,小船停下,五人一同登了前方花船。 苏白上了船后,立刻感受到黑暗处望来的目光。 有高手。 而且不是一般的高手,这其中恐怕有后天巅峰之上的强者。 那位贵人的身份,越发令人好奇了。 五人一同进了船舫,妇人恭敬行了一礼后,便转身退下。 船舫中,不少权贵的子弟在场,却是无人敢逾礼,表现得十分安分。 苏白看着前方珠帘后若隐若现的身影,恭敬行了一礼。 “苏先生!” 贵人身后,尉迟卜神色一震,惊讶道。 “哦?” 贵人闻言,面露异色,问道,“他便是那位太学最年轻的国士,苏白,苏先生。” “回禀姑姑,正是此人。” 尉迟卜回过神,赶忙回答道。 贵人轻轻点头,道,“早就想要见见这位闻名洛阳的苏先生,却是始终没有机会,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既然是苏先生,能写出那样惊艳的诗词,便也不奇怪了。” “苏先生,不必多礼,来了,带苏先生入座。” 珠帘后,贵人的声音传出,雍容华贵,却又令人如沐春风。 听到贵人的声音后,苏白对于前者的身份便有更确认了几分。 在这洛阳,能让这些权贵子弟如此老老实实的女人,并不多。 “多谢贵人。” 苏白恭敬行了一礼,跟着一位侍女来到了座席间。 这次,小鲤鱼还有秦怜儿两人却是站在了苏白身后,没有入座。 仡离不知道,想要坐下,却被秦怜儿拉住。 “阿离,不能坐。” 秦怜儿轻声提醒道,现在的场合和刚才不同,她们不能逾越礼数。 仡离刚要说话,一旁,小鲤鱼也伸手握住前者的手,轻轻摇头道,“阿离,我们不要给公子惹麻烦。” 见小鲤鱼都发话了,仡离只能撅了噘嘴,乖乖听话。 “今日,能和大家共度花灯节,本宫很是高兴,尤其是还能见到像苏先生这样的大才。” 珠帘后,贵人的声音再度传出,道,“苏先生,方才在座众人已经看过先生作的咏春和诵秋之诗,着实惊才绝艳,本宫有一请求,不知先生可否答应。” 座席间,苏白听过,立刻起身,恭敬道,“贵人尽言无妨,苏白定然尽力而为。” “一年分四季,春秋之外,还有夏冬,不如苏先生成一年之美,就此再作两首诗,咏夏、诵冬,却是不能夏冬二字。”珠帘后,贵人开口,嘴角弯起一抹笑容,看起来颇有刁难之意。 珠帘外,一位位权贵子弟和洛阳城中的才子闻言,全都露出惊色,贵人这个要求,着实有些刁难人了。 第170章 技惊四座 船舫中,贵人一语,震惊众人。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贵人会提出如此刁难人的要求。 当然,在座的权贵子弟还有几位大才子中,有几人倒也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苏白不及弱冠便被封为国士,早已引起很多人的嫉妒,如今,他们倒想看看,这位陈国历史上最为年轻的国士怎样应对贵人的要求。 “姑姑!” 珠帘后,尉迟卜闻言,神色也是一变,虽然他对诗词并不是太懂,却也听出来姑姑这个要求是多么的苛刻。 作诗,又不是吃饭,说来就来。 而且,姑姑的要求,听起来还这么过分。 贵人伸手,制止了身后的侄儿继续说下去,面带微笑道,“不必担心,苏先生可是我陈国最年轻的国士,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 珠帘外,座席间,苏白听到珠帘后贵人的要求后,面露无奈之色。 他要是再听不出这位贵人是故意刁难他,那他就是一个傻子了。 “对了,七言绝句还有七言律诗你都作过了,便换个体裁吧,不能重复了。”这时,珠帘后,贵人的声音再度传出,说道。 苏白听过,差点没有直接栽倒下去,这太欺负人了。 座席间,众位青年才俊和权贵子弟的脸色也再度变化,这位贵人现在已不是刁难人了,而是要故意让这位苏先生出丑了。 “是!” 苏白稳了稳心神,咬着牙,不让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珠帘后,贵人也听出前者语气中的不满,轻轻笑了笑,道,“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苏先生可要抓紧时间了。” 苏白压了压心中的气息,目光透过船舫的川子看向外面河岸上的行人,数息后,定下心来。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 厚冰无裂文,短日有冷光。 敲石不得火,壮阴夺正阳。 苦调竟何言,冻吟成此章。” 平静而又宁和的声音,在船舫中回荡,诗词落,在场的气氛再度凝滞下来。 写冬,无冬,一首五言律诗,震惊全场。 宴席间,一位位才子心中波澜翻涌,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这个苏白,当真作了出来。 珠帘后,贵人听完这几乎完美的诗句,美丽的容颜上不禁露出感慨。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40节 “好诗!” 贵人开口,道,“先生的才华,果然令人赞叹,希望接下来的咏夏之作,先生依然能让本宫惊艳。” 宴席间,众人回过神,目光也都看向了后方的苏白。 七言律诗,七言绝句,五言律诗都已经作过了,接下来,这些体裁已都不能用,毫无疑问,最后一首诗的难度,将会成倍增加。 “贵人。” 众人瞩目中,苏白开口,恭敬道,“接下来一首诗可能有些长,不知苏白是否可以借笔墨一用。” “当然可以。” 珠帘后,贵人点头,平静道,“来人,给苏先生端上笔墨。” “是!” 一位侍女领命,端着笔墨纸砚走上前。 “多谢。” 苏白提笔,稍作思考,便开始落笔。 这一次,苏白没有再写绝句,也没有再写律诗,而是选择写了一句长诗。 一句七言,共二十局,洋洋洒洒一百四十字,篇幅之长,整整写了三尺宣纸。 最后一笔写完,苏白落笔,将诗词递给了身旁的侍女。 座席间,众位年轻才俊看着呈上去的宣纸,眸中皆有期盼之色。 珠帘后,贵人接过宣纸,看过后,神色再次一震。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放生鱼鳖逐人来,无主荷花到处开。 水枕能令山俯仰,风船解与月裴回。 乌菱白芡不论钱,乱系青菰裹绿盘。 忽忆尝新会灵观,滞留江海得加餐。 献花游女木兰桡,细雨斜风湿翠翘。 无限芳洲生杜若,吴儿不识楚辞招。 未成小隐聊中隐,可得长闲胜暂闲。 我本无家更安往,故乡无此好湖山。” 贵人开口,轻声读着宣纸上的诗作,声音虽然不大,船舫中,所有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寂静异常的船舫,这一次,除了贵人的诵读声外,再无任何其他的声音。 相邻的房间中,珠帘后,月仙子听着贵人的诵读声,风华绝代的容颜上绽放出倾城的笑容。 论武学,公子或许还太年少,但是,论才学,公子当得天下无双。 十一年的卧薪尝胆,只为今时重回洛阳,搅动天下风云,这十一年来,公子吃过的苦,流过的血,又有何人能知。 船舫中 震惊,还是震惊。 所有的人,这一刻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这是怎样的才情,才能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写出这样的一首惊才绝艳之作。 贵人读完最后一句诗后,便没有再说话,目光看着宴席间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众人,不禁心中一叹。 是不是有些过了。 她本来想借助苏先生之手,激励一下这些陈国的年轻才俊,不曾想,苏先生竟会给了她这么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首诗之后,这些年轻才俊感受到的恐怕已不是激励,而是无力。 同样的年龄,这样的差距,着实太大了。 这位苏先生的才华,即便比起太学的季归和蔡康两位桃李满天下的老先生也丝毫不逞多让。 贵人身后,尉迟卜感受到外面异样的气氛,也似乎看出,苏先生最后一首诗,给了这些人怎样的震撼。 “姑姑,苏先生诗词通过您的考验了吗?”尉迟卜开口问道。 “何止是通过了。” 贵人轻声道,“苏先生的才华,已远远超出了本宫的预料,这一次,是本宫失算了。” 尉迟卜听过,脸上露出笑容,他才不管姑姑在盘算什么,只要苏白通过考验便行,他和苏白虽然只见过几面,但是,这个苏白很对他的脾气,他十分欣赏。 珠帘外,座席间,苏白站在那里,等待着珠帘之后贵人的回复。 珠帘内外,全都静寂,没有任何声音出现。 然而,所有的人都知道,今日之后,年轻一代,无人再能给这位苏先生相提并论。 珠帘后,众人震撼的目光中,贵人起身,迈步走了出来。 贵人头上,凤凰步摇轻轻作响,陈国最尊贵的女人,出现众人眼前。 “苏先生。” 贵人开口,微笑道,“本宫也赐你四个字。” 贵人现身,苏白眸中震惊一闪而逝,躬下身子。 皇后娘娘! 珠帘之前,皇后提笔,写了四个令在场众人全都震撼的大字。 “国士无双!” 第171章 国士无双 国士无双! 醒目的四个字,呈现众人眼前,陈国皇后亲自提笔,赐下殊荣。 众人震惊,已然说不出话来。 今日,在场青年才俊受到的震撼已经太多了,几乎都已麻木。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已现身,苏白也无需再掩饰称呼,恭敬行礼道。 侍女将皇后的题字送了过来,苏白接过,神色倒是还算平静。 前方,皇后看着眼前少年荣辱不惊的表现,心中倒是更高看了一分。 这位苏先生,着实给了她太多的惊喜。 说起来,从季归老先生将这位苏先生举荐给朝廷以来,这位苏先生便一直给所有人惊喜,一次又一次,从未令人失望。 即便一向严苛的陛下,对于此人,也赞赏有加。 “小哥哥。”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仡离脸上突然露出急色,拉了拉身边苏白的衣角,小声道,“卯川来了,就在这附近。” 苏白闻言,神色一震。 卯川? 就在仡离感受到卯川的气息之时,花船外,正乘坐摆渡小船靠近的卯川同样感受到了圣女的气息。 “什么人?” 花船上,一位位负责保护皇后娘娘的皇室供奉察觉到陌生气息的靠近,立刻现身阻拦。 “阁下请留步!” 一位皇室供奉上前,沉声道。 摆渡的小船上,卯川看着前方阻拦的皇室供奉,眉头轻皱,没有理会,脚下一踏,纵身飞上了花船。 “放肆!” 皇室供奉见状,面露怒色,不再迟疑,立刻出手阻拦。 花船上,两人拳掌交接,砰然一声,出手阻拦的皇室供奉直接震飞出去。 “有刺客!” 十步外,皇室供奉踉跄停下脚步,震惊道。 顿时,花船四周,一位位隐藏的武道高手出现,联手阻拦擅闯的卯川。 船舫中,众人听到外面传来的呼喊声,脸色同样一变。 “皇后娘娘,这里太危险,请跟臣离开。” 皇后身旁,一位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强大的气息,凌厉而又沉重,令人不寒而栗。 皇室供奉,三尺剑,再度现身。 皇后闻言,眉头轻皱,道,“本宫的行踪应该无人知晓才对,怎么会有刺客?” “臣现在也不知,只能先送皇后娘娘离开。”三尺剑恭敬道。 皇后点头,目光看向珠帘后的尉迟卜,开口道,“卜儿,你保护苏先生他们离开。” “是,皇后娘娘!” 尉迟卜走出,恭敬领命道。 叮嘱之后,皇后也没有再多留,跟着三尺剑从花船另一边离去。 “苏先生,你们跟着我!”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41节 尉迟卜上前,开口道。 “多谢将军!”苏白点头应道。 “大家都不要慌,跟着我一起走!” 尉迟卜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旋即朝外面走去。 苏白等人跟在尉迟卜身后,一同离开了船舫。 船舫外,卯川和四位皇室供奉站在一起,四位后天巅峰的皇室供奉联手,全力阻拦前者的脚步。 苏白四人混在人群中,坐着小船朝河岸边赶去。 河岸边,不知何时到来的李侯注视着前方花船上的大战,眸子微微眯起。 这位应该就是陛下所说的那位巫族小先天了。 此人出现,就意味着巫族圣女很可能就在那几条花船上。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寻了多日都没有找到那位巫族圣女,没想到,今夜为了保护皇后娘娘,倒是有了收获。 “检查上岸的所有女子,不得漏过一人。” 李侯看向身后的禁军,下令道。 “是,侯爷!” 后方,三位禁军统领恭敬领命道。 伊水河上,趁着刺客被皇室供奉拖住的时候,一条条小船朝河岸划去,相继到达河岸。 上岸的每一条小船,皆有禁军上前,看似保护,实则寻找巫族圣女的下落。 “不对劲!” 这时,中间的一条小船上,苏白看到岸边禁军的动作,神色微沉。 皇后娘娘已经离开,这么多禁军,不跟着一起离开保护皇后,也不上船去捉拿刺客,而是拦在岸边,这分明是在找人。 “尉迟将军。” 五人所在的小船上,苏白看着前方的尉迟卜,开口道,“我们不能上岸。” “怎么了?” 尉迟卜转身,不解问道。 苏白注视着前者,眸中点点流光闪过。 看来,这位尉迟将军什么也不知道。 “尉迟将军,岸上的禁军很可能在寻找巫族圣女的下落。”苏白正色道。 尉迟卜闻言,神色一变。 这些日子,他都在为姑姑出宫之事做准备,并没有听说此事。 “我打出去!” 仡离回过神,小脸露出怒色,道。 “不可。” 尉迟卜立刻否定道,“若岸上的禁军真是为姑娘而来,定然准备万全,姑娘一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脱身。 “那怎么办?”仡离着急道。 苏白转身,看向花船上正在和四位供奉大战的卯川,心中思绪不断闪过。 “有了。” 苏白开口,问道,“阿离,你可识水性?” “不识。” 仡离摇了摇头,应道。 苏白眉头一皱,却也来不及再想其他的办法,快速说道,“先不管了,阿离,你放开气息,将卯川引过来。” 仡离闻言,也没有犹豫,不再压制自己的气息。 花船上,卯川有感,目光立刻看向花船另一边,乘坐小船离开的众人。 圣女! 感受到圣女的气息,卯川一掌震退身前的两位皇室供奉,旋即脚下一踏,纵身朝着前方飞去。 河面上,卯川踏水而过,落在了最近的一条小船。 卯川到来,乘坐小船离开的众人立刻乱了。 相隔不远的小船上,仡离及时收敛了气息,没有让卯川锁定位置。 后方,四位皇室供奉也追了上来,再次与前者大战在一起。 “救命啊。” 小船上,一众才子佳人恐惧不已,也忘记了现在的冬季,纷纷跳入了水中。 “尉迟将军,小鲤鱼她们就拜托你了。” 苏白叮嘱了一句,拉过仡离,也趁乱跳入了河水中。 “苏先生,苏先生!” 小船上,尉迟卜立刻配合,大声喊了起来,“快救人,苏先生落水了。” 河岸边,正在搜查的禁军看到河中落水的众人,神色都是一变。 “侯爷,要不要救人。” 一位禁军统领上前,请示道。 李侯皱眉,道,“一半人留下,其余一半人前去救人。” “是!” 禁军统领恭敬领命,带着一半禁军乘坐小船前去河中心救人。 冰冷的河水下,苏白拖着不识水性的仡离,朝着禁军搜查不到的下游游去。 第172章 脱身 黑夜,伊河水下,冰冷刺骨。 苏白拖着阿离,全力地朝前游去,不敢片刻停留。 他知道,即便他和阿离有武学根基相护,在这冰冷的河水中也不可能坚持太久。 若是不能及时游到岸上,他和阿离都要死在这里。 苏白带着阿离远离后,伊水河中心,禁军乘坐小船到来,全力相救落水的众人。 “尉迟卜,你怎么在这里?” 小船上,一位禁军统领看到前方同僚,不解地问道。 “皇后娘娘刚才在船上。” 尉迟卜应了一句,有些着急道,“先别问了,找到苏先生了吗?” “苏先生?” 禁军统领神色一怔,道,“没见到啊。” “赶紧找,苏先生已落水许久,再找不到就危险了。”尉迟卜催促道。 禁军统领闻言,也不再多言,赶忙吩咐周围的禁军在河中寻找苏白的下落。 尉迟卜看着伊水下游,提起的心依旧无法放下,希望苏先生能平安离开。 那个巫族的妖女当真是个祸害,带给苏先生和他们这么多麻烦。 伊水下游,漆黑的夜色下,一处无人的地方,苏白爬上河岸,旋即奋力将仡离也拉了上来。 “咳咳!” 河水如此冰冷,仡离上岸后,立刻剧烈的咳嗽起来。 寒冬天气,寒风冰冷刺骨,两人衣衫全都湿透,体温快速散失。 “将衣服脱下来,把水拧干,快!” 苏白说了一句,没有任何迟疑,开始脱自己身上湿透的衣衫。 仡离身子不断颤栗,苍白的小脸上却是闪过犹豫之色。 “都什么时候了,不要命了,快点。” 苏白着急地催促了一声,旋即转过身子,道,“我不看,赶紧把衣服上的水拧干。” 仡离咬了咬苍白的嘴唇,不再犹豫,双手哆嗦着,一点点开始解衣衫上的扣子。 寒风吹过,两人冻得全都一个激灵,苏白背对仡离,将外衣都脱掉,拧干水后,在雪地上滚了一圈,借助积雪将贴身衣衫上的水也吸掉。 做完这些,苏白穿上外衣,开口道,“阿离,好了吗?” “我,我解不开扣子。” 后面,因为寒冷,仡离双手不断颤抖,已经不听使唤,怎么都解不开衣衫上的扣子,急的都快哭了出来。 苏白闻言,赶忙转身,使劲搓了搓双手,道,“我的姑奶奶,你真是急死我了。” 说话间,苏白也顾不得礼教之别,直接拽过阿离的衣服,使劲一扯。 顿时,仡离身上,所有的扣子全都扯了下来。 脱掉阿离的外衣,苏白使劲将上面的水拧干,着急道,“快躺在雪里,像我刚才那样滚一圈,用雪将衣服上的水吸干。” 仡离听过,不敢再迟疑,躺在雪上,滚了一圈。 “快穿上。”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42节 苏白将稍微干了一些外衣穿在阿离身上,目光扫过周围漆黑的夜色,拽过不断颤抖的丫头,朝着西边赶去。 这里距司马府最近,只能先去老师那里了。 司马府,后院,灯火跳动,昏暗的灯光下,司马真从房间地板下的一个暗格中拿出一卷陈史,吹掉了上面的尘土,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 如今,这些记载当年真相的陈史已所剩无几,千万不能损坏。 竹简上,或许因为保存的时代太久,连接竹简的麻绳都快要腐蚀。 记载陈史的竹简上,每一卷都有编号,司马真注视着眼前的陈史,心中轻轻一叹。 当初,他也只来得及抄下很少的一部分陈史,以假作真,让朝廷搜走后毁去。 真相,绝不能就此被掩埋,如今,柱国府的孩子回来了,他一定要帮他将当初的真相揭开。 “砰!” 这时,府外,已经上锁的府门一脚踹开,即便在后院,都能听到这巨大的动静。 好在司马府地处偏僻,周围都没什么人家,不然,非吵醒一堆人不可。 后院,司马真听到前院的动静,神色微沉,立刻收起竹简,放回了地板下的暗格中。 后院外,苏白扶着小脸苍白的仡离到来,没有经过允许,直接闯入了司马真的房间。 “老师。” 司马真震惊的目光中,苏白扶着仡离进来,将快冻僵的丫头扶到火盆前,然后从床上抱过被子,给后者裹上。 司马真看着两人这狼狈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是怎么了? “老师,有生姜吗?”苏白开口问道。 “灶房有。”司马真应道。 苏白点头,快步走出屋子,去取生姜。 不多时,苏白取了水壶和生姜走来,将生姜扔进水壶,直接放在了火盆上。 做完这些,苏白坐在火盆前,哆哆嗦嗦地开始暖身子。 “你们这是怎么了?” 司马真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热茶,开口问道。 “多谢老师。” 苏白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方才缓过来一些,道,“说来话长,我和这丫头掉伊河中了,幸好老师的府邸相距不远,不然,我们非冻死不可。” “掉河中了?” 司马真皱眉,道,“今天不是花灯节吗,看个花灯也能掉河里?” “禁军在找这丫头。” 对于司马真,苏白还是比较信任,没有隐瞒,说道,“阿离是巫族圣女,我们为了逃脱禁军的搜查,不得不跳入了伊河中。” “你还真是能招惹麻烦。” 司马真说了一句,走到床榻前,从下面的箱子中又拿出了一床被子,扔给了前者,道,“披着点。” “多谢老师。” 苏白裹起被子,顿时感觉身子又暖和了一些。 “今天你和这丫头便在这个房间睡吧,我去隔壁房间。” 说完,司马真没有再多留,朝外面走去。 “小哥哥,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火盆前,仡离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情绪有些低沉,说道。 “习惯了。” 苏白脸上露出安慰的笑容,将水壶中的姜汤倒入了茶杯中,道,“丫头,不要胡思乱想,我身上本来就有很多麻烦,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来,趁热喝点姜汤,小心点,别烫着。” 仡离接过姜汤,大眼睛中点点泪水溢出,轻声道,“小哥哥,今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打他。” 第173章 拜访国公府 司马府中,苏白和仡离休息了一晚,待天亮时方才离开。 经过一晚的休息,两人基本已无大碍。 相比普通人,两人终究有着不俗的武道根基,身体的恢复速度要比常人快上不少。 苏府,苏白和仡离回来时,府前,小鲤鱼和秦怜儿站在那里,神色间尽是焦急。 “公子。” 看到两人回来,小鲤鱼立刻跑上前,着急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 苏白轻声安慰道,“让你们担心了。” 府前,秦怜儿也走了过来,开口道,“小鲤鱼,先让公子和阿离回府休息一会儿,我们去给公子还有阿离准备点吃的。” “嗯,嗯。” 小鲤鱼闻言,使劲点了点头,道。 四人一同进入府中,小鲤鱼和秦怜儿前去准备吃的,苏白和仡离两人各自回房间,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不多时,小鲤鱼还有秦怜儿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入房间,放在了桌上。 桌前,已经换好衣服的仡离早就眼巴巴地坐在那里,等着饭菜到来。 “一起坐下吃吧。” 苏白坐在一旁,说道。 “嗯。” 小鲤鱼和秦怜儿也没有推脱,分别坐在桌子的两边,准备吃饭。 “公子,尉迟将军说,禁军的确在搜查阿离的行踪,而且是陛下直接向李侯下的命令。”秦怜儿提醒道。 苏白眸中异色闪过,叮嘱道,“阿离,今后,你要出门一定要倍加小心,千万不能被禁军发现。” “好。” 一旁,仡离大口扒着饭菜,使劲点头道。 “公子。” 这时,小鲤鱼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跑到身后的桌案前,将一张宣纸拿了下来,“皇后娘娘赠你的字。” 苏白看了一眼,不在意道,“你收起来吧,别弄丢了就行,皇家赠的东西,要是丢了还挺麻烦。” “嗯。” 小鲤鱼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小心将皇后的赐字收了起来。 “吃过饭后,我去一趟国公府,当面答谢一下尉迟将军,也顺便拜访一下尉迟国公。”苏白说道。 秦怜儿听过,美丽的容颜上闪过异色,道,“我一会替公子备下礼物。” “嗯。” 苏白颔首,道,“不必太贵重,那位老国公不是贪财之人,备点不俗气的东西即可。” “怜儿明白。”秦怜儿轻声应道。 嘱咐过后,苏白没有再多说话,一边吃饭,一边专心想着事情。 这次,他承了尉迟卜一个不小的人情,终究要找机会还的。 说起来,承下这个人情,对他来说并不算坏事。 欠下人情,也算是和国公府扯上了关系,要知道,这国公府背后的靠山,可是那位皇后娘娘。 而且,老国公本身就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只是因为上了年纪,才渐渐从朝堂上隐退。 不过,若是这位老国公说一句话,在整个朝廷还是非常有影响力。 吃过饭不久,苏府前,马车备好,为国公府准备的礼物也都放了进去。 苏白出府,上了马车,便朝国公府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子中,嵇岳熬好了药,亲自喂给了床榻上的甄娘。 昨夜落水,甄娘一直到后半夜才醒来,身体依旧十分虚弱。 “师父,又给您添麻烦了。” 甄娘开口,虚弱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嵇岳一边给眼前弟子喂药,一边说道,“既然让老朽收你为徒,那老朽便认你这个弟子,你能快点好起来,为师也能少劳累一点。” “嗯。” 甄娘点头,轻声应道。 “嵇老先生在家吗?” 就在这时,宅院外,一道有些焦急的声音响起,问道。 房间内,嵇岳听到外面的喊声,眉头轻皱,放下手中药碗,道,“为师先出去看看。” 说完,嵇岳起身,朝外面走去。 “是你?” 宅院前,嵇岳打开院门,看着眼前小厮穿着的年轻人,神色不愉道,“长孙大人又有什么吩咐吗?” “嵇老先生。” 小厮心急道,“昨夜,我家公子回府后,便一直吐血不止,我家大人让我来请老先生过去看一眼。”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43节 “抱歉,甄娘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老朽脱不开身,只能请长孙大人另请高明了。” 嵇岳神色淡漠地应了一句,旋即便要关上宅门。 “嵇老先生。” 小厮见状,面露急色,赶忙上前阻止老人关闭宅门,道,“我家公子真正的病的很重,还请嵇老先生去看一眼,而且,我家公子也是因为要救甄姑娘才变成这样,嵇老先生就算不看我家大人的面子,也要看在我家公子救了甄姑娘一命的面子上,过去看一眼。” 嵇岳皱眉,看着眼前小厮着急的模样,淡淡道,“在这等着。” 话声落,嵇岳转身,走回了后面的房屋。 房间中,床榻上,甄娘看到师父神色阴沉地走来,不解道,“师父,发生了何事?” “御史府来人,让为师过去一趟,说是长孙殷德昨夜回去后,一直吐血不止。”嵇岳回答道。 甄娘闻言,神色一怔,片刻后,回过神,轻咬嘴唇道,“师父,要不你还是过去一趟吧,怎么说,长孙公子也是因为救我才变成这样。” “嗯。” 嵇岳点了点头,坐在床榻前,端起剩下的药,继续喂给眼前弟子。 甄娘张嘴,一口口将汤药服下,眉头不时蹙起,显然有些难以忍受草药的苦涩。 “甄娘,你好好休息,为师去去便回。” 嵇岳放下药碗,起身到一旁的桌上拿过药箱,旋即迈步朝外面走去。 宅院外,马车前,小厮焦急地等待,看到老者出来后,方才暗松一口气。 “嵇老先生,请!”小厮客气道。 嵇岳颔首,登上了马车。 不多时,马车隆隆,朝着御史府赶去。 城中,马车上,苏白坐在车厢中,闭目养神。 这时,前方,一架马车迎面而来,本就不算宽的街道,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两架马车上,车夫将马车尽力靠向街边,总算错了过去。 车厢中,苏白睁开眼中,透过车帘看到旁边马车上的装饰,眸子微眯。 是御史府的马车。 奇怪,御史府的马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74章 尉迟老国公 御史府,府门前,马车停下,小厮下了马车,将马车上的嵇岳扶了下来。 “嵇老先生,请。” 小厮说了一句,旋即转身在前带路。 长孙府后院,内堂,床榻上,一脸苍白之色的长孙殷德躺在那里,从昨夜开始便始终不曾醒来。 内堂中,长孙炯守在床榻边,已经一夜没有合眼。 血浓于水,即便长孙炯对这长子再不满,这个时候,心中亦尽是焦急。 “大人,嵇老先生来了。” 内堂外,小厮带着嵇岳快步走来,复命道。 “嵇老先生。” 长孙炯立刻起身,急声道,“嵇老先生快给犬子看看,这是怎么了?” 嵇岳目光移过,看到床榻上长孙殷德苍白的神色,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说什么,快步走上前,为其诊脉。 渐渐地,嵇岳的脸色变了,心中震惊难掩。 中毒的脉象? “嵇老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看到老者变化的神色,长孙炯着急问道。 “从大公子的脉象来看,是中毒了。” 嵇岳神色凝重道。 “嵇老先生可否能看出是什么毒,会不会是先前的蛊毒还没有除干净?”长孙炯继续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 嵇岳谨慎地摇了摇道,“我需要取大公子一点血,回去好好验一验大公子究竟是中了什么毒。” “只要能救犬子性命,嵇老先生尽管施为!”长孙炯说道。 得到允许,嵇岳走到药箱前,打开药箱,拿出一根银针和一个玉瓶,然后走回床榻前,以银针刺破长孙殷德的食指,挤出几滴鲜血。 做完这些,嵇岳将玉瓶封好,起身道,“长孙大人,城中名医不少,老朽建议,大人可以多找几个大夫一起为大公子诊治,多一个人,多一分希望。” 长孙炯闻言,神色再度微微一变,道,“嵇老先生的意思是,犬子身上的毒,不好解?” “老朽还不能断定,根据脉象来看,大公子现在还不会有生命之忧,但是,毕竟老朽尚且不知大公子所中何毒,能不能解毒也不确定,大人多找几个大夫,或许能更快找到解毒的办法。”嵇岳解释道。 “多谢嵇老先生的提醒。” 长孙炯感激道,“等下,本官会召集全城的名医到来,为犬子诊治,不过,本官还是更相信嵇老先生,希望嵇老先生能快些找出解药,救犬子一命。” “老朽尽力而为,时间紧迫,老朽便不多留,先告辞了。” 嵇岳点头应了一句,背起药箱,朝内堂外走去。 “本官送嵇老先生。” 长孙炯上前,亲自相送。 御史府前,长孙炯和嵇岳一同走了出来,长孙炯注视着嵇岳坐上马车离开,方才走回府中。 “立刻召集全城的名医,为大公子诊病。” …… 洛阳城另一边,国公府前,苏白所乘坐的马车到来,相距国公府十丈外停了下来。 苏白走下马车,朝前方国公府走去。 府门前,两名侍卫站在那里,看到来人,神色一凝。 “在下苏白,求见尉迟将军。” 苏白看着两名侍卫,客气道。 府前,两名侍卫听到眼前少年自报身份,心中皆是一震。 这个少年便是最近名震洛阳的苏先生? “苏先生请稍等。” 一位侍卫回过神,客气一礼,旋即快步走入府中,前去通报。 不多时,国公府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迈步走来,看到府前的苏白,惊喜道,“苏先生,我正要去苏府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 “我来,是为了感谢将军,昨夜,多谢将军的相助。”苏白看着走来的尉迟卜,笑道。 “先生太客气了,府中请。” 尉迟卜让开一条路,客气道。 苏白点头,迈步朝国公府走去。 后方,赶车的小厮拎着礼物跟着两人一同进入了国公府中。 “将军,国公可在府中?”苏白问道。 “在,我这就带你去见祖父。” 说话间,尉迟卜看着苏白,朝着府中东园走去。 东园中,早已从朝堂退下来多年的老国公如今闲在家中,养养花,种种草,好不快活。 “祖父,苏先生来了,孙儿带他来向您问好。” 东园前,两人走来,尉迟卜看着园中的老人,神色恭敬道。 园内,老人穿着一套破旧的衣服,上面沾满了泥土,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位曾经位极人臣的国公。 听到有人进来,老国公起身,看了一眼两人,一点也不客气道,“过来帮忙。” 尉迟卜、苏白互视一眼,避开脚下的花草,小心地迈步走入了园中。 “你们两个把这些花肥给我埋入泥土下,当心一点,别伤到我的宝贝花草。”老国公瞪着眼,警告道。 “是!” 尉迟卜、苏白两人老实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花肥一点点埋入泥土之下。 不算小的园子,种满了奇花异草,即便在这寒冷的冬季,看上去亦是生机勃勃,苏白和尉迟卜两人拿着小铲子,挖开泥土,埋入花肥,做的很是认真小心。 对于这位老国公,苏白早有耳闻,脾气有名的大,能不惹,则不惹。 尉迟卜更是如此,对于祖父的脾气早已领教,所以,老老实实干活,不敢偷奸耍滑。 园中,老国公看着两个小辈认真干活的样子,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 一个多时辰后,苏白和尉迟卜两人将整个园子下都埋入了花肥,累的腰都快直不起来。 “你叫什么来着?” 老国公从下人手中拿起茶壶喝了一口热茶,随意问道。 “苏白。” 苏白恭敬应道。 “苏白,名字不错。”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44节 老国公满意道,“听起来就是个干活的料子,有空常来。” 苏白闻言,面露苦笑,却也只能恭敬应下,道,“多谢国公赞赏。” “去吧。” 老国公挥了挥手,道,“小心点,不要踩到我的花草。” “小子告退。” 苏白躬身行了一礼,立刻转身离开。 一旁,尉迟卜也赶忙向老人告退,一起离开。 东园外,两人走出来后,齐齐松了一口气,互视一眼,不禁同时笑了。 第175章 老成精 “老国公的身子,还真是硬朗。” 东园外,苏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园子,感慨道。 老国公今年已逾古稀之年,却还是能自己动手种种花草,着实令人感叹。 “祖父身子,一向不错。” 尉迟卜笑道,“尤其是祖父生气骂人的时候,中气足的很。” “早有耳闻。” 苏白脸上也露出笑容,老国公的脾气,整个洛阳城都知道,老国公脾气上来,管你是奴才下人还是王权贵胄,张嘴就骂,绝不客气。 他们今天还算幸运,没有挨到老国公的骂。 “苏先生,我们去前堂坐坐。”尉迟卜建议道。 “嗯。” 苏白点头应道。 说话间,两人离开东园,一同朝前堂走去。 前堂,下人奉上茶水,两人相对而坐,暂时休息。 方才给老国公干活,两人都累得不轻,现在总算是能坐下休息一会。 “尉迟将军。” 苏白开口,刚要说话,却被尉迟卜打断。 “苏先生。” 尉迟卜正色道,“也不怕先生笑话,我尉迟卜虽然是个大老粗,但是,与先生却是一见如故,很是投缘,在下虚长先生两岁,便大胆地称先生一声贤弟,先生若不嫌弃,也不要再称呼我将军,喊名字,或者喊一声大哥都可。” 苏白闻言,也没有再矫情,开口应道,“承蒙将军看得起苏白,那苏白便斗胆喊将军一声尉迟大哥了。” 说完,苏白起身,认真地抱拳一礼,道,“尉迟大哥,昨夜之事,承蒙尉迟大哥相助,不然,小弟就要担上窝藏犯人之罪了。” “贤弟不必客气。” 尉迟卜上前,扶过前者,道,“举手之劳而已,贤弟坐下话说即可。” 苏白点头,重新坐了下来,问道,“尉迟大哥,不知昨天那名刺客,可否抓到了?” “没有。” 尉迟卜摇头道,“那是名小先天境界的强者,即便四位皇室供奉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虽然禁军中也有高手出手相助,却还是不能将此人拿下。” 苏白闻言,轻轻颔首,卯川的实力惊人,能从围困中脱身并不奇怪,此前,他和屠夫等人设下重重险境,依旧还是困不下此人。 “贤弟,那个妖女留在你府中始终是个隐患,若是可能,尽快将她送走。”尉迟卜认真提醒道。 “我明白。” 苏白应了一句,继续道,“昨夜,皇后娘娘没有受到惊吓吧?” “没事。” 尉迟卜回答道,“姑姑身边,有三尺剑保护,无人可伤。” “三尺剑?” 苏白凝眸道,“那位皇室最强供奉。” 原来,昨晚出现在皇后身边的老人,便是三尺剑。 “不错。” 尉迟卜点头道,“传说,三尺剑已是天下无敌,实力极为强大,即便祭酒大人都曾亲口出言称赞。” 说到这里,尉迟卜看向前方少年,好奇道,“贤弟,听说你最近在和太学的席先生习武,不知进展如何?” “小有收获。” 苏白笑道,“多亏了席先生的教导,小弟现在也是一位通了六脉的武道入门者了。” “通了六脉?” 尉迟卜闻言,大吃一惊,端茶的手一哆嗦,差点没把茶杯摔了下来。 这么快? 对于这苏先生的背景,朝廷没少下功夫调查,此人刚来洛阳时,分明还只通了仅仅四脉,短短半年的时间中,苏白竟是连破两境? 这也太快了。 尉迟卜放下手中茶杯,看着双手上的茶水,苦笑道,“贤弟真是给了为兄一个大大的惊喜。” “多亏了席先生的教导。” 苏白笑着应道,“这半年,小弟我可是没少给席先生添麻烦。” “席先生不愧为太学的武学博士,果然非同寻常。” 尉迟卜感慨道,“若有机会,为兄一定要去太学请教请教。” 苏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席韵的性格,比起老国公来说也好不到哪去,不然,也不会有太学三魔头之一的称呼。 就在苏白在国公府做客时,城东,宅院中,嵇岳回来后,便开始研究长孙殷德的血中,究竟是什么毒。 然而,折腾了两个时辰,嵇岳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试了,却是依旧找不到答案。 “甄娘,为师出去一趟。” 迫不得已,嵇岳只能收起东西,朝外面走去。 城西,教书先生所在的小院前,嵇岳快步走来。 小院中,教书先生看到来人,眉头轻皱。 “李先生。” 嵇岳进入小院中,恭敬行礼道。 “嵇老先生怎么来了?” 教书先生沉声道,“不是告诉过你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来我这里吗?” 如今,公子已经回了洛阳,他们必须步步小心,相互之间,能不见面,则不见面。 “老朽遇到了一些麻烦。” 嵇岳将装有长孙殷德鲜血的玉瓶拿出,道,“今早,我被御史府叫去为长孙殷德诊病,发现长孙殷德如今身中奇毒,老朽医术不精,实在查不出这究竟是何毒,所以,不得不过来找李先生。” 说到这里,嵇岳将玉瓶递了过去,道,“这玉瓶中装的是长孙殷德的血,公子手中能人辈出,或许能查到这御史府大公子究竟身中何毒。” 听过眼前老者的话,教书先生神色微凝,接过玉瓶,心中波澜泛起,竟还有此事。 他并没有听公子说过,还给长孙殷德下了其他的毒。 “你先回去吧,此事我会告诉公子,公子若有指示,我会派人通知你。”教书先生收敛心思,平静道。 “老朽告退。” 嵇岳再度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嵇岳离开不久,教书先生也离开了小院,不知何踪。 国公府,苏白出来时,已近正午,尉迟卜亲自送到府前,目视苏白离去。 府中正堂,老国公不知何时到来,坐在堂中,安静品茶。 “人走了?” 尉迟卜走回,老国公开口,平静道。 “嗯,走了。” 尉迟卜从惊讶中回过神,应道。 “这个苏白不简单。” 已经快要成精的老国公放下手中茶杯,淡淡道,“交往前,多让人查一查。” 第176章 蛊毒 苏府,刚从国公府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苏白,又看到了不太想看到的人。 李儒。 “公子!” 房间中,教书先生行礼,恭敬道。 看到眼前人,苏白便知晓,又来麻烦了。 “发生了何事?”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45节 苏白开口问道。 “长孙殷德中毒了。” 教书先生将今早嵇岳的话说了一遍,继续道,“属下也看不出这长孙殷德究竟身中何毒,所以前来请教公子。” 说完,教书先生拿出嵇岳早上送来的玉瓶,递了过去,道,“这便是嵇老先生从长孙殷德身上取下的血。” 苏白皱了皱眉,接过玉瓶,道,“此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吧,小心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了你的行踪。” “是!” 教书先生领命,旋即转身离开。 教书先生走后,苏白拿着玉瓶走出房间,敲响了仡离的门。 数息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仡离探出小脑袋,看着眼前的人,道,“小哥哥,有事吗?” “有事。” 苏白走了进去,将玉瓶放在桌上,道,“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毒?” “毒?” 仡离奇怪道。 “嗯。” 苏白点头道,“长孙殷德又昏过去了,而且吐血不止,从脉象看,是中毒的迹象。” “不应该呀。” 仡离拿起玉瓶,看了一眼,道,“我给那家伙下的蛊毒从脉象上来看,是看不出异常的,而且,也不会让人吐血不止。” 说完,仡离打开玉瓶,闻了闻,神色微变,道,“咦,奇了。” “怎么了?”苏白不解道。 “确实是我下的蛊毒。” 仡离应了一声,继续道,“不过,又有些变化,那长孙殷德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昨夜,他和我们一样掉入了伊水河中,会不会与此有关。”苏白说道。 “或许吧。” 仡离想了想,点了点头,道,“我留在那家伙体内的蛊虫,本来并没有毒,最多就是让人昏迷几天,不过,蛊虫这东西,若是受到刺激,也许真会产生什么异变。” “可有解毒之法?”苏白问道。 “我要试试才知道。”仡离回答道。 “不急。” 苏白颔首,道,“那个长孙殷德现在还死不了,让他多吃点苦头也好。” …… 御史府,后院内堂,从城中请来的名医一个又一个进入,却又一个接一个唉声叹气地离开。 解毒,对于大夫来说,本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何况,长孙殷德所中何毒,又无人知晓。 所以,整整两天,大夫来来回回换了几十个,却还是无人能够救醒长孙殷德。 内堂中,长孙炯守在床榻边,两天没有休息,眼睛中已布满血丝。 “公公,您去休息一会吧,殷德先由儿媳照顾。” 李西凤走来,看着床榻前的公公,开口道。 “去宫中请的御医还没来吗?”长孙炯问道。 “应该快要到了。”李西凤应道。 话声方落,内堂外,一名小厮快步走来,急声道,“大人,御医来了。” “快请!” 长孙炯起身,急忙说道。 内堂前,一位发须已大半变白的老者在小厮的带领下走至,看到出来迎接的长孙炯,立刻恭敬行礼道,“见过长孙大人。” “姜太医无需多礼。” 长孙炯看着来人,说道,“还请姜太医移步堂中,为犬子诊病。” “是!” 姜涣点头,迈步走入了前方内堂。 床榻前,姜涣走来,坐在床边,伸手为昏迷的长孙殷德诊脉。 片刻后,姜涣眉头轻皱,察觉到了前者脉象的异常。 “长孙大人,大公子是中毒了。” 十数息后,姜涣收手,起身答复道。 对于这个回答,长孙炯已然听了很多遍,早已不奇怪。 然而,姜涣的下一句话,却是长孙炯力的脸色变了。 “不过,大公子所中的毒,并不是普通的毒,更像是南疆的蛊毒。” “蛊毒?” 长孙炯闻言,神色一震,道,“犬子体内的蛊毒,明明已都解了才对。” “哦?长孙大人知晓大公子曾中过蛊毒?”姜涣诧异道。 “前不久,犬子的确中过一次蛊毒。” 长孙炯如实应道,“不过,半个月前,犬子体内的蛊毒便已都解了,而且,当时犬子所中的蛊毒,从脉象来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便奇怪了。” 姜涣皱眉,道,“大公子脉象奇特,中毒迹象很是明显,下官也是偶然在医术中见过这种脉象,的确是蛊毒无疑。” “可解吗?”长孙炯关心道。 “解蛊,下官并不擅长。” 姜涣摇头道,“不过,下官听说,巫族圣女如今就在这洛阳城中,若大人能找到此女,解除大公子体内的蛊毒,应该不是难事。” “巫族圣女?” 长孙炯神色一震,诧异道,“巫族圣女怎么会在洛阳,本官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这些日子,他一直为殷德的事烦心,对于府外的事情关心甚少,没想到,巫族的圣女竟然来了洛阳。 “下官也只是听说而已。” 姜涣应道,“是真是假,下官也不确定。” 长孙炯皱眉,压下心中的波澜,客气道,“多谢姜太医的提醒,这件事本官会派人去查,若真有此事,待犬子病愈,本官定会登门拜谢,以报姜太医的恩情。” “长孙大人不必客气。” 姜涣恭敬道,“大公子的身体还很虚弱,下官会先开一副药,为大公子调理身子,并尽可能稳住体内的毒,至于解毒之法,下官只能说尽力一试了。” “有劳。”长孙炯谢道。 姜涣颔首,提笔开完方子后,没有再多留,提着药箱离开了长孙府。 内堂中,长孙炯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长子,注视许久,开口道,“来人。” “大人!” 一名小厮快步走来,恭敬道。 “准备马车,本官要去一趟李府。”长孙炯吩咐道。 洛阳之事,若说谁最了解,那定然是掌控皇城所有禁军的李侯。 “是!” 小厮领命,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御史府前,长孙炯坐上马车,朝着李府赶去。 第177章 李侯献策 李府,西园的凉亭中,李侯、长孙炯两人对视而坐,安静品茶。 石桌上,茶水沸腾起来,茶香四溢。 “长孙大人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侯府做客?” 李侯拿下茶壶,亲自为前者倒下一杯茶,神色平静道。 “说来话长。” 长孙炯轻叹一声,道,“侯爷,巫族圣女现在是不是就在皇城中?” “哦?” 李侯面露异色,道,“长孙大人为何会有此问?” 此事虽然并不算什么秘密,但是,知道的人却也不多,而且,巫族圣女的下落和这位长孙大人应该并没有什么关系。 “殷德中毒了。” 长孙炯看着桌上不断冒着热气的茶水,神色黯淡道,“而且中的是蛊毒。” “蛊毒?” 李侯皱眉,道,“奇怪,下蛊唯有南疆巫族之人才懂,令公子怎么会和南疆巫族的人有交集?” “此事,本官也说不清楚。” 长孙炯叹道,“侯爷,这件事本官只能请你帮忙了。” “不瞒长孙大人,本侯也在找这位巫族圣女。”李侯平静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46节 “侯爷也在找巫族圣女?” 长孙炯神色一震,片刻后,仿佛想到了什么,试探问道,“这是陛下的旨意?” 李侯淡淡一笑,端起茶水,轻轻品了一口,并没有回答。 看到前者的神色,长孙炯基本已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心中波澜泛起。 只是,陛下让李侯搜查巫族圣女的下落做什么? 难道,陛下要以巫族圣女威胁那位大先天境界的巫后吗? 短短的一瞬,长孙炯心中闪过很多思绪,他们的这位陛下很多时候行事怪异,很是令人看不透。 “侯爷可有巫族圣女的下落?” 长孙炯收敛心思,目光看着眼前李侯,开口问道。 “没有。” 李侯轻轻摇了摇头,道,“本来,昨夜本侯有把握抓住那位巫族圣女,只是最终还是出了差错,让她跑了。” 昨夜,巫族的那个小先天出现在花船上,意味着巫族圣女很有可能也在那里,可惜,关键的时刻,多人落水制造了慌乱,巫族圣女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时候逃掉了。 长孙炯听过,神色闪过一抹失望,连李侯都没有巫族圣女的下落,那他想要找此女就更不可能了。 “长孙大人,本侯有一办法,或许可以帮你。”李侯端起茶杯,轻酌一口,开口道。 “哦?” 长孙炯眸子异色闪过,道,“愿闻其详。” “如今,洛阳城中,除了巫族圣女,还有一位巫族的小先天强者,而且,这位小先天强者也在寻巫族圣女的下落,令公子中的是蛊毒,想必这位小先天强者会有兴趣。”李侯平静道, 长孙炯闻言,眸子微微眯起,片刻后,颔首道,“本官明白了,多谢侯爷提醒。” “客气。” 李侯举杯,示意道,“长孙大人,尝一尝今年新到的冬茶味道怎么样。” 长孙炯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面露笑容,道,“不错。” 李侯脸上也露出笑容,道,“长孙大人若是喜欢,走时带上一些。” “那便多谢侯爷了。”长孙炯也没有拒绝,笑着谢道。 苏府,半日的尝试后,仡离将解药丢给了苏白,便继续玩去了。 “公子,要怜儿派人将解药送过去吗?” 秦怜儿轻声问道。 苏白看着手中的玉瓶,轻轻摇头,道,“先不用。” 秦怜儿闻言,面露不解。 “怜儿。” 西堂中,苏白坐在火盆前,往其中夹了几块火炭,平静道,“先坐下。” 秦怜儿听过,在对面坐了下来。 外面,寒风凛冽,屋中却是十分温暖。 “怜儿,你来苏府多久了?” 苏白拿着火钳拨了拨火盆中的炭火,问道。 “半年了。” 秦怜儿稍微靠近了一点火盆,应道。 “姜老岁数大了,小鲤鱼的性格又过于单纯,所以,府内外的事情,你要多操劳一些了。”苏白轻声道。 “这都是怜儿应该做的。” 秦怜儿说道,“从公子将怜儿从莳花苑带回苏府的那一天起,怜儿的一切便都是公子的。” 苏白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道,“不必那么说的严肃,我的意思的是,今后你就不必跟着姜老和月婵学习了,直接跟着我便可,他们会的,公子我都会,我会的,他们却不一定会。” 秦怜儿神色一震,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跟着公子?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即便苑主都没有机会一直跟在公子身边。 至于苏白看似狂妄的话,秦怜儿却是半分也没有怀疑。 因为苑主和姜老都曾说过,公子的聪明才智要远在他们之上。 “怜儿多谢公子。” 片刻后,秦怜儿回过神,激动地行礼道。 “好了,我现在教你第一件事。” 苏白看着眼前女子,平静道,“就是,从今往后,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必须要保持冷静,唯有保持冷静,才能想到最佳的应对之策,明白吗?” “怜儿记住了。” 秦怜儿压下了心中的波澜,轻声应道。 “你知道为何我不让你给嵇岳送解药吗?”苏白继续说道。 “怜儿不知。”秦怜儿摇头道。 “因为长孙殷德的脉象发生了变化。” 苏白语气平缓道,“此前,长孙殷德昏迷,脉象上却是没有任何征兆,洛阳城所有的大夫包括皇宫的御医全都束手无策,嵇岳和甄娘在长孙炯最绝望的出现,便等于给了长孙炯唯一的一线希望,所以,对于嵇岳和甄娘,长孙炯心中多少还是有着感激之情,但是,现在不同了。” 说到这里,苏白稍顿片刻,目光看着眼前丫头,道,“长孙殷德如今的脉象,是个大夫都能看出来是中毒了,只要有迹可循,洛阳城这么多名医总能有人能辨识出这是中了蛊毒,今日,尉迟卜告诉我,昨夜的禁军的确是在寻阿离的下落,以长孙府和李府的关系,若你站在长孙炯的角度,会怎么做?” 秦怜儿闻言,面露思绪之色,片刻后,神色一震。 “公子的意思是,长孙炯也会去找阿离的行踪?” “不错。” 苏白点头道,“虽然只是猜测,但是这个可能性并不小,这个时候,嵇岳若再次拿出解药救醒长孙殷德,定然会引起长孙炯和李侯两人的怀疑。” 第178章 怀疑 火盆前,秦怜儿听完苏白的分析,心中再次掀起波澜。 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如今,阿离身在洛阳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嵇老先生若是又一次解掉了长孙殷德身上的蛊毒,极有可能会引得长孙炯和李侯的怀疑。 毕竟这是洛阳,不是南疆,懂蛊的人太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起。 “公子,难道此事就不管了吗?”秦怜儿抬头,开口问道。 “先不着急。” 苏白微笑道,“而且,如今的情况,急的不该是我们,而是那位长孙大人。” “公子。” 这时,西堂外,一名下人走来,恭敬道,“如公子所料,长孙大人去了李侯府。” “知道了,下去吧。”苏白淡淡应道。 “是!” 下人领命,转身离开。 “公子,若是我们不管,长孙殷德会不会出事?”秦怜儿说出自己的担忧,道。 “应该不会。” 苏白摇头道,“我问过阿离,长孙殷德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昨夜落水后,体内未完全清除的蛊毒受到寒邪的刺激,两者融合方才表现出中毒的脉象,追根究底,长孙殷德所中的蛊毒并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多受点苦罢了。” 秦怜儿闻言,轻轻松了一口气,不会出事便好,长孙殷德若死了,公子布局这么久就全都白费了。 “你派人告诉嵇岳和甄娘,这些日子,若我不找他们,他们便安心待在宅中即可,其他的事情,无需多做。”苏白吩咐道。 “怜儿领命。”秦怜儿点头道。 “怜儿,这种事情,该怎么去做,你今后要自己学着判断,明白吗?”苏白正色道。 “怜儿记下了。” 秦怜儿轻声应道。 长孙府 正堂,从侯府回来后,长孙炯便一直坐在堂中,神色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炯抬头,看着外面,开口道,“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管家走来,恭敬道。 “派人张贴告示,就说大公子身中蛊毒,一直昏迷不醒,重金悬赏有能之士为大公子解毒,只要大公子能够醒来,本官定有重谢。”长孙炯沉声道。 “是,大人。” 管家神色一惊,旋即躬身应道。 “还有。” 长孙炯眸中沉色闪过,继续道,“派人盯着嵇老先生和甄娘,若是有什么可疑之处,或者和任何可疑之人接触,立刻回报。” “是!” 管家再次应道。 “去吧。” 长孙炯挥手道。 “老奴告退。”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47节 看到管家离开,长孙炯神色变得更加阴沉。 希望他的怀疑是错的,若那个嵇先生和甄娘真的是别有目的,就太可怕了。 另外,巫族圣女,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长孙炯眸子尽是思绪之色,想了很久,却是想不通其中的牵连。 城东,嵇岳一如往日地到药房买药,准备回去时,刚出药房,便被人迎面撞上。 “老人家,抱歉。” 撞人的男子赶忙道歉,旋即匆匆离去。 嵇岳皱眉,刚要离开,却发现右手中多了一张纸条。 瞬间,嵇岳便明白了过来,攥了攥右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朝东边的宅院走去。 城东的宅子中,嵇岳快步走入屋子,立刻打开了手中的纸条。 “公子有令,不要轻举妄动,等候命令。”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很是简单,却是清楚交代了苏白的意思。 嵇岳看完纸条,立刻将纸条撕碎,丢入了火盆中。 “师父。” 床榻上,甄娘起身,看着师父的举动,不解道,“怎么了?” “公子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嵇岳回答道。 甄娘闻言,面露不解,道,“什么意思?” “为师也不太清楚。” 嵇岳回答道,“不过,既然是公子亲自下的命令,我们照做便是,这些日子,我们便安心呆在这宅子中,不要和外界有太多接触。” “嗯。” 甄娘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清晨 洛阳城,长孙府的告示张贴出去后,满城百姓都上前围观。 御史府的大公子中了毒蛊? 百姓惊讶,对于蛊毒本能的生出了一丝恐惧。 陈国不比南疆,百姓对蛊毒了解甚少,唯有在少数民间故事中,听说过这种诡异的东西。 所以,蛊毒在陈国百姓心中着实是一件恐怖的东西。 “长孙殷德那个纨绔子弟欺男霸女,什么荒唐事都做过,此次中蛊,当真是上天的报应。” “看来,人还是不能做恶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是啊,这下报应不就不来。” 百姓中,不少人窃窃私语,心中惊讶的同时却是有了一丝痛快的感觉。 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后,一道衣着暗红衣衫的年轻男子出现,目光看着前方的告示,冷峻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 蛊毒? 在这洛阳城内,唯有圣女会下蛊,那位御史府的大公子难道是得罪圣女了? 思及至此,卯川收敛心神,迈步朝前走去。 如今圣女的下落,他并没有太多线索,走一趟御史府也无妨。 御史府,张贴告示后,长孙炯便在正堂等待,希望看到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这时,府外,一位下人气喘吁吁地跑来,道,“大人,大人,外面有人求见,说是能解大公子身上的蛊毒。” 正堂内,长孙炯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开口道,“立刻请进来。” “是!” 下人领命,快步离开。 不多时,正堂外,一位暗红衣衫的年轻男子在下人的带领下迈步走来。 衣着稍显奇特的年轻人,面容俊秀,眸子中有着点点银色,看上去有些妖异。 卯川,巫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强者,年纪轻轻便已至小先天境界,也是巫后最信任的人之一。 长孙炯迈步上前,面露笑容,道,“公子如何称呼?” “卯川。” 卯川淡淡应道。 听到这明显不属于中原人应有的名字,长孙炯心中更加确定了来人的身份,神态越发客气,道,“卯川公子,请随本官来,犬子就在内堂。” 卯川点头,迈步跟了上去。 第179章 逼问 长孙府后院,内堂,卯川站在床榻前,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长孙殷德,伸手按在了其丹田位置。 真气涌出,顺着长孙殷德的经脉弥漫至其全身,片刻后,卯川收手,转身看着前方的长孙炯,平静道,“的确是中了蛊毒。” “卯川公子可有把握解毒?”长孙炯紧张道。 “有。” 卯川淡淡道,“不过,你要告诉我,他是怎样的中的蛊,给他下蛊的人,如今在哪里?” “本官也不清楚。” 长孙炯轻叹道,“犬子中毒前,没有任何征兆,此前,有位嵇老先生已为犬子解除了身上的蛊毒,不知道,前两日,犬子落水之后,又再次昏迷。” “嵇老先生?” 卯川闻言,眉头轻皱,道,“此人如今在哪里?” 巫族之蛊,非是轻易能解,此人很可能与圣女有关。 “城东。” 长孙炯回答道,“公子若找嵇老先生,本官可派人为公子带路。” “多谢。” 卯川应了一句,迈步朝外面走去。 “卯川公子!” 后方,长孙炯面露急色,道,“犬子身上的毒?” “等我找到下蛊之人,自会出手为他解去身上的蛊毒。” 卯川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内堂。 “大人。” 外面,管家走入,神色沉重道,“此人如此不懂礼数,用不用强行将他留下?” “不可。” 长孙炯沉声道,“这是一位小先天境界的高手,连皇室供奉和禁军都拿不下他,更不用说本官府中的这点兵力,你派人为他带路,帮他找到他想要找的人,殷德身上的毒才能尽快解掉。” “是!” 管家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苏府,西堂中,苏白坐在火盆前,听着下人传来的情报,眸子微微眯起。 “公子,是巫族的那个小先天吗?”秦怜儿开口问道。 “是他。” 苏白点头道,暗红衣衫,双眼有银色光芒,这样的特征也只有卯川再有。 卯川果然还是去了御史府。 “嵇老先生会不会有危险?”秦怜儿担忧道。 “不会。” 苏白摇头道,“这里是洛阳,卯川还不敢太过放肆,而且,嵇老先生对阿离的事情一无所知,卯川也不可能问出什么。” 秦怜儿闻言,稍稍放下心来。 城东 宅院前,卯川迈步走来,敲响了宅门。 宅子中,嵇岳听到外面的动静,上前打开了宅门。 “公子有何事?” 嵇岳看着眼前年轻人,开口问道。 “找人。” 卯川平静道,“阁下可是嵇岳老先生?” “老朽正是嵇岳。” 嵇岳点头应道。 得到肯定的回答,卯川目光看向前方宅院,眸子眯起,道,“我能进去吗?” “公子请。” 嵇岳让开一条路,心中尽是疑惑,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人? 卯川迈步走入了宅院,目光扫过整个院子,寻找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 然而,让卯川失望的是,整个院子毫无特别之处,没有任何圣女来过的迹象。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48节 卯川收回目光,看向了前方的屋子。 没有多问,卯川直接朝前方屋子走去。 “公子。” 后方,嵇岳神色一惊,赶忙上前,道,“这里只有老朽和老朽的弟子两个人,没有其他人。” 卯川没有理会,走入了屋子。 屋内,床榻上,正在喝药的甄娘看到来人,神色一变,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卯川扫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目光便移开了,在屋中寻找蛛丝马迹。 奇怪。 看了片刻,卯川眉头皱起,什么都没有,难道圣女没有来过这里? 后面,嵇岳看着眼前年轻人,急声道,“这位公子,老朽这里真没有你要找的人。” 卯川转身,一双有些妖异的眸子注视着身前老者,平静道,“你怎知道那个长孙殷德中了蛊毒?” 嵇岳神色沉下,道,“老朽年轻时曾遇见过相似症状的病人。” 卯川眸子微微眯起,道,“那你的解蛊之药,你又从何得来,我巫族的蛊,可不是外人轻易能解。” “这位公子,老朽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么多问题。” 眼前年轻人的无礼,让嵇岳逐渐失去耐心,沉声应道。 “老人家。” 说话间,卯川身影消失,瞬间来至嵇岳身后,眸中杀机闪过,冷声道,“我的耐心一向有限,你最好还是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感受到身后的寒意,嵇岳身子一紧,压着心中的怒意,道,“老朽今年六十有四,从年轻时跟着师父行医见到这种蛊毒,至今已经四十余载,既然曾经见过这样的蛊毒,钻研四十载,为何不能找到解蛊之法。” “有理。” 卯川眸中的杀机收敛,目光再次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甄娘,道,“寒邪入体,寿元不过十年,今日是在下失礼了,此物能驱除寒邪,延她五载寿元,便当做赔礼。” 说完,卯川在桌上放下了一个玉瓶,旋即转身离去。 嵇岳看着卯川离开的背影,脸色越发沉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师父。” 床榻上,甄娘从震惊中回过神,道,“这是什么人?” “为师也不清楚。” 嵇岳拿起桌上的玉瓶,打开后,一股热浪汹涌而出,令人心神微震。 好惊人的药性。 嵇岳看着玉瓶内火红的丹药,神色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丹药,他行医这么多年,亦是第一次见到。 若非要说相似之处,这枚丹药和公子给他的那颗解蛊之药有着几分相像。 思绪间,嵇岳目光看向床榻上的甄娘,面露犹豫之色。 他该不该相信那个年轻人,将这颗丹药给甄娘服下。 床榻上,甄娘看出师父的犹豫,轻声道,“师父,还是先让公子看过,再定夺吧。” “也好,公子见多识广,或许能看出这枚丹药究竟可不可用。”嵇岳点了点头,将玉瓶封好,收了起来。 苏府,西堂 卯川方才从嵇老先生的宅院中离开,苏白便收到了消息。 堂中,火盆中的炭火不时响起噼啪的爆鸣声,燃烧的十分旺盛。 “公子,要不要派人前去问问嵇老先生,卯川说了什么?” 秦怜儿开口,凝声问道。 第180章 暗巫 “不必。” 火盆前,苏白看着手中已有些残破的竹简,平静应道。 竹简很是老旧,上面的麻绳都已断掉数条,不过,竹简上的字迹和印记还算清晰,并不影响翻阅。 苏白翻看手中的竹简已许久,想要从其中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只是,竹简上,除了寥寥几笔提及了柱国府外,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又看了几遍,没有找到想要的线索,苏白收起竹简,放在了一边。 老师那里似乎还有一些“存货”,有机会还是要多去几趟。 “嵇岳那里,现在肯定很多眼线盯着。” 苏白收敛心神,解释道,“我们现在和嵇岳接触,肯定会引起长孙炯和李侯的怀疑,不着急,慢慢等便行。” “小哥哥。” 话声方落,西堂外,一道娇俏玲珑的身影冲了进来,一把抱住苏白的手臂,道,“外面下雪了,我们出去玩吧。” 苏白透过窗子,看着外面渐渐飘雪的天空,微笑道,“刚养好身子,还是不要再着凉了,坐下暖和一会吧。” 说完,苏白将身边的丫头拉到火盆前,继续道,“这两天没有再感觉到不舒服吧?” “没有,放心啦。” 仡离坐在一旁,咧嘴笑道,“我有金蚕蛊护身,那点寒邪奈何不了我的,倒是小哥哥你这两天总呆在这里,还没有缓过来吗?” “还好。” 苏白笑了笑,道,“难得借此机会清闲几天,阿离,现在卯川可是到处找你,你小心一点。” “他找不到我。” 仡离扬起小脑袋,骄傲道,“我现在可不怕他了。” 旁边,秦怜儿掩嘴轻笑,阿离这丫头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要不是公子挡着,阿离早就被那位巫族小先天抓回去了。 “阿离,卯川能不能看出长孙殷德身上的蛊是你下的?” 苏白拿起火钳,往火盆中加了一块火炭,随口问道。 “应该看不出来。” 仡离双手托着下巴,应道,“那种蛊,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巫族的人很多都有,而且,在巫族之外,还有许多暗巫,他们的行踪和手段都十分诡异,即便藏身在洛阳,也不稀奇。” “哦?” 苏白面露异色,道,“暗巫?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作暗巫,可否仔细说说?” 巫族的事情,他了解的并不多,对于暗巫,就更只是听过而已。 “暗巫,就是一群疯子。” 提到暗巫,仡离脸上露出忿忿之色,道,“世人之所以这么惧怕巫族,便是因为那些暗巫,在巫族中有一些人,为了强大自己的蛊,不惜残杀无辜百姓,以人血饲养蛊虫,更有甚者,以活人为鼎饲养蛊虫,手段十分残忍,这些人,不为巫族所容,便逃出巫族,隐藏在世间各方的黑暗角落中,所以,被称为暗巫,小哥哥,你以后若是遇到这些人,千万不要正面硬碰,能逃多远逃多远,他们的手段实在太可怕了,普通武者遇上,只有死路一条。” “原来是这样。” 听到阿离的解释,苏白对暗巫大致有了一些了解,心中却是生出了一丝警惕。 世间竟然还有一群这样的人,着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若真如阿离所说,那陈国,甚至这洛阳城中,都很可能有暗巫存在。 “对了,怜儿,小鲤鱼那丫头呢,怎么一天都没有见她?” 苏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询问道。 “在西院。” 秦怜儿回答道,“好像姜老在指点小鲤鱼习武。” “习武?” 苏白闻言,面露惊讶之色,这丫头不是一向对习武没什么兴趣吗?怎么最近这么积极。 西院,漫天飞舞的雪花下,老许亲自指教小鲤鱼武道,不远处,大黄很是老实地趴在屋檐下躲雪,难得的没有上前捣乱。 小鲤鱼武道天赋极高,根基却是一般,此前跟随席韵学了几天武,勉强算是打下了一点基础。 老许教的也很简单,从基本的功法运行教起,没有拔苗助长。 不多时,西院外,苏白和秦怜儿走来,秦怜儿手中,撑着一把纸伞,挡下了两人上空的雪花。 两人来到西院后,便安静地站在院内,没有打扰小鲤鱼习武。 天空中,雪花飘零,被油纸伞挡了下来,苏白身上穿了很厚的衣服,前几日落水,虽然有武学根基护持,但是,身体多少还是受了一些寒邪。 院内,小鲤鱼在雪中习武,翩然若舞。 寒冬未尽的天气下,小鲤鱼额头,一丝薄汗出现,练的很是努力,专注。 苏白看的心疼,却是没有出言阻止。 从前,小鲤鱼不喜欢习武,他也不想小鲤鱼太辛苦。 但是现在不同,他们来了洛阳,身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保护小鲤鱼,今后他的路,将越来越难走,她能有一丝自保之力,他也能放心了。 “公子,要不我们回屋吧,你的身体才刚好,别再受了寒。”一旁,秦怜儿撑着油纸伞,小心为前者紧了紧披风,神色担忧道。 “没事,不用担心。” 苏白面露笑容,道,“休养这几天,差不多已经好了。” “公子。” 这时,正在练武的小鲤鱼终于看到不远处的两人,神色一怔,旋即快步上前,轻声道,“公子,你怎么来了,快些回屋吧。” 苏白伸手,拭去眼前少女头发上的雪花,微笑道,“小鲤鱼长大了。” 小鲤鱼脸蛋微红,俏生生的样子,甚至可爱。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49节 “公子来的正好,老奴正巧有几句话要与公子说。” 后方,老许开口说道。 “嗯。” 苏白颔首,看了一眼身边两个丫头,道,“你们先去忙吧,我和老姜说点事情。” 小鲤鱼,秦怜儿互视一眼,旋即行礼退去。 雪中,老许看着眼前又长了一岁的少年,平静道,“公子,你知道小鲤鱼为什么这么着急学武吗?” “知道。” 苏白轻叹,应道,他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月婵那丫头说的不错,公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要置自己于险境。”老许神色难得地认真起来,说道。 “我明白。”苏白点头应道。 “还有。” 老许看了一眼已离开西院的小鲤鱼,正色道,“小鲤鱼已开始学武,今后,这丫头的锋芒会越来越难以掩盖,公子要有心理准备。” 第181章 太子的召见 洛阳,年关之后,朝会将开,皇城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东疆,大捷的战报一次又一次传到洛阳,几家欢乐几家愁。 尤其是太子府中,摔杯子的声音已不是第一次传出,吓得外人的下人瑟瑟发抖,不敢进去。 “殿下息怒。” 庆元侯看着前方震怒的太子,相劝道,“离恨天的那些人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陈北尧打胜仗,不足为奇。” 主座上,陈文恭气得脸色泛红,怒不可遏道,“我们知道,朝中那些老家伙可不这么认为,那些人正愁找不到机会拍七王的马屁呢,如今陈北尧打了胜仗,他们还不全都将脸贴上去。” 庆元侯心中一叹,沉默下来。 太子说的不错,七王势大,本就难以压制,如今,陈北尧平乱有功,七王的势力将会进一步扩大,尤其七王在军中的影响力,毫无疑问会大大提升。 七王手中本就掌控着陈国最精锐的军队银甲铁骑,如今,陈北尧又在东羽军的扎根,这对于他们,着实是再糟糕不过的消息。 主座上,陈文恭一脸怒火的愁容,思考着应对之策,然而,想了许久,却是毫无办法。 苏白! 对苏白! “来人,快去请苏先生。” 陈文恭回过神,立刻起身,喝道。 庆元侯闻言,神色一震,苏先生? “殿下。” 庆元侯开口,不解道,“为何要请苏先生。” “一会再说。” 陈文恭快步走到殿前,看着外面的绣衣侍卫,道,“用本王的马车去接,到苏府后,一定要以礼相待,务必将苏先生请来。” “是,太子殿下!” 殿外,绣衣侍卫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应道。 殿内,庆元侯听到太子的话,心神再次一震,太子殿下竟是要用自己的马车去接苏先生? 这样的待遇,即便是他也不曾有过。 “殿下,为何这么着急请苏先生过来?” 庆元侯压下心中的震惊,走上前,问道。 “苏先生曾给我出过计策,要如何抗衡七王在军中的影响力,此前,本王并未太放在心上,现在想想,是本王大意了。” 陈文恭转过身,在殿中来回踱步,道,“父皇不止一次提醒过我,苏先生是大才,本王真是糊涂。” “殿下莫要着急。” 庆元侯劝道,“殿下对苏先生有提携之恩,苏先生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定然是为殿下所用。” “去府前等。” 陈文恭走了几个来回,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朝着殿外走去。 庆元侯神色一惊,赶忙跟了上去。 苏府,西堂中,苏白坐在火盆前,看着从东疆传来的捷报,嘴角微弯。 陈北尧,当真是用兵奇才,三千铁甲破一万离恨天大军,这样的战绩,即便军神凡萧寒也不可能做的更好。 太子,这次肯定坐不住了。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一旁,秦怜儿看着自家公子脸上的笑容,面露不解道。 “你看看。” 苏白将手中的密报递给了眼前丫头,微笑道。 秦怜儿接过密报,看过之后,美丽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惊讶。 三千胜一万?那个陈北尧竟是如此厉害。 “公子,如此一来,七王的威望不就更高了吗,公子为何还这么高兴?”秦怜儿不解道。 “因为平衡被打破了。” 苏白将秦怜儿手中的密报丢入了火盆中,说道,“我们所谋之事,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事,若朝堂各方势力相安无事,我们毫无机会,但是,现在不同,陈帝的身体每况日下,七王和太子争权全面白热化,朝廷没有精力他顾,才给了我们机会,此前,我一直按兵不动,只布棋,不收子,便是在等今日。” 秦怜儿闻言,神色越发不解。 “怜儿,七王得势,最着急的人是谁?”苏白引导道。 “太子。” 秦怜儿回答道。 “不错,最急的人便是太子。” 苏白正色道,“太子受到那些顽固派的掣肘,难以启用真正有才华之人,这便是太子最大的劣势,但,同时,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秦怜儿听过,反应过来,震惊道,“公子的意思是,太子会前来请公子?” “早或晚的问题。” 苏白微笑道,“这些日子,我已将自己的才能都摆在了明面上,用还是不用,就看那位太子的抉择了。” “公子真的要站在太子的阵营,和七王对抗吗?” 秦怜儿面露忧色道,从内心情感来说,她真不想公子和七王正面对上,毕竟,明珠郡主和苏府的关系很是不错。 苏白看出了眼前女子的顾虑,轻轻一叹,道,“怜儿,个人情感和政治立场,很多时候都不能两全,我们图谋之事,在功成之前,绝对不能让陈帝起疑,所以,我们绝不可能站在七王那一方,至于太子,他的器量不足以成气,我帮他,只是为了将洛阳城这滩水搅得更浑一些。” 秦怜儿闻言,沉默下来,片刻后,开口道,“不论公子做什么决定,怜儿都支持公子。” 虽然她和明珠郡主关系很好,但是,公子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苏白看着外面,道,“冬天过去了,开春之后,这个洛阳城又该热闹了。” “公子,公子。” 这时,堂外,一名小厮快步走来,神色焦急道,“太子殿下派人来了。” 话声还未落,后方,一位衣着不凡的绣衣侍卫走上前,恭敬道,“苏先生,太子殿下有请。” 堂中,苏白看着外面的绣衣男子,平静道,“不知太子殿下召见微臣,是有何事?” “太子殿下只是让属下请苏先生过去,究竟所为何事,属下并不知晓。”绣衣侍卫回答道。 苏白闻言,轻轻颔首,道,“我知道了,请稍等,我换一件衣服。” 说完,苏白起身,朝着后堂走去。 秦怜儿跟在后面,一同离开。 后堂,秦怜儿服侍苏白束上长发,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衫,神色甚至专注。 她知道,从今日起,公子将真正踏入陈国的权力漩涡,搅动天下风云。 第182章 出谋划策 洛阳,天色微暗,年关最后一场雪后,天气一直没有放晴。 城中,行人并不多,年关刚过,许多商铺还没有开门。 街道尽头,马车隆隆驶来,奢华而又尊贵的装饰,看上去甚至惹眼。 街道上,行人看到驶来的马车,立刻避让,不敢挡在前方。 车厢四周的吊饰上,四爪的蟒纹清晰可见,太子府的马车,并不难认。 马车中,苏白静坐,双眸微阖,闭目沉思。 年关过后,天气依旧很冷,苏白身上披着毛皮大氅,却还是感到了一丝寒意。 车厢外,绣衣侍卫赶着马车,神色严肃,不苟言笑。 太子座驾,绣衣侍卫亲自赶车,为了请苏白入府,太子给足了颜面,前所未有。 太子府前,寒风下,太子陈文恭、庆元侯两人站在那里等待,神色中皆有一丝焦急。 这时,远方,车轮碾过地面的隆隆声传来,让两人神色都是一震。 来了。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50节 不多时,微暗的天色中,马车驶来,于府前停下。 绣衣侍卫下了马车,朝着两人行了一礼,恭敬道,“太子殿下,苏先生带到了。” 马车中,苏白掀开车帘,走下马车,看到前方等待的两人,同样恭敬一礼。 “见过太子殿下,庆元侯爷。” “苏先生免礼!” 陈文恭上前,亲手扶起前者,道,“先生,外面天冷,府中请。” “多谢殿下。” 苏白直起身,轻声应道。 太子亲自带路,三人一同走入了太子府,府中的下人,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撼难掩。 这是谁,竟是如此大的面子,让太子殿下亲自相迎。 太子府中见过苏白的人并不多,所以,看到这样的场面,很是震惊。 “快别看了,好好干活!” 府中管家看到下人都停了下来,轻声喝道,“那是苏先生,太子殿下的贵客,别让苏先生看了笑话。” 下人们听过,立刻收回心神,各忙各的事情。 苏先生? 那位陈国最年轻的国士?当真是年轻啊。 正堂,陈文恭带着苏白走入,然后让人奉上今年的新茶。 苏白坐在主座旁的座位上,庆元侯便坐在了对面。 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然而,庆元侯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位名震洛阳的少年郎。 十七岁的年龄,秀气的面容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然而,仔细看去,眼前少年身上却有着和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淡然和从容。 庆元侯心中,波澜慢慢泛起,或许,他们还是小看这个少年郎了。 年少轻狂,是本性,但是,这位从容,更显自信。 是要有怎样经天纬地之才,才会有这样的自信和从容? “苏先生。” 主座上,陈文恭目光注视着眼前少年,神色认真道,“前些日子,苏先生和本王说过的一些话,本王并未完全明白,今天请苏先生来,想要请先生详细指点一番。” “殿下客气。” 苏白微笑道,“殿下想听什么?” 陈文恭犹豫了一下,道,“不知先生是否听说,在东疆,陈北尧大破离恨天大军,如今,所有人都在夸陈北尧用兵如神,待他班师回朝之日,定然会有很多人为其请封。” “略有耳闻。”苏白点头道。 “苏先生,可有对策?”陈文恭期盼道。 “陈北尧受封,加官进爵,已成定局,不可改变。”苏白平静应道。 陈文恭神色微变,道,“连先生都没有办法吗?” “已成定局之事,没有人能够改变。” 苏白正色道,“殿下又何必给自己平添忧愁呢?” “本王不甘心。” 陈文恭沉声道,“本王努力了这么久,却是敌不过陈北尧去东疆走一趟,七王叔已经掌握了银甲铁骑,若是再得到东羽军的支持,毫无疑问将会如虎添翼,更加难以掣肘。” “银甲铁骑,东羽军,禁军,黑水军,白袍军,镇北军,这是我陈国最精锐的六支大军,除却禁军常驻洛阳,不曾外调,其余的五支大军都长年在外征战,战功赫赫,威震一方。” 苏白拿起侍女奉上的茶,看着茶水中倒竖的茶叶,继续道,“银甲铁骑已在七王麾下,这是人所共知之事,禁军被李侯掌控,镇北军则唯萧王马首是瞻,剩下的东羽军、黑水军、还有白袍军其实并没有绝对的立场。” 主座上,陈文恭认真地听着前者所言,没有插话。 “殿下,陈北尧此次率领东羽军镇压离恨天之乱,的确会在东羽军中得到更多的支持,但是,这并不代表陈北尧完全掌握了东羽军。” 苏白继续道,“殿下,调遣一只军队,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兵符。” 陈文恭回答道,不论何时,兵符才是掌控兵权的重中之重,关键时刻,兵符的威严性甚至要超过圣旨。 “不错,要掌握兵权,首先要拿得稳兵符。” 苏白冷静说道,“如今,东羽军的两枚兵符,一枚在陈北尧手中,另一枚则在赵牧老将军手中,赵牧老将军刚正不阿,从来不畏强权,不涉朝堂纷争,只要这枚兵符还在赵老将军手中,陈北尧便无法完全掌控东羽军。” “苏先生的意思是,让本王去拉拢赵牧?” 陈文恭皱眉道,“不瞒苏先生,本王不止一次想要拉拢这位老将军,可惜都吃到闭门羹。” “这件事,微臣倒是可以替殿下走一趟,赵牧老将军的孙子就在太学读书,微臣身为太学的助教先生,倒是更容易和赵老将军说上话。”苏白平静道。 陈文恭闻言,眸子微凝,道,“苏先生可有把握?” “四成。” 苏白回答道,“当然,这也要看太子殿下的诚意,赵老将军在军中的威望颇高,想要打动他并非易事。” 陈文恭听过,陷入沉思,片刻后,抬起头,开口道,“只要赵老将军答应帮本王,待本王承接大统,立刻便为老将军封侯,爵位,世袭罔替。” 世袭罔替。 苏白眸子微微,太子这次还真下本钱。 说起来,太子给出的这个条件,赵老将军倒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第183章 白袍军 太子府,正堂,苏白、庆元侯、太子陈文恭议事,一直到了夕阳西行,三人还没有出来。 随着苏白展现的才华越多,庆元侯和太子对于眼前这位少年郎的震惊便越甚。 未出茅庐,便知天下事,从前,他们只认为这句话是夸张,如今,却是真正见识到了。 “同样,除了东羽军外,如何在黑水军与白袍军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才是殿下的重中之重。” 苏白坐在堂中,云淡风轻道,“黑水军和白袍军是我陈国精锐中的精锐,只要殿下得到这两支军队的支持,大业可成。” “黑水军。” 陈文恭静默,片刻后,开口道,“黑水军的两枚兵符一枚在父皇手中,一枚在国公府,母后膝下无子,本王从小母后宫中长大,倒还算亲近,不过,母后不涉朝堂之事,老国公的脾气又十分古怪,至今为止,国公府都不曾表态是否支持本王。” “殿下,国公府不表态,殿下可以主动借势。” 苏白平静道,“殿下自幼在皇后娘娘宫中长大,这是不争的事实,无论老国公是否表态支持殿下,在外人看来,国公府和殿下都有着脱不了的干系,殿下要做的便是,借这股势让自己的羽翼更加丰满。” 陈文恭皱眉,道,“请先生明示。” “殿下,老国公最喜欢什么?”苏白问道。 “奇花异草。”陈文恭应道。 “那就是了。” 苏白回答道,“老国公喜欢什么,殿下便为他送什么便是了,其余的事情,不用说,也不用做,只要,殿下出现在国公府的次数变得频繁,朝廷上下便越要多考虑一下老国公的影响力。” “这么简单?”陈文恭惊讶道。 “就这么简单。” 苏白微笑道,“借势而已,实权是势,民心是势,百官的心思同样是势。” 陈文恭闻言,陷入思考,许久,点头道,“本王明白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前面不论我们做的再多,都不可能真正抗衡七王在军中的影响力,但是,有一个办法除外,那便是重整白袍军。” 说到白袍军,苏白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道,“殿下应该知道白袍军在我陈国的历史上有着怎样的地位,如今,白袍军正处于最低谷的时期,殿下若能重现白袍军昔日的威严,何愁大业不成。” “先生不要说了。” 陈文恭打断前者的话,神色沉重道,“白袍军因为一些事情被遣至西疆荒凉之地,基本已处于流放状态,如今朝中无人敢提起这支军队,本王也不想触父皇的霉头。” “既然殿下不想提,那微臣便不提了。” 说完,苏白看了一眼外面已渐渐暗下的天,起身道,“殿下,时间已不早,微臣也该回去了。” 陈文恭回过神,看到外面微暗的天色,同样站了起来,道,“原来已这个时候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本王送先生。” “殿下过誉,殿下,侯爷,微臣先告辞了。” 苏白行了一礼,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陈文恭、庆元侯上前相送,一同走出了太子府。 绣衣侍卫等在马车前,待苏白上了马车后,驾车离开。 “你怎么看?” 太子府前,陈文恭看着远去的马车,开口问道。 “这位苏先生,有大才情,同样也有包天之胆。” 庆元侯如实回答道,敢在太子面前提起白袍军,并要求太子重整白袍军,普天之下,也就这位苏先生敢这么说了。 “其实,苏先生说的有道理。” 陈文恭眸子凝下,道,“相较七王叔,本王在军中的影响力的确有所不如,如果按部就班的去争,必然落入下风,唯有另辟蹊径,方才有希望。” “殿下。” 庆元侯闻言,神色变得凝重下来,道,“这可是陈国的禁忌,不能提。” “当年的事情的确不能提,但是,白袍军毕竟是我陈国的军队,经过这么多年,当初的旧人基本都已不在,只要本王施以援手,重整这支曾经名震天下的军队,即便对上七王叔的银甲铁骑,本王也丝毫不怵。”陈文恭沉声道。 “殿下,此事牵扯甚大,还是要试探一下陛下的态度才行。”庆元侯提醒道。 “本王明白。” 陈文恭颔首,道,“在探得父皇的态度前,本王不会贸然行动。”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51节 马车上,苏白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嘴角弯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太子想赢七王,就必须施展非常手段,他已提醒他,就看他们这位太子殿下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白袍军,被放逐西疆已经太久,久到陈国百姓都快忘记这支曾经为了守卫陈国疆土而浴血奋战的铁军。 祖父,你若在天有灵,便保佑孙儿成功将白袍军带回来,待到白袍啸西风之日,便是柱国府沉冤得雪之时。 皇宫,翊坤宫内,一袭常服的皇后坐于灯火前,相较当日在花船的盛装少了一丝威严,多了几分的朴素。 “婉儿,听说今日太子去派人请了苏先生?”皇后开口,问道。 “嗯。” 一旁,一位容颜秀美的女子点头,道,“太子用的自己的马车,将苏先生接入的府中,而且苏先生在太子府内留了一下午,想必是指点了许多事情。” “太子这次终于开窍了。” 皇后看着手中的宣纸,说道。 宣纸上,写着的当日苏白在花船上作的最后一首诗,秀气的小楷,锋芒尽敛,比女子的字还要秀气。 “其实,这位苏先生不但诗作的好,字写的也好。”皇后微笑道。 南宫婉儿看着宣纸上的字,轻声道,“也太秀气了些。” “你没有见过那位苏先生,苏先生本人也像这字迹一般,很是秀气。” 皇后笑道,“哪日找机会让你见上一面,同样身负才名,婉儿说不定会喜欢上他。” “娘娘说笑。” 南宫婉儿微微一笑,道,“婉儿的才能怎可与苏先生相提并论,而且,听说七王妃有意将明珠郡主许配给苏先生,婉儿就不掺和了。” 第184章 苏白的决定 “明珠郡主吗?” 皇后轻轻呢喃了一声,面带微笑道,“以前虽然可能,不过,现在不可能了,苏白进入太子府之事,很快整个洛阳城的人都会知道,即便七王妃再欣赏苏白,也不可能将明珠郡主许配给太子阵营的人。” “立场,联姻,当真令人作呕。” 南宫婉儿轻声说了一句,脸上露出不喜之色。 皇后笑了笑,道,“婉儿,这些话在本宫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让别人听到,可就不好了。” “婉儿知道。” 南宫婉儿颔首,道,“娘娘,您已很久没有回过国公府了,昨日,老国公又送口信过来,让您抽时间回去一趟。” “父亲是又惦记我这宫中的奇花异草了。” 皇后无奈笑道,“婉儿,你去挑几盆花草,明日与本宫一同送到国公府吧,不然,父亲又该说我这个女儿不孝了。” “是。” 南宫婉儿掩嘴轻笑,道,“老国公看到娘娘回去,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府,灯火通明,苏白从太子府回来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降临后,房间前,一道美丽的身影走来,掀开头上的披风后,恭敬行了一礼。 “公子。” “坐!” “谢公子。” 月仙子在苏白对面坐了下来,道,“不知公子找月婵有何事?” “白袍军。”苏白淡淡吐出三个字,道。 “白袍军?” 月仙子听到这三个字,神色一变,道,“公子怎么会突然提起他们?” “今日,我向太子进言,让他重整白袍军。”苏白平静道。 月仙子闻言,身子一颤,面露难以置信之色,道,“公子,是不是着急了一些。” “不,这是最好的机会。” 苏白目光注视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道,“这次陈北尧大破离恨天大军,给了太子很大的压力,如今,太子很是着急提高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我这个时候给他进言,他才有可能听进去。” “太子有胆量忤逆陈帝吗,毕竟,当初名曰调遣,实则流放白袍军在西疆,是陈帝亲自下的圣旨。”月仙子说出自己的顾虑,道。 “那就要看太子是不是真的着急了。” 苏白平静道,“再过不久,陈北尧便会班师回朝,届时,见风使舵者会越来越多,太子想不急,也由不得他。” “陈帝呢,公子有没有想过,陈帝恐怕不会让白袍军再有起来的一日。”月仙子凝声说道。 “未必。” 苏白眸子眯起,道,“陈帝多疑的确不假,如此白袍军能为他所用,我想,他也不会放弃这个巨大的筹码,毕竟,如今七王的锋芒越来越盛,已经可以威胁到他了。” “让白袍军为陈帝所用?” 月仙子神色一震,道,“公子是说,交出白袍军的兵符?” “嗯。” 苏白颔首道,“不错,只有交出白袍军的兵符,才能打掉陈帝对白袍军最后的忌惮。” “公子,当初李陵、魏献两位将军拼死才保下了兵符,就这么交出去,怎能对得起两位将军的牺牲。”月仙子直言反对道。 苏白沉默,片刻后,神色认真道,“月婵,公子我向你保证,白袍军的兵符我们只是暂时交出来,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将其拿回。” 他要将白袍军名正言顺地带回来,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不破不立,只能冒险一搏。 “公子,月婵还是一样的态度,不赞成交出白袍军的兵符,不过,公子要执意这么做,月婵亦会全力配合。”月仙子回答道。 “多谢。”苏白正色道。 “公子,我不能在此多留,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回去了。”月仙子起身,告退道。 “路上小心一点。”苏白叮嘱道。 “嗯。” 月仙子颔首,旋即转身离去。 夜色下,月仙子匆匆离开,消失黑夜之中。 房间内,苏白看着眼前跳动的灯火,眸中露出思念之色。 祖父,您会支持孙儿的决定吗? 白袍军不能永远留在西疆那荒凉之地,必须要尽快回来。 翌日 天刚亮,太子府前,马车已然备好,府中,陈文恭站在堂前来回踱步,有些拿不定主意。 “去请苏先生来。” 许久,陈文恭开口道。 “是!” 府前,绣衣侍卫恭敬领命,应道。 苏府后院,方才起来不久的苏白听到太子府的传召,面露异色。 陈北尧还没有班师回朝,拉拢赵牧老将军的事情尚且要等待,白袍军之事,更是不可能急在一时半刻,太子今日传召他,只可能有一件事,前去国公府。 看来,老国公的脾气,即便太子也畏惧三分。 苏府前,苏白坐上马车,朝着太子府赶去。 不多时,太子府前,马车赶来,苏白下了马车,在绣衣侍卫的带领下进入了太子府。 “苏先生。” 陈文恭快步走上前,道,“和本王一起去趟国公府。” “殿下,拜礼准备好了吗?”苏白问道。 “准备好了,都是品相极佳的奇花异草。”陈文恭应道。 苏白颔首,道,“那走吧。” “来人,将东西搬上马车,都当心点。”陈文恭沉声喝道。 说完,陈文恭、苏白一同走出太子府,上了马车。 府中,下人们将太子准备的奇花异草搬上两人后面的马车,手脚很是小心,生怕弄坏了太子的宝物。 一刻钟后,太子府前,两驾马车一前一后驶过,朝着国公府方向赶去。 几乎同一时间,皇宫前,一驾甚为华美的马车驶出,同样赶向了国公府。 国公府内,早早起来的尉迟老国公在东园收拾自己宝贝花草,小心翼翼的样子,比对待自己的孩子还要认真。 “国公,国公,太子殿下来了。” 这时,东园外,一名下人快步走来,急声道。 “咔!” 园中,正在裁剪多余花枝的老国公被下人的喊声一惊,手中剪刀没掌握住力度,直接剪断了花枝主茎。 老国公脸色,顿时就变了。 园外,下人看到园中的情况,吓得差点没晕过去。 “谁来了?” 老国公压着心中的怒火,说道。 “太,太子殿下。” 下人声音颤抖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52节 “带他过来。” 老国公怒声道。 第185章 花艺 国公府,东园,苏白、陈文恭在下人的带领下走来,还未至东园,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苏白看着前方下人略显惶恐的神色,便明白那位老国公心情可能不是太好。 “殿下,一会说话时小心一点。” 苏白刻意压低声音,提醒道。 陈文恭闻言,面露不解之色,道,“先生看出什么了?” “老国公心情可能不怎么样。”苏白轻声道。 陈文恭神色越发疑惑,不明白前者如何得知。 不等陈文恭开口多问,两人已来到了东园之前。 “国公,殿下到了。” 下人恭敬行礼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 东园中,尉迟老国公小心翼翼地将方才剪短的花枝插入一旁的土壤中,脸上尽是心疼之色。 “是。” 东园外,下人如蒙大赦,一刻不也敢留,转身快步离开。 “太子殿下,怎么有时间来我这老头子府中。” 尉迟老国公站起身,也不行礼,语气甚是不怎么友好,道。 “国公,本王得到了几株西疆的奇花,想到老国公喜爱花草,便赶忙送来了。” 在眼前老人面前,陈文恭也不敢摆太子的架子,一脸赔笑道。 “哦?” 尉迟老国公转过身,道,“在哪里?” “快搬过来,给老国公看看。” 东园外,陈文恭看着后面的几名下人,开口道。 “是,殿下。” 四名下人,一人搬着一盆艳丽盛开的奇花上前,放在了园外。 园中,老国公在水井边洗了洗手,迈步上前,看了看花的品质,眉头轻皱。 “艳俗。” 看完之后,老国公吐出两个字,便没了兴致,转身便要回园中。 陈文恭见状,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苏白心中轻叹,只能走上前,行了一礼,道,“老国公,牡丹花开最艳,却得天下人追捧,这四株花来自荒凉的西疆,存活本已不易,却是努力绽放自己,艳丽逼人,虽看上去艳俗,实则是一片与天争胜的决心。” 前方,老国公闻言,停下步子,转身看着太子身边的少年,淡淡道,“苏先生当真好口才。” “实话实说而已。” 苏白轻声道,“这四株花是殿下的一片心意,为了得到这四株花,殿下费了不少的心思,只为让老国公这园中能多一点颜色。” “你一个太学先生,不在太学好好教书,却学别人出谋献计,做什么谋士,是不是有些不务正业了。”老国公神色冷漠道。 “微臣的确是太学的先生,同时也担任着太子先马一职,辅佐太子殿下,却也是陛下交于的分内之责,又怎么能说不务正业。”苏白不卑不亢道。 “伶牙俐齿。” 老国公冷笑一声,道,“老夫说不过你,送进来吧。” “多谢老国公。” 苏白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亲自搬起地上的花,跟着老国公走入了东园中。 后面,陈文恭见状,犹豫了一下,也弯下腰,亲自搬花。 东园内,各种奇花异草傲寒绽放,香气淡雅,令人心旷神怡。 园中一片空地前,苏白蹲下身来,小心将花栽入土壤中。 “懂得花艺?” 看到前者娴熟的手法,尉迟老囯公面露惊讶之色,道。 如今,年轻人中能耐下心学习花艺的已经不多了。 “略知一二。” 苏白随口应了一句,继续将其他三株花全都移种在园中。 一旁,陈文恭看着苏白的动作,神色同样有些惊讶,苏先生连花艺都学过? 这位苏先生真的一次又一次令他震惊。 尉迟老国公注视着眼前少年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苍老的眸子中流光点点闪过。 这可不是略知一二,即便他府中的花匠都没有这样熟练的手法。 将四种来自西疆的奇花全都栽到园内后,苏白轻轻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站起身来。 花艺这东西,看似简单,实则很耗费精力,稍有不慎伤到了花根,便前功尽弃。 “来,帮我看看这株花,还能不能活?” 尉迟老国公回过神,上前拉过苏白的手臂,朝着园子中心走去。 园子中心,一株生的很是娇弱的小花傲寒绽放,只是,主茎已被拦腰剪断,看上去甚是可怜。 苏白看过,轻轻摇头道,“我救不了。” 尉迟老国公闻言,面露遗憾之色。 “我家丫头可以。” 苏白补上一句,大喘气道。 尉迟老国公刚沉入谷底的心一下被拽了起来,也没有心情上前踹其一脚,急忙问道,“你家丫头是谁?她真的能救活这株花?” “我家丫头叫小鲤鱼,是我的一个小侍女,从前在淮城的时候,家中曾种过不少花,都是小鲤鱼打理的。”苏白回答道。 “淮城?” 尉迟老国公惊讶道,“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种花?” “老国公。” 苏白面露无奈道,“淮城是荒凉了点,却也不至于像您说的那般,不然,我和小鲤鱼这些年早就饿死了。” “对,对。” 有求于人,尉迟老国公态度变得很是和善,脸上挂着笑容,道,“苏先生,这两日可否把你那个小侍女带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 苏白听过,眸中闪过犹豫之色。 后面,陈文恭倒是急了,立刻使眼色,让其答应下来。 好不容易找到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和老国公打好关系,怎能不珍惜。 “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吗?”尉迟老国公焦急地问道。 苏白心中一叹,哪是不方便,是太不方便了。 但是,原因他又不能说。 “苏先生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可以说出来。”尉迟老国公急声道。 “小鲤鱼特别怕生,老国公,我可以带她过来,只是,最好不要让她见太多人,而且。” 说到这里,苏白语气一顿,认真道,“不管老国公您心情如何,都不许对她发脾气。” 尉迟老国公闻言,神色一怔,旋即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好说,好说。” “父亲,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就在这时,园外,两道美丽的身影迈步走来,一者雍容华贵,一者静若幽兰。 第186章 南宫婉儿 皇后娘娘! 园中,苏白、陈文恭看到来人,神色都是一震。 “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母后!” 苏白、陈文恭上前,恭敬行礼道。 “不用多礼,起来吧。” 皇后笑着应了一句,迈步走入园中,开口道,“父亲这是在做什么呢?” “我还能做什么,除了种种花养养草便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尉迟老国公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不悦道,“皇后娘娘还知道回娘家,不容易啊。” “父亲又嘲笑女儿。” 皇后苦笑道,“这不是宫中事多,一直脱不开身吗,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些空闲,女儿便赶紧来了。” 说到这里,皇后看向园外,道,“婉儿,把本宫给父亲带来的三株银盏花送进来吧。”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53节 “是,娘娘。” 园外,南宫婉儿指使三名内侍将银盏花送进园中,放在了苏白种下的四株花旁边。 顿时,高雅和艳俗,对比的如此鲜明。 苏白心中无奈,闻名不如见面,皇后娘娘身边的这个南宫婉儿真是一个腹黑女。 “苏先生,久仰大名。” 南宫婉儿蹲下身子,一边移栽银盏花,一边说道。 “客气。” 苏白也不避嫌,蹲下身子伸手帮忙,轻声道,“南宫姑娘的才名,在下也是耳闻已久。” “虚名罢了,多是为了恭维皇后娘娘,才给婉儿加上一个才女之名。”南宫婉儿淡淡一笑,不在意道。 “是否为了恭维皇后娘娘,不重要。” 苏白笑了笑,将前者种下的银盏花周围埋上花土,说道。 “苏先生说的话总是这么有深意。” 南宫婉儿轻声应道。 园中,皇后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面露异色。 婉儿的性格她很清楚,很少与不熟悉的人说话,今日,竟是和苏先生聊得甚至投机。 一旁,陈文恭站在那里,倒是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太子今日怎么来了国公府?” 皇后主动开口,问道。 “回禀母后,儿臣得到了四株西疆的奇花,特意和苏先生一起给老国公送来。”陈文恭回答道。 “哦?” 皇后听过,轻轻点头,道,“有心了。” “不来的时候,一个都不来,来的时候,全都来了,你们还真是会挑时候。” 尉迟老国公随口说了一句,目光看着苏白和南宫婉儿正在移栽的银盏花,神色很是焦急,生怕两人不小心弄坏了。 银盏花可是世上少有的奇珍,即便皇宫中也仅有不到十株,他惦记这几株银盏花很久了。 皇后看着父亲焦急的样子,心中好笑,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她知道,父亲这些年闲散在府就这点爱好,她这个做女儿的能做的也就是多搜罗一些奇花异草为其送来。 “好了。” 两刻钟后,苏白和南宫婉儿将银盏花种好,相视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婉儿,苏先生的才华本宫是见过的,你要多请教才是。”皇后开口,主动为两人制造机会,笑道。 南宫婉儿何其聪明,立刻就听出皇后娘娘话中何意,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男女感情,终究要让位于政治,古来多少悲剧便是因为联姻导致,自古如此,却无人能够改变。 一旁,苏白也听出皇后娘娘的意图,淡淡一笑,才子佳人,皇后亲侍,太子先马,听起来多么般配的一对。 不过,都是狗屁! 他不喜欢她,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苏先生,移步说两句?” 南宫婉儿开口,轻声道。 “请。” 苏白应了一声,朝着太子和皇后各行一礼,旋即跟着南宫婉儿朝东园外走去。 “太子,你父皇那里朝事繁忙,你应该学着多分担一些才是。”园中,皇后看着一旁的太子,提醒道。 陈文恭闻言,恭敬一礼,道,“母后教训的是,是儿臣疏忽了。” “苏先生是大才,太子的确应该多多倚重,不过,像栽花种草这样的小事,太子就不要拉着苏先生一起来了。”皇后继续道。 “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陈文恭应道。 “那苏白聪明的紧,给我这老头子送花送草这样的事,不用问也是他想出来的。” 不远处,尉迟老囯公冷笑一声,说道,语气虽然不甚和善,却也没有太多厌恶之意。 借势,他倒是不反对,于他国公府并没有什么损失。 “这也是太子和苏先生的一片心意,父亲莫要见怪。”皇后笑道。 尉迟老国公微微颔首,目光看向一旁的太子,语气淡漠道,“太子,你既然能请的苏白为你出谋划策,便好好请教,不要整日和庆元侯这样的无能之辈厮混在一起,对你毫无益处。” “老国公的话,本王铭记在心。”陈文恭再次恭敬应道。 “行了,花已送到,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先回去吧。”尉迟老国公挥了挥手,下达逐客令,道。 “叨扰老国公了,本王先行告退。” 陈文恭客气一礼,旋即朝着一旁的皇后再行一礼,道,“母后,儿臣先行一步。” “去吧。” 皇后点头,应道。 陈文恭转身离开,离开时,目光中流光点点闪过。 看来,苏白出的对策是对的,老国公的态度虽然冷淡,但是,终究收了他的礼物。 只要再多来几次,外面的人肯定会认为国公府已真正站在了他这边。 国公府掌握着陈国最精锐的军队之一,黑水军的兵符,在军中的影响力可想而知,只要国公府站在他这一边,即便七王,他也不惧。 东园外,南宫婉儿远远看到了太子离去时的表情,淡然如水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苏先生不像是沽名钓誉之人,为何会投身太子名下,做一名拨弄风云的谋士?”南宫婉儿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少年,开口问道。 “谋士,有何不好吗?” 苏白看着满院的青松,微笑道,“有明主赏识,方才能施展一身才华,如今七王和太子之争已趋白热,陈北尧携大胜之势从东疆凯旋,太子正值局势最险之际,若有人能在此时为太子殿下搬回劣势,岂不更显其经天纬地之才。” 第187章 论政 “哦?苏先生原来是这样想的。” 南宫婉儿完美无暇的容颜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道,“苏先生,你真的有把握能扭转太子现在的颓势?” “事在人为,不试过,怎么知道不行。”苏白回答道。 “这么多年来,太子一直被七王压制,最大的原因便是,七王知人善用,太子却无法做到,太子看似礼贤下士,实在多疑多虑,又好大喜功,并非什么明主,苏先生又怎能保证,太子会能一直听你的谏言。”南宫婉儿直言不讳道。 “谋士,多算天下一步,若不能将其主的心思算在其中,又怎能说的多算天下一步?”苏白应道。 “人力有限,人之智同样不可能达到事无巨细,算无遗策,苏先生的话,是否太过于自信了。”南宫婉儿平静道。 “上智者,策动大势,下智者,步步为算,两王之争,争的便是这大势,而谋士,策动也是这大势,何需事无巨细,步步为算。”苏白回答道。 “如今的大势,七王如日中天,东宫太子势弱,苏先生又如何扭转这大势?”南宫婉儿淡淡道。 话题回到了最初,七王和太子之争,当今之时,七王占据着极大的优势。 太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只有这东宫太子之位。 “国公、李侯、萧王,又或者是御史大夫,只要这朝中元老有一人明确站在太子这一边,太子的局势便是扭转大半,得其二,太子之势,便能压倒七王,太子看似势弱,其实,有很大的机会可以翻盘。” 苏白冷静分析道,“李侯掌控禁军,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国公又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在外人看来,不论李侯还是国公,早晚都会站在太子这一边,至于萧王,虽说不涉党争,但,萧王对于陈国的忠诚却是毋庸置疑,太子殿下受封于当今陛下,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只要倾力拉拢这位军神,并非完全没有可能,而御史大夫,对于此事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两不得罪,两不相帮,直白点说,长孙大人一直在等结果,太子若得势,定然会主动相投,虽说不能雪中送炭,却也算是锦上添花。” 说到这里,苏白微顿片刻,神色认真道,“所以,只要陛下还愿意栽培太子,太子便有不小的机会去翻盘。” “话虽如此,但是,苏先生似乎忘记了,李侯、国公、又或者是萧王虽然忠于朝廷,忠于陛下,但是,以太子的器量是不是能让这三位大人心甘情愿的辅佐,若太子不成器,苏先生焉能知道,这三位大人不会择明主而拥之。” 南宫婉儿平静道,“毕竟,七王虽然不是皇位正统的继承人,却也留着皇室的血,明眼人都能看出,不论七王还是七王世子,器量都远远超过了太子。” “婉儿姑娘,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听着眼前女子可谓“大逆不道”的话,苏白眸子微微眯起,开口提醒道。 “事实而已。” 南宫婉儿淡淡一笑,道,“况且,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即便苏先生去告密,也不会有人相信皇后娘娘身边的南宫婉儿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佩服。” 苏白抱拳躬身一礼,道。 “苏先生,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太子?”南宫婉儿说出心中的疑问,道。 “因为太子是东宫正统,更因为,太子身边无人。”苏白回答道。 “哦?” 南宫婉儿眸子微微眯起,道,“苏先生是要证明自己能够以一人之力对抗七王身边所有的谋士吗?而且,先生应该知道太子身边为何无人,一直以来,太子代表的都是朝中根深蒂固的老派势力,受制于这些老顽固,太子很难有机会启用新人,此外,太子性格多疑自大,也不是虚心纳谏的明主,苏先生,你选择的路,可谓十分艰难啊。” “艰难,才会更有挑战不是吗?” 苏白微笑道,“要想当从龙之臣,又岂是那么容易。” “苏先生的胆识和自信,确实让人刮目相看。”南宫婉儿感慨道。 “年少轻狂,舍身一搏,方才不枉此生。” 苏白笑了笑,道,“若是因为瞻前顾后,过分谨慎,碌碌一生,我会遗憾终生。” 南宫婉儿听过,眸中思绪点点闪过。 苏先生此言,倒是有道理。 她便是因为考虑得太多,一直以来都走不出礼教和传统的束缚。 或许,她真该和这位苏先生学一学了。 才华,她从不认为自己输给任何人,但是,身为女子之身,她顾虑的事情太多。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54节 她太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会到今天为止,什么都没有去做。 就在苏白和南宫婉儿这两位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年轻人交谈时,东园内,皇后和尉迟老国公一边整理园子,一边商议着什么事情。 “父亲,苏白这个人,您怎么看?” 皇后拿着花铲,亲自为园中的珍贵名花埋下花肥,半点也没有嫌脏。 “过慧易折,这个年轻人太聪明了。”尉迟老国公平静道。 “陛下有意让苏白辅佐太子,所以,不止一次提点太子要多向苏白请教,若太子真的能承接大统,那这个苏白,未来便是陈国的栋梁之臣,前途不可限量。”皇后正色道。 “我还是那句话,过慧易折。” 尉迟老国公用花铲将一棵杂草铲去,道,“陈国建朝四百年,惊才绝艳的大才不止出了一人,可惜,最后都不得善终,这个苏白,此前还很在意掩饰自己的锋芒,虽然惊艳,却是没有受到太多人的关注,但是,现在不同了,苏白投靠太子,从今往后必定会成为那众矢之的,无论是太子一方的守旧派,还是七王手下的那些阴诡谋士,都将视此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欲拔之而后快。” “父亲,国公府若竭力保他呢?”皇后说出自己的建议,道。 国公府虽然经历三朝帝王,在陈国的势力已经根深蒂固,但是,盛极必衰的道理,她还是懂得,必须注入新鲜血液,才能保证国公府的长盛不衰。 “不值得。” 尉迟老国公摇头道。 第188章 赌局 “要保此子,得罪的不仅是太子手下的那些王公,还有七王一派的所有人,此子得势,会侵害太多人的利益。” 尉迟老国公冷静说道,“即便陛下提拔此子,也仅仅是顺水推舟,没有强行去动那些朝中老臣的利益,不过,此子若再想前进一步,必定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届时,反对的声音便会出来,而且会越来越多。” “父亲,您有没有想过,国公府到了今日,无论权力还是声望都已到了尽头,再无突破,只会盛极而衰。”皇后轻声道。 尉迟老国公停下手中的动作,平静道,“虽然你不是太子的生母,但是,太子毕竟是在你的宫中长大,太子继承大统后,不会做的太过。” “有名无实的国公府,又有何用?” 皇后神色认真道,“父亲,太子的秉性你应该清楚,一旦他继承大统,又岂会念及我这个母后的情面,国公府势大,必然会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卜儿还年轻,你想让他以后眼睁睁地看着国公府日复一日衰落吗?” 尉迟老国公沉默,许久,开口道,“苏白毕竟是外人,你难道还指望他今后会全力保全国公府吗?而且,你也说过,太子不是念旧情之人,苏白今后能不能自保尚且未知,又怎能顾及到国公府。” “假如苏白不是外人呢?” 皇后轻声道,“只要苏白和国公府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他的聪明才智加上国公府在陈国的根基,至少能将国公府的巅峰再维持三十年。” “你的意思是?”尉迟老国公不解道。 “让婉儿认卜儿为义兄,拜入国公府名下。”皇后看着东园外似乎交谈甚欢的两人,提议道。 “南宫婉儿?” 尉迟老国公苍老的眸子中异色闪过,道,“那个丫头可不像任你摆布之人。” “女儿明白。” 皇后点头,道,“所以,我才会尽可能给他们制造机会,同样是满腹才学的年轻人,生出几分相惜之情并不难。” “我看难。” 尉迟老国公直起身,看了一眼东园外的两人,道,“怕就怕这两人不但不能惺惺相惜,还生出一较高下的心思。” 皇后皱眉,道,“不能吧。” “难说。” 尉迟老国公走出花圃,将花铲丢到一边,道,“这两个人都不是轻易服输之人,好不容易遇到可以一较高下的对手,不比一比,怎么甘心。” 东园外,两人目光相对,气氛不知何时变得不那么和谐。 “你要帮七王拿到东羽军的另一半兵符?” 苏白眉头皱起,道,“皇后娘娘知道后会有什么结果,你想过吗?” “一场比试而已。” 南宫婉儿淡淡一笑,道,“我只会帮他这一次,就看苏先生能不能应对了,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至于娘娘那里,我不说,先生不说,娘娘也不会知道。” “婉儿姑娘这个决定是否太草率了,胜负对姑娘来说这么重要吗?”苏白眉头再皱,问道。 “倒也不是,只是遇到苏先生这样的对手,忍不住想要比一比罢了。” 南宫婉儿微笑道,“不论输赢,都只有这一次,当然,如果苏先生破坏规则,将此事告诉娘娘,婉儿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回报先生了。” 疯子! 苏白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点头应下道,“既然婉儿姑娘想要比试,那在下也只能应下,就以东羽军的另一半兵符为赌,期限不定,哪一方先拿到兵符,哪一方便算赢。” “可以。” 南宫婉儿颔首,道,“苏先生可要小心了,如今,陈北尧快要凯旋而归,先生若不尽快谋划,一旦陈北尧拿到全部的东羽军兵符,太子之势将会全面落入下风,再想翻盘,可就难了。” “多谢婉儿姑娘的提醒。” 苏白面带笑容地应了一句,心中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的女子。 什么叫飞来横祸,这便是了,本来应付七王和太子两个人就已经让他分身乏术,现在又多了一个南宫婉儿,今日来国公府这一趟,真是亏大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东园前,皇后走出,看着两人,笑道。 “皇后娘娘。” 苏白、南宫婉儿同时行礼,恭敬道。 “没人的时候,就不用多礼了。” 皇后笑着说了一句,道,“怎么样,婉儿,和苏先生交谈这么久有没有一些收获?” “苏先生才华横溢,能和苏先生交谈,是婉儿的荣幸。”南宫婉儿笑了笑,应道。 “过誉,婉儿姑娘的聪明才智,同样让苏某刮目相看。”苏白客气回道。 “苏先生,婉儿可从来没有这么夸一个人,看来,苏先生的才华,的确让婉儿折服了。”皇后故意引导道。 苏白抱拳躬身一礼,道,“微臣惭愧。” “好了,苏先生也不必过谦,时间已不早,本宫和婉儿要先回宫了,有机会,苏先生可以来宫中坐坐,让太子和婉儿多向苏先生请教请教。”皇后笑道。 “微臣送娘娘。”苏白恭敬道。 皇后颔首,在南宫婉儿的搀扶下迈步朝国公府外走去。 国公府外,翊坤宫的马车停在那里,精美华丽的装饰,尽显皇室尊贵。 不多时,皇后和南宫婉儿走来,一同上了马车。 国公府前,苏白注视着皇后的马车远去,刚要准备离开,却被国公府的一名小厮叫住。 “苏先生,国公有请。”小厮神色恭敬道。 苏白闻言,眸子微眯,道,“请带路。” “苏先生请。” 小厮应了一句,转身在前方带路。 国公府,客厅,府中下人备好热茶退了出去,厅堂内,就只剩下老国公一人。 苏白在小厮的带领下走来,进入厅堂后,恭敬行了一礼。 “国公。” “坐吧。” 尉迟老国公开口道。 “多谢国公。” 苏白在一旁的客座上坐下,目光看着前方老者,平静道,“不知国公召苏白来是为何事?” 第189章 老国公的心思 “听卜儿说,你在跟太学的席先生学武?” 尉迟老国公端起身边的茶,平静问道。 “嗯。” 苏白点头道,“的确在跟席先生学武。” “通了几脉?” 尉迟老国公喝了一口茶,问道。 “六脉。” 苏白如实回答道。 “噗!” 尉迟老国公闻言,直接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通了六脉? “你已经通了六脉?” 震惊之余,尉迟老国公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问道。 “前不久刚打通的第六脉。” 苏白笑着应道,“多亏了席先生的教导,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打通第六脉。” “通了六脉,通了六脉。” 尉迟老国公呢喃了两句,赶忙问道,“你今年多大?” “过去年关,已经算是十七岁了。” 苏白回答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55节 “还不足十七岁。” 尉迟老国公顿时觉得有些脑袋大,他们是不是都忽略了什么。 这小子厉害之处,不仅仅是才华和谋略,武学资质同样令人震惊。 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只能是,天才! “小子,有没有兴趣去军中发展?” 尉迟老国公收敛心神,目光看着眼前少年,认真问道。 “军中?” 苏白闻言,面露诧异,旋即沉默下来,眸中闪过思索之色。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 主座上,尉迟老国公看到前者犹豫的神色,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其决定。 通了六脉,即便在黑水军中也是不错的强者,只要有了战功,很容易就出人头地。 不过,这要看此子愿不愿意放下如今的成就和地位,在军中重新开始。 客厅中,气氛十分安静,尉迟老国公的建议,让苏白真正动了心。 唯有亲自进了军中,方才有可能掌控军中的力量。 如今,白袍军还远在西疆,一旦洛阳局势发生变化,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将会十分被动。 只是。 思绪间,苏白眉头不时皱起,心中不断权衡利弊。 约么半刻钟后,苏白收敛心神,轻声一叹,道,“多谢老国公的好意,去军中之事,苏白暂时还无法答应。” “怎么,放不下现在的地位吗?” 尉迟老国公平静道,“太子先马之位,不过是从五品,只要你去了军中,以你的实力和聪明才智,超越现在的成就并不算难。” “并非放不下,而是不能放。” 苏白神色也认真下来,道,“国公,我若去军中便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辅佐太子,虽然我很想接受国公的好意,但是,确实分身乏术。” “黑水军每日的晨练在卯时和辰时之间,除了这两个时辰外,其他的时间倒也只是一些常规的训练,你若不怕辛苦,每天往来军营和苏府之间,我可以为你安排。”尉迟老国公淡淡道。 苏白闻言,心中一震,这一次,不再任何犹豫,起身朝着眼前老人恭敬行了一礼,道,“苏白多谢老国公提携之情。” “苏白,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帮你是为了什么?”尉迟老国公放下手中茶杯,说道。 “老国公的恩情,苏白谨记在心,今后,国公府若有任何需要,苏白定然会尽心竭力相助。”苏白正色承诺道。 尉迟老国公轻轻点头,道,“明天我便会将你进黑水军的事情安排好,你在府中等消息即可。” “多谢国公。” 苏白再次行礼道。 “谢就不用了,去了军中别给我老头子丢脸就行,回去后准备准备,军中可不像你府中那么舒服。”尉迟老国公叮嘱道。 “记得了。” 苏白恭敬应道,“老国公,您早些休息,苏白先行告退。” “走吧。” 尉迟老国公摆手道,“我老头子就不送你了。” “苏白告退。” 苏白应了一句,转身离去。 厅堂中,尉迟老国公看着前者远去的背影,端起手边的茶又喝了一口。 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若不是今天他随口问了一句,还认为这小子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 通了六脉的武道强者,而且是一个尚未十七岁的少年郎,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样的好苗子,他国公府一定要抓住。 “来人!” 思及至此,尉迟老国公回过神,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喊道。 “国公。” 一名下人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 “去军营给尉迟麟传个消息,就是他老子给他送去了一个人,名叫苏白,让他好生照顾。”尉迟老国公开口道。 下人闻言,神色一惊,片刻后回过神,恭敬应道,“是!” 说完,下人匆匆转身,朝着府外赶去。 堂中,老国公端着茶喝了一口,旋即看着杯中已经有些凉的茶水,眉头轻皱。 “来人,换杯茶来。” “是!” 一名侍女匆匆走入堂中,将凉下的茶水收走,重新换上热茶。 小子,可不要让我老头子失望啊。 老国公端着茶,吹了吹,轻抿一口,心中感慨道。 朝中那些老家伙的利益不容易动,他只能让这小子先在黑水军中站稳脚跟,今后,即便太子手下的顽固派或者七王那些谋士想要动他,也要先思考思考。 苏府,西院,苏白回来后,第一时间便找到老许,商谈要事。 “尉迟府那老家伙要送公子去黑水军中?” 老许听到前者所言,惊讶道。 “嗯。” 苏白点头,道,“刚开始我也有些不信,不过,尉迟老国公不像是开玩笑,我想,是皇后给老国公说了什么,才让这位老人家下定了决心。” “这是好事。” 老许思索片刻,说道,“黑水军可是和白袍军齐名的精锐大军,公子若能在黑水军中站稳脚跟,对于公子今后所谋之事将会有极大的帮助。” 苏白颔首,道,“没想到,今后国公府一行,还有了意外的收获。” “小鲤鱼的事,公子准备怎么处理,难道真让小鲤鱼进入国公府吗,这太危险了,一旦小鲤鱼的身份被那老家伙看出来,就麻烦了。”老许正色提醒道。 苏白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无碍,小鲤鱼身上的印记自小便被我以秘药遮去,连小鲤鱼自己都不知道,其他人更不可能看得出来。” 第190章 黑水军 洛阳城南三十里,黑水军大营,数以千百记的黑水军将士正在努力操练,喊声震天。 大军之气,一位衣着黑色战甲,身材魁梧的将军静立,目光看着前方正在操练的大军,神色严厉异常。 尉迟麟,黑水军之帅,亦是尉迟老国公唯一的儿子,长年留在军中,若无大事,很少回城。 在黑水军中,尉迟麟素有铁帅之称,为人严肃,治军严厉,任命将领从来不看出身,只凭战功,深受将士的爱戴。 “麟帅。” 这时,国公府的下人在一位黑水军将士的带领下走来,恭敬行礼道。 “何事?”尉迟麟头也没回,淡淡问道。 “启禀麟帅,老国公命奴才告诉您,他将送一个人来黑水军中,名叫苏白,让麟帅多多关照。”下人恭敬道。 尉迟麟闻言,眉头轻皱,道,“知道了,下去吧。” “奴才告退。” 下人再度一礼,在黑水军的将士带领下,朝着军营外走去。 “麟帅,这个苏白是谁?” 一旁,尉迟麟的副将,林青开口问道。 “不知道,也不认识。” 尉迟麟神色淡漠道,“既然老头子开口了,来了之后,多加关照便是。” 林青听过,面露怪异之色,指望麟帅关照,老国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麟帅,终究是国公刻意叮嘱让您关照的人,是否给安排一个像样的职位?”林青想了想,询问道。 “军中还有空闲的职位吗?” 尉迟麟淡淡说了一句,“此事你全权负责即可,待那个叫苏白的人来后,你带他在军营转一转,看哪里还缺人,随便给他安排个职位,不必再通知我。” “属下明白。” 林青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应道。 他就知道,这事肯定又要落在他的头上,麟帅不可能会操心这些小事。 皇宫,寿心殿,正在休养身体的陈帝看着从国公府送来的奏折,神色微怔。 苏白什么时候和国公府扯上关系了? 国公府那个老家伙竟然主动请命让苏白去黑水军中,这么明显的拉拢倒是丝毫也不掩饰。 陈帝思考片刻,批下奏章。 此事不是什么坏事,有国公府出面,今后苏白在朝中也更容易站稳脚跟。 说起来,国公府倒也算帮了他一个不小的忙。 要让苏白能尽心尽力辅佐太子,如今的地位和根基都远远不够,但是,他若强行提拔此子,又会影响很多人的利益。 既然国公府肯出手相助,那苏白未来的道路也会平坦很多。 唯一的问题就是国公府那个尉迟麟,一向不近人情,苏白去了黑水军中,恐怕会吃不小的苦。 玉不琢不成器,这便算是对他的一个考验吧。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56节 苏府,等待半日后,翌日正午时,国公府终于传来消息。 苏白去黑水军的事情办成了。 消息传到苏府,苏白脸上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 他还真担心这件事会出什么岔子。 “公子明天就要去军中了吗?” 房间中,小鲤鱼一边帮前者换上新衣,一边不舍地问道。 “嗯。” 苏白点头,道,“老国公派人送来消息,让我明日便去黑水军大营报道,小鲤鱼,我刚去黑水军中,开始的十天半个月内肯定回不来,府中的事情,就只能你和怜儿打理了。” 小鲤鱼闻言,眸中泪光闪过,却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和公子分开过这么久。 “听话。” 苏白伸手揉了揉身边丫头的小脑袋,道,“待我在军中安顿好,便能天天回来了。” “公子放心。” 小鲤鱼伸手,偷偷擦去眼角的泪花,展颜一笑,道,“我会和怜儿姐姐将府中事情都打点好的。” 苏白看着小鲤鱼眼中的泪水,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此时却也只能狠下心,当做没有看到。 进入黑水军,对他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只要能在黑水军中站稳脚跟,未来,他便能以此为根基建立自己在军中的势力。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去一趟太子府。 苏府前,马车已经备好,不多时,苏白走来,上了马车。 马车隆隆,朝着太子府方向赶去。 然而,马车还没走出多远,便停了下来。 马车中,苏白有感,掀开车帘,待看到马车前的身影后,神色一怔。 但见马车上,一道娇俏的身影站在那里,满脸怒意,看上去就像一头发飙的小狮子。 “郡主。” 苏白面露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明珠郡主看着马车上的少年,怒声道,“你是不是投靠了太子?” 马车上,苏白面露无奈,道,“郡主,朝堂之上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还有事,让我先过去好不好?” “不行。” 明珠郡主伸开手臂,拦住道路,愤怒道,“不说明白,今日就不让你过去。” 苏府内 后院前,一名小厮快步走来,看着前方院子,急声道,“苏姑娘,明珠郡主将公子的马车给拦下了。” 后院的房间中,小鲤鱼听到外面的声音,立刻走了出来,惊讶道,“郡主来了?” “就在府前,现在公子还被堵在那里,脱不开身。”小厮着急道。 小鲤鱼闻言,不敢再耽搁,快步朝着院外赶去。 苏府外,明珠郡主拦住苏白的马车,两人僵持,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马车上,苏白看着前面执拗的丫头,不禁有些头疼。 他能以雷霆手段对付那些朝廷重臣,也能以阴诡之计清扫挡在他面前的敌人,然而,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他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明珠郡主虽说是七王的女儿,但是,对他而言,却是很珍惜的朋友。 情谊和立场无关,不论到了什么时候,他都不愿将明珠郡主牵扯到这趟浑水中。 马车前方,明珠郡主不知道苏白心思,只是凭借心中一团怒火挡在前方,气冲冲地样子,仿佛被人踩到了尾巴一般。 这时,苏府中,小鲤鱼走了出来,看到挡在马车前的明珠郡主,赶忙走了过去。 “郡主,你怎么来了?” 小鲤鱼上前牵住明珠郡主的手,轻声道。 “小鲤鱼,苏白这个坏蛋投靠太子了。” 明珠郡主很是愤怒道,“他明明知道,我父王和太子一向不和的。” 第191章 郡主问罪 “郡主,我们去府中说。” 苏府前,小鲤鱼拉着明珠郡主的手,一边说,一边朝着旁边走去。 马车上,苏白看到小鲤鱼将明珠郡主拉开,立刻示意身边的小厮赶紧走。 “驾!” 小厮领会,挥动缰绳,迅速赶路。 黑马嘶鸣,拉着马车朝前赶去。 “苏白,别走!” 明珠郡主反应过来,想要再上前阻拦,却是被小鲤鱼拉住。 “郡主,公子还有正事,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小鲤鱼拽着明珠郡主的手臂,劝道。 “小鲤鱼,你别拉我,今天非让他和我说明白。” 明珠郡主怒气冲冲地拖着小鲤鱼,费劲地朝前走。 可惜,有小鲤鱼拽着,明珠郡主难以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远去。 马车上,苏白长长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即便应对太子,他都没感觉这么费力气。 这丫头今日才来,肯定是刚听到传言不久,看来,不论七王和还是王妃都没有主动和明珠郡主提起他投靠太子一事。 抛却立场和往日的恩怨不谈,他对于七王和王妃的为人还是气度都十分敬佩,相反,虽然他现在选择帮助太子,实际上对于太子却没有什么好感。 情感与立场,终究不能两全。 苏府,小鲤鱼拉着气冲冲的明珠郡主来到府中,正在处理府内事情的秦怜儿看到两人,先是一怔,旋即很快反应过来。 明珠郡主都知道了? “郡主。” 秦怜儿上前,行礼道。 “怜儿姐姐。” 明珠郡主小跑上前,告状道,“苏白投靠太子了!” 秦怜儿脸上露出微笑,道,“郡主听谁说的?” “王府那些下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明珠郡主气愤道,“要不是我恰好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公子是太子先马,自然有辅佐太子殿下之责,这是职责所在,不由公子决定。”秦怜儿劝告道。 明珠郡主闻言,面露狐疑之色,道,“怜儿姐姐,你没有骗我?” “我怎么敢骗郡主。” 秦怜儿轻笑道,“陛下任命公子为太子先马,便是要让公子教导太子殿下政事和文理,郡主应该知道太子先马的职责所在,为何还会如此生气?” 听着眼前女子的分析,明珠郡主脸上露出犹豫不定之色,道,“我也是听下人们说的。” “下人们闲来无事,最喜欢编排是非,郡主,您来苏府,七王和王妃不是并没有阻止吗?”秦怜儿继续道。 明珠郡主听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还真是这样。 七王府 青园的小亭中,王妃坐在石桌前认真煮茶,神色很是专注。 王妃对面,一位妇人坐在那里,面容并不算出众,却也有着几分贵气。 “王妃,你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 云河郡主看着眼前的王妃,着急问道。 “为什么要急?” 王妃拿起茶壶,给眼前大司农夫人倒了一杯茶,微笑道。 “王妃,那个苏白如今已投靠了太子,而且,我还听说,尉迟老国公准备安排苏白进入黑水军,此事陛下已经同意,如此大事,王妃应该不会不知道啊。”云河郡主说道。 王妃轻笑道,“那又如何,云河,说起来你家齐大人能在河津之地治洪有功,还要多谢那位苏先生。” “王妃,你竟然还有心情说笑。” 云河郡主越发着急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苏白方才投靠太子,便和国公府有了牵连,换作他人,我或许还会惊讶,不过,这个人苏白,也就没有好奇怪的了。” 王妃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旋即将茶壶重新放回火炉上,继续道,“苏白那个孩子我见过,天纵之才,太子若得他辅佐,今后,王爷那里的确会很麻烦。” “王妃,你就不担心吗?”云河郡主皱眉道。 “担心又有何用?” 王妃轻酌了一口茶,道,“我相信王爷的能力,即便对手的苏先生,王爷也有办法应对。”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57节 “我实在不能理解,那个苏白为何要帮太子。” 云河郡主神色十分不解道,“他此前帮了我家大人,又对明珠郡主有救命之恩,只要选择站在王爷这一边,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他为何要抛却一条捷径,而选择一条更困难的路。” “或许这便是苏先生这样的大才与众不同的地方吧。” 王妃笑了笑,道,“明珠那丫头和苏府私交甚是不错,我此前也以为苏先生会站在我们这边,却是没有想到,苏先生会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太子。” “对了,来时,我见到明珠郡主气冲冲地朝着西边去了,不会去苏府问罪了吧?”云河郡主担忧道。 “应该是了。” 王妃颔首道,“明珠一直将苏先生当作好朋友,若听到苏先生投靠太子的消息,定然会很生气。” “王妃为何不阻止她?”云河郡主皱眉道。 “随她去吧。” 王妃笑道,“以苏先生的气度,不会和明珠那丫头计较,况且,立场是立场,私交是私交,并不冲突。” “王妃的心实在是太大度了,我是比不得。” 云河郡主感叹道,那个苏白都已投靠太子,王妃却仍旧赞赏有加,这样的心性和气度,她自愧不如。 “并非我大度,我说的只是一些事实罢了,清河若见过那位苏先生,当会知道什么叫天纵之才。” 王妃平静道,“没能将苏先生拉到我们这一边,的确是遗憾,不过,也不能因此彻底将这位先生得罪死,留有几分情谊,今后对我们也有好处,苏先生不是那种绝情之人,只要明珠和苏府的关系还在,苏先生便不会将事情做的太死。” 云河郡主闻言,面露恍然之色,神色感慨道,“还是王妃思虑周全。” “好了,不谈这些事了,尝一尝这新茶如何?” 王妃举着茶杯,示意道。 云河郡主颔首,端起桌上的清茶,一边思考事情,一边品茶。 王妃看着前者的神情,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爷说,苏白的心思很让人捉摸不透,他究竟为什么要帮太子,甚至是不是在帮太子,还未可知。 第192章 顺水推舟 太子府 议事厅中,陈文恭看着前方的年轻人,说道,“苏先生,你要去军营?” “嗯。” 苏白点头道,“明日一早便会过去,大概半个月后才能回来,所以,前来后殿下说一声。” “老国公竟然会同意让先生进入黑水军中,着实出乎了本王的预料。” 陈文恭感慨道,这也是意外之喜吧,如今,他最缺少的便是在军中的影响力。 “殿下,我离开的这些日子,苏府就劳烦殿下多多照顾了。”苏白客气道。 “苏先生放心。” 陈文恭应道,“苏先生回来之前,本王帮先生照看好苏府,绝不会让宵小之辈侵扰苏府的安宁。” “多谢殿下。”苏白恭敬道。 “苏先生可有什么要交代本王的话吗?”陈文恭虚心请教道。 “依旧还是和国公府交好之事。” 苏白认真叮嘱道,“每隔几日,殿下便可以走一趟国公府,送些奇花异草。” “本王明白。” 陈文恭颔首应道,“本王已令人去搜罗一些珍贵的花草,待过几日,便给老国公送过去。” “此事太子殿下放在心上便可,另外,还有一事。” 苏白正色道,“御史大人家的公子身中蛊毒之事,殿下是否知晓?” “略有耳闻。” 陈文恭应道,“可惜,本王手中并没有懂得蛊毒的人才,不然,这倒是一个拉拢长孙大人的好机会。” “殿下,这洛阳城中,不就有这样一个人吗?”苏白提醒道。 “苏先生之话何意?”陈文恭不解道。 苏白面露笑意,道,“殿下难道忘记了,此前长孙府闹得沸沸扬扬的,长孙府少夫人吵着闹着要将一位名叫甄娘的女子赶出府邸。” 陈文恭听过,神色一怔,片刻后回过神,道,“本王确实听说过此事,这位姑娘和其师父好像还救了长孙殷德一命。” “这就是了。” 苏白笑道,“殿下,此前长孙府的大公子生病,洛阳城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直到这对师徒出现,方才将长孙殷德救醒,这样好的大夫,太子殿下不如收为己用。” “收为己用倒是没什么,不过,苏先生怎么会关心这样的小事?”陈文恭不解道。 “殿下,你还是没有明白微臣的意思。” 苏白面带无奈,再度提醒道,“如今,长孙殷德依旧卧病在床,但是,那位老先生和甄娘却始终没有再进入御史府中,为什么?” “苏先生的意思是,那对师徒对御史府将他们赶出来一事怀恨在心?”陈文恭诧异道。 “怀恨或许说不上,心中有疙瘩却是一定。” 苏白说道,“既然那对师徒有着洛阳城许多大夫都没有的医术,太子殿下何不收为己用,若是他们真有能力解去长孙殷德身上的蛊毒,太子殿下也能顺水推舟,卖御史府一个人情,若他们解不了,殿下也没什么损失。” 陈文恭听过,恍然大悟,使劲敲了一下左手,感慨道,“苏先生所说有理,本王怎么就没有想到?” 苏白笑了笑,道,“殿下,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有人先一步解了长孙殷德身上的蛊毒,我们的盘算就白费了,若殿下同意,微臣可替殿下走这一趟。” “苏先生肯亲自出面?”陈文恭惊喜道。 苏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笑道,“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明日微臣便要去黑水军大营中,今日若能为殿下安排好此事,微臣也能更放心的离开。” 陈文恭闻言,站起身来,抱拳躬身一礼,道,“辛苦先生了,先生之情,本王铭记在心。” “殿下折煞微臣了。” 苏白赶忙起身,上前扶起太子,道,“微臣既然选择了殿下,便会尽心尽力为殿下谋算,殿下无需如此。” “先生此去黑水军营也要好生保重自己,若有什么需要,当立刻遣人回来告诉本王。”陈文恭正色道。 “微臣记下了。” 苏白抱拳应道,“殿下,若没有什么事情,微臣便先行告退。” “本王送先生。” 陈文恭伸手,客气道。 苏白颔首,转身朝着议事厅外走去。 不多时,太子府前,苏白坐上马车,朝着城东赶去。 府门外,陈文恭注视着远去的马车,眸中流光点点闪过。 拉拢这位苏先生,真是他今生最正确的选择,此人,当真有大才。 这些日子,苏白为他提议的每一件事情都让他受益匪浅,待苏白从黑水军中回来,他真要好好请教一下这位苏先生朝堂上的政事。 城东,一座不算大的宅院前,马车停下,苏白从马车中走出,来到了院前。 “咚咚。” 苏白抬手,敲响了院门。 “来了!” 院中,一位老人的声音响起,应道。 数息后,院门吱呀一声开启,嵇岳看到院外的年轻人,神色明显一怔。 公子! “进去说。” 苏白开口,微笑道。 嵇岳左右看了看,旋即让开一条路。 苏白走入其中,后方,嵇岳关上院门,快步跟了上去。 “甄娘呢?” 苏白看着不大的院子,平静问道,“病还没有好吗?” “休养几日,好了许多。” 嵇岳恭敬应道。 “带我去看看。” 苏白说道。 “公子,这边请。” 嵇岳快步上前,走向一旁的屋子。 屋中,甄娘半靠在床榻上休息,脸色依旧还有些苍白,不过,相较前几日却是好了不少。 “甄娘,公子来了。” 嵇岳走入房间后,看着床榻上的弟子,提醒道。 床上,甄娘闻言,神色一惊,赶忙下床,准备行礼。 嵇岳身后,苏白进入房间,看到身子还没有痊愈的甄娘,上前两步,将其扶起。 “你的病还没好,就不用行礼了。”苏白开口,轻声道。 “多谢公子。” 甄娘有些紧张的应了一句,在苏白的搀扶下,重新坐回床上。 “嵇老先生,甄娘的病为何还没好?”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58节 苏白转身,不解道。 “公子有所不知。” 嵇岳轻叹一声,道,“甄娘身子本就偏弱,此前掉入河中,寒邪入体,伤及了根本,所以一直无法痊愈。” “无药可医吗?” 苏白皱眉道,“只要有药石可治,便去买来,若是买不到,便告诉李儒,让他派人去寻。” 第193章 火丹 “甄娘的身子,药石已无太大作用。” 嵇岳神色微黯,道,“甄娘落水的时间太久,寒邪入体甚深,寻常药石” 说到这里,嵇岳身子突然一震,道,“对了,公子,有一事还没有机会向你禀告。” 嵇岳快步走到不远处的桌案前,从暗格中的一个木盒内拿出一个玉瓶。 “公子,有一个自称来自巫族的年轻人前来,不知要寻找何人,临走时,给了老朽这瓶丹药,说是能驱除甄娘体内的寒邪,为甄娘延寿五载。” 说话间,嵇岳将手中的玉瓶递给前者,神色认真道,“公子见多识广,看看这丹药是否可用?” 苏白接过玉瓶,看了一眼,眸子微微眯起,自成是巫族的年轻人,看来是卯川了。 “此药我会带回去,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会差人送回来。” 苏白将丹药收起,从怀中拿出相似的一个玉瓶,道,“这是长孙殷德所中蛊毒的解药。” “解药?” 嵇岳闻言,神色一惊,旋即很快回过神,不解道,“公子要让老朽去给御史府送解药?” “不是送御史府,而是太子府。” 苏白微笑道,“御史府将你和甄娘赶出来,你若还主动去送解药,实在说不过去。 “太子府,为何是太子府?”嵇岳越发不解道。 “我已向太子举荐你和甄娘,若太子向你们问起蛊毒之事,你们可找机会将这瓶解药交给他。”苏白叮嘱道。 “公子要帮太子?” 嵇岳面露震惊,然而,刚问完便知道说错了话,赶忙行了一礼,谢罪道,“老朽多嘴了,公子莫要见怪。” “无碍。” 苏白摆了摆手,道,“你和甄娘按照我的安排去做便可,太子会好生照顾你们,若有什么需要,也无需和太子客气。” “是!” 嵇岳恭敬应道。 两人交谈时,床榻上,甄娘神色紧张地看着前方公子,不敢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公子本人,比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 和嵇岳交谈完,苏白感受到一旁女子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道,“甄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甄娘回过过,慌张道,“没,没有。” “不必紧张,也无需害怕。” 苏白笑道,“你身体的寒邪,我会想办法为你驱除,你只需要静下心好好休养即可。” “多谢公子。” 甄娘面露感激之色,说道。 “还有你和长孙殷德的事。” 苏白顿了一下,微笑道,“随心即可,你若想嫁入御史府,公子会你安排,你若不想,也不会有人勉强你。” 甄娘沉默,片刻后,轻声道,“公子,我不喜欢长孙殷德,也不想做妾。” 苏白颔首,道,“今后,太子也许会和你说起此事,嫁与不嫁,全凭你自己决定,无需受任何人威胁。” “甄娘感念公子大恩。”甄娘神色感动道。 “好了,你好好养病,公子先走了。” 说完,苏白朝着一旁的嵇岳颔首示意,旋即迈步离开。 小院前,苏白坐上马车,直接朝苏府赶去。 “师父,公子选择投靠太子了吗?” 屋中,甄娘开口,轻声道,朝廷党派之争,她多少听说过一些,七王和太子相斗,已然明面化。 “公子的心思,我们就不要猜了,安心做好公子交于的事,方才是是最重要的。”嵇岳回答道。 御史府 内堂中,长孙殷德躺在床榻上,昏迷数日,始终没有醒来。 洛阳城的大夫,长孙炯已请了个遍,依旧毫无用途。 “那个巫族人呢,还没有找到吗?” 内堂外,长孙炯看着身前的府将,怒声道。 众位府将低下头,谁都不敢说话。 长孙炯看着沉默不言众将,心中怒火越发炽盛。 那个巫族人来了一趟御史府,便再也没有回来,当他御史府是何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嵇老先生,对,嵇老先生。” 长孙炯回过神,急声喝道,“嵇老先生怎么说?” “嵇老先生说,解药还在调配。” 一位府将声音颤抖地应道。 “废物,都是废物!” 长孙炯怒声骂道。 “咳咳!” 内堂,床榻上,长孙殷德突然又剧烈咳嗽起来,嘴角鲜血泊泊溢出,染红衣衫。 “大人,大人。” 内堂中,侍女着急地跑了出来,道,“大公子又咳血了。” 堂外,长孙殷德闻讯,神色剧变,赶忙朝堂中走去。 “德儿。” 长孙炯来到床榻前,看着床上不断咳血的长子,心如刀绞。 究竟,究竟是何人下的毒! 长孙炯心中第一次如此无力,悔恨不已。 他恨自己,恨自己救不了德儿! 苏府 后院中,仡离拿着苏白带回来的丹药,瞅了瞅,看了看,随口道,“没问题。” “确定?” 苏白正色道,“这可是卯川给的。” “放心啦。” 仡离将玉瓶丢了过去,道,“就是一颗火丹而已,巫族多的是。” 苏白闻言,面露诧异之色,道,“这东西很多?能不能给我几枚?” “你不是有一颗了吗,还要它干吗?”仡离不解道。 “我有个朋友受了寒邪,需要这火丹驱寒。”苏白回答道。 “这一颗就够了,多吃也没用。” 仡离回答道,“这火丹是巫族特有的火蛊虫所制,寻常人最多只能承受一颗,吃的多,反而无益。” 苏白听过,眉头轻皱,将丹药收起。 “小哥哥,听说你要去军营了?” 仡离好奇地问道。 “嗯。” 苏白颔首道,“要去些日子,你在府中要听话,不要乱跑,卯川还在到处找你呢。” 说到这里,苏白拿出一张仿真的面具,道,“想要出去带着它。” 仡离接过面具,在脸上比了比,嘻嘻笑道,“好看不?” 苏白伸手,敲了一下眼前丫头的脑袋,道,“给你这张面具,是怕你闷不住,可不是让你天天带着它出去玩的,要是被卯川抓住,我可救不了你。” 仡离捂住小脑袋,噘嘴道,“疼。” “走了。” 苏白笑了笑,起身朝外走去。 房间外,秦怜儿安静地站在那里,待看到公子出来后,迈步跟了上去。 第194章 尉迟麟 夜色降临,房间内,秦怜儿点亮白烛,烛火跳动,照亮昏暗的屋子。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59节 安静素雅的房间,并无太多装饰,却有着女儿家闺房特有的整洁。 “公子,请喝茶。” 秦怜儿亲自斟下一杯茶,轻声道。 苏白接过茶,喝了一口,平静道,“怜儿,我此去黑水军营,苏府就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公子放心,怜儿会尽力打理好府中之事,不让公子挂心。”秦怜儿应道。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便去请教月婵。” 苏白叮嘱道,“这件事,我已嘱托太子,让他帮忙多照看苏府,如今,太子还用的上我,此事他会放在心上。” “是,怜儿记得了。”秦怜儿点头道。 “此外。” 苏白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道,“国公府有一株花断了,小鲤鱼精通花艺,明日,你便带小鲤鱼去一趟国公府吧。” “国公府?” 秦怜儿神色一怔,惊讶道。 “嗯。” 苏白颔首道,“老国公会为你们安排,由你带着小鲤鱼去,我能放心一些,记住,如若可能,不要让小鲤鱼见老国公以外的人。” “是!” 秦怜儿恭敬应道。 “还有阿离。” 苏白想了想,继续道,“我不在,就只有你能稳住她了,卯川还在洛阳城中,尽量少让她外出。” “嗯。” 秦怜儿一一应下,道。 “早些休息。” 叮嘱完事情,苏白起身,说了一句,旋即迈步朝房间外走去。 “公子慢走。” 秦怜儿行礼相送道。 翌日 天还没亮,小鲤鱼便起身服侍苏白穿衣,朦朦夜色下,苏白坐上马车,朝着城外赶去。 小鲤鱼站在府前,看着自己公子的马车远去,眸中尽是不舍。 “公子去几天便回,放心吧。” 秦怜儿走来,轻声道。 “嗯。” 小鲤鱼看着远方,轻轻点头道。 城南,马车出了城,径直朝着三十里外的黑水军大营赶去。 作为常驻洛阳城的护卫军,黑水军一直深的陈帝信任,除了禁军外,唯有黑水军能够有资格驻扎皇城周围。 官道上,马车隆隆,急速驶过。 马车内,苏白拿着老国公的荐信,眸中思绪不断闪过。 进入黑水军,是一步意料之外的棋,不过,既然有此机会,他便不能浪费。 有了参军的资格和资历,对他今后行事有很大的帮助,军方,和朝廷那些臣子有很大的差别,若不能亲自进入军方的势力,很难得到那些铮铮铁汉的信任。 国公府之所以至今长盛不衰,除了皇后的护持外,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国公府出了一位骁勇善战的铁帅,尉迟麟。 黑水军大营,黎明破晓,营中操练的喊声已经响起,震耳欲聋。 不多时,大营外,马车停下,苏白走下马车,来到军营前。 “站住,军营重地,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守营的将士上前,拦住苏白去路,喝道。 “在下苏白,受尉迟老国公举荐,求见麟帅。” 苏白客气地说了一句,将手中荐信递了过去。 “稍等。” 守营的将士接过信,快步朝着身后大营走去。 帅营中,尉迟麟正在和副将林青以沙盘演武,模拟战事。 这时,帐外,守营的将士快步走来,恭敬道,“麟帅,外面有个自称是尉迟老国公推荐而来的年轻人求见,名叫苏白,这是他的荐信。” 尉迟麟闻言,眸子微眯,来的还挺快。 林青上前,将信接过,递给了一旁的麟帅。 “麟帅,老国公说的人应该就是这个苏白。”林青询问道。 尉迟麟接过信,看了一眼,面露诧异。 “这个人,还挺厉害。” 尉迟麟将信递给了身边副将,道,“你看看。” 林青一脸疑惑地将信接过,看完之后,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 这个苏白,还真不是普通的关系户。 陈国最年轻的国士,太子先马,而且,此前的赈灾之策也是这个苏白所出。 这样的大才子,怎么会来到军营? “交给你了。”尉迟麟平静道。 “是,麟帅!” 林青抱拳一礼,旋即快步朝着营外走去。 军营前,苏白站在那里耐心等待,一点也不着急。 不多时,林青走出军营,看到外面静立的年轻人,心中惊讶。 好生年轻的少年郎。 “你便是苏白?”林青开口,问道。 “是。” 苏白抱拳一礼,问道,“将军是?” “林青,麟帅的副将。”林青回答道。 苏白闻言,面露异色,再度抱拳一礼,躬身道,“见过林将军。” “苏先生不必多礼。” 看着眼前少年不骄不躁的态度,林青语气也客气了虚度,道,“尉迟老国公的信,麟帅已经看过,让本将军带苏先生先熟悉一下军营。” “劳烦林将军了。”苏白应道。 “请。” 林青说了一句,旋即转身走入军营。 苏白迈步跟上,一同朝军营走去。 黑水军大营中,一队队将士正在努力操练,喝声震天,相隔十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苏白跟在林青身旁,看着正在操练的黑水军将士,不禁有些失了神。 当年,他也曾在白袍军中,见过相似的情形,那时,他还不到五岁,连记忆都不那么清楚。 “苏先生,怎么了?” 林青见状,疑惑问道。 “没事。” 苏白回过神,轻声道,“想到了一些往事。” “哦?苏先生以前参过军?” 林青诧异道。 “没有。” 苏白轻轻摇头,道,“在下来自西北的淮城,那里多兵事,见过一些兵将们训练,不过,和黑水军相比,相差甚远。” “地方将士的训练强度自然无法和黑水军相提并论。” 林青应了一句,没再放在心上,继续在前带路。 苏白跟在后面,很是安静地看着军营中将士们的训练,心中泛起的波澜便再难抑制。 祖父,若是您还活着,如今,孙儿也该在白袍军中和这些将士一般刻苦训练吧。 远处,帅帐中,尉迟麟走出,目光看着前方正在参观军营的年轻人,眉头轻轻皱起。 这个少年,为什么看起来有那么一丝眼熟?他应该从来没有见过才是。 第195章 冲突 黑水军大营,副将林青带着苏白走遍整个大营,见识黑水军的风采。 “苏先生受老国公的引荐进入黑水军,可有什么想要的职位?”看过大营后,林青也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问道。 “哦?” 苏白闻言,眸子微眯,道,“难道这黑水军中职位,也可以由在下选择吗?”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60节 “常人自然不可能。” 林青淡淡道,“不过,老国公的颜面,即便麟帅也不能折。” 苏白看着不远处在泥坑中流血流汗苦训的将士,平静道,“他们是什么职位?” “最普通的兵将,没有官职。”林青回答道。 “他们都没有官职,那我凭什么有?” 苏白反问,道,“就只是因为我有一封老国公的推荐信?” 听过前者的话,林青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片刻后,回过神,心中的轻视消失,致歉道,“是林青轻慢先生了。” “林将军,一切按照规矩来便可。”苏白认真道。 林青点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名将士,开口道,“你过来。” “林将军。” 将士跑来,恭敬道,“有何吩咐?” “你负责带这个小兄弟前去登记报道。” 林青命令道。 “是!” 王良诧异的看了一眼林将军身边的年轻人,旋即很快回过神,道,“跟我来。” 苏白颔首,迈步跟了上去。 林青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严肃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 看来,这位苏先生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只是来黑水军中镀一层金。 “我叫王良,你叫什么名字?” 路上,王良开口问道。 “苏白。” 苏白微笑道。 “苏白?好名字。” 王良很是客套的应了一句,旋即左右看了看,很是小声的问道,“兄弟什么来头,竟然让林大将军亲自接待?” “也没什么来头。” 苏白无奈道,“就是求得一位老人家的推荐信,没想到,林将军便亲自出来了。” “厉害。” 王良竖起大拇指,道,“苏兄弟的运气可真好,林将军可是我们麟帅的副将,在军中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王兄弟你呢,看兄弟气度不凡,应该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吧?”苏白恭维道。 “我?” 王良挺起胸脯,道,“云海王家的,排行老五,大家都叫我一声王老五。” “失敬,失敬。” 苏白闻言,赶忙客气应道,“原来是云海王家的公子,是兄弟眼拙了。” 云海王家?这么耳熟,看来回去后,要派人好好查查了。 “苏兄弟有所不知。” 王良小声道,“这军中,世家子弟不在少数,大都是家中安排过来,想要混个资历,不过,麟帅是个只认战功不认背景之人,我们这些世家子弟被扔进来后,全都后悔死了。” “看王兄的样子,可不像是后悔了,在下其他的能力没有,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点的。”苏白笑道。 “哈哈。” 王良大笑一声,道,“苏兄还真是厉害,这也让你看出来了,刚开始来时,我是挺后悔的,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不就是练吗,别人行,我为什么不行,暂也不能给云海王家丢人不是?” “王兄的心性,让在下佩服。”苏白微笑道。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军中报道的营帐外,王良上前,看着负责登记的老兵,一脸笑容道,“兄弟,报个道。” “谁?” 老兵抬头,看了一眼王良,很快便将目光移开,看向王良身后的苏白,态度不怎么客气,道,“叫什么?” “苏白。” 苏白上前,客气道。 老兵点头,将一个木牌丢了过去,道,“拿着,去帐中领你的东西。” “多谢。” 苏白接过木牌,客气一礼,旋即走入了帐中。 不多时,苏白抱着自己的甲衣和被褥走了出来,按照指引,朝着新兵的营帐走去。 “苏兄弟的营帐离我只有一帐之隔,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新兵营帐前,王良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叮嘱道。 “多谢王兄。” 苏白应了一句,抱着自己的行礼进入了营帐。 营帐内,空铺位还有三五个,苏白挑了一个相对干净的铺位,放下被褥,认真整理起来。 “哟?又来新人了?” 这时,营帐外,十来名新兵一身大汗地走回帐中,看到正在整理行礼的苏白,吊儿郎当地喊道。 苏白看到进来的一众新兵,脸上露出笑容,客气道,“在下苏白,是今天才来的新兵。” “今天才来的?” 一位脸色有些发白的年轻人走上前,上下打量一番前者,道,“哪来的?” “淮城。”苏白回答道。 “淮城,淮城是什么地方?” 蒋贵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问道。 “不知道。” 十来名新兵摇头,你一言我一语道, “没听说过。” “估计是什么边陲小城吧。” …… 蒋贵又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道,“新人的规矩懂不懂?” 苏白轻轻摇头道,“不懂。” “去给你在场的哥哥们每个人打盆水去。” 蒋贵命令道。 “对!去打水!” 十来名新兵随声附和道。 苏白闻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老兵欺负新兵的传统他倒是听说过,没想到还被他遇到了。 “军中还有这规矩吗?我怎么没有听过?”苏白笑着问道。 “从前没有,现在有了。” 蒋贵伸手戳了戳前者胸口,喝道,“快去,别让哥哥们等急了。” 苏白眸子一冷,一把将眼前人的手指抓住,用力一掰。 “啊!” 蒋贵疼的身子一曲,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找死!” 急怒冲心,让蒋贵脑袋顿时充血,挣脱之后,直接扑了上去。 苏白身子微微一侧,一脚踹了过去。 砰地一声,蒋贵身子飞出,摔了个嘴啃泥。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打废了,本少爷担着。” 蒋贵踉跄爬起身,看了一眼在一旁看戏的众人,怒声道。 一众新兵听过,互视一眼,旋即一同冲了上去。 苏白见状,嘴角微微弯起。 自我防卫,应该不会被踢出军营吧? “砰!” “砰!” “砰!” “砰!” 片刻后,新兵营帐中,一声声重物落地的碰撞响起,惊的周围将士都纷纷看了过来。 “麟帅!” 相隔不算太远的帅帐中,一名将士快步走来,急匆匆地禀告道,“新兵营帐的那些新兵打起来了!” “嗯?” 尉迟麟闻言,眉头轻皱。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61节 第196章 惩罚 “打起来了?” 尉迟麟神色冷下,道,“为何会打起来,挑事之人是谁?” “回禀麟帅,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不过,好像蒋贵那些人和今日一个刚报道的新兵发生了冲突。”报信的将士恭敬应道。 “哦?今日刚报道的新兵?” 一旁,林青闻言,面露异色,道,“麟帅,会不会是那个苏白?” “除了他,今日也没有报道的新兵了。” 尉迟麟神色淡漠道,“你去看一眼吧,该怎么处罚便怎么处罚。” “是!” 林青恭敬应了一声,旋即迈步朝营帐外走去。 军营东边,新兵营帐周围,不少将士凑了上来,一起看热闹。 军中打架的事情并不少见,但是,能打的这么热闹的,就很少见了。 一个人打十几个,而且还是第一天来的新兵,这种事情还从未出现过。 “让一让,让一让。” 这时,一位将军拨开人群,快步上前,待看到帐内的情况后,不禁眼皮一跳。 但见新兵营帐,十几个人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痛苦的哀嚎,像是杀猪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而在苏白身前,蒋贵痛苦的半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不断淌落,却已站不起来。 将军身边,一位发须已发白的老军医快步上前,给地上的十几人看过伤势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沈将军,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老军医禀告道。 沈固沉着脸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营帐中唯一还能站着的年轻人,沉声道,“都是你打的?” “是!” 苏白也没有否认,恭敬一礼道,“事出有因,还望沈将军明察。” “抓起来。” 沈固挥手,沉声道,“军中滋事,打二十军棍,查明原因后,再行严惩。” “是!” 两名将士上前,抓住苏白双臂,朝着外面押去。 苏白皱眉,却也没有反抗。 “林将军来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众将士骚动,纷纷让开一条路。 “见过林副将!” 沈固看到来人,恭敬行礼道。 “沈将军。” 林青颔首,目光看了一眼被押出营帐的苏白,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回禀林副将,此人打伤了十多名将士,属下正要对他处以军法。”沈固回答道。 “打伤十多人?” 林青闻言,面露诧异,走到营帐前,看到被人搀起来的一名名将士,道,“他一个人?” “嗯。” 沈固点头道,“帐中就他一个人,和这些受伤的将士。” 林青从惊讶中回过神,目光看向一旁的苏白,开口道,“苏白,你为什么出手打人?” “他们先动手,我只能出手防卫。”苏白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出手防卫,用将人都打成这样吗?”林青沉声道。 “我只是让他们不能再站起来,并没有下重手。”苏白平静道。 林青闻言,看向营帐前的军医,道,“是这样吗?” “回禀林副将,这些人的确没什么大碍,涂点药,休息一日便可。”老军医如实应道。 林青微微颔首,目光看向一旁的沈固,道,“沈将军准备怎么处罚?” “先打二十军棍。”沈固回答道。 林青上前,小声道,“此人是老国公举荐过来的。” 沈固闻言,心中一惊。 “错不在他,就这样打了,我们无法和老国公交代,不如,先将这二十军棍记下,待查明原因后,再行处置。”林青小声建议道。 “多谢林副将提醒。”沈固感激道。 “客气。” 林青应了一声,旋即提高声音,道,“沈将军,原因还没有查明,这样将人打了未免难以服众,不如罚他负重跑二十里,小惩大诫,待今日之事原因查明,再作惩处如何?” “林副将所言有理,是属下冒失了。” 沈固也很配合地应了一句,道,“来人,给他上行装,跑不够二十里,不许他吃饭。” “是!” 又有两名将士上前,搬着行装给苏白背上。 “多谢林副将,沈将军!” 行装加身,苏白顿时感觉身子一沉,却没有再辩驳半句,朝两人行了一礼,负重朝前方跑去。 “都看够了吗?要不要也罚你们负重二十里啊!” 处理完毕,沈固看了一眼四周看热闹的将士,喝道。 周围将士闻言,神色一惊,赶忙散开,不敢再多留片刻。 众人散开后,沈固看着身边的林青,凝声道,“林副将,这人真是老国公举荐过来的吗?” “千真万确。” 林青点头道,“老国公不但刻意派人前来告知,还亲笔写了推荐信,不然,以麟帅的脾气,怎么会将此人收下。” “这人什么来头,竟是是请动老国公?”沈固惊讶道。 “国士。” 林青轻声道,“你我长年在军营,不了解城中的情况,这个苏白可是朝廷中最炙手可热之人,连太子殿下都三番五次登门请教。” “竟还有此事。” 沈固神色越发惊讶道,“那他为何要来黑水军,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此前,我以为此人是来军中混个资历,如今看来,并不像。” 林青凝眸,道,“我此前让他自己在军中挑选一个职位时,他一口回绝了,主动要求按规矩办事。” “奇了。” 沈固面露异色,道,“有这样好的前程,还要来军中受罪,又不是为了混个资历,那他想要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林青无奈道,“总之,一切按规矩办事即可。” 沈固颔首,也只能如此了。 军营中,一道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身影背着厚重的行装绕着军营奔跑,二十里路不算长,然而,负重加身,便显得举步维艰。 “入营第一天,便被罚负重二十里,这人也真够倒霉的。” “第一天便将人打了,这惩罚算轻的了。” “什么道理,难道被人欺负,还不能还手了吗?” “被人欺负?一个打十几个还叫被人欺负?” 军营中,到处都有将士议论纷纷,有感慨,也同情,也有幸灾乐祸的。 苏白听着耳中,却丝毫也没有在意,只是绕着军营一步又一步奔跑,任凭汗水湿透后背和衣衫也仿若不知。 第197章 小鲤鱼,老国公 苏府,苏白离开不久,秦怜儿便和小鲤鱼离开府邸,朝着国公府赶去。 马车上,小鲤鱼紧紧地抓住秦怜儿的手,第一次公子不在身边时出门,心中异常紧张。 “小鲤鱼,没事的,公子都安排好了。” 秦怜儿感受到身边丫头的紧张,轻声相劝道。 “嗯。” 小鲤鱼勉强抬起头一笑,双手却是依旧紧握。 没过多久,两人的马车来到国公府前,秦怜儿带着小鲤鱼下了马车,递上拜帖。 “两位姑娘,请跟我来。” 府前,已有小厮在等候,看到拜帖后,没有再通报,直接将两人带入了府中。 国公府前院,不知是太早,还是老国公的刻意安排,府中十分安静,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小厮带着两人,穿过前院,径直走向东园。 东园中,尉迟老国公也早早起来,照顾园中的花花草草。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62节 “国公,苏姑娘和秦姑娘来了。” 小厮将两人带来,恭敬行礼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 园内,尉迟老国公起身,开口道。 “是!” 小厮领命,转身离开。 “你们进来吧。” 尉迟老国公看着园外的两人,苍老的脸上露出自以为最和善的笑容,说道。 园外,秦怜儿拉着小鲤鱼的手走入院中,恭敬一礼,道,“拜见国公。” “拜见国公。” 小鲤鱼也跟着行礼,生若蚊蝇道。 “不必多礼。” 尉迟老国公应了一声,目光看向秦怜儿身后的丫头,苍老的眸子异色闪过。 这应该就是苏白所说的小鲤鱼了,性子的确柔弱了点。 “国公,小鲤鱼有些怕生,还望国公不要见怪。” 苏白不在,秦怜儿仿佛如长姐一般,尽可能地为小鲤鱼说好话,不让老国公生气。 “无碍。” 尉迟老国公笑了笑,道,“小鲤鱼,你家公子可是在我老头子面前夸了你许久,说你花艺了得,所以,我才求着苏先生让他将你带来。” 秦怜儿身后,小鲤鱼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国公,那株花在哪里,可否让小鲤鱼先看看?” 看到小鲤鱼紧张的样子,秦怜儿只能上前,主动开口道。 “就在这里。” 尉迟老国公转身,朝前走了几步,拨开周围的花草,入眼,一株孱弱的小花在寒风中绽放,虽然主茎已断,却依旧坚强地活着。 只是,又过去一日后,小花似乎更孱弱了一些,枝头上的几朵花仿佛随时都会凋零。 “繁星。” 小鲤鱼看到小花的模样,立刻便认了出来,惊讶道。 “姑娘认识这花?” 这次,轮到尉迟老国公惊讶了,这株繁星,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陈国境内只此一株。 “小时候跟着公子出门,在过往的商队里见过一次。”小鲤鱼轻声应道。 “那能救吗?”尉迟老国公闻言,立刻激动起来,问道。 “能救。” 小鲤鱼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一刻,仿佛也不再那么紧张,迈步上前,蹲下身子看了看,旋即拿过一旁的花剪,将繁星花上的几朵残花,连花带枝全都剪了下来。 “姑娘,别。” 尉迟老国公见状,神色一惊,赶忙上前阻止,却已为时太晚。 “丫头啊,你这是在做什么?” 尉迟老国公心疼的都快哭了出来,又碍于苏白的嘱托,不好发火,只能将闷气压在了心中。 一旁,秦怜儿也是一惊,不明所以。 小鲤鱼抬起头,看到老国公着急的样子,这才回过神,放下手中的花剪,起身退后两步。 “以前商队的伯伯说,繁星若是长势不好,或者伤了根茎,便将所有的枝叶全都剪去只留下主茎,方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小鲤鱼站在那里,双手绞在一起,很是轻声的说道。 尉迟老国公闻言,神色一怔,难以置信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嗯。” 小鲤鱼轻轻点头道。 得到确认,尉迟老国公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有些不忍的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小花,心中说不出的心疼。 “国公,我,我和怜儿姐姐能走了吗?”小鲤鱼低着头,轻声说道。 尉迟老国公回过神,立刻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苏姑娘,这株繁星花还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吗?” “没有什么了。” 小鲤鱼轻轻摇头,道,“繁星喜阴,阳光太过强烈时,需要遮一遮,不过,现在只是初春,不碍事的。” 尉迟老国公听过,用心记了下来。 “国公,我们走了。” 陌生之地,小鲤鱼不愿多留,行了一礼,告别道。 “来人!” 尉迟老国公开口,道。 “国公。” 园外,先前带路的小厮快步走来,恭敬行礼道。 “带两位姑娘出府。” 尉迟老国公平静道。 “是!” 小厮恭敬领命道。 园中,秦怜儿、小鲤鱼齐齐一礼,旋即转身朝园外走去。 尉迟老国公看着两人离开,突然,身子一顿。 小鲤鱼走出东园时,侧脸面对老国公,一股熟悉的感觉,萦上尉迟老国公心头。 尉迟老国公回过神,赶忙快走两步,来到园外。 前方,秦怜儿和小鲤鱼在小厮的带领下已经远去,只留下两个纤弱的背影。 尉迟老国公皱了皱眉头,是他老糊涂了吗,刚才那一刻,分明觉得那个丫头如此眼熟。 苏府,西院,老许站在院中,看着府前,苍老的眸子内闪过一抹忧虑。 还没有回来吗? 虽说公子已做了完全准备,但是,让小鲤鱼进入国公府,他还是放不下心。 老许心中担忧的同时,后方,季川赤裸着上半身,迎着刺骨寒风努力习武,一身热汗,不断蒸腾。 谁都无法相信,季川这样天生神力的武学奇才会出自季府这样的书生门第。 “砰!” 季川一拳,砸在了院中的巨石上,顿时,巨石之上,一个清晰的豁口出现,龙象之力,初现峥嵘。 老许听到身后巨大的动静,转过身,诧异道,“通了?” “好像是通了。” 季川看着自己的拳头,咧嘴傻笑道。 第198章 杜千户 洛阳城南三十里,黑水军大营,负重跑完二十里的苏白累的像狗一般躺在床铺上,连个手指头都已不想动。 周围,此前被苏白打的都站不起来的十几名新兵休息半日后,基本上都已没有什么大碍,趴在床铺上,你看你,我看我,谁都不敢再上前招惹这个煞星。 众多新兵中,被打的最惨的蒋贵全然没有了前面的嚣张,一脸惧意地站 在营帐另一角,不敢靠近半步。 苏白看到营帐中紧张的众人,一脸疲态道,“哪个兄弟能帮我去打盆水来?” 不远处,神色全都一怔,许久之后,才有一人在众人推诿中走了出来,颤颤巍巍地说道,“我去吧。” 不多时,离开的新兵打了一盆水回来,小心放在了苏白床榻前。 “多谢。” 苏白挣扎起身,用清水洗了洗手和脸,又费力将鞋子脱掉,将已经磨出血泡的双脚放入其中。 冰冷的凉水刺骨异常,顿时驱散了苏白身上大半疲态,疼的让人一个激灵。 “苏白!” 这时,帐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喊道。 “王大哥,我在里面。” 苏白开口,回应道。 帐篷外,王良掀开帐篷,走入其中,待看到床榻上的苏白,将一柄药放在旁边,道,“你怎么样?这是治外伤的药,很管用。” “没事,就是磨破点皮而已。” 苏白一脸疲惫的笑容道。 王良见状,扫了一圈营帐中的新兵,旋即将目光定在了角落中的蒋贵身上,冷笑道,“早听说新兵中来了一个纨绔子弟,拉帮结伙,欺负新人,这次被苏兄弟你这么教训一顿,想必也能涨涨记性。” 角落中,蒋贵闻言,面露怒色,却是只能强忍下来,不敢反驳。 苏白笑了笑,看着营中的十几位新兵,主动示好道,“都是一个营内的兄弟,也算不打不相识,还望各位莫要记仇。” 听到前者所言,营中,一位位新兵面面相觑,提着的心放下不少。 “苏兄弟,我帮你涂药。”王良开口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63节 “嗯。” 苏白点头,脱掉上衣,露出后背。 只见苏白背后上,被负重的行装磨出了一片又一片血红,看上去甚至渗人。 王良眉头轻皱,拿起伤药,小心涂抹在前者后背上。 一旁,一位位新兵也凑了上来,看到苏白背上的磨伤后,先前被打的怨念也消去大半。 “我再去打盆水。” 片刻后,一名新兵主动说了一句,旋即快步朝帐外走去。 众位新兵后,蒋贵偷偷凑了上来,看到苏白背上的伤,心中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没过多久,离开的新兵重新打了一盆清水进来,放在了苏白床榻前。 “多谢。” 苏白开口,微笑道。 新兵也报以笑容,道,“苏兄弟的身手可真好。” 王良拿过水中的汗巾,在伤口边缘擦了擦,然后继续上药。 苏白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应道,“练过几年,有时间,一起切磋。” 新兵闻言,面露喜色,道,“那说定了,有时间,一定要向苏兄请教。” 苏白点头,笑道,“随时恭候。” “苏兄弟,我们也要请教。” 这时,不远处,一名名新兵听到两人的对话,也都凑了上来,着急道。 “嘶!” 后背刺痛传来,苏白再度吸了一口冷气,道,“都是兄弟,切磋武艺,理所应当。” 众位新兵后,蒋贵看到自己的“兄弟”都叛变了,心中升起怒火,只是,这个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自己压下这口气。 “集合!” “集合!” 就在这时,营帐外,鼓声响起,传遍整个军营。 新兵营内,众人听到外面的鼓声,立刻开始整理衣衫,快步朝外面赶去。 “苏兄弟,我先走了,你也快点,千万不要迟了。” 集合的鼓声响起,王良也不敢多留,说了一句,跑出了营帐。 床榻上,苏白忍着疼痛将衣衫穿好,龇牙咧嘴地走了出去。 营帐外,一队队方阵列好,苏白找到新兵的方阵,自觉地站在了最后的位置。 “麟帅,人都到齐了。” 点将台上,林青看着身前的男子,恭敬道。 尉迟麟点头,目光看着前方七万黑水军,平静道,“岐山有流寇出现,需要一队人马前去剿寇,老规矩,将赢,得剿寇资格。” 下方,七万黑水军闻言,目光全都变得灼热起来,目光看着自己队伍的将领,恨不得全都上去帮忙。 压力太大了! 一队队方阵前,七十位千夫长感受到身后将士灼热的目光,面露苦笑,这要拿不到剿寇的资格,还不被这些兵给吃了。 而在七十个方阵最东边,新兵的方阵前,一位身着黑甲的中年男子皱眉,上前一步,沉声道,“麟帅,假如末将赢了,是否也能带这些小子去剿寇!” “当然可以。” 尉迟麟斩金截铁道,“军功是自己争取的,你若赢了,便可以带着你身后的新兵前去剿寇。” 中年男子听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惨了!” 后方,新兵队列中,众位新兵脸色一苦,杜千户难道还想要带他们去剿匪吗? 他们这些人中,进入军中最短的还不足一个月,出去剿匪不是找死吗? 点将台前,一座座较武台上,七十位千夫长陆续就位,开始比试。 军中作风,雷厉风行,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为了能出去剿匪,七十个阵列的黑水军跟疯了一般,撕心裂肺地为自己地千夫长呐喊鼓劲。 当然,也有例外。 最东边的新兵阵列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呐喊声都不那么响亮。 然而,新兵怂了,新兵的千夫长却像是疯子一样,将一名名对手全都打下台去。 “杜千户疯了吗?” 较武台下,一名名新兵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小声点,杜千户以前是黑水军七大校尉之一,好像因为犯了事,被贬为了千户,估计是想趁此机会赚些军功吧。”一名资历相对老一些的新兵低声说道。 “竟还有此事?” “当然,你没看麟帅和几位校尉都在看我们这边吗?” 第199章 疯子 较武开始,八方瞩目,点将台上,六位校尉凛然而立,身着黑色战甲,强大的气息令人震撼。 黑水军六大校尉,每一位都沙场中拼杀出来的铮铮铁汉,实力强悍,无人敢小觑。 然而,这一刻,六位校尉全都看向了新兵阵列的方向,面露诧异。 “老杜是憋疯了吧?” 沈固看着远处较武台上那如若疯狂的中年男子,咋舌道。 “恐怕是。” 一旁,一位铁血将军脸上幸灾乐祸之色,道,“因为那点破事被贬为千夫长,杜疯子本来就憋着火,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出去发泄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那些千夫长真可怜,和杜疯子打,这不是找虐吗?” 第三位将军开口,笑道。 在黑水军中,虽说并非武道修为高,职位就一定高,但是,身手好绝对能更快地立功升迁,这是毋庸置疑的。 杜疯子便是最好的代表,一路从新兵拼杀到校尉的位置,凭借的便是那一身过硬的功夫。 当然,还有他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性格,即便他们这些校尉,也不愿正面对上这个疯子。 “那些千夫长可怜什么,最可怜的是杜疯子身后的那些新兵,才刚进黑水军没几天便要被杜疯子拉去剿寇,若是真正打起来,还不被吓破胆。”第三位将军开口,笑道。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林青走了过来,注视着东边的较武台,平静道,“这届新兵质量参差不齐,也正好趁此机会好好磨砺一下他们。” “林副将,会不会太快了。” 沈固开口,语气中有些担忧道,“毕竟他们其中,进营最短的才不到一个月,就这样前去剿匪,恐怕会有折损。” “一个月,不短了。” 林青淡淡道,“他们的对手,只是一些没有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要是这样他们都应付不了,再训练多久都是无用。” “听说他们之中,还有个今天才来的,似乎还是个关系户。” 一位校尉开口,笑道,“这怎么办?不能让林疯子剿匪时还带着个累赘吧。” “呵,累赘?” 沈固、林青互视一眼,不禁一笑。 “老雷,你说的那个关系户今天一来,便把他们营帐中新兵全打趴下了。”沈固笑道。 雷炎闻言,神色一惊,道,“竟还有此事?” “千真万确,那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其实能打的很。” 沈固哈哈大笑道,“你是没有亲眼看到,他那一个营帐的十八个新兵全都被他打的鼻青脸肿,疼的站都站不起来,最厉害的是,这些新兵还都没受什么伤,如今全都活蹦乱跳的。” “高手。” 雷炎听过,不禁更加好奇,道,“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做到制敌而不伤人,那小子长什么样,我真有些好奇了。” “以后早晚会知道的。” 林青笑了笑,道,“以那个苏白的身手,想必很快便能擢升什长或者百夫长,不会埋没。” 雷炎看着东边,眸子转了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老雷,你还是别乱想了,你要是敢抢杜疯子的人,小心他和你拼命。”沈固嘴角微弯,一语揭破前者的心思,道。 “哈哈。” 被人揭破了心思,雷炎也不尴尬,大笑一声,道,“老子怕什么,杜疯子现在只是个千夫长,老子高他一级,还不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你就吹吧。” 一旁,一位看上去有些书生气质的将军开口,淡淡道,“在杜疯子面前,可没见你这么嚣张过。” “老许,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雷炎移过目光,很是不忿道,“在他面前,我怎么就不敢嚣张了?” “怎么?” 许攸淡漠地瞥了前者一眼,道,“想打吗?” 雷炎神情一僵,露出悻悻之色,没有再搭话。 “哈哈。” 在场,几位校尉将军哈哈大笑,老雷还是怂了。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64节 一旁,林青脸色也露出笑意,许攸别看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实则非常能打,连麟帅都对其赞赏有加。 “老杜那没人上去了。” 这时,沈固开口,提醒道。 众人闻言,目光全都看了过去。 “看来,这次去剿匪的将领,非老杜莫属了。”林青平静道。 “意料之中的事。” 许攸平静道,“那些千夫长,没人能打得过杜疯子。” “老许,如果你上去和老杜打,有几分胜算?” 沈固移过目光,好奇道。 “十成。” 许攸淡淡道,“前提是擂台较武,如果是生死,最多六成。” 其余五位校尉听过,神色都是一凝,许攸的实力,他们很清楚,武道已臻后天巅峰,在他们之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没想到,老杜那个疯子的实力竟是已能和许攸媲美。 就在几位校尉关注东边的战局之时,新兵阵列中,苏白也在看着较武台上的战况。 很明显,他们的这位千夫长比其他人厉害太多了。 “惨了,惨了,真是我们出去剿寇了。” 新兵阵列中,唉声叹气不时响起,对于这些刚进黑水军大营的新兵来说,真正出去打仗着实没什么底气。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老兵阵列中,叹息声同样不少,不过,不同的是,已经身经百战的老兵是因为没有机会出去白捡军功而感到遗憾。 “太欺负人了。” 老兵中有人忿忿不平道,“杜千户可是从校尉将军被贬下来的,实力本就高出其他的千户一大截,不公平!” “不公平又能怎么样?输了就是输了。” 一旁的老兵叹气道,“多好的机会,既能出去透透气,又能顺便捞军功,怎么就让那一群毛都没长齐的新兵给抢了。” “是啊,真是气人。” 一队队老兵阵列中,叹气声此起彼伏,被打败的那些千夫长也都垂头丧气,没脸回头看自己的将士。 “老杜赢了!” 突然,点将台上,林青神色一凝,开口道。 话声方落,远处的较武台上,杜疯子一脚将对手踹了下去,气焰嚣张地看着下方新兵,怒声道,“机会,老子给你们争取来了,谁要是害怕,趁早给老子滚蛋。” 第200章 我们能活着回来吗? 黑水军大营,众人瞩目,较武台上,杜疯子打赢所有对手,成功争取到了出去剿寇的资格。 台下,新兵脸色都不是多么好看,明显有着一丝惶恐。 相较而言,苏白心情倒是很不错,匪寇一般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并没有太多战力,基本上他们这位千户一个人就能扫掉大半。 他们过去,几乎等于白捡军功。 点将台上,尉迟麟看着前方较武台上的杜疯子,开口道,“杜衡听令,命你带一千将士,十日之内将岐山一带的流寇清扫干净,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较武台上,杜衡半跪下身,恭敬领命道。 “准备一下,尽早出发。” 尉迟麟淡淡说了一句,旋即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 后方,林青朝着较武台上的杜衡点头示意,迈步跟了上去。 “好戏结束,我们也要走喽。” 点将台上,沈固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新兵阵列,转身走下了点将台。 “又让杜疯子捞个现成的功劳,运气好真是羡慕不来。” 雷炎也摇了摇头,迈步走了下去。 六位校尉将军最后,许攸离开时,也看了一眼远方较武台上的杜疯子,轻轻颔首。 或许,再过不久,杜疯子便又能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了。 麟帅一直空着第七位校尉将军的位置,恐怕也是此意。 而且,在这黑水军中,除了杜疯子也没人有资格承接这第七位校尉将军之职。 较武台上,杜衡看着眼前一堆稚嫩的新兵,喝道,“回去后,都给老子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日卯时一刻,准时出发。” “是!” 较武台下,一千新兵恭敬领命,齐声应道。 阵列散开,苏白和其他的新兵相继回到自己的营帐,神色各异。 营帐内,和苏白一个营帐的十八位新兵全都惶恐不安,显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这个帐中,全都入营不到一个月,可谓新兵中的新兵, 苏白坐床榻上,继续给自己抹药,不时疼的龇牙咧嘴。 “苏兄。” 这时,此前给苏白打过水的新兵上前,欲言又止道。 “有什么事吗?” 苏白抬起头,忍着疼,笑的比哭还难看,道。 曹华鼓了鼓勇气,开口道,“苏兄武艺高强,出去剿匪时,能不能多照顾照顾我们?” 帐内,其余新兵听到曹华的话,全都望了过来,目光中的渴望,如此清晰。 这一次,就连纨绔子弟的蒋贵都不敢再嚣张,有些紧张地看着苏白,生怕其拒绝。 苏白看着众人紧张的目光,笑了笑,道,“都是一个营帐的兄弟,互相照顾,应为之事。” 曹华等人闻言,全都松了一口气,面露感激之色。 “多谢苏兄弟,此前得罪之处,还请别放在心上。” 曹华首先道谢,正色道。 “对,苏兄弟,别放在心上。” 帐中,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道。 “各位兄弟,见外了。” 苏白笑道,“都是男人,打完就过去了,况且,我又没有吃亏,哈哈!” “哈哈,苏兄说的是!” 曹华等人听过,也放下心,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蒋贵也上前两步,抱拳躬身一礼,道,“苏兄,蒋贵服你。” “蒋兄,以后来了新人,我们一起欺负,当然,先看看能不能打得过,咱们可不能吃亏。”苏白挤眉弄眼道。 “哈哈,有苏兄在,我们吃不了亏。”蒋贵大笑道。 营帐内,气氛活络起来后,一堆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全都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似乎忘记了明日一早便要出门剿寇。 “苏兄,看你年龄和我们也差不多,怎么身手这么厉害。”曹华凑上前,很是好奇道。 一旁,蒋贵也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他也是从小习武,而且还特意请过好几个武师,然而,此前面对苏白,却是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倒也不是我多厉害,就是你们的战斗经验太少了。” 苏白看着周围的新兵兄弟,笑道,“我自幼在偏远的淮城长大,那里十分荒凉,治安也不好,流寇随处可见,所以,我从小便跟着一些老兵学武,战斗经验比你们要多些。” “流寇,苏兄弟,我小时候听家中老人说过,流寇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人,十分可怕,是真的吗?”曹华紧张道。 “倒也没错。” 苏白点头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害怕,我们现在可是黑水军的将士,不论甲衣还是兵器都要比那些流寇要好的多,对付他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吗?我们这些新兵真的能应付得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流寇吗?”曹华有些不自信道。 “一定能。” 苏白很是认真地应道,“只要我们敢拼,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有些话,苏白并没有说,他知道,这些新兵如今最需要的便是胆量和信心,否认,战场之上一旦露怯,死伤会更加惨重。 战场上,最忌讳的便是将后背暴露给敌人,露怯甚至逃跑,绝对是最愚蠢的选择。 那些流寇,都是一些亡命之徒,对付这些亡命之徒,唯有比他们更狠。 这都是淮城那些老兵告诉他的,唯有更狠,才能让流寇生惧,不攻自破。 营帐内,曹华等人听过苏白的话,心中大定,不像方才那般害怕。 “好了,都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好赶路。” 看到众人心神定下,苏白笑了笑,提醒道。 “对,睡觉,睡觉。” 众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床铺上睡觉。 蒋贵收拾好自己的床褥,吹灭了灯火,旋即将床褥铺在苏白旁边的榻上,躺了下来。 “苏兄,我小时候也见过流寇。” 蒋贵开口,声音很轻,道,“他们很可怕。” 熄了灯火的营帐,变得很黑,苏白看着外面若隐若现的火光,平静道,“我们有武艺高强的杜千户,也有精良的甲衣,只要不自己怕了,这一仗,便输不了。”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65节 蒋贵沉默,“苏兄,我们这些人都能活着回来吗?” “一定能!” 苏白肯定应道。 第201章 大寇,半边月 黎明,天尚未亮,黑水军大营中,新兵集结,今日卯时一刻,准时动身离开了大营。 浩浩荡荡的一千黑水军,全都衣着黑甲,宛如铁水洪流,震撼人心。 大军前,杜衡骑在战马之上,目视远方,气势逼人。 岐山一带,位于黑水军大营西南方,距离不到三百里,虽然不算远,但是即便全力行军也需要将近两日。 急报显示,岐山一带并非常驻的匪患,而是一群流寇,若是他们不能在流寇察觉前将其剿灭,一旦这些流寇得到消息,定然会迅速离开。 流寇虽然只是乌合之众,但是,对于地方军队来说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既然这些流寇出现在洛阳城附近,顺手剿灭,也算为民除害。 他身后的这些新兵,多数训练已有一些时日,却是没有任何的战斗经验,若是不经磨砺便上战场,几乎等于找死。 这些流寇出现的正是时候,省得他再费心给这些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找对手。 大军后方,苏白和一行入营不到一个月的十几个兄弟因为入营时间最短,所以被安排在了最后面。 看到他们这些人所在的位置,苏白脸上露出无奈之色,他本来还想抓几个流寇捡点军功,这下基本没机会了。 “苏兄,怎么了,为何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一旁,曹华看到前者无精打采的样子,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 苏白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应了一句,继续无精打采地赶路。 骄阳升起,由日出到日正当中,大军每个两个时辰会停下休整片刻,然后便继续赶路。 兵贵神速,尤其是对付这些四处游荡的匪寇,更是不能耽搁时间。 整整一日,杜疯子的带领下,一千黑水军几乎赶了两百里路,直到日落之时,方才安营扎寨。 荒野上,营帐扎起,累了一天的将士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全部回帐休息,只留下少数哨兵负责警戒。 黑水军出动,已经逼近岐山时,百里外,岐山之中,已在附近作乱数日的流寇却是丝毫不知。 流寇大营,一位容颜冷艳,身材却十分妖娆的女子半靠在虎皮座上,腰间,一长一短两把刀锋并在鞘中,刀未出鞘,寒意隐现。 半边月,陈国境内有名的大寇,武艺高强,行踪诡秘,即便各地官府都异常头疼,捉拿多年亦一无所获。 黑水军不知道来的流寇便是半边月,同样,半边月不知道黑水军已逼近岐山。 “大当家,人带来了。” 下方,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押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走来,恭敬道。 “大当家饶命,大当家饶命。” 年轻人看到虎皮座上的女子,立刻跪地求饶道。 “价值多少?” 半边月看都没有看下方年轻人一眼,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道。 “一万两。”刀疤男子正色道。 “一万五千两,拿到银子便放人。”半边月淡淡道。 “是!” 刀疤男子恭敬应了一句,旋即拎着被吓破胆的年轻人离开。 “大当家,二当家要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位弯腰驼背的老人走入,声音沙哑道。 “哦?” 半边月闻言,美丽的眸子中异色闪过,道,“到哪里了?” “阳城。” 驼背老人应道,“明天日落前,应该就能到了。” 半边月点头,平静道,“如此甚好,安排一下,待二当家回来,立刻动身离开,这里毕竟离洛阳太近,不宜久留。” “是!” 驼背老人恭敬应道。 “洛阳。” 驼背老人离开,半边月起身,目光看着北边,双眸微微眯起。 多么令人怀念的地方。 黑水军大营西边,就在一千黑水军已经出动一日后,一匹快马急速奔来。 骄阳高照,已臻正午,黑水军大营外,快马停下,一名探子纵身从马背上跳下,急声道,“急报!” 黑水军大营前,守卫的将士看到来人身上的标志,立刻放行。 探子急匆匆地进入大营,径直朝着帅帐的方向赶去。 “急报!” 黑水军帅帐前,探子跪下,道,“麟帅,急报!” 帅帐内,林青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走了出来。 “林副将,急报!”探子急声道。 林青接过急报,立刻返回了帅帐。 “麟帅!” 林青看着沙盘前的男子,将急报递了过去。 尉迟麟接过探子送来的急报,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变。 “不妙!” 尉迟麟沉声道,“立刻将许攸叫来。” 林青不解,瞥了一眼急报上的内容后,脸色也变了,快步走出帅帐。 岐山的流寇竟是大寇半边月! 不多时,帅帐前,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走来,恭敬行礼道,“麟帅。” “许攸,岐山的流寇是大寇半边月,杜衡他们可能会有危险,你即刻带三百精锐轻骑去支援他们。”尉迟麟凝声道。 “末将领命!” 听到半边月三个字,许攸心中也是一惊,回过神,立刻领命离开。 半个时辰后,黑水军大营前,许攸率领三百最精锐的轻骑离开,朝着岐山方向狂奔而去。 岐山,蜿蜒崎岖的一方险地,山不算高,却是出了名的险。 山地交战,最不适合的便是骑兵,所以,杜衡率领的新兵中,并没有什么骑兵。 正午过后,太阳西行,赶了将近两日路的一千黑水军终于来到了岐山前。 “大当家不好了!” 流寇大营中,一名匪寇的探子急匆匆走来,跪地道,“十里外,一队身着黑甲的官兵正在靠近,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身着黑甲。” 虎皮座上,半边月眉头先是一皱,片刻后,神色陡然变化。 黑水军! “人数有多少?”半边月沉声道。 “一千左右。” 探子凝声回答道。 “立刻准备迎敌。” 半边月起身,看着下方的四位匪寇骨干,下令道,“另外,派人通知二当家,让他的人加快脚程,配合我们一举吞下这些黑水军。” “是!” 下方,四位匪寇骨干恭敬领命,旋即各自离开,准备迎敌。 第202章 伤亡 岐山外十里,杜衡带着黑水军长途跋涉而至,眼见岐山已近在眼前,便先行停下,没有再冒进。 “原地扎营休整,另外派探子去山中查一下那些流寇的底细。”杜衡开口,下令道。 “是!” 杜衡身后,几位将领恭敬领命,分工执行命令。 大军于山前十里扎营,一名名探子从各个方向渗透入山中,探查山中流寇底细。 西边,骄阳西行,距离落山已经没有多久。 大营前,杜衡静立,看着前方险峻的岐山,眸子微微眯起。 这些流寇是否已发现他们? 岐山,一名名探子渗透入山中,然而,就在数名探子刚进入山中不久,山林内,箭矢飞过,嗖嗖数声,划破静寂。 “呃!”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66节 一名名探子还未来得及察觉,便被这突来的箭矢贯穿了身子。 “杀!” 黑水军耳目被断,山中,半边月立刻带着八百流寇杀出,而在八百流寇前,数十匹尾巴被点燃的烈马嘶鸣狂奔而过,狂暴之势,骇人心神。 十里距离,转眼即至,速度之快,震撼人心。 “不好!” 黑水军营帐前,武道修为最高的杜衡首先察觉到前方的动静,神色一沉,立刻下令道,“结阵,迎敌!” 将令下,后方,一千黑水军迅速集结,结成战阵,准备迎敌。 战阵方成,前方,三十匹发狂的烈马也随之狂奔而至,漫天尘沙,遮天蔽日。 杜衡脸色微变,纵身而起,一掌将最前方的烈马劈翻在地,旋即怒声一吼,顺势一脚,将第二匹烈马踹飞出去。 然而,杜疯子一人的强大,却改变不了身后黑水军的结果,不及反应,二十多匹发狂烈马冲入了黑水军战阵中,本就不是特别熟练的战阵立刻被烈马冲散,人仰马翻,惨烈异常。 情况危急的时刻,新兵没有经验的缺点全都暴露出来,惊恐、害怕,茫然无措,毫无应对之策。 前方,杜疯子转身,看着后方的惨状,怒声喝道,“急什么,五人一阵,给老子稳住。” 宛如惊雷一般的喝声,在所有新兵耳边炸起,慌乱中的新兵反应过来,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按照训练中时五人结成一阵,重盾长矛,挡下烈马的冲击。 队伍最后方,苏白、曹华、蒋贵还有另外两名同营帐的兄弟结成一阵,三人持盾,苏白和蒋贵持长枪,将一匹发狂的烈马斩于身前。 然而,就在烈马冲散黑水军战争时,前方,一道道身影出现,战马嘶鸣,快速奔腾而至。 五十余骑,弯刀长弓,凶悍气势,丝毫不逊色陈国最精锐的铁骑。 “杀!” 五十余骑前,一人衣着月白软甲,勾勒出妖娆的身材,腰间长刀出鞘,宛如天上冷月,寒气逼人。 “半边月!” 看到五十铁骑前的女子,杜衡脸色顿时变了,岐山中的流寇竟是半边月。 对手在前,已来不及再多想,杜衡回过神,一声怒喝,抓过一柄长枪,纵身斩向前方急速奔来的女子。 铿然一声,刀枪交锋,杜衡双目怒睁,枪使势沉如山,力破万钧。 半边月握刀之手一麻,身下马匹嘶鸣,直接跪了下来。 惊人力道,超越寻常后天武者,曾为黑水军七大校尉之一的杜疯子,再展惊人能力。 一招受制,半边月神色却不见惊慌,左手握住腰间短刀,斩向前者。 兵器交锋,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夕阳余晖下,短刀携寒光划出,无声逼命。 “嗯?” 短刀近身,杜衡脚下一踏,避开逼命杀招,旋即手中长枪回旋,再度攻至。 高手对决,攻防转瞬变幻,半边月不敢大意,身形腾挪间,长短双刀运使如电,以快制敌。 隆隆震动,长枪劈空,落在大地之上,渐起十丈尘沙,两人之战,渐至白热。 高手! 数招交锋,两人神色各自凝下,感受到了对手的强大。 将者对决,后方,五十余精锐匪骑也冲入乱阵的黑水军中,发起第二波冲击。 山地之前,还算平原地界的黑水军营地上,铁骑长途奔袭而产生的冲击力尽显,好不容易应付过第一波冲击的一千黑水军新兵,再度被匪骑冲散。 一时,方寸大乱。 “杀!” 这一刻,夕阳下,八百匪寇冲至,与慌乱的黑水军杀作一团。 接连的冲击,即便训练有素的老兵也要心惊,更何况毫无作战经验的新兵。 慌乱,紧张,畏惧,看到满目的杀戮和鲜血后,黑水军的军心彻底散了。 本来有着装备和兵器优势的黑水军在半边月率领的暴匪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下,优势尽丧。 而在战场前,杜衡被半边月牵制,分身乏术,难以再分神。 黑水军最后方,唯一还没有被冲散的苏白等人,重盾、长矛配合无间,不断向前推进。 只是,局部的胜利无法改变全局的颓势,匪寇中,有着四位身手很是了得的高手,穿梭黑水军阵营间,无人可挡,进一步加快了黑水军的溃败。 苏白见状,神色一沉,他知道,这样下去,这一千黑水军估计要折损大半。 “保持阵型,不要被冲散,我去去就回!” 苏白沉声叮嘱了一句,旋即脚下一踏,纵身而起,朝着四位匪徒骨干中的一人冲去。 拼杀中,下山虎只感觉后背一凉,回首望去,旋即眸子狠狠一缩。 只见空中,一道黑影出现,长枪破空,无情逼命。 长枪贯体,鲜血飞溅漫天,危机之间,下山虎只来得及避开要害,便感觉肩膀剧痛,巨大的冲击力传来,脚下连退数步。 一击奏效,苏白却没有再乘胜追击,一脚踹在下山虎胸膛,顺势拔出长枪,身影穿梭而过,杀向第二名匪徒骨干。 “刮骨刀,小心!” 重伤的下山虎回过神,怒声喊道。 然而,话声传到时,苏白也已经杀至。 长枪穿过人群,如龙出海,刮骨刀妖媚的脸色一变,立刻抓住身边的一位黑水军将士挡在身前。 “靠山震!” 近在咫尺,苏白冲势不减,一把扣住刮骨刀的手臂,借力传力,贴住黑水军将士的胸膛,猛然用力。 顿时,身着硬甲的黑水军将士后背狠狠撞在刮骨刀胸口,骨裂声随之响起。 第203章 李狂生 “噗!” 战局中,刮骨刀硬承了一记靠山震,胸骨断裂,连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 重伤对手,苏白毫无犹豫快速脱离战局,立刻杀向下一个对手。 他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最大可能重创这些匪寇。 匪寇的人太多,高手也不少,他不可能杀得完,只要他们失去战力,又或者战力受损,便足够了。 “穿肠毒,老祸根,小心!” 重创的下山虎开口,急声提醒道。 黑水军中,穿梭的两人也察觉到有强者出手,神色凝下。 “当心,有高手!” 穿肠毒沉声说了一句,旋即一掌将身前的黑水军将士震飞出去,黑气弥漫,透过甲衣,吞噬了黑水军将士的生机。 相距不远,老祸根手中拐杖挥过,看似轻描淡写,却又裂石之力,一名黑水军新兵被迎面敲了一拐杖,顿时,满面鲜血飞溅,雾了双眼。 然而,这一瞬,战场中,一柄长枪破空而来,凌厉攻势,宛如疾风骤雨,令人难以躲闪。 老祸根神色微变,避无可避,手中拐杖硬撼长枪。 轰然一声,兵器交接,两人手臂一麻,拐杖、长枪同时脱手。 “燕去燕返燕回旋!” 长枪脱手,但见苏白身子一折,反手握枪,枪旋而归,势破千军。 老祸根神色再变,立刻后退。 “呲啦!” 长枪横扫,擦着老祸根胸膛而过,但闻衣帛撕裂声响起,老祸根胸膛,一道刺眼的血痕出现,血肉翻转,骇人心神。 “老祸根!” 不远处,穿肠毒脸色一变,身影急速掠至,出手攻向苏白,搭救老祸根。 穿肠毒手上,森森黑气若隐若现,以己为器,修炼毒功,战力较寻常武者更加可怕。 苏白看到前者手上的黑气,神色微凝,脚踏奇步,身影腾挪间避开一波又一波攻势。 连避三招,穿肠毒攻势稍缓的一瞬,苏白窥得瞬间之隙,手中长枪破空,转守为攻。 砰! 穿肠毒手中合拢,制住长枪,却感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脚下连退三步。 “小子,你还差得远!” 三步之后,穿肠毒双手攥住长枪,怒声喝道。 苏白冷笑,脚下再踏,握紧长枪,身子腾空急旋。 强大的扭力爆发,穿肠毒双手再难握住急旋长枪,长枪脱手,贯体而入。 “呃!” 一声闷哼,鲜血飞溅三尺,穿肠毒右胸,长枪透体而出,带出一瀑瀑刺眼的血花。 惊人的一幕,战局中,不论黑水军还是八百匪寇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半边月下,四名最强的大寇全都重创。 “好!” 战局外,杜疯子余光扫到后方战局,顿感精神大作,一声怒喝,轰然一拳,砸在破空而来的刀锋之上。 半边月脚下退半步,目光看着前方,眉头轻皱。 黑水军中竟还有这样的高手! 李狂生还没来吗? 思绪方落,只见黑水军后方,快马奔腾,漫天沙尘中,一位身着青色儒袍的男子率领两百匪寇纵马狂奔而回。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67节 “二当家,是二当家回来了!” 一位位匪寇看到快马上的儒袍男子,惊喜道。 人群中,苏白也看到来人,神色凝下。 麻烦了! 苏白左脚一挑,地上的一支长枪飞起,没入手中。 百丈距离,苏白握枪,用尽全力朝前方掷出。 顿时,长枪飞出,如奔雷破空,急速飞向百丈外的匪寇二当家,李狂生。 快马之上,李狂生看到破空而来的长枪,神色一凝,双手一拍马背,身子腾起。 殊不料,李狂生身影飞至空中,无处借力之时,前方,三支长枪追星逐月而至,封锁李狂生所有退路。 “二当家,接剑!” 危机时刻,下方,一名匪寇手中一柄长剑飞出,送剑空中。 “多谢!” 空中,李狂生接剑,剑锋下劈,直接将三支长枪全都震飞出去。 连接两招,李狂生从空中落下,未及喘息,一抹黑色身影已然杀至。 黑甲冷眸,长枪运使如蛟龙,面对将成的合围之势,苏白不敢片刻迟疑,首先将最强的李狂生拦了下来。 铿! 枪剑碰撞,火星四射,长枪、利剑,长兵与短兵的交接,一者霸道无匹,一者狂放无比,短暂交锋,各逞威能。 大寇李狂生,放眼整个陈国也是声名赫赫,一个“狂”字,道尽威名。 纵然手持兵中之君,李狂生一身狂气亦难以掩饰,行招大开大合,狂放不羁。 就在苏白,李狂生开始交手之际,二百匪骑也冲入黑水军中,腹背受敌的黑水军顿时再受重创,战局又一次倾斜。 面对大寇半边月、李狂生率领的匪寇包围,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黑水军新兵逐渐落入下风,在两百匪骑的冲击下,伤亡越发惨重。 不过,因为甲衣和兵器的差距,匪寇的伤亡人数也在迅速增加,虽有局面上的优势,实则并没有占到太多便宜。 而在最关键的两处战局,杜衡和半边月互相牵制,大战打的难解难分,一时间难以有结果。 如此,李狂生和苏白之间胜负,便成为关键的关键。 千人规模的战斗,一位武道高手的存在,足以改变胜利的天平。 大寇李狂生,盛名之下无虚士,苏白与之只是交锋数招,便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八脉齐通,距离后天巅峰也只有一线之隔,以读书人身份修至如此境界,狂生之名,并非虚妄。 “轰!” 枪剑再度交锋,苏白脚下滑出数步,体内血气一阵剧烈翻涌,嘴角处,一抹鲜血无声淌下。 李狂生扫了一眼前方年轻人和远方战局的杜衡,眸子微微眯起,道,“看来,大名鼎鼎的黑水军也不过尔尔,将领虽强,手下却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苏白抬手擦去嘴角鲜血,道,“多谢夸奖,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将领,我只是你所说的乌合之众中最普通的一员。” “哦?” 李狂生冷笑的,道,“连你这样实力不凡的强者都没有受到重用,军中风气可见一斑,曾经的铁军,现如今也被权力腐蚀了吗?” “不劳阁下费心了。” 苏白说一句,从一位战死的匪徒身边捡起一柄剑,旋即直起身,看着前方男子,平静道,“我想,我若能将阁下斩杀于此,官升三级,不算难事。” 第204章 援兵 岐山十里之外,大战惨烈,随着夕阳落下,夜色悄然降临。 战场上,鲜血染红每一寸土地,如此刺眼。 黑水军伤亡惨重,匪寇同样好不到哪里,尸横遍野。 来之前,谁都没有想到,号称陈国精锐的黑水军会被一群匪寇重创至此。 以有心算无心,半边月、李狂生两位大寇前后突袭黑水军,让这一群没有战斗经验的黑水军新兵吃尽苦头。 黑夜将临,战场上,战斗越发惨烈。 半边月牵制杜衡多时,本想等到李狂生到来,联手诛杀这位黑水军将领,不曾想,李狂生却是被苏白出手拦下,一时间,无法得偿所愿。 面对大寇半边月的牵制,杜衡心中同样震惊不已,此前,他也只是听说过半边月的名声,却从未与这个名震陈国的大寇交过手,今日一战,方知此女实力的惊人。 应对一个半边月,他已分身乏术,若是那个李狂生也来了,他将必败无疑。 如今,只希望那个年轻人能多阻拦李狂生片刻,待他解决了半边月,再去帮忙。 “铿!” 战局另一边,苏白提剑,气息再度发生变化,身影掠出,迅如雷霆。 双剑交锋,火星在黑夜中绽放,苏白之剑,快极,迅极,千百次练剑,只为将最简单的一招练到极致。 精准无比的剑,每一次挥剑,都没有丝毫偏差,最简单的招式,却是有着难以言语的威胁。 战斗中,李狂生也注意到这点,心神震撼。 这个年轻人才多大年纪,竟会有如此不凡的剑上造诣。 殊不知,苏白提剑之时,尚在幼年,十年练剑,从未间断。 虽然来到洛阳后,苏白为了掩饰身份,改用左手重新学剑,但是,对于剑的理解,却是不逊色任何人。 柱国府善剑,已然四百年,其中剑上造诣最高,也是苏白最不喜欢的那个人,已然被世人神化。 同样的年龄,苏白从不输于任何人,即便算上那个被人神化的那个人。 “如此武学造诣,你不该默默无闻,你究竟是什么人?” 大战中,李狂生挥剑挡下逼命之剑,沉声说道。 “将死之人,没有必要知道太多。” 苏白淡淡应了一句,错身间,右手抓过一支斜插在地上的长枪,一枪回旋,燕去燕归。 李狂生神色一冷,身子侧过,避开长枪,旋即伸手抓住枪柄,一剑斩下。 大开大合之招,精巧不足,狂放有余,然而,李狂生使来,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威力。 苏白脚踏奇步,剑锋触之即走,招行快,以速度弥补修为的不足。 平分秋色的大战,同样陷入僵持,一时间难分高下。 就在两军僵持之时,远方,三百黑水军铁骑狂奔而来,速度之快,震撼人心。 每一位黑水军将士身边,皆备有两匹战马,身下战马累时,立刻换马。 三百里距离,长途奔袭而来,所用不到半日,黑水军最精锐的铁骑,展现了可怕的行军能力。 “将军,快到了!” 三百狂奔的铁骑前,一名千夫长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岐山,大声喊道。 “加快脚程。” 许攸用鞭子抽了一下马背,速度更快几分。 岐山前,战局最外面,苏白、李狂生注意到远方隆隆的马蹄声,神色全都一怔。 片刻后,苏白回过神,立刻意识到是黑水军的援兵到了。 在这附近,也唯有黑水军大营能这么快派援兵到来。 “大当家,狗朝廷的援兵到了,退!” 李狂生也想到了这个可能,立刻开口喝道。 远方,正在和杜疯子大战的半边月神色一凝,没有丝毫迟疑,沉声喝道,“所有人立刻撤回山中。” 战场上,残余的数百名匪寇听到命令,没有再恋战,迅速朝着后方岐山撤去。 “追,不要让他们逃了!” 杜衡见状,长枪横扫,将几名后撤的匪寇震飞出去,真气饱提,喝道。 军令下,黑水军将士撑着疲惫的身子全力拖住撤退的匪寇,一次又一次厮杀在一起。 就在这时,夜色下,三百黑水军铁骑终于赶至,铁水洪流一般的阵势,骇人心神。 三百铁骑最前方,许攸手持长戟冲入战局中,长戟挥斩,携万钧之势,劈向一身青衣儒袍的李狂生。 轰! 长戟、利剑碰撞,巨大的冲击力传来,李狂生身子滑出数步,右臂一阵酸麻。 同时,三百黑水军铁骑冲入战局,匪寇大军受到铁骑冲击,顿时伤亡惨重。 援军到来,苏白沉沉松了一口气,累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方,残余不到五成的匪寇且战且退,相继逃入了山中。 半边月、李狂生同样没有恋战,趁着夜色,退回山中。 “许将军,还追吗?” 一名千户开口,凝声道。 “不必。” 许攸注视着前方山峰,摇头道,“天色太黑,现在进去容易受到埋伏,将士们也都累了,好好休息一晚,待明日天一亮再进山。” “是!” 千户领命,恭敬应道。 注视片刻,许攸收回目光,迈步走向了不远处正在清点伤亡的杜衡。 “老杜,伤亡如何?”许攸开口,关心道。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68节 “战死四成,伤者超过一半。” 杜衡应了一句,脸色难看异常,他杜衡的手下,还是第一次损失如此惨重。 “谁都没想到,这岐山中的大寇竟是半边月,情报有误,也怪不得你。” 许攸轻叹道,若他们提前知道这些匪寇的身份,定然不可能让新兵出来送死。 这一次黑水军伤亡如此惨重,在朝堂上,麟帅又要被那些言官攻击了。 不远处,原地休整的黑水军中,苏白沉着脸,小心给蒋贵等人包扎伤口。 “嘶,疼,轻点。” 蒋贵倒吸一口凉气,不断呼痛道。 “男子汉大丈夫,能不能有点出息,忍着点,你这伤的算是最轻的了。”苏白没好气道。 蒋贵闻言,目光看向周围的伤员,顿时闭上了嘴。 四周,近百重伤的将士半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连甲衣都已脱不下来。 一场大战,一千黑水军新兵活下来不到六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血迹,经过死亡的磨砺,此前还稍显稚嫩的一行人,如今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第205章 进山 岐山,半边月,李狂生带着残余的匪寇退回大营,暂时休整。 “大当家,二当家,黑水军原地扎了营,并没有追上来。” 一名匪寇探子跑回,恭敬道。 “知道了,让兄弟们小心盯着,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李狂生沉声道。 “是!” 探子领命,快步离去。 “也不必过于紧张,天黑之前,他们不敢进山。” 虎皮座上,半边月淡淡说道。 “大当家,退回山中,只是无奈之举,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不然,一旦黑水军攻进山,我们手下的这些兄弟都将死在这里。”李狂生正色道。 “今日,黑水军来的三百铁骑,都是精锐中精锐,出山突围,是最不可取的下策,平原上,我们手下这点人面对黑水军的精锐铁骑,只是送死。”半边月冷静道。 “若不正面突围,我们又能如何出去,这岐山背后是一座断崖,并没有其他的路可走。”李狂生凝声道。 “据陷死守,找机会除掉他们的马,我们才有可能突围。”半边月回答道。 说到这里,半边月似乎想到了什么,凝声问道,“穿肠毒他们伤势如何?” “穿肠毒和下山虎伤势最重,其余两人也伤的不轻,需要时间静养。”李狂生回答道。 半边月闻言,眸中异色闪过,道,“让兄弟们趁夜在山中设下埋伏和陷阱,明日,黑水军定会进山,我们需要早做准备。” “大当家,真的要死守吗,我们手中这点人是不可能守太久的。”李狂生皱眉道。 “能守多久是多久,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时间。” 半边月起身,迈步走了下去,道,“跟我去看看穿肠毒的伤势,我们能不能突围全靠他了。” 李狂生听过,神色一凝,片刻后,仿佛明白了什么。 岐山外,黑水军扎营,清点过伤员后,杜衡也回了帐中。 帐中,杜衡看着已经等候的年轻人,平静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白。”苏白回答道。 “苏白?你就是那个打架的新人?”杜衡诧异道。 “是。”苏白承认道。 “今日多谢了!” 杜衡也没有再废话,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认真谢道。 “杜千户折煞属下了。” 苏白上前,扶起眼前将军,正色道,“既然进了黑水军,便是黑水军的人,看到兄弟们有难,又怎能坐视不理。” “好,都是男人,多说无用,待剿灭这股匪寇之后,我会禀报麟帅,为你论功行赏。”杜衡承诺道。 “多谢千户。”苏白恭敬道。 杜衡颔首,继续道,“今日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进山,可能还有一场苦战。” “属下告退。” 苏白行了一礼,旋即转身离开。 苏白方才离开,帐外,许攸现身,走入帐中。 “刚才那个便是苏白?”许攸开口道。 “你知道他?”杜衡皱眉,不解道。 “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许攸平静道,“他可是我们陈国新封的国士,如今,位居太子先马,可谓朝廷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嗯?” 杜衡闻言,面露诧异,片刻后,收敛心神,淡淡道,“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既然成为黑水军的新兵,便是我的部下。” “没人和你抢。” 许攸淡淡一笑,道,“不过,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在黑水军中久留的。” “未必。” 杜衡平静道,“我看此子身上便有着一股子血性,说不定他会喜欢上军中的生活。” “呵,希望如此吧。”许攸笑了笑,说道。 外面,夜色渐深,漫长的一夜渐渐过去,黎明,东方一抹鱼肚白泛起,如此显眼。 休整了一夜,营帐前,黑水军集结,准备入山。 昨天傍晚一战,曾经稚嫩的新兵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一夜间,全都成长了不少。 “出发!” 黑水军前,许攸、杜衡下令,带来大军攻山。 与此同时,岐山中,半边月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下方开始攻山的黑水军,美丽的眸子中冷意闪过。 “放箭!” 就在黑水军进入山林时,早已埋伏好的一百匪寇现身,占据有利地形,以弓箭伤敌。 “盾兵!” 看到匪寇放箭,杜衡开口,喝道。 后方,黑水军将士领命,一排排盾牌竖起,挡下万千利箭。 “放!” 弓箭无效,山坡上,埋伏的匪寇将准备好的巨石推了下去,顿时,巨石隆隆,朝着山下滚去。 “散开!” 杜衡见状,沉声喝道。 军令再下,黑水军将士相继散开,躲避巨石。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有将士被巨石砸到,受伤不轻。 岐山险峻,本就易守难攻,杜衡和许攸率兵进来时,便明白这点,所以,早有心理准备。 “老许,助我一程!” 杜衡看着山上不断滚落的巨石,喝道。 “明白!” 许攸心领神会,抓过一面盾牌,直接朝着上面甩去。 前方,杜衡脚下一踏,纵身而起,踩着盾牌,跃上了山坡。 这一刻,武道强者的重要性尽展无疑,杜衡冲上山坡,长枪横扫,将一名名匪寇全都打了下去。 山坡间,滚落的巨石减少,黑水军将士前行的速度顿时快了数倍,相继登上了山坡。 惨烈的厮杀再起,许多黑水军将士杀红了眼,全力为昨日死在匪寇手中的兄弟报仇。 经过昨日一战的磨砺,如今的黑水军新兵已然成熟许多,战力明显提升。 不多时,埋伏在山坡上的匪寇被全部清扫干净,无一活口。 “前面应该就是匪寇的营地了。” 杜衡极目远望,看着山林尽头的寨子,凝声道。 “奇怪,匪寇中的那些高手一个都没有出现,不太正常。” 许攸皱眉,疑惑道。 “或许都守在营地中。” 杜衡沉声应了一句,道,“走吧,攻破匪寇的营地,将他们一网打尽。” 许攸颔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继续前进了。 后方,苏白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山林,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不对劲。 他们似乎是忽略了什么。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69节 第206章 夜袭 山林,八百黑水军将士尽出,全力攻山。 匪寇步步设埋,给黑水军制造了不少麻烦,却依旧未能挡住黑水军攻山的脚步。 从日出到日正当中,黑水军将士逐渐深入山林,打退了匪寇一波又一波埋伏。 傍晚时分,八百黑水军将士终于打到了匪寇营地前,剿寇任务,功成在即。 “去探一探里面的情况!” 匪寇营地前百丈,杜衡和许攸停下脚步,派遣探子先行探路。 三名探子领命,快速朝着匪寇大营赶去。 匪寇大营中,李狂生站在岗哨塔上,弯弓搭箭,锁定了最前方的探子。 下一刻,箭矢破空,从匪寇大营飞出。 “啊!” 匪寇大营前,一声惨叫响起,相距最近的探子直接被箭矢射穿了胸膛,倒了下去。 随后,又是两声惨叫响起,其他的两名相继倒下,难以靠近匪寇营地。 杜衡见状,目光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待看到匪寇大营哨岗塔上的青衣儒袍身影后,眸子一沉。 是李狂生。 “盾兵在前,其他人跟在后面,走!” 杜衡开口,喝道。 “是” 一名名盾兵听令,持盾上前,开始前行。 后方,其余黑水军将士跟在后方,阵列整齐,一步步朝着匪寇大营走去。 前行三十丈后,杜衡目视前方,开口道,“拿弓来!” “千户,弓!” 一名黑水军将士上前,递上弓箭。 杜衡接过硬弓,弯弓搭箭,瞄准前方哨岗塔上的李狂生。 匪寇营地,哨岗塔上,李狂生身子突然一紧,凭借武者的直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刹那间,前方黑水军阵列中,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刺耳的空鸣声,令人心惊。 利箭飞来,李狂生纵身而起,避开利箭。 “砰!” 利箭射在哨岗塔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支撑哨岗塔的一座木桩射飞出去。 随即,哨岗塔失去平衡,轰然倒塌。 空中,李狂生身影落下,看着身后寨中的兄弟,开口道,“放火箭!” 早已准备好的匪寇听到命令,点燃火箭,旋即弯弓朝着空中射去。 顿时,天空之上,漫天火雨从天而降,落入黑水军阵列中。 “盾起!” 杜衡神色一沉,再度下令道。 后方,黑水军将士领命,将手中之盾挡在头上,抵挡火箭。 就在黑水军将士开始攻打匪寇大营时,西边,夕阳又一次将要落下,黑夜将临。 匪寇的顽强抵抗,让黑水军的攻势受到很大阻碍,短时间内,很难攻下匪寇大营。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入山的黑水军已然没有退路,唯有强攻。 匪寇大营前,黑水军将士步步为阵,夜色降临时,终于攻至匪寇的营地。 营地中,李狂生看着营地外攻来的黑水军,眸中流光闪过。 大当家,这里快要守不住了。 同一时间,夕阳西落后,昏暗的天色下,山林中,一道道身影穿行而过,趁着夜色朝着山下赶去。 十余道身影,每一人皆是身手不凡的高手,由半边月亲自率领,出了山林时,直接朝着黑水军营地掠去。 “什!” 营地外,站岗放哨的黑水军看到掠过的黑影,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被利刃划破了喉咙。 “穿肠毒,还撑得住吧?” 半边月看着被刮骨刀和下山虎搀扶的男子,沉声道。 “大当家放心,我还撑得住。” 穿肠毒咧嘴一笑,神态虚弱道。 半边月点头,道,“刮骨刀,下山虎,老祸根,我负责将人引开,你们按计划行事。” “是!” 三人领命,恭敬应道。 时间紧迫,半边月没有再多耽搁,率领十几位匪寇中的高手朝着前方冲去。 黑夜下,驻守营地的一百多名黑水军将士分为几队来回巡逻,突然,半边月等人闯入,杀入了巡逻的将士中。 “敌袭!” 巡逻的黑水军将士顿时一惊,急声喊道。 营地中,驻守的将士听到敌袭两个字,纷纷拿起兵器,涌了出来。 “杀!” 战斗爆发,驻守的黑水军与半边月率领的匪寇高手厮杀在一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营地前方。 与此同时,营地后,饲养战马的地方,一道道身影悄然靠近。 因为营地前的动静,大部分将士都已前去抵抗匪寇的夜袭,三百匹战马周围反倒没有太多将士驻守。 “将这些毒针刺入战马的脖子中,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被这些毒针伤到。” 穿肠毒将自己的血洒在了绣花针上,叮嘱道。 “明白。” 刮骨刀、下山虎、老祸根三人点头,接过毒针,悄悄潜入马营之中。 “聿聿聿!” 毒针入体,战马吃痛,突然开始嘶叫起来。 “什么人!” 驻守的黑水军将士听到动静,神色一惊,持长枪冲来。 “小子们,老子在这里!” 穿肠毒大笑一声,手中一把淬毒的暗器出现,甩了出去。 “呃!” 最前方,冲来的几名将士被暗器划破皮肤,立刻口吐白沫,身子哆哆嗦嗦地倒下。 然而,后方更多的将士冲来,身上的甲衣挡下淬毒的暗器,杀向穿肠毒。 “想杀老子,你们还太嫩了。” 重伤在身的穿肠毒一把抓住刺来的长枪,怒喝一声,将两名黑水军将士甩飞出去。 “呲啦!” 一名黑水军将士手中的长枪刺入穿肠毒身体,带出一瀑刺眼的血花。 “穿肠毒!” 不远处,下山虎见状,脸色一变,便要前去帮忙。 “不要管我,你们忘记大当家的嘱咐了吗!” 穿肠毒忍着下身体的剧痛,抓住刺入体内的长枪,旋即手中长枪挥落,怦然砸在了前方黑水军将士的头盔上。 咔的一声,长枪断裂,前方,黑水军将士身子也是一颤,额头上,鲜血泊泊淌落,染红甲衣。 “喝!” 后方,越来越多的黑水军将士冲来,穿肠毒拿着长枪在自己伤口流淌的鲜血上抹了抹,扭曲的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 “你们三个,谁都不要过来,老子可不想白白牺牲!” 话声落,穿肠毒手持长枪冲了上去,一脸鲜血,宛如疯狂。 第207章 突围 岐山前,黑水军营地后方,重伤在身的穿肠毒一人与数十名精锐的黑水军将士战作一团。 穿肠毒手中,长枪染上了自己的血,变得剧毒无比,凡是被长枪刺伤的黑水军将士很快便中毒倒下。 然而,在一名名黑水军将士倒下的同时,穿肠毒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重。 “呃!” 一名黑水军将士手中,长枪贯入穿肠毒胸膛,大片大片的血花喷出,黑夜下,如此刺眼。 重创的身躯再难撑持,穿肠毒身子跪落在地,一身鲜血,染红身下泥土。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70节 “穿肠毒。” 这时,下山虎、刮骨刀、老祸根完成任务赶来,看到已然气息无多的穿肠毒,面露悲哀之色。 “快……走!” 最后一句话落尽,穿肠毒双眸中的光芒渐渐散去,双臂无力地垂下。 “穿肠毒。” 刮骨刀身子一颤,刚要上前,却被老祸根拉住。 “不要冲动,穿肠毒的血有毒,不能碰,快走。” 老祸根沉着脸说了一句,拉着刮骨刀朝前赶去。 下山虎亦狠下心,没有再回头,和老祸根、刮骨刀两人联手突破黑水军将士的围堵,朝前营赶去。 前营,正在与黑水军将士大战的半边月看到下山虎三人回来,先是一喜,刚要说什么,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 穿肠毒没有回来? “大当家,任务完成了。” 下山虎三人冲入战局中,为半边月等人解围,喝道。 “放令箭!” 半边月一刀将身前的黑水军将士震飞出去,下令道。 后方,一名匪寇高手领命,拿出一支令箭,射向了空中。 顿时,天空上,耀眼的火花爆开,在这黑夜下,如此显眼。 岐山深处,匪寇营寨中,一直等待消息的李狂生看到远方天空中火花,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弃寨突围。 本来还在攻打营寨的黑水军将士看到突然反扑过来的匪寇,神色全都一凝,不明所以。 “不对!” 杜衡也察觉到匪寇的异常,脸色变化。 黑水军后方,一直心有疑虑的苏白注视到远方天空中的火光,神色沉下。 他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黑水军的营地,肯定出事了。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突围!” 匪寇的疯狂冲击,引得杜衡的不安,当即下令,阻拦匪寇突围。 由攻转守,黑水军将士们结阵,不容匪寇冲出弃寨突围。 惨烈的大战,越发血腥,匪寇的装备远不如黑水军,所以,伤亡也更大。 不过,即便如此,也有部分匪寇趁着夜色,突出了重围,朝着山下赶去。 匪寇营寨前,剿除了大部分匪寇的黑水军没有停下,继续追杀突围的匪寇。 山路崎岖,兵与寇一追一逃,路途上,尽是尸首和鲜血。 夜渐深,黑水军营地前,半边月带着匪寇中的高手与黑水军驻守的将士大战,战况同样惨烈异常。 袭营的匪寇虽然全都身手不凡,但是,负责驻守的黑水军也都是许攸带来的精锐,借助重甲和战阵配合,丝毫不逊于半边月带来的武道高手。 然而,即便战况惨烈,半边月和一众匪寇高手也不敢提前撤退,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若撤,一旦李狂生等人突围时,遇到这里的黑水军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惨烈的大战不知持续了多久,岐山中,一道道身影相继冲了出来,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伤,正是李狂生率领的匪寇残部。 “大当家,走!” 突围出山,李狂生看着黑水军营地中正在激战的众人,急声喝道。 “退!” 看到李狂生冲出重围,半边月立刻下令撤退。 “追!” 这时,岐山中,许攸、杜衡等人也率军追了上来,不给匪寇喘息之机。 “老许!” 杜衡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许攸,喝道。 “明白!” 许攸领会,立刻带着自己的人赶向前方营地。 营地后方,两百名黑水军将士赶来,上马追敌。 顿时,铁骑出动,轰隆隆的铁蹄声响彻黑夜。 就在两百铁骑将要追上逃亡的匪寇时,惊人的一幕发生。 奔腾的战马,由于血液循环加快,体内剧毒迅速蔓延,还没有跑出多远,便相继扑倒在地。 最前方的战马上,许攸神色一惊,战马扑倒时,一拍马背,纵身而起,在地上滚了一圈,卸去余劲。 后方,漫天尘沙中,一匹匹战马不断哀鸣,摔得人仰马翻。 马背上,两百黑水军将士受到战马的冲击和踩踏,不少人都断了骨头。 “老许!” 不远处,杜衡看到这一幕,神色猛然一变。 看到黑水军的兄弟一再受创,杜衡终于再难压制心中的怒火,脚下一踏,一个人冲入了前方逃亡的匪寇队伍中。 “杜千户!” 后方,苏白见状,心中一惊,不敢再迟疑,纵身而起,上前相助。 匪寇队伍中,两人手持长枪如猛虎出笼,且战且追,将一名名匪寇斩于枪下。 “大当家,你带人先走!” 李狂生看到后方情形,立刻停下脚步,喝道。 半边月看了一眼前者,又看到有伤在身的下山虎等人,心知不能犹豫,沉声应道,“你小心一点。” 说完,半边月带着残余的部下,继续朝前赶去。 李狂生拔出手中长剑,身影掠过,出手杀向后方两人。 轰! 枪剑碰撞,余劲震荡,李狂生以一敌二,力挡黑水军两大高手,为身后的兄弟争取时间。 黑夜下,枪狂啸,剑如霜,大战惊人,招招生死问路。 交战十数招,杜衡手中枪势却越发猛烈,宛如狂风暴雨,式式逼命。 相反,苏白手中虽然同样使枪,招式却截然不同,行招间,角度刁钻诡异,变化莫测,极难防范。 “呲啦!” 突然,衣帛撕裂声响起,杜衡手中长枪力压长剑,划破李狂生左臂,一瀑鲜血飞溅,染红儒袍。 李狂生面露怒色,刚要反扑,不料,另一柄长枪已然杀至,迅如疾风骤雨,直接贯入其右肩。 “呃!” 一声闷哼,李狂生脚下踉跄数步,一口鲜血呕出,几乎栽倒在地。 第208章 死战 夜色袭人,月寒如霜,岐山之前,大战越发惨烈。 为给寨中兄弟争取逃离的时间,李狂生以一敌二,不露惧色。 大战十数招,李狂生右肩,被苏白一枪贯穿,鲜血喷洒,染红凄凉的夜色。 然而,右肩被贯穿,却是没有击溃李狂生一身狂放不羁的战意,长剑易手,一剑挥斩而下。 “咔!” 长枪被一剑斩断,李狂生退半步,直接将贯入右肩的长枪拔了出来。 鲜血泊泊,顺着伤口溢出,如此惊心。 前后,苏白、杜衡同时一掌落在李狂生身上,鲜血如瀑,越发刺目。 “滚开!” 伤上加伤,更加刺激李狂生心中狂性,一声怒喝,体内真气爆发,震退两人。 荒野上,苏白、杜衡两人同退数步,稳住身形。 “千户,他已受伤,交予属下即可,千户抓紧时间去追半边月。” 十步外,苏白看着眼前重伤的李狂生,眸中露出一抹尊重之色,说道。 “交给你了,尽量抓活口。” 杜衡沉声应了一句,没有再多言,身影掠过,继续追了上去。 “抓活口,真是一件难题啊。” 苏白轻声呢喃一句,随手将手中的断枪丢在一旁,旋即脚下一踏,身如流星,直接冲了上去。 “只凭你一人,送死吗?” 李狂生强压身上的伤势,狂笑一声,长剑挥斩,行招只守不攻,越发狂放。 “我一人,足够!” 狂暴的攻势中,苏白脚踏奇步,身影不断腾挪,避开一重又一重攻势。 突然,李狂生脚下一个趔趄,伤势爆发,身形不稳。 一瞬之机,苏白身影欺身而上,抬手抓住前者右臂,卸力借力,一记靠山震贴了上去。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71节 怦然一声,李狂生身影连退数步,手中长剑脱手,伤上加伤。 “束手就擒吧,你的身体已不允许你再战。” 苏白看着眼前男子,平静道。 “宁死,不降!” 李狂生强忍身体的剧痛,沉声道。 苏白没有再多说,再次冲了上去,直接出手擒人。 有些人,劝的再多也无用,即使匪寇,也有宁折不弯之人,身份立场虽有不同,但是,他给予其尊重。 看到欺身而来年轻人,李狂生不退反进,一拳轰出,两败俱伤的打法,丝毫不给自己留退路。 面对对手搏命的打法,苏白神色却不见丝毫慌张,近身之间,身子猛然一折,避开前者的攻势。 随即,苏白抬手再次扣住其手臂,反手卸力,咔地一声,直接将前者的肩骨卸了下来。 剧痛传来,李狂生口中一声闷哼,却是依旧不肯服输,另一只手握拳,强行反击。 “咔!” 苏白丝毫没有留手,直接扣住其另一条手臂,借力打力,卸去其肩骨。 双臂肩骨被卸,李狂生再无战力,一身狂意,却是丝毫不减,用头直接朝眼前敌人撞去。 “何必呢?” 苏白轻声一叹,握拳凝气,轰在落在前者胸膛。 怦然一声,李狂生胸膛承受一拳,嘴中鲜血喷出,雾了双眼。 “你是一名好的对手,可惜,我们立场不同。” 苏白抬手在前者颈部狠狠一击,李狂生身子顿时无力倒下,昏了过去。 制服了眼前人,苏白坐在地上沉沉松了一口气,刚休息不到半刻钟,看到后方赶来的黑水军将士,赶忙开口喊道道,“几位兄弟,能不能帮帮忙将此人抬回营中?” “苏白?” 赶来的黑水军新兵认出苏白的样子,惊喜道。 “是你们。” 苏白看到一众新兵中的曹华,笑道,“正好,过来帮下忙,我快累死了,实在扛不动这家伙了。” “好!” 几名黑水军的新兵上前,先将李狂生绑了起来,旋即一起朝着后方的大营抬去。 “苏兄,你还撑得住吧。” 曹华走到苏白身边,将其扶起,担心道。 “还行。” 苏白苦笑一声道,“就是有些脱力。” 在山中和匪寇打了一天,又要和这些高手搏命,即便是铁打的人,也要扛不住了。 不得不说,这个李狂生就是一个疯子,若不是他和杜千户联手将其重创,单凭他一人,根本不可能擒的下此人。 岐山前,距离黑水军营地不远的地方,许攸和一名名黑水军将士看着躺在地上的战马,神色间尽是怒火。 “许将军,是中毒无疑。” 军中医师检查过,上前禀报道。 “可否医治?” 许攸强压怒火,说道。 军中战马何其珍贵,一下损失两百多匹,他要怎样和麟帅交代。 “可以,不过,需要很长时间。” 军中医师凝声道,“这些战马中毒的剂量虽然不多,但是,毒性已深入血脉,必须用药一点一点拔毒,一个月内,这些战马绝不能再剧烈跑动,以防毒性再度加深。” “可以。” 许攸沉声道,“需要什么药草尽管说,我会派人帮你寻来。” “多谢将军,属下这就回去,将需要的药草罗列清楚交于将军。”军中医师恭敬道。 “去吧。”许攸点头道。 “属下告退。” 军中医师行了一礼,旋即匆匆离开。 “就地扎营,不要再挪动这些战马,直到医师为它们解去体内的毒。”许攸看着周围的将士,下令道。 “是!” 二百黑水军将士恭敬领命,原地取材建造营地,为中毒的战马遮风挡雨。 不远处,曹华等人赶回,看到眼前惊心的一幕,心中震惊异常。 身为黑水军的将士,每个人都清楚战马的珍贵,这么多战马出事,无疑是一场灾难。 “许将军。” 一名名赶回的黑水军将士经过许攸身边时,恭敬行礼道。 许攸颔首,突然,神色一怔,看向黑水军将士抬着的青衣男子。 李狂生! 片刻后,许攸回过神,目光注意到被曹华扶着,已经有些脱力的苏白,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个年轻人,不得了。 若没有这个年轻人,此次剿寇,损失恐怕会更加惨重。 自古英雄出少年,以前他不信,现在信了。 黑夜下,两人目光交错,许攸脸上露出一抹赞赏,主动点头示意。 苏白颔首回礼,脸上尽是疲惫之色。 第209章 连升三级 岐山前,黑水军营地,苏白在曹华的搀扶下回到营中,累的连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外面,夜色越来越深,快到黎明之时,前去追逐半边月的杜衡等人方才回来。 半边月逃了,失去了战马,想要将一位武道巅峰的大寇生擒,几乎不可能。 不过,在禁军的围剿下,半边月身边的高手几乎折损殆尽,千余匪寇也剩下不足两成。 相比匪寇的巨大伤亡,黑水军将士虽然折损不小,但是,也只有不到五成,而且绝大部分伤亡是因为第一日半边月和李狂生的前后突袭,新兵们遇到突发情况,慌乱之下被敌人打懵了所致。 经过血与火的磨砺,杜衡带来的黑水军新兵已然不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每个人的脸上都露着坚毅,开始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军人。 营地中,归来的黑水军将士全都倒下呼呼大睡,累得站都站不起来。 从黎明一直到第二日的下午,营地内,就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老杜,你的这些兵,不错。” 营地前,许攸听着身后震耳欲聋的呼噜声,面带微笑道。 “损失不小,收获也不少。” 杜衡点头道,来时,他们确实没有想到岐山中的大寇竟是半边月,措手不及之下,吃了不小的亏。 不过,他带来的这些新兵在经过磨砺后,成长的速度让他刮目相看,从昨日天刚亮进山,一直到今日黎明,整整一日一夜,连他都快要撑不住了,他的这些兵却是坚持了下来,着实让他为之动容。 “这一次,不仅是你,就连我带来的人都损失不小,回去之后,还不知道会被麟帅怎么惩罚。”许攸无奈道。 “大寇半边月,名不虚传。” 杜衡沉声道,“此寇能以女子之身,闯出这样的名堂,着实非比寻常,她手下这些匪寇的战斗力,已经足以比肩我们黑水军。” “传言,半边月最重义气,我们抓了她的二当家,想必,她会想办法回来营救,届时,再找机会抓她便是。”许攸平静道。 “说起来,能擒下李狂生,还要多亏了苏白,此前真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能打。”杜衡笑道。 “老杜,你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许攸话语中不无嫉妒道,“别说是你,就算麟帅都没有想到这个苏白如此厉害,听林副将说,老国公将此人推荐给麟帅时,信中一再叮嘱要多多关照这个小子,没想到麟帅直接就将人扔给了他,没有再过问半句。” “哈哈!” 杜衡闻言,大笑一声,道,“麟帅最讨厌便是这些靠关系过来混资历的纨绔子弟,更何况苏白还是通过老国公介绍进来的。” “其实,我很好奇,一个边陲小城过来的年轻人,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实力。”许攸不解道。 “说不定人家有什么名师指点,你我不知道罢了,我们长居军中,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杜衡毫不在意道。 许攸面露无奈之色,或许是吧,他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 天边尽头,夕阳已经开始落山,杜衡看着西边的余晖,平静道,“老许,明天我便带人回去复命了,你要一起回去吗?” “我还不能回去。” 许攸摇头道,“在麟帅派人过来之前,我必须守好这些战马。” 杜衡轻轻点头,片刻后,开口道,“这一次,多谢了。” “呵。” 许攸淡淡一笑,道,“能从你杜疯子口中听到这句话倒是不容易。” “累了,回去休息了。” 杜衡挥了挥手,旋即转身朝着身后营地走去。 许攸笑了笑,看着西边的落日,平静的眸子中闪过点点流光。 黑水军久经沙场,胜过,也败过,这些折损并不算什么,但是,不同的是,从前他们面对是各国的精锐,如今却是在流寇手中吃了暗亏。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72节 虽然这些流寇的首领是半边月。 朝廷那些言官可不管这些,他们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可以讲话的机会,定会趁机质疑麟帅的决断能力。 好在他们抓住了大寇李狂生,并且剿灭了半边月九成的势力,也算能给朝廷一个交代。 就是不知,黑水军出了此次纰漏,朝廷的风向会如何刮。 太子和那位七王,又会有怎样的表现。 翌日,旭日东升时,休整了一日一夜的黑水军动身,回归黑水军大营。 李狂生和一些匪寇俘虏被牢牢困住,一同押回了黑水军大营。 而与此同时,黑水军剿寇的事情也传入朝堂,引起轩然大波。 谁都没有想到黑水军清剿流寇也会受到如此重创,尤其是尉迟麟派遣毫无战斗经验的新兵剿寇更是受到言官强烈的攻击。 因为宁折不弯的性子,尉迟麟在朝中的人缘并不算好,在受到言官攻击时,出来帮其说话的人屈指可数。 太子、七王更是选择了沉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们想拉拢黑水军是真,然而,他们更了解尉迟麟的性子,不可能因为他们站出来帮其说几句话,尉迟麟便会承这人情。 黑水军大营,朝廷的争论传入尉迟麟耳中,却是没有让这位铁帅心中起半分的波澜。 帅帐内,尉迟麟看着前方杜衡、苏白两人,注视许久,平静道,“辛苦。” 两人恭敬一礼,心中讶异,谁都没有想到麟帅第一句话会如此简单。 尤其是杜衡,还以为麟帅会怒骂他一顿。 毕竟,这次剿寇的领兵者是他,折损这么多人,责任也在于他。 “苏白升百夫长,杜衡,功过相抵,不惩不奖。” 尉迟麟继续道。 “多谢麟帅。” 两人再度一礼,受命道。 “下去吧。” 尉迟麟淡淡道。 “是!” 两人应了一声,一同离开了帅帐。 “就这么过去了?” 出来后,杜衡还有些难以相信,他给麟帅惹了这么大的麻烦,麟帅竟是什么都没说。 “连升三级,还不错。” 苏白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故意没有压低声音,让身边之人听到。 杜衡神色一怔,目光看向身边年轻人,哈哈大笑道,“那又如何,你照样还是老子的部下。” 第210章 回洛阳 看到杜衡脸上畅快的笑容,苏白也笑了笑,没有反驳。 “你小子真是可以,老子当初从一名普通士兵升到百夫长的位置可是花了整整两年,你这一下便连升三级,伍长、什长都没当过,直接当上了百夫长。”大笑过后,杜衡不无感慨道。 “我上头有人啊。” 苏白笑道,“我可是老国公推荐来的。” “哈哈,老子第一次见到像你这般炫耀自己是关系户的。”杜衡再次畅快大笑道。 这小子,对他的脾气。 “对了,我可听说,你刚到洛阳不久便被封为了国士,前不久,又被封为太子先马,你说你好好的文人雅士不当,为什么跑到军营里来受罪,而且还选择最不可能靠关系和背景上位的黑水军。”杜衡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喜欢军中的氛围。” 苏白微笑道,“朝堂上,勾心斗角之事太多,我不想自己这点血性全都在权位斗争中全都被磨灭干净,来军中,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彻底忘了这种感觉。” “朝堂之事,我不懂,但是,你小子才多大,怎么会有这么多感慨。”杜衡没好气道。 “有一句话叫少年老成。” 苏白笑了笑,道,“千户,你说麟帅这次惹了一身麻烦,朝堂上会不会有人站出来为麟帅说句话?” 杜衡沉默,片刻后,轻轻摇头道,“麟帅在朝堂上的人缘并不好,即便和军部的关系也很一般,恐怕不会有人冒着得罪那些言官的风险为麟帅开脱。” “未必。” 苏白轻声道,“千户别忘了,还有我呢。” “你?” 杜衡一怔,旋即笑道,“你就是个先马,连朝堂都上不去,能说什么。” 苏白面露无奈之色,道,“我的确上不了朝堂,不过,太子可以啊。” “太子?” 杜衡诧异道,“你能左右太子的态度?” “过几日,千户就知道了。” 苏白轻笑,没有再多说。 翌日,天色方亮,黑水军大营外,苏白坐上马车,朝着皇城方向赶去。 黑水军帅帐中,林青看着眼前麟帅,不解道,“麟帅,苏白真的能让言官闭嘴吗?” “不知道。” 尉迟麟淡淡道。 林青面露思索之色,道,“黑水军中,没有能在朝堂中说上话的人,若苏白真能让那些言官闭嘴,今后,我们黑水军做什么事情,也能少些麻烦。” 尉迟麟颔首,目光看着身前的沙盘,没有多说什么。 洛阳城,苏白赶回时已是下午,没有着急回苏府,而是直接朝太子府赶去。 太子府中,正在会客的陈文恭听到苏白回来的消息,立刻起身,喜悦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苏白走入太子府中,议事厅内,一位位朝堂上的官员看到来人,眸中尽是诧异。 这就是那位苏先生吗? 听说此次剿寇,此人可是大出风头,进入黑水军不到十日,便连晋三级,升任百夫长。 “苏先生,我们还刚提到你,快请坐。” 看到苏白回来,陈文恭心情大好,笑道。 “多谢殿下。” 苏白行礼,坐在客座最后面,没有再多说话。 议事厅内,陈文恭与一些朝廷议事,尤其是对开春科考之事谈论了许多。 苏白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主座上,陈文恭看出苏白的异常,加快了议事的速度。 半个时辰后,事情谈完,数位朝臣相继起身离去,临行前,看向苏白的目光,三分好奇,三分疑惑。 这位苏先生从黑水军赶回,是有什么要事吗? “苏先生,怎么了?” 朝臣离开后,陈文恭看着眼前年轻人,不解道。 “殿下,昨日在朝堂上,麟帅受到言官攻击,殿下没有出言维护吗?”苏白开口道。 “没有。” 陈文恭摇头道,“此次剿匪,尉迟麟派遣了没有战斗经验的新兵,导致黑水军损失惨重,言官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本王也没法说什么。” “殿下,此事你若一句话也不说,我们这些日子和国公府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系就全都白费了。” 苏白苦口婆心道,“麟帅此人虽然油盐不进,也许不会承殿下的人情,但是,老国公却并非如此,更重要的是,殿下这些日子如此殷勤的往国公府跑,国公府遇到事情后,殿下却是一言不发,这让那些处于摇摆中,有心想要投靠殿下的人怎么想?” 陈文恭听过前者的话,神色微怔,面露思索之色。 此事,他还真没有想这么多。 不过,苏先生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苏先生,此事已经过去,本王即便再想做什么也已经晚了,好在父皇有意维护尉迟麟,将此事压了下去。”陈文恭轻叹道。 “还不晚。” 苏白沉声道,“若我没有猜错,有一事应该也快要传入洛阳了,此次剿匪,黑水军还损失了三百匹战马。” “什么!” 陈文恭闻言,神色一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晚。” 苏白如实道,“半边月手下,有一人极擅长用毒,趁着黑水军上山剿寇的时候,和半边月一起偷袭了黑水军的营地,让三百匹战马全都中了毒。” “麻烦了。” 陈文恭脸色沉下,道,“我陈国的战马产出本就极低,每一匹战马都极其珍贵,如今,一次便损失了三百匹战马,那些言官定会趁此疯狂抨击尉迟麟,这一次,恐怕就连父皇都难以再维护他了。” “殿下,这次你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即便冒着被陛下责备的危险,也要为麟帅辩驳几句。” 苏白正色道,“损失三百匹战马,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麟帅战功赫赫,陛下不会因此过于苛责,不过,这却是殿下表态的最好机会,殿下维护了麟帅,不仅会引得黑水军将士的好感,更重要的是,殿下争辩的越多,外人便越会认为,殿下已和国公府真正走在了一起。” 陈文恭闻言,眸中思索之色越发浓郁,认真思考前者的建议。 许久,陈文恭定下心来,沉声道,“好,本王听苏先生的。”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73节 第211章 夜谈 苏府,苏白从太子府出来后便着急赶了回去。 苏府中,小鲤鱼看到自家公子回来,激动的都快要哭了出来。 “公子怎么提前回来了?” 秦怜儿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公子, “回来办一点事,明日便走。” 苏白回答道。 小鲤鱼听过,美丽的眸子中闪过一抹不舍,却是没有出言阻拦。 “怜儿,这些日子,府中没有发生什么事吧?”苏白问道。 “除了老国公派人送来了一些谢礼外,并没有其他的事。”秦怜儿回答道。 “哦?” 苏白闻言,面露异色,看向身边的丫头,微笑道,“小鲤鱼把老国公的那株花救活了?” “嗯。” 小鲤鱼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道。 “厉害。” 苏白伸手揉了揉前者的小脑袋,表扬道。 “小哥哥。” 这时,听到外面动静的仡离也冲了出来,待看到苏白后,兴奋道,“你回来了。” “回来了。” 苏白笑着点了点头,道,“这几天没有给你怜儿姐姐惹麻烦吧?” “没有呀。” 仡离笑嘻嘻道。 “这些天,阿离挺乖,让我都有些不适应。”一旁,秦怜儿笑着说道。 “小哥哥,军营好玩吗?” 仡离大眼睛中尽是好奇之色,问道。 “不好玩。” 苏白面露愁容道,“里面全是一身臭汗的男人,还要在泥沼里摸爬滚打,有时候好几天都没办法洗澡。” 仡离听过,大眼睛睁的大大的,心中的期盼之情立刻没了。 好几天不能洗澡,那太可怕了。 苏白看到眼前少女打退堂鼓的表情,暗暗松了一口,还好他反应快,搪塞了过去,不然,这丫头要是吵着要去军营,他就真的要头疼了。 西院,和三个丫头说完话后,苏白走来,敲响了房门。 “进来。” 房间中,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道。 苏白伸手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灯火跳动,老许拿着抹布正在擦拭桌椅,待看到来人后,咧嘴一笑,道,“公子回来了。” “回来了。”苏白颔首道。 老许放下手中的事,上前倒了一杯茶,道,“公子请坐,喝茶。” 苏白点头,在桌前坐了下来。 “府中可还安好?”苏白问道。 “一切正常。” 老许应道,“的确有人派高手前来探查,没查到什么东西,便回去了。” 苏白闻言,眸子微微眯起,道,“应该是陈帝或者太子的人。” “太子与陈帝,最是相像,多疑,寡情。” 老许声音沙哑道,“公子和他打交道要小心点。” “我会的。” 苏白点头道,“老许,半边月此人,你是否有了解?” “了解不多。” 老许闻言,神色微凝,道,“她比公子虚长几岁,公子年幼时,半边月和她手下的流寇曾在淮城出现,当时引起了整个淮城震惊。” “她很强。” 苏白认真道,“距离小先天只有一线之隔了。” “当初她来淮城时,便已通了七脉,这些年过去,修至后天巅峰不奇怪。” 老许平静道,“不过这个半边月行事很是奇怪,虽落草为寇,却从不伤害平民,她所劫的人全都是为富不仁的权贵,所以,这个半边月在百姓中倒是有些不错的名声。” “义寇吗?” 苏白轻声呢喃了一句,道,“若能帮,便帮一把吧。” “公子要帮她?”老许诧异道。 “嗯。” 苏白点头道,“黑水军抓了她的部下,李狂生,想必不久后便会送到洛阳,半边月若想救人,就只有这个时候,不过,沿途,黑水军定会派重兵埋伏,老许,你亲自走一趟吧,若这个半边月遇到危险,便将其救下。” “公子想收其为己用?这恐怕不容易。” 老许正色道,“即便半边月心有良知,不伤平民,并不代表她甘于屈居他人之下,恐怕,届时就算我们救了她,她也不会屈服。” “无碍,让她屈服的办法我有的是,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仡离那丫头吗?”苏白平静道。 老许听过,面露无奈,道,“差点忘了,公子身边还有一位巫族圣女。” “这是下策,不到万不得已,能不用则不用。” 苏白淡淡一笑,道,“这次黑水军剿寇,在半边月手下吃了大亏,除了此女实力不凡外,她的手下也是能人辈出,令人防不胜防,我们如今,正需要这样的帮手,一些我们不能干的事情,此女可以代劳。” 老许闻言,轻轻点头,道,“老奴明白了。” 苏白起身,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今年的新茶已送到府中,别总喝陈茶,有时候也喝点新茶换换口味。” “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老许咧嘴一笑,应道。 “走了,早点休息。” 苏白没有再劝,挥了挥手,转身道。 “公子慢走。”老许说道。 “对了。” 临出房门时,苏白停下脚步,随口道,“老许,你看我有希望迈入大先天吗?” “公子天纵之资,自然没有问题。”老许毫不掩饰地奉承道。 “哈哈。” 苏白大笑,道,“承你吉言,再怎么样,我也不能输给当初打败你的那个苏平平。” “那公子可要努力了。” 老许笑道,“苏平平如今已迈入大先天十一年,若是哪一天苏平平进入传说中的剑仙境,那公子就真的很难追上了。” “剑仙?” 苏白一脸不屑道,“升仙还差不多,走了,提起他我就不爽。” 说完,苏白摆了摆手,迈步离开。 老许轻笑,小少爷这脾气和老柱国越来越像了。 苏平平,真的很强,当初他鼎盛的时刻亦输了他半招,小少爷要想追上,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虽然小少爷已足够的优秀。 但是,小少爷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武道一途,最忌讳分心,世间六位大先天无一不是痴于武道,不问世事之人,唯有专注,才有可能登临顶峰。 其实,他真的想看看,当小少爷做完这些事情,一心一意走上武道之途时,会爆发出怎样惊人的锋芒。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机会等到这一天。 第212章 朝堂之争 翌日,天还没亮,苏白便骑马离开了洛阳,甚至连朝堂论事的结果都没有等。 而在苏白离开皇城时,朝堂上,言官、太子已争论了将近半个时辰。 “太子殿下,黑水军损失如此惨重,尉迟麟难辞其咎,殿下为何一定要为其辩解。” 一位老儒看着众臣之首的太子,沉声道。 “麟帅的治军能力,朝廷上下谁不知晓,此次,黑水军剿匪,不仅起到了练兵的目的,还抓了大寇李狂生,半边月手下的匪寇更是被剿灭了九成以上,剩下百余人,难成气候,严大人为何就只看到了黑水军的损失,看不到黑水军的功绩。”陈文恭据理力争道。 “面对大寇半边月,还让新兵去送死,这便是殿下所说的练兵吗?” 被称为严大人的老儒丝毫不退让,争辩道,“难道麟帅就真的铁石心肠,为了练兵,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将士的死活。” “严大人,还请不要信口捏造事实,诬陷他人。” 陈文恭说了一句,转身将两封书信递了上去,“父皇,这是苏先生昨天送到儿臣府上的两封急报,一封是阳城太守请求黑水军相助剿匪的亲笔书信,另一封还是来自阳城太守,不过,两封书信的内容却是大不一样,第一封书信中明言岐山中的匪寇只是一群普通的流寇,而在两日后送至黑水军大营的信中,阳城太守却突然改口,说岐山中的流寇是半边月一行,这一前一后的差距,儿臣想,即便麟帅再用兵如神,也不可能做到让黑水军毫无损失。”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74节 陈帝身边,刘允弓着身走了下去,接过两封书信,又快步走了上去。 “陛下。”刘允神色恭敬地将书信递了过去。 陈帝接过书信,看过之后,眸中闪过冷色,道,“废物。” 陈帝动怒,大殿中,众臣神色皆是一惊,低着头不敢说话。 “阳城太守谎报军情,革去其太守之职,降为县丞,西北的淮城不是一直少一名县丞吗,就让他去那里反思自己的过错吧。”陈帝沉声道。 “父皇英明。” 陈文恭恭敬道,说起来,阳城太守还是七王叔的人,这次苏白又帮了他一个不小的忙。 一旁,七王脸色沉下,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陛下。” 这时,与太子争执的老儒再次开口道,“阳城太守固然有错,但是黑水军损失三百战马之事,就不追究了吗?” 众臣前,陈文恭眉头轻皱,这个老顽固怎么一直揪着此事不放。 这些言官正事不做,一到揪人过错的事上表现的比谁都积极。 “敢问严大人,哪个将领打仗能没有伤亡,更何况那三百匹战马只是需要休养一个月,便能重回黑水军大营,若如此,就要惩罚一个剿寇有功的将领,今后谁还愿意为我陈国带兵打仗,严大人您吗?”陈文恭语气咄咄逼人道。 “太子。” 龙椅上,陈帝开口,轻斥道,“不得失礼。” “是。” 陈文恭躬身一礼,恭敬应道。 “严卿。” 大殿上,陈帝看着下方老儒,微笑道,“太子的话虽然有些失礼,却也不无道理,半边月在我陈国境内作乱已久,一直以来都无人能够将其剿灭,此次黑水军能够重创半边月极其部下,的确有功,至于战马之事,好在并没有太大损失,功过相抵,便不追究了,尉迟麟治军,朕还是信得过的。” 陈帝之言落下,算是为这一场争论定下结果,不惩不奖,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接过。 严阙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太子今日讲话怎会如此凌厉,句句让人难以反驳,难道是受了那个苏白的点拨吗? 龙椅上,陈帝看到太子的表现,脸上也露出一抹满意之色。 这些日子,太子长进了不少,尤其是今日,更是让他刮目相看。 要知道严阙是言官之首,可谓铁齿铜牙,搬弄是非的能力无人能及,太子能和严阙争辩这么久,丝毫不落下风,连他都没有想到。 看来,让他多向那位苏先生请教是正确的选择。 黑水军大营,苏白骑快马赶回时,军中晨练还没有结束。 “快些归队。” 杜衡看到苏白,神色严厉地喝道。 “是!” 苏白领命,快步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黑水军的晨练,一向是黑水军最优秀的传统,每日将近两个时辰的晨练,基本上能将人练的爬不起来,很是考验将士们的意志。 苏白有着武道根基,比普通将士体力更加充沛,本来能稍微轻松一些,可惜,黑水军中还有一样训练便是负重训练。 别人是负重训练时才负重,而苏白从进入队伍开始,便背上了百斤重的行装。 杜衡说这是麟帅刻意交代,苏白也只能苦笑接受。 百斤,对于武者来说并不算太重,但是,一直背着百斤重的东西训练,就有些夸张了。 于是,第一天的晨训完,苏白便彻底累趴下。 营帐中,苏白、蒋贵、曹华等人全都趴在床榻上,动都不能动。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蒋贵累的喘气都赶到费力,唉声叹气道。 “早着呢。” 苏白应道,“杜千户说,我们这次剿匪之所以损失如此惨重,就是因为我们平日训练的不够,所以,才会给我们加大训练量。” “苏兄,你不是已经升百夫长了吗,怎么还和我们一起训练啊。” 不远处,曹华趴在床榻上,开口问道。 “杜千户说,我在完成新兵的训练前,我这个百夫长的位置先空着。” 苏白累的已不想说话,目光呆呆地看着前方,转都不想转。 “杜千户真是够狠的,难怪那些跟过他的老兵私底下都叫他杜疯子。”蒋贵欲哭无泪地说道。 “嘘,小声点。” 曹华提醒道,“可不敢让杜千户听到了,不然我们就惨了。” “晚了,老子已经听到了。” 就在这时,营帐被掀开,曹华等人惊恐的目光中,杜衡迈步走了进来,扫了一眼营中十多名新兵,淡淡道,“刚才是谁喊我杜疯子?” “他!” 苏白、曹华还有营帐中所有新兵同时伸手指向蒋贵,没有半点犹豫。 第213章 狐狸尾巴 营帐中,苏白、曹华等人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蒋贵,这个时候,兄弟情谊,有难同当这些词语,全都敌不过杜疯子的一个眼神。 床榻上,蒋贵看到一众兄弟的指认,目瞪口呆。 这些家伙! “十里。” 杜衡扫了一眼众人指证的蒋贵,淡淡道。 苏白、曹华等人听过,面露幸灾乐祸之色,却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情。 “是,杜千户!” 蒋贵从床上爬起,咬牙切齿地扫了一眼营中“同甘共苦”地兄弟,旋即欲哭无泪地出去跑步。 “苏白,跟我来一趟。” 杜衡目光移向正在幸灾乐祸的苏白,平静道。 苏白闻言,也从床榻上起身,迈步跟了上去。 帅帐,杜衡走来,身后,苏白随之一同跟了进来。 “麟帅,苏白带到。” 杜衡恭敬一礼,说道。 “参见麟帅。” 苏白上前行礼道。 “朝堂上传来消息,对于黑水军这次的剿寇行动,陛下表态,不惩不赏。” 尉迟麟看着前方沙盘上的局势,淡淡道。 “如此,最好。”苏白平静道。 “李狂生和半边月的其他部下需要押送回洛阳,等待朝廷的审问。”尉迟麟继续说道。 “何时?”苏白询问道。 “十日后。”尉迟麟回答道。 “十日?” 苏白皱眉,道,“这么久。” “不给半边月一点准备的时间,她怎么过来抢。”尉迟麟语气淡漠道。 “只有我们黑水军的将士负责押送吗?”苏白关心地问道。 “不是。” 尉迟麟摇头道,“以防万一,届时,陛下会派皇室供奉过来,暗中保护。” “皇室供奉?” 苏白眸子眯起,道,“既然如此,那应该万无一失了。” “李狂生是你和杜衡擒下的,便由你们押送回洛阳,如何?”尉迟麟平静道。 杜衡、苏白闻言,互视一眼,旋即齐齐行了一礼,恭敬道,“末将领命。” 两人领命后,前后出了帅帐。 “你说半边月会不会现身抢人?”杜衡说道。 “会。” 苏白颔首道,“半边月十分重义,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狂生被押送到洛阳,一旦进入洛阳,她再想抢人几乎已无可能,唯一的希望便是黑水军押送的路上。” “半边月不是傻子,不可能猜不出我们会设下重兵,她要怎么抢人呢?” 杜衡眸中闪过异色,道,“若是硬抢,即便她把剩下那点人全搭进去也不可能成功。” “我现在也猜不出来,只能等了。”苏白平静道。 就在苏白回归黑水军大营时,陈国境内,三年一次的科举也开始了。 在陈国,文人有着很高的地位,不然,朝堂上的言官也不会有如此胆量敢于弹劾黑水军的统帅。 一直以来,科举之事都会有御史大夫长孙炯负责,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御史府都会成为整个洛阳的焦点。 陈国中,科举徇私舞弊之事,不露于明面,暗地里却是有着不少。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75节 徇私舞弊之风,并非从长孙炯负责科举开始,但是,这些来却是越演越烈。 陈帝不止一次想要整治,最终却迫于各方的压力,不了了之。 今年的科考,依旧由长孙炯负责,不同的是,太子作为副主司,负责在一旁学习。 皇宫,寿心殿,陈帝坐在床榻上,与太子对弈。 太子的棋艺,自幼由陈帝教导,十多年来,虽日益精进,却是始终没有赢过一次。 这一次,也不例外,两人对弈不到半个时辰,太子便败下阵来。 “儿臣输了。” 一局结束,陈文恭无奈放下手中棋子,说道。 “格局不够。” 陈帝依旧只是评价了四个字,道。 陈文恭皱眉,道,“父皇,您总说儿臣格局不够,究竟是什么意思?” “下棋和朝局一样,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对,关键是便是全盘大势不能有错,比如,你与老七的权势之争,苏白有没有告诉你,如今最重要的是什么?”陈帝平静道。 “军中影响力。” 陈文恭如实应道。 “不错。” 陈帝点头道,“你想要承接大统,必须要在军中有足够的影响力,至于一兵一卒的得失,不要去浪费太多心思。” “苏先生去黑水军大营,是父皇的意思吗?”陈文恭问道。 “不是。” 陈帝摇头道,“这是尉迟老匹夫的意思,朕只是顺水推舟送个人情罢了。” “尉迟老国公为何会做此选择?”陈文恭不解道。 “那个老匹夫想送苏白一个人情。” 陈帝淡淡道,“如今,整个洛阳城都知道,苏白是你的人,将来,你若承接大统,苏白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从龙之臣,那个老匹夫不过是给国公府铺一条后路罢了。” 陈文恭闻言,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军中的事,以后再说,你知道朕将你召来所为何事吗?”陈帝问道。 “科考之事。”陈文恭回答道。 “不错。” 陈帝颔首道,“科考选取人才,是一国的根本,但是,长孙炯主持科举的这些年,徇私舞弊之风日益严重,朕已不止一次收到参他的奏本,最后却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不了了之。” “父皇要动长孙大人?”陈文恭震惊道。 长孙炯身为御史大夫,可谓位高权重,在文臣中的影响力极大,甚至连那些六亲不认的言官都要给其几分面子。 这些年,长孙炯在朝堂之上一直和稀泥,从不得罪人,再加上每次科举,长孙炯都会出任主司一职,不少人都恨不得挤破头巴结这位御史大人,长孙炯也借机在朝堂和地方上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亲信,权势之重,少有人可及。 “要动和能不能动是两码事。” 陈帝神色阴沉道,“如今,长孙炯和他在朝野上下的亲信就如同附着在陈国这个大树上的蛀虫,若不能除去,大树早晚要被蛀虫吃空,但是,如何除去,除去多少,都是一门学问,再有一个月,便是陈国每三年一次的春闱之时,这也是那个老狐狸唯一可能露出破绽的时刻,若这一次还不能抓住他的狐狸尾巴,便又要再等三年。” 第214章 押送李狂生 “儿臣明白了。” 陈文恭听到陈帝的话,神色认真地应道。 “回去认真准备,办好此事,不要让朕失望。” 陈帝看着眼前太子,平静道。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绝不会让父皇失望。” 陈文恭起身,恭敬行了一礼,道,“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去吧。”陈帝应道。 陈文恭离去,神色间思绪难掩。 苏先生不在,此事,他可先找庆元侯商议一翻。 “太子长进了不少。” 寿心殿中,陈帝看着身前的棋盘,开口道。 一旁,刘允弓着身站在那里,笑道,“有陛下亲自教导,太子殿下的棋艺自然会有所长进。” “呵。” 陈帝淡淡一笑,道,“你去传旨,让三尺剑走一趟黑水军大营,相助黑水军将那些匪寇押送回京。” “是!” 刘允恭敬领命,旋即迈步离开。 奉天殿西边,一座僻静的宫殿前,刘允走来,到了殿外后,没有再前行。 “剑供奉,陛下有旨,命你前往黑水军大营,相助黑水军押送匪寇入京。” 刘允站在殿外,开口传旨道。 宫殿内,一道苍老的声音盘坐,双膝上,横着一柄古剑,剑在鞘中,剑意内敛。 “知道了。” 外面的声音传来,三尺剑睁开眼睛,回答道。 宫殿外,刘允听到殿内的回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殿内,三尺剑起身,持剑出殿。 黑水军大营,一切按部就班,并没有因为要押送匪寇去洛阳,苏白等人的日子便有任何改变。 十日以来,苏白和其他新兵依旧被练的天天站都站不起来,强度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已经经历过一次鬼门关的新兵们如今出奇的坚韧,虽然每天叫苦连连,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所以,黑水军中每天都有一幕奇景,老兵幸灾乐祸的眼神中,新兵精神百倍从帐中出来,然后累的跟狗一般再被人抬回帐中。 帅帐中,尉迟麟、林青还有几位校尉将军正在议事,正在这时,黑水军大营外,一道身影疾速掠来,转眼之间,已至大营之前。 站岗的将士神色一惊,刚要出手阻拦,眼前身影已消失不见。 黑水军大营中,三尺剑身影停下,目光扫过整个大营,脚步踏出,身影再度消失。 帅帐内,许攸、林青两人首先有感,立刻起身阻拦。 这一刻,帅帐门帘被一股疾风掀开,随后,一抹苍老的身影出现帐中。 “什么人!” 许攸、林青两人严阵以待,警戒道。 沙盘前,尉迟麟神色倒是十分平静,一军主帅的气度尽显,并没有因为有高手闯营而惊慌。 “老夫,三尺剑!” 三尺剑注视着沙盘前的男子,开口道。 “奉座。” 尉迟麟看着眼前的沙盘,随口说道。 许攸、林青两人互视一眼,面露惊讶之色。 三尺剑,皇室第一供奉,三尺剑? 两人反应过来,立刻让开前路。 “麟帅,有人闯营!” 这时,帐外,一名将士急匆匆赶来,急声道。 林青听到外面的动静,迈步走出帅帐,看着外面的将士,道,“麟帅已知道,不必惊慌,该做什么做什么。” 报信的将士神色一怔,旋即回过神,领命道,“是!” 林青转身回帐,目光注视着帐中的老者,神色微凝。 皇室供奉三尺剑的威名他早有耳闻,位列小先天境界,实力极其强大。 没想到陛下会派此人过来,看来,朝廷对于半边月的事情很是在意,欲要借此机会,一举将半边月的势力全部铲除。 黑水军营内,苏白等新兵拖着疲惫地身子回到帐中,对于三尺剑来到军中的事情一无所知。 “苏白!” 杜衡掀开营帐的帐帘走入,看着趴在床榻上的苏白,笑道,“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押送李狂生一行人入京。” 帐内,一片安静,包括曹华等人在内的新兵对于杜千户到来都没有任何震惊,甚至已经没人再爬起来行礼。 “知道了。” 苏白累的就只剩下喘气的力气,很是不耐烦地回答了一声,便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看到帐中的将士们没人理他,杜衡很是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苏兄又能回去了,真是羡慕。” 蒋贵侧过脑袋,一脸羡慕之色,说道。 他们自从进了军营后,还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呢。 “羡慕什么,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苏白没好气道,“傻子都知道半边月这次会来劫人,成功阻止了半边月劫囚还好,若是失败,我和杜千户都要受到处罚。” “也对,那苏兄可要小心一些了。” 曹华面露担忧之色,道,“那个半边月太厉害了,即便杜千户都拿不下她,这次劫囚,半边月肯定有备而来,你和杜千户可能要有一场苦战。”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76节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苏白应了一句,翻过身,蒙头开始大睡,养复精神。 帐中,蒋贵等人也不再说话,安静休息。 翌日,旭日东升之时,黑水军大营中,一队整装待发将士将李狂生和几位匪寇押上囚车,旋即动身出发。 杜衡骑马走在队伍前方,神色专注,不苟言笑。 官道上,马车隆隆,负责押送的将士全是精锐中的精锐,除了杜衡外,还有几位身手不凡的千户也在队伍之中。 苏白只是一名百户,而且如今尚且有名无实,所以,被安排到队伍后面断后。 对此安排,苏白倒也没有异议,很是悠闲地骑马跟在队伍之后。 与苏白的悠闲不同的是,整个押送队伍上到杜衡在内的几位千户,下到普通的将士全都紧绷着脸,如临大敌。 三十里路,十分安静,除了车轮前行的隆隆声,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紧张而又沉寂的气氛,宛如暴风雨里来前的安静,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官道西边,狂沙弥漫,马蹄奔腾的声音越来越近。 囚车上,李狂生见状,神色一变,不喜反惊。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当家来了! 第215章 劫囚 官道西边,快马奔腾,狂沙弥漫,半边月现身,率领部下前来劫囚。 官道上,杜衡见状,立刻开口喝道,“全军戒备!” 后方,八百黑水军将士立刻停下,全神戒备。 “杀!” 两百匪骑之前,半边月腰间双刀出鞘,纵身而起,朝着囚车飞去。 杜衡神色一凝,同样腾空而起,长枪啸动,硬挡来敌。 怦然一声,刀、枪再度交锋,后天巅峰的武道强者,再展惊人修为。 半边月牵制住杜衡之时,两百匪骑快速冲入黑水军阵营,人群中,刮骨刀、老祸根、下山虎三人直接冲向了李狂生所在的囚车,出手救人。 队伍最后方,苏白看着劫囚的半边月一行人,眉头轻皱。 就这点人也想要救人,半边月是不是傻了? “杀!” 刮骨刀三人出手劫囚,黑水军队伍中,三位千夫长暴起出手,挡下三人。 兵对兵,将对将,就在半边月、刮骨刀等人被牵制时,两百匪骑和黑水军的将士们也战至一团。 匪骑有马,冲击力惊人,然而,此次押送李狂生等人的是黑水军精锐中的精锐,战力非是新兵可比,面对来势汹汹的匪寇,每一位黑水军将士脸上不带丝毫慌张。 五五结阵、重盾长枪,攻守一体,从容不迫的阵势,让匪骑的冲击最大限度的被遏制。 队伍最后方,苏白看着这毫无意义的送死行为,甚至连出手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半边月,乖乖给老子当压寨夫人吧!” 就在这时,西边,马蹄声奔腾,数百新的匪寇出现,奔向了押送队伍。 队伍前,一名络腮胡子的大汉手持大戟纵马狂奔而至,直接冲入了黑水军中。 “轰!” 长戟砸在重盾之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后方的五名将士轰飞出去。 “大寇,姜守义!” 人群后方,苏白看着来人,神色一变。 队伍中,不少将士也认出姜守义的模样,心神震惊。 姜守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和半边月一样,大寇姜守义的名字在整个陈国都可谓如雷贯耳,但是,不同的是,姜守义和他的手下们是真正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名声极为不好。 “半边月,想不到你竟会堕落到和这些人同流合污!” 战局中,杜衡看到姜守义的出现,神色变化,心中愤怒不已,长枪横扫,震退眼前女人,沉着脸说道。 “你们诱我前来,总要给你们一些惊喜。” 半边月冷声应了一句,手中长短双刀转锋,森森寒光,杀机尽显。 侧目,半边月身影掠出,强行冲向前方囚车。 意外之变,大寇姜守义率领数百匪寇出现,联手半边月,欲要抢夺囚犯。 队伍后方,一直安静观战的苏白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从马背上纵身而起,手中长枪直接掷向匪寇前方的姜守义。 “嗯?” 马背上,姜守义有感,回首一戟,怦然挡下飞来的长枪。 “哪来的小辈,敢偷袭老子!” 姜守义面露怒色,喝道。 “偷袭?你太高看自己了。” 话声间,苏白身影掠至,直接拎过地上插着的长枪,刺向姜守义咽喉。 “小子,找死!” 姜守义大怒,挥戟迎上,力战来敌。 长枪、重戟交锋,气劲冲击,苏白脚下退半步,旋即长枪回旋,直扫战马前腿。 “律律律!” 战马嘶鸣,怦然一声,前腿跪下,身子朝前冲去。 马背上,姜守义面色一变,身子腾空而起。 苏白见状,嘴角微弯,手中长枪转势,横扫断空。 空中,姜守义无处借力,避无可避之下,神色沉下,长戟反握,硬挡长枪攻势。 “砰!” 巨大的冲击力爆发,姜守义被震飞数丈,落地后,连退三步。 一招占优,苏白身影掠出,行招如疾风骤雨,不给眼前之人喘息机会。 姜守义脸色一变再变,长戟挥舞,连挡杀招。 就在黑水军、两方匪寇大战之时,不远处,一抹苍老的身影无声走出,手持古剑,气息惊人。 老人现身的一刻,战局中,姜守义、杜衡、苏白等人有感,神色都是一惊。 先天强者! 截然不同的威压,远远超越后天武者,强大的令人心悸。 “铿!” 前行的步伐中,三尺剑手中古剑出鞘,刹那,一股强悍无比的剑压弥漫开来,离得稍近的匪寇和黑水军将士立刻被震退数步。 “唰!” 不及回神,众人只感眼前一花,战场上,一位位匪寇咽喉处鲜血喷洒,雾了满天。 “快退!” 姜守义回过神,再也顾不得什么承诺和盟约,纵身跃上一匹战马,朝着西边狂奔而去。 然而,姜守义还没来得及跑出太远,方才还在十丈以外的三尺剑已然挡在前方。 一剑! 三尺之内,一剑斩落,阎王收命。 姜守义双眸睁的圆滚滚的,双手捂着不断朝外喷血的咽喉,想要说话却再也说不出来。 “大当家,快走!” 囚车上,李狂生看到如此情形,回过神,急声喊道。 “走不了!” 三尺剑淡淡说了一句,手持古剑,一步步走向前去。 “大当家,走!” 不远处,老祸根急喝一声,身子冲上前,阻挡三尺剑的步伐。 “老祸根,不要!” 半边月脸色大变,急声喝道。 “唰!” 话声还未落,只见一道耀眼的剑光划过,冲向三尺剑的老祸根左肩到右肋处,一道恐怖的剑伤出现,鲜血喷涌,洒落如雨。 怦然倒地的身影,眸中有些不甘,片刻后,光芒尽逝,魂归黄土。 震撼人心的景象,皇室第一供奉三尺剑面前,无论大寇姜守义还是老祸根,谁都无法挡下哪怕一剑。 绝对的实力差距,令在场每个匪寇都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兄弟们,一起掩护大当家离开!” 下山虎、刮骨刀压下心中的恐惧,看着周围不断战死的兄弟,决绝道。 说完,下山虎、刮骨刀齐齐震退眼前的黑水军千户,欲要以血肉之躯阻挡三尺剑的脚步。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77节 不远处,苏白见状,脸色微沉,脚下一踏,掠身上前,长枪如飞龙出海,强行拦下了距离最近的刮骨刀。 砰! 刮骨刀未及反应,直接被长枪扫中,连退数步。 “噗!” 伤上加伤,刮骨刀身子一个踉跄,口吐朱红。 “抓活口!” 苏白沉喝一声,没有再理会,脚下用力,纵身而起,先于三尺剑出手,拦在了下山虎前方。 “前辈,此人交于我即可。” 苏白说了一句,直接冲上前去。 三尺剑淡淡扫了前者一眼,没有说什么,径直朝着半边月走去。 第216章 君子剑 “大当家,快走啊!” 囚车上,李狂生一脸急怒之色,看着不远处冲来的女子,怒声喊道,“你难道想要兄弟们的牺牲全都白费吗!” 十丈外,半边月身子狠狠一颤,看着周围前赴后继,舍生忘死不断向前冲杀的兄弟,美丽的眸子中盈出泪水。 “走!” 李狂生再次怒声喊道。 半边月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悲痛,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囚车上,李狂生见状,心中松下一口气。 然而,只是一瞬间,李狂生松下的心再度提起。 只见厮杀的战局之中,三尺剑一步步走出,看似不紧不慢,却是无人可阻。 转眼之后,三尺剑身影已经走出战局,步伐越来越快,呼吸之间,相距逃离的半边月已不足二十步。 “唰!” 三尺剑手中剑动,剑气破空,斩向前方半边月。 “大当家,小心!” 囚车上,李狂生眸子微缩,急声提醒道。 然而,先天之剑,又岂是容易可躲。 只见一泓溅血,半边月左肩,剑气透体而出,带出一瀑瀑刺眼的血花。 半边月身子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在地。 不远处,苏白看到如此情景,脸色也是一沉。 来不及了吗? 思绪未落,官道东边,沙尘无风而起,一股难以言语的威压凭空压制。 来了! 苏白有感,双眸看向东方,一抹流光闪过。 荒野上,三尺剑亦感受到未知强者的到来,神色微凝,脚步停下。 好强大的剑压。 “小姑娘,东边的十里亭,那里有人接应你。” 远方,一抹虚幻的声音传至,随后,荒野之上,草木成兵,飞花落叶化为利剑斩向前方的三尺剑。 “故弄玄虚!” 三尺剑脸色一沉,古剑挥过,力破万千飞花利剑。 漫天飞花落叶飘零,视野尽头,一抹陌生的身影迈步走来,面带鬼相,一步一快,转眼之间,已至众人眼前。 “小姑娘,还不快走?”老许开口,平静道。 半边月闻言,回过神来,没有再犹豫,继续朝着东边逃去。 “想走?” 三尺剑见状,身影闪过,欲要阻拦。 老许右手虚握,一枚枯枝飞至,化腐朽为利器,再挡三尺剑脚步。 擦肩而过的枯枝,呲啦一声划过三尺剑衣衫,三尺剑停步,皱眉,挥手一剑,力破万钧。 古剑近身,老许踏步,瞬身,避开剑锋,旋即提元纳气,手中枯枝飞出,斩向前者。 三尺剑横剑,但闻铿地一声,古剑颤鸣,受到冲击,三尺剑脚下亦退出半步,体内真气一阵剧烈震荡。 不远处,黑水军众将士看着这惊人一幕,心中震撼越发难掩。 此人是谁,竟是能将三尺剑逼至如此程度。 “你是什么人!” 两招交锋,三尺剑也感受到了来人的强大,神色阴沉道。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 老许平静应了一句,只是站在那里,却如同山岳一般,不容任何人逾越半步。 “君子剑!” 听到眼前人口中说言,三尺剑神色大变,震惊道,“你还活着。” 君子剑,二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剑道第一人,纵然如今已入大先天境界的叶扁舟,名气上也要稍逊半筹。 “我活着,君子剑却已死。” 老许淡淡应了一句,目光看向不远处黑水军中的苏白,片刻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后方,三尺剑看着前者离开的背影,却是不敢再去追。 世间,总有那么几人,让世人不可企及,君子剑,便是其一。 当年的君子剑,一柄君子之风,败尽天下高手,半只脚已然迈入大先天境界,无人可敌。 当时,唯一有可能与之匹敌的只有燕国的剑道奇才叶扁舟,两人虽然没有交过手,不过,几乎每个人都认为,叶扁舟的剑,相较君子剑应该还有一线之隔。 当然,这只是世人的猜想,两人终究没有正面交过手。 更让世人没有想到的,叶扁舟一路破境,迈入大先天,而君子剑却在鼎盛之时突然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官道东边,十里凉亭,重创在身的半边月赶来,因为流血太多,意识已然越来越模糊。 十里凉亭中,一位女子抚琴,面带轻纱,遮去容颜。 女子身后,一位青衣的女子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注视着前方,等待公子要救之人。 这时,半边月踉跄赶至,还没有走到亭子,便倒了下去。 “青莲。” 月仙子开口,轻声道。 “嗯。” 青莲点头,迈步上前,将昏迷的女子扶起。 “走吧。” 月仙子说了一句,收起古琴,迈步走向一旁的马车。 青莲将半边月扶起,一同上了马车。 下一刻,马车隆隆驶过,朝着洛阳赶去。 官道上,半边月被人救走后,黑水军将士清剿完两股匪寇的残部,将俘虏扔上囚车,继续朝洛阳赶去。 “没能抓住半边月,可惜了。” 杜衡看着满地的匪寇尸首,面露遗憾道。 “这不是有一个比半边月更有名的吗?” 苏白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姜守义,道,“算是意外之喜吧。” “也是。” 杜衡点了点头,道,“清剿了姜守义的势力,陈国境内的百姓也能少受些苦,比起半边月,这个姜守义的确更加可恶。” “走吧,经此一战,半边月羽翼尽折,不会再有什么大的作为了。” 苏白应了一句,上马,准备继续赶路。 杜衡颔首,同样上马,带领队伍继续朝前走去。 囚车上,刮骨刀、下山虎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东西,连话都不能讲。 然而,两人却是保下了性命,没有死在三尺剑的剑下。 苏府,夕阳将要落山,西院中,不知何时回来的老许坐在躺椅上,微阖着眼,口中哼哼着小曲,样子悠闲极了,一点也没有先天高手的模样。 “许伯,卤水鸡做好了。” 这时,小鲤鱼端着一盘卤水鸡走来,看着躺椅上的老人,轻声道。 老许闻言,睁开眼睛,看着小鲤鱼送来的卤水鸡,咧嘴笑道,“终于做好了,馋死我老头子了。” 第217章 门道 洛阳,夕阳西行,城门快要关闭前,黑水军押送匪寇到来。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78节 三十里路,苏白一行人却走了将近一天,半边月带人劫囚,给黑水军的确制造了很大麻烦。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李狂生被成功押送到了洛阳。 京兆府尹天牢,李狂生、刮骨刀、下山虎等人被关入大牢中,新任的京兆尹林衡看到被送入天牢的一行人,脸上凝色难掩。 这些大寇被关入天牢,的确是一件麻烦事。 看来,要和七王商量一下,这些人要如何处置了。 月府,东院的一个房间中,重伤在身的半边月一直昏迷不醒,月仙子坐在床榻上,将熬好的药小心喂到前者嘴中。 “真不明白,公子为什么要让我们救这个女人。” 一旁,青莲也注视着床上的女子,面露不解道。 “公子有公子的道理,我们只需奉命办事即可,不必知道那么多。” 月仙子一边给半边月喂药,一边应道。 “你说,公子是不是看上了这个半边月,如此我见犹怜的美人,我看了都心动。”青莲笑道。 “不要胡说。” 月仙子轻斥一声,道,“公子来了,看我不和公子说,你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别啊。” 青莲赶忙求饶道,“咱们是好姐妹,我才在你面前说这些话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公子。” “不要告诉我什么?” 就在这时,房间外,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随后,苏白走入房间中,看着床榻前的两人,好奇问道。 “没什么?” 青莲神色微变,上前两步,脸上露出笑容道,“公子,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们,顺便看一眼半边月。”苏白微笑道。 “公子。” 月仙子放下手中药碗,起身盈盈一礼,恭敬道。 “人怎么样?” 苏白开口问道。 “伤势不轻,不过,并没有生命危险。” 月仙子回答道。 “那便好,小心照看。” 苏白放下心来,道,“还有一事,叮嘱我们安插在天牢中的人,暗中关照一下李狂生等人,不要让他们死在了牢中。” “是!” 月仙子恭敬应道。 “公子为何对这些流寇如此上心。” 一旁,青莲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心中的疑问,道。 “这些人可用。” 苏白平静道,“半边月和李狂生这些人虽为流寇,却还有最后的底线,比起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内心污浊之人要强不知多少,有些事,我们不方便做,半边月他们却可以,所以,不能让他们死了。” “公子难道还要将牢中那些人救出来?” 青莲惊讶道,“那可是天牢,想要救人可不是那么容易。” “不急。” 苏白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半边月,道,“现在才刚开春,李狂生等人即便要被问斩,也要等到秋后,我们还有的是时间,而且,想要让半边月乖乖听命,也不是那么容易,李狂生他们,便是我们的筹码,她想要救人,便要付出点什么。” “卑鄙。” 青莲闻言,不禁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这个半边月还真是倒霉,被公子盯上,手中人手全折了不说,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我听到了。”苏白淡淡道。 青莲闻言,脸色顿时一变,站在那里,不敢再说话。 月仙子轻轻笑了笑,道,“公子,三年一次的科考要到了,今年,太子可是副主司,想必,公子到时候也会很忙。” “哦?” 苏白听过,面露异色,道,“太子今年是副主司,看来,我们那位皇帝陛下真的是想要整治科举的徇私舞弊之风了。” “长孙炯担任科举主司的这些年,徇私舞弊着实太过严重,朝中有将近半数的人,都和长孙炯多少有些牵连,陈帝想要整治科举之风,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月仙子轻声道。 “若是容易,也不会等到这一天” 苏白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道,“不过,陈帝既然有动长孙炯的心,便足够了。” “公子是想要趁此机会,扳倒长孙炯?”月仙子神色微惊,道。 “机会来了,自然要抓住。” 苏白平静道,“长孙炯生性谨慎,平日里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并非易事,唯有这三年一次的科举,方才是让这老家伙露出狐狸尾巴的最好时机,另外,陈帝的态度方才是最关键的事情,唯有陈帝真正想要动长孙炯,我们才有机会彻底扳倒这个老狐狸。” “月婵明白了。” 月仙子轻轻点头,道,“我会派人尽快收集长孙炯的罪证。” “公子。” 一旁,青莲不解道,“难道长孙炯就看不出陈帝派太子为副主司,是何目的吗?” “当然看得出来。” 苏白目光移向窗外,看着御史府的方向,道,“不过,很多事不是知道便可以不去做,长孙炯走到如今的位置,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他不走,自然也会有人推着他走,科举,牵扯着太多人的利益,许多事情早在科举开始之前便已安排好,岂是他想不走便不走的。” 青莲听得似懂非懂,对于官场上的门门道道很难理解。 看着眼前女子一脸茫然的样子,苏白轻轻一笑,道,“好了,这些事情你不用去管,你只需要专注破境即可,我答应给你的礼物可是早已备好,就等着你踏入小先天境界的一天。” 听到礼物两个字,青莲神色立刻精神起来,道,“公子放心,一年以内,我一定会拿到公子的礼物。” “可不要太勉强自己。” 苏白笑道,“一件礼物而已,早一日晚一日拿到都一样。” 旁边,月仙子掩嘴轻笑,道,“公子,青莲心心念念这件礼物已经很久了,若不是破境之事非是一味苦练便能做到,青莲恐怕到现在还在闭关中。” “有毅力是好事。” 苏白看了一眼外面天色,道,“时候已不早,我先走了,看这天色,明日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公子我真是一个劳苦的命。” 说完,苏白没有再多留,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后方,青莲面露不解,没有听懂公子临行前的话,是何意思。 月仙子听懂了,却是什么也没说,坐在床榻前,端起还剩一半的汤药,继续给半边月服药。 第218章 太子来访 苏府,初春之后,府中的火盆都已撤掉,屋中倒是显得冷了几分。 清晨,苏府之门还没开,太子便来了。 西堂,苏白和太子面对面席地而坐,小鲤鱼端上热茶,旋即退了出去。 “担心先生一早便又去了军营,所以便早来了些,打扰先生休息了。” 陈文恭端起桌上的热茶,歉意道。 “无妨,今日本来就不打算去军营。” 苏白应了一句,继续道,“昨日押送匪寇回来,便听说太子殿下被陛下任命为本次科举的副主司,所以,想到殿下可能会有事与微臣商议,便打算今日去殿下府中拜访,没想到,殿下倒是先来了。” “原来先生已经知道了。” 陈文恭端着热茶,说道,“苏先生,对此有何看法?” “看法?” 苏白喝了一口杯中热茶,道,“太子殿下问的是哪方面,若殿下问的是陛下的意思,那殿下应该比微臣更清楚才是,若殿下所问,是该如何做好一个副主司,微臣倒有几分建议。” “哦?” 陈文恭面露异色,道,“愿闻其详。” “其实,要杜绝徇私舞弊,也不是太难。” 苏白平静道,“第一,科举的主考官和其他各级考官的名单,都是主司和副主司草拟,然后交于陛下定夺,殿下选人时,多选一些清廉官员,自然就能让陛下多几分选择;第二,科考期间派人监察考官的行为,严禁徇私舞弊之事发生;第三,设置巡考,逐一核对考生的身份,发现替考或作弊行为,十年之内,不得再考;第四,考卷糊名,考试结束后考卷写有姓名的一侧立刻全部予以折叠,然后用空白纸覆盖弥封,加盖骑缝章,考卷批改完之前,任何人不得打开弥封;最后,审批完的考卷,要再度派人查阅,若有发现任何不实或可疑的标记,一概作废。” 陈文恭听着前者的话,面露思索之色。 苏先生的这些办法的确不错,可以有效地杜绝科考时徇私舞弊的现象。 “当然。” 说到这里,苏白语气突然一转,注视着眼前太子,继续道,“殿下若想趁机拉拢长孙大人,这也是最好的机会,许多事情,殿下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孙大人必定会承您的人情。” “先生,这些话莫要乱说。” 陈文恭听过,神色凝下,沉声道。 “玩笑而已。” 苏白淡淡一笑,道,“殿下若真的趁机整治科举之风,那微臣方才提到的几点,殿下可以认真考虑。” “先生之言,本王记下了。” 陈文恭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 “殿下,科举徇私舞弊之风由来已久,非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关键是要看殿下和陛下的决心。” 苏白将茶杯放在桌上,平静道,“更重要的是,徇私舞弊的源头要如何处置?”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79节 陈文恭闻言,沉默下来,没有回答。 苏白也没有再多问,拿起火炉上的茶壶,给太子的杯中又添了一些热茶。 这位太子,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 此事的关键就在于陈帝对长孙炯这些人徇私舞弊的态度,毫无疑问,科举中乌烟瘴气的环境已动摇了陈国的根基,丝毫不逊于太子和七王之争对陈国的危害,若再不狠下心治理,终有一天,陈国的官场将彻底脱离陈帝的掌控。 以陈帝多疑,阴狠的性子,怎么可能一直容忍长孙炯继续借助科举,培植自己的势力。 不过,这些话太子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去问。 陈文恭看着身前不断冒着热气的茶杯,许久之后,话中有话道,“先生,不论是谁,只要触犯了陈国的律法,都要受到制裁,哪怕这个人已位极人臣。” “既然殿下有如此决心,微臣便心中有数了。” 苏白笑了笑,继续道,“再有几日,各地的学子应该都会进京来赶考,还有太学的学子也都会回来,微臣身为太学的先生,也要给自己的学生一些鼓励。” “差点忘记了,苏先生还有这个身份。” 陈文恭恍然,道,“看来,过几日,苏先生府中也会热闹了。” 太学的学子,都有天子门生的身份,有着直接参加会试的资格,如今,他被任命为副主司,想必很多人都会想办法疏通门路,苏先生这里肯定也会变得热闹起来。 “苏府僻静,平常少有人来,这个时候,若往来之人太多,着实太过显眼,微臣想着过些日子闭府几日,以免给殿下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苏白轻声道。 “如此倒也没有必要。” 陈文恭摇头道,“先生此时闭府,显得太过刻意,难免让人觉得先生沽名钓誉,故作清高,先生还是照常往来黑水军与苏府之间,倒也能避开不少的麻烦。” 苏白听过,跪坐在那里,抱拳躬身一礼,道,“多谢殿下。” 陈文恭颔首,道,“先生说的办法,本王会呈于父皇定夺,待父皇看过,还要劳烦先生将这些办法详细写成手书,以供底下之人的理解和实施。” “微臣遵命。”苏白恭敬道。 “苏先生,本王还有许多事,就不便多留了,这些日子,可能还有很多事情要仰仗先生,希望先生不要推脱。”陈文恭起身,态度诚恳道。 “太子殿下客气。” 苏白也站了起来,行礼道,“这些都是微臣的职责所在,殿下慢走。” 陈文恭离去,苏白一直送到府外,看着太子离开,方才转身回府。 “公子,小鲤鱼做的银耳莲子汤,喝点暖暖身子吧。” 秦怜儿端着一碗莲子汤走上前,轻声道。 “嗯。” 苏白接过莲子汤,喝了几口,感觉身上的凉意也驱散不少。 “公子,太子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秦怜儿好奇地问道。 “科举之事。” 苏白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道,“这些年科举场上徇私舞弊之事越发严重,我们的皇帝陛下终于忍不住,要动那位御史大夫了。” 秦怜儿闻言,神色一震,道,“公子,您要准备对付长孙大人了吗?” “不是准备,已经开始了。”苏白回答道。 从他对长孙殷德下手之时,他的计划便已开始。 只是科举的到来和陈帝对长孙炯的态度改变,加快了他的计划罢了。 第219章 第三堂国学课 初春,万物复苏的季节,洛阳城各座府邸中,奇花绽放,美不胜收。 而风景最盛的地方,除了皇宫的后花园外,便要属天下学子的圣地,太学宫。 年节过去,太学开学,各地的学子相继归来,又逢科举在即,一位位准备科考的太学生提前数日便已回到太学。 今年开学的第一堂课,便是由国学博士季归老先生讲授,作为太学的助教先生,苏白自然也要到场。 照例,开始授课前,苏白便被要求背诵全篇的《论语》。 四书五经,本就是科举必考的典籍,尤其是先贤弟子整理而成的《论语》,更是被陈国大儒视为经典著作。 《论语》全文由学而篇开始到尧曰篇结束,共二十篇四百九十二章,总计一万五千九百字,可谓是一部记录了先贤政治主张、伦理思想、道德观念及教育原则的大作,莫说是一字不差的背诵,就算熟读下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而苏白便是这个例外。 太学开始的第一堂大课,时间不限,人数不限,由清晨开始,学堂前,一张张书桌摆放,太学中满园的桃花飘零,数百学子听着园中回荡的诵读声,渐渐沉醉其中。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 由清晨开始,到日正当中,太学中,诵读声便一刻也没有停止,宛如清泉流水一般干净的声音,没有杂质,没有停顿,更没有迟疑,完美的令人震撼。 学堂的屋檐下,季归听着苏白口中的诵读声,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之色。 柱国府的男儿,自当如此。 而在课堂外,不少前来赏花的贵妇人远远地看着学堂前那气质非凡,素衣长袍的年轻人,眸中流光不断闪过。 “那是谁家的儿郎,竟是如此的厉害?”一位贵妇人开口,询问道。 “不曾见过,也没听说过谁家公子有如此文采。”一旁,另一位贵妇人回答道。 “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个年轻人是否已说了谁家姑娘。”贵妇人看向身边丫鬟,吩咐道。 “不用打听了。” 这时,一位气质非凡,穿戴贵气的妇人迈步走来,平静道,“他就是我们陈国那位最年轻的国士,如今的太子先马,苏白,苏先生。” “云河郡主。” 几位妇人看到来人,立刻恭敬行礼道。 苏白? 几位妇人眸中震惊难掩,那位名震洛阳的年轻人,连皇后娘娘也赞赏有加的大才子。 “你们就不要打这位先生的主意了,如今的洛阳城中,想要把自家姑娘许配给这位苏先生的数不胜数,据说,连几位王公都动了这个心思,只是一直还没有找到机会而已。”云河郡主淡淡道。 几位妇人闻言,面露惊讶,不得不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此前开口的妇人脸上露出笑容,道,“郡主,听说齐公子今年要参加科考,以齐公子的文采,想必一定会榜上提名了。” “姚家夫人过誉了,文清虽然有些文采,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还需要多多学习才是。” 云河郡主谦虚地应了一声,脸上骄傲之色却是难以掩饰。 文清,一直是她最大的骄傲,她相信这次科举,文清定能金榜题名。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该走动的关系,她还是要走动。 学堂前,清朗的诵读声已至尾声,此前对陈国这位最年轻的国士还有几分不服的太学学子,这一刻,都已生不起任何嫉妒之心。 人总是会妒忌比自己优秀的人,但是,若是这个差距已经大到令人无法企及,这些所谓的妒忌,反而不会再有。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 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 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 …… 最后一篇,尧曰篇诵读结束,苏白停了下来,看着前方季归先生,恭敬一礼,道,“季先生,背完了。” “坐下吧。” 季归点了点头,很是平常地应了一句,没有夸奖,也没有作任何评价,目光看向学堂前的太学学子,平静道,“现在开始授课。” 苏白在座位前坐了下来,打开书卷,开始听老先生授课。 后方,凡珊舞目光一直看着不远处座位上的齐文清,眸中思绪万千,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珊舞,认真听课。” 前方,苏白淡淡说了一句,提醒道。 凡珊舞神色一震,回过神来,面露愧色,不敢再分神,认真听季老先生授课。 开堂的一节课,从清晨一直到下午,中途没有一个人离席,科考在即,每个人都想再多听一些老先生的教诲。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申时过半,天色已然不早,季归合上手中的书卷,平静道,“我知道你们在座的许多人都会参加这次的科举,作为先生,我也没有什么可送你们的,只能送你们一句话,十年寒窗,百日风雨,行遍书山,航终树海,千磨百炼,铁杵成针,浪淘水洗,沙尽金见,祝各位,金榜题名!” 话至最后,季归拱手躬身一礼,代表着先生对于学生们最诚挚的祝福。 “多谢先生!” 学堂前,数百学子见状,也都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科举,对于他们之中很多人来说,都太重要了。 他们需要一个机会,公平公正地与天下学子一较长短的机会。 鱼跃龙门,过而为龙! 而科举,便是这座龙门! 第220章 初见萧王 太学,国学课结束后,学子们相继离开,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80节 齐文清匆匆离去,心事重重,仿佛有着什么事情。 “苏先生。” 苏白欲要离开时,却被凡珊舞喊住。 “有事吗?” 苏白停下脚步,询问道。 凡珊舞看着眼前先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还没有说服你父亲?”苏白问道。 “没有。” 凡珊舞神情落寞地回答道。 “此事,按道理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毕竟,你的婚事,终究还是要萧王和萧王妃决定。”苏白轻叹道。 “先生,能帮我劝劝父王吗?”凡珊舞低声说道。 苏白闻言,眉头轻皱。 “苏先生,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凡珊舞低着头,眼中泪水都快要滴下来,抽噎道。 “别哭。” 苏白顿时有些头大,看着周围人望来的目光,赶忙拉着身边丫头朝太学外走去。 这让人看到,还以为他这个太学先生欺负自己学生呢。 这万恶的礼教,把好好的一个姑娘都折磨成什么样了,这丫头在太学从前和明珠郡主齐名的女魔头,如今却天天以泪洗面,着实让人不忍。 但是,此事他能做的真的不多。 太学前,苏白和凡珊舞一同上了马车,赶向了萧王府。 不远处,正准备离开的云河郡主看到两人一起离开,面露异色,苏先生和萧王的女儿什么时候扯上关系了? 那丫头喜欢的人不是文清吗? 难道这是萧王的意思? 太学前,云河郡主眸中思绪不断闪过,片刻后,坐上马车朝府中赶去。 这事要和老爷商量一下了。 如今,文清科举在即,倒是不能让这些事情影响他。 萧王府,马车停下,苏白和凡珊舞一同下了马车,走向王府。 “郡主。” 王府内外,侍卫和下人纷纷恭敬行礼,目光好奇地看着郡主身边的年轻人,面露疑惑。 这个年轻人是什么人?郡主这还是第一次带男子回府。 “父王呢?” 凡珊舞看着行礼的下人,开口问道。 “回禀郡主,萧王在较武场。”下人恭敬道。 凡珊舞闻言,轻轻点头,看向身边男子,轻声道,“苏先生,我们要等等了,父王在较武场时,不允许任何人过去打扰。” “等一等倒是无妨,不过,不知先生我是否有幸去看看萧王带兵时的风采,对于萧王军神之威,我已憧憬许久,一直希望能亲眼一见。”苏白微笑道。 “先生想看,当然可以,先生请跟我来。” 凡珊舞应了一声,旋即朝着较武场方向走去。 萧王府较武场,背临一座不算大的荒山,整个较武场十分宽阔,足以容纳数千兵马。 萧王府的府兵,是所有朝臣中最多的,府中将士达到了三千之数,而且全都由朝廷记录在册,历朝历代都不曾有这样的恩典。 萧王府所蒙受的皇恩,可谓前所未有,朝野甚至百姓间,对于此事,有着许多猜测,最受认同的理由便是萧王战功赫赫却又不恋权势,所以备受陈帝信任。 当然,所谓的帝王信任,苏白从来都不相信,尤其陈帝的薄凉,已然让他深有体会。 陈帝之所以能够容忍萧王府有如此多的府兵,原因只有一个,萧王膝下无子。 较武场外,苏白在凡珊舞的领路下走来,两人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萧王和众将士操练。 萧王府的府兵,纵然比起洛阳城外的黑水军也丝毫不遑多让,三千铁甲,威风赫赫,可挡千军万马。 较武场中间,萧王一人面对六位将军的联手攻击,拳脚之间,依旧占尽上风。 拳脚比试,招招到肉,汗水飞洒,不断落入泥土中,显示着大战的激烈。 “轰!” 百招交锋,因为疲惫,六位将军联手之势出现一瞬的破绽,萧王窥得机会,一声沉喝,重拳轰落,直接将相距最近的一位将军震飞出去。 六人联手之局被破,战局顿时急转而下,十招之间,六人相继落败。 “我们输了。” 六位将军相视一眼,面露无奈之色,齐齐抱拳道。 “有进步,继续训练吧。” 凡萧寒淡淡应了一句,目光看向远方安静等待的两人,旋即迈步走了过去。 “是!” 六位将军恭敬应了一声,这个时候也注意到远方的两人,面露异色。 郡主怎么来了,郡主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是谁,看上去有些面生,以前应该从未见过? “父王。” 较武场外,凡珊舞看到父亲走来,盈盈一礼,唤道。 “见过萧王。” 一旁,苏白也跟着行了一礼,恭敬道。 “苏先生?”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凡萧寒眸子微凝,道。 “正是微臣。” 苏白直起身子,点头应道。 “有事去前堂说吧。” 凡萧寒说了一句,迈步朝着前堂走去。 苏白、凡珊舞跟在后面,一同走向前堂。 “珊舞!” 前堂,凡萧寒走入之后,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跟着走来的女儿,道,“你先下去吧,我和苏先生说几句话。” 凡珊舞神色一怔,旋即看向身边的先生,心有忧虑地退了下去。 “苏先生是被小女硬拽过来的吧?” 凡萧寒走到主座前坐了下来,道,“先生也坐吧。” “多谢。” 苏白在一旁的客座前坐下,道,“倒也不算硬拽,微臣身为太学的助教先生,也算得上珊舞姑娘的半个老师,学生有求,自然要尽力相助。” “可惜,苏先生应该也知道,小女所求之事先生帮不上什么。”凡萧寒平静道。 “的确帮不上什么。” 苏白点头道,“微臣此来,其实只是想说几句话,也算尽了一分心力。” “愿闻其详。”萧王应道。 “萧王,您从一介布衣到今日官至王侯,真正感到快乐的时候又是何时?真的是封王封侯的今日吗,珊舞和您不同,她的路才刚开始,权势如何,对她而言并无太多意义,甚至连萧王府的荣耀她也用不着去承担,既然如此,萧王何不遂了她的心意呢?”苏白正色道。 主座上,萧王沉默,许久后,开口道,“苏先生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说客,只是珊舞的婚事,先生认为,即便本王应允,她便能够得偿所愿吗?” “不能。” 苏白平静道,萧王之女的婚事,终究作决定的还是那位陈帝。 齐文清的父亲是七王的人,陈帝绝对不会允许萧王之女嫁给七王阵营的人。 “但,至少会有一丝希望。” 苏白注视着眼前萧王,正色道。 第221章 黑袍男子 “就为了那微不可见的希望,苏先生就要让本王冒着违逆圣意的风险去赌,苏先生认为这值得吗?”凡萧寒神色令下,说道。 “值与不值,萧王心中自有定论,微臣只是一个局外人,怎样认为,毫无意义。”苏白回答道。 “苏先生,恕本王问一句不该问的话。” 凡萧寒淡淡道,“如今,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先生已选择了太子殿下,就立场而言,苏先生怎么会为七王的人做说客?” “齐文清还有珊舞都是微臣的学生,他们叫我一声先生,我便需要尽先生的责任。”苏白正色道。 “苏先生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凡萧寒目光注视着眼前年轻人,许久,感慨道。 实在难以相信,眼前之人,却是还不满十七岁。 难怪珊舞会心甘情愿的称呼此人一声先生,有如此的器量,这位苏先生的辈分和年龄如何已不再重要。 “萧王过誉。” 苏白平静道,“微臣要说的话都已说完了,便不再叨扰,先行告退。” 说完,苏白起身,恭敬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81节 “苏先生慢走。” 凡萧寒也站起身来,客气道,“来人,送先生出府。” “是!” 一名侍卫上前领命,神色恭敬道,“苏先生,请。” “多谢。” 苏白应了一声,迈步朝王府外走去。 方走了几步,苏白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的凡珊舞,正色道,“珊舞,萧王是一个好父亲,你若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好好和你父王谈一谈。” 凡珊舞神色一怔,目光下意识看向前堂中的父亲,片刻后,回过神,仿佛明白了什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多谢先生。” 苏白笑了笑,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这件事,他能做的真的不多,萧王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会明白自己的女儿想要什么。 不过,要权衡萧王府的未来和自己女儿的幸福,即便萧王,也要头疼吧。 前堂,凡萧寒注视着前者离开的背影,威严的脸上闪过一抹感慨。 这样的逸才,却是没有明主可以辅佐,当真悲哀。 太子器量狭小,根本不是明主的人选,七王虽然是一代枭雄,然而,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即便夺位成功,史书之上,亦会不可避免的留下污点。 堂堂陈国,曾经春秋鼎盛,威震天下诸国,如今,却是尽显衰落之象,后继无人。 难道,这便是报应吗? 凡萧寒心中一叹,目光看向皇宫方向,眸中沉色闪过。 十一年前,不,年节已过,应该说是十二年前,那场大火真的已将陈国的气运全都焚尽了吗? “珊舞,你过来。” 片刻后,凡萧寒收敛心绪,看着不远处的女儿,开口道。 “父王。” 凡珊舞上前,轻声道。 “你想要什么,便自己去争取吧,父王不会再阻止你。”凡萧寒微笑说道。 凡珊舞闻言,神色一震,面露难以置信之色,许久之后方才回过神来,心中激动难掩。 “多谢父王!” 凡珊舞喜极而泣,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笑中带泪道。 看着自己女儿高兴的样子,凡萧寒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或许,他的选择会给萧王府带来不少麻烦,但是,女儿幸福便足够了。 听说齐家那小子还不想娶他的宝贝女儿,真是脑袋进水了。 思及至此,凡萧寒伸手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脑袋,笑道,“珊舞,父王虽然不阻止你追求幸福,却也不能舍下脸去齐府暗示什么,咱们王府的尊严,还是要有的。” 凡珊舞使劲点了点头,很是自信道,“父王放心,我一定会让齐文清那家伙主动上门提亲的。” “哈哈,好,他只要有胆量上门,父王就算被陛下骂一顿,也定会成全你们。”凡萧寒大笑道。 萧王府外 苏白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出了太学便来了萧王府,整整一天,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 街道上,行人渐少,走到一半路程时,基本已看不到人影。 寂静的街道,只剩下马车前行的隆隆声。 马车中,闭目沉思的苏白双眼缓缓睁开,道,“停下。” “吁!” 车厢外,赶车的小厮闻言,勒住马,将马车停了下来。 苏白走下马车,开口道,“你先回去吧。” “是!” 小厮领命,赶着马车先行朝苏府赶去。 苏白一边前行,一边看着伊水河岸的风景,眸子流光点点闪过。 “公子!” 黑暗中,一位周身隐藏在黑色长袍中的男子出现,恭敬行礼道。 “你怎么来了?”苏白淡淡道。 “兄弟们都在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黑袍男子恭敬应道。 “不急。” 苏白注视着远方,道,“如今洛阳的情势还未明,你们还不到回来的时候。” 黑袍男子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们都想回来帮公子。” “这里有李儒和月婵他们帮我即可,你们安心待在西疆,在我解决这里的事情之前,西疆不能乱。”苏白沉声道。 “是!” 黑袍男子恭敬应道。 “辛苦兄弟们了。” 苏白轻声一叹,说道。 十二年了,在那荒芜之地十二年,说是驻守,其实已等于发配。 曾经陈国最强的白袍军,即便连禁军和黑水军都要稍逊半筹,南征北战,打的周边诸国无人敢犯,如今却已渐渐被世人遗忘。 “不辛苦!” 黑袍男子沉声道,“我们相信,总有一天,公子能带我们回来!” “一定!少则一年,多则三年,你们一定能回来。” 苏白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是无比坚定,不容置疑。 “多谢公子!” 黑袍男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身影隐于黑暗中,消失不见。 在洛阳城,他们都是见不得光的人,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否则,会给公子带来麻烦。 伊水河前,苏白伫足了许久,待到皎月高挂夜空时,方才离去。 苏府前院,一如往日,一直耐心等待自家公子回来的小鲤鱼看到府前那熟悉的身影,小脸露出喜色,小跑上前迎接。 “小鲤鱼,我饿了。” 苏白看着眼前丫头,粲然一笑,说道。 第222章 尤物 黑夜,苏府后院,房间中,苏白吹熄了烛火,默默地坐在茶桌前静思。 夜深人静时,最是容易让人心绪平静下来,思考事情。 一直以来,苏白每日睡觉的时间总是很短,因为时间对他来说,真的太宝贵了。 柱国府数百冤魂都在等着他去平冤昭雪,十二年,每个日夜,每个时辰,苏白都不敢虚度,更不敢荒废。 世上没有生而知之者,苏白今日的每一点成就,都是用无数日夜的汗水换来的。 这方才是真实! 十倍的努力,百倍的付出,只为了更强一点,再强一点,直到有一日,强大到可以为柱国府昭雪冤情。 铿然一声,黑夜中,大天青雀剑出鞘,剑气如霜,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陡然一降。 陈国传世名剑,随着柱国府的覆灭而失终,苏白握剑的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凌厉,更胜任何神兵利器,苏白一身剑意流转,锋锐的令人震撼。 刹那,一直难以冲破的任督二脉真气涌动,隐约间,竟是有了破境的迹象。 “唰!” 黑夜中,一剑挥斩,剑光一闪而过,十步之外,白烛无声而断。 “铿!” 一剑之后,青雀归鞘,剑意尽敛。 苏白将青雀剑放入红木盒中,置于暗格中收好,旋即走到窗前,看着远方隐约可见的灯火,眸中流光点点闪过。 终于开始了。 长孙炯,李侯,七王,太学祭酒,当年柱国府覆灭,这四人都脱不了干系,要为柱国府平冤昭雪,他就必须将这四人全都扳倒。 四个人,要么权倾朝野,要么手握重兵,唯一不涉朝政的太学祭酒,又是天下武道第一人,要想扳倒这四人,他一步都不能踏错。 就在苏白夜下沉思之时,御史府中,劳累一天的长孙炯却是依旧彻夜难眠。 不仅是为了科举之事,还有对柱国府余孽的不安。 虽然此前劫狱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但是,他一直觉得,那些人回来了。 当年查抄柱国府,他一直在场,并没有发现什么密道,除了柱国府的余孽,他真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知道那条密道的下落。 更让他恐惧的是,柱国府的余孽甚至渗透到了御史府中,那场大火,便是证据。 岂不是说,那些人若想对他或者殷德不利,随时都可以下手。 他甚至怀疑过,殷德身上的蛊毒,便是那些人所为。 黑夜,如此安静,长孙炯的心,却是越来越乱。 奉天殿那位生性多疑,柱国府密道之事,那位定然会怀疑他和七王秘而不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82节 这些年,那位之所以能够容忍他,除了他在朝堂中的影响力外,另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从来都不曾站在七王那一边。 如今,在奉天殿那位眼中,他和七王联合隐瞒了柱国府密道之事,恐怕已触及了那位的逆鳞。 此次科举,奉天殿那位任命太子为副主司,其目的,已不言而喻。 陈帝对他,很有可能起了杀心。 不过,他在陈国官场经营这么多年,也不会任人宰割。 若是十年前遇到这样的情况,他或许毫无办法,只能坐以待毙,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多年的经营,不论是朝堂还是地方都有他的人,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把柄攥在他手中,大家在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陈帝若动他,也要掂量掂量。 “大人!” 就在这时,府中,一名小厮快步走来,着急道,“大公子又吐血了!” 长孙炯闻言,神色一震,立刻回过神来,推开房门朝外面走去。 后院,正房内堂,剧烈的咳嗽声传出,床榻上,长孙殷德口中不断咳血,脸色苍白异常。 仡离种下的蛊毒,本来只会让人昏迷十天半个月,却不料,长孙殷德寒冬腊月掉入冰冷的河水中,在寒邪刺激下,蛊毒产生异变,令人咳血不止。 多日以来,御史府遍请名医,总算将长孙殷德体内的毒压了下来,没曾想,今日又再度发作。 “不是已经将毒压下了吗,怎么回事?” 内堂,长孙炯快步走来,看着床榻上又开始咳血的长子,急怒道。 后方,几名大夫低着头,不敢说话。 “废物,全是废物!” 关心则乱,长孙炯心情变得极其糟糕,有些口不择言地骂了一句话,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声道,“快,快去请嵇老先生。” “是,大人。” 一名下人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城中,马车疾驰而过,朝着城东赶去。 长孙府刚出事,一位小厮趁着夜色快步走到一处无人注意的墙角处,将墙上的一块砖抽出,旋即将一张纸条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小厮将抽出的砖再度放了回去,旋即快步离开。 约么一刻钟后,长孙府外,一道身影现身,将墙壁另一端送来的消息拿走。 苏府,来自长孙府的消息很快送至,一名下人走入后院,敲响了苏白的房门。 “进来。” 苏白开口,平静道。 下人推门而入,将从长孙府传出的消息送至,旋即恭敬一礼,转身离去。 从始至终,下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宛如哑了一般。 窗前,苏白打开纸条,趁着夜色看过纸条上的内容后,右手用力,将纸条捏的粉碎。 看来,他安排在太子身边的这一步棋终于有用了。 夜色漫长,清晨时,太子府外,一名小厮走来,看着刚走出房门的太子,开口道,“殿下,昨夜长孙大人府的大公子又吐血了。” “哦?” 陈文恭闻言,脸上闪过异色,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 小厮领命,转身离开。 看着小厮离开,陈文恭思考片刻,旋即朝着太子府西边的一座庭院走去。 与太子只隔了一道院墙,庭院虽然不算大,风景却是十分雅致,院内,甄娘早早起来将放置多日的药材拿出来晒,忙碌中,不时起身又蹲下,玲珑有致的身姿看上去甚是诱人。 不多时,庭院前,陈文恭迈步走来,看到院内正在忙碌的甄娘,目光中明显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别的不说,长孙殷德那个小子眼光倒是不错,这位甄娘确实是世间少见的尤物。 第223章 解药 “太子殿下!” 庭院中,正在晾晒药材的甄娘看到院外走来的身影,慌忙起身上前,行礼道。 “甄姑娘不必多礼。” 陈文恭笑着应了一句,道,“嵇老先生在吗?” “师父在屋中。” 甄娘回答道,“殿下请。” 陈文恭点头,迈步朝着前方屋子走去。 屋中,嵇岳听到外面动静,立刻出来相迎,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嵇老先生不必多礼。” 陈文恭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这些日子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若有什么需要的事情,尽管让下人禀报本王。” “承蒙太子殿下的照顾,草民和甄娘一切都好。”嵇岳面露感激之色,应道。 陈文恭颔首,目光看着院落中的景致,道,“当初,本王看这院子就在太子府旁边,而且布置还算雅致,便顺手买下了,不过买来后一直闲置,没有用上,如今赠予嵇老先生和甄姑娘,也算是物尽其用。” “太子殿下的恩情,草民铭记在心。”嵇岳恭敬行礼道。 “老先生无需这么见外。” 陈文恭伸手,扶起了眼前老者,微笑道,“本王是爱才之人,嵇老先生医术不凡,连宫中御医都治不了病,嵇老先生却是能够药到病除,本王着实佩服。” “殿下过誉。”嵇岳应道。 “嵇老先生,本王有一件事相询,还望老先生能够指教。”陈文恭态度诚恳道。 “殿下客气,屋中请。”嵇岳恭敬道。 陈文恭点头,迈步朝屋中走去。 茶桌前,两人席地而坐,嵇岳看着眼前太子,开口问道,“不知殿下想问什么事情?” “蛊毒!”陈文恭神色认真道。 一旁,正在为两人倒茶的甄娘听到蛊毒两个字,右手一抖,顿时,茶水洒落,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陈文恭见状,身子下意识站了起来。 “殿下对不起,没有烫到吧?” 甄娘面露惊慌之色,询问道。 “没事。” 陈文恭笑道。 “当心一点,不要毛手毛脚的!”嵇岳见状,轻声斥责道。 甄娘低下头,从身上拿出手帕擦拭桌上的茶水。 “不打紧的,嵇老先生就不要训斥甄姑娘了。” 陈文恭笑着说了一句,将茶杯拿起,帮着前者收拾桌子。 不大会儿,甄娘收拾好桌子,从屋中退了出去。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陈文恭看着眼前老者,再次说道,“嵇老先生,昨夜,长孙殷德身上的蛊毒又发作了,据说,半夜三更的时候,长孙殷德咳血不止,几名大夫又是施针又是喂药,一直到天亮时才为长孙殷德压下体内的蛊毒。” 嵇岳闻言,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嵇老先生,本王想知道,长孙殷德身上的蛊毒究竟能不能解?”陈文恭正色道。 “能解。” 嵇岳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陈文恭闻言,神色一亮,道,“这么说,嵇老先生你有解毒的办法了?” 嵇岳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药架前,拿过一个玉瓶,旋即走了回来,将玉瓶放在了茶桌上。 “这便是草民配制的解药。”嵇岳轻声道。 陈文恭拿起玉瓶,将其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丹药,问道,“就这一枚小小的药丸便可以了吗?” “长孙公子中的毒本就不是什么要命的蛊毒,只是因为余毒未完全清除,又受到寒邪的刺激,蛊毒产生异变,方才会这样吓人。”嵇岳回答道。 “原来如此。” 陈文恭闻言,面露异色,感慨道,“这也算是长孙炯自作自受了,若非他将你和甄娘赶出府,他儿子体内的毒也不至于到今日还没有清除干净。” 嵇岳再度沉默,没有答话。 “嵇老先生,这枚解药你打算交给长孙炯吗?”陈文恭看着眼前老人,问道。 “嗯。” 嵇岳点头,轻叹道,“医者父母心,草民既然配制出了解药,便是打算给长孙公子解毒用的,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送去罢了。” “也对。” 陈文恭颔首道,“毕竟是御史府不义在前,先生不可能再主动去送解药,不然,别人还以为你和甄娘真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当初,御史府的少夫人打甄娘的事情,在这洛阳城可是传遍了,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嵇老先生和甄娘对长孙殷德本来就有救命之恩。 “殿下,草民和甄娘不适合再去御史府,这枚解药便交给殿下处理吧。”嵇岳诚恳道。 “交给本王?” 陈文恭闻言,故作惊讶,旋即面露思考之色,点了点头道,“也好,毕竟是一条人命,由本王派人送去,御史府也不会怀疑什么。” “多谢太子殿下。” 嵇岳神色恭敬道。 “老先生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83节 说话间,陈文恭将玉瓶收起,脸上笑意难掩。 真是意外之喜,没想到这位嵇老先生真的有解毒之法。 还好他听了苏先生的话,将这位老先生和甄娘接到了这里,不然,长孙炯若派人去嵇老先生的住处,以这位老先生的善良,定然会将解药交出。 来此的目的已达到,陈文恭也不愿再多留,站起身来,神色客气道,“嵇老先生,科举在即,本王身为副主司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了,先行告辞。” “殿下慢走。” 嵇岳见状,也跟着站起身来,道,“草民送殿下。” 陈文恭点头,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嵇岳跟在后面相送,一直到院外,方才停下脚步。 院中,甄娘看到太子离去,迈步上前,道,“师父,你说太子殿下会将解药给长孙公子吗?” “会。” 嵇岳颔首,苍老的眸子中闪过点点流光,继续道,“不过,那位长孙大人要想拿到解药,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太子府,陈文恭走回,心情大好。 如今有了这瓶解药,长孙殷德的性命可谓掌握在他手中,不怕长孙炯不听话。 “殿下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前堂中,已等待许久的庆元侯看到太子的神情,笑着问道。 “当然是好事。” 陈文恭哈哈一笑,迈步走入堂中,道,“我们这位苏先生当真神机妙算,这次又给本王送了一份大礼。” 第224章 庆元侯的请求 “哦?什么大礼?” 庆元侯来了兴致,问道。 “还记得嵇岳和甄娘他们两人吗?” 陈文恭问道。 “记得。” 庆元侯点头道,“殿下不是说,是苏先生提议,让殿下将这两人收为己用吗?” “不错!” 陈文恭心情大好道,“本来,本王也没有太当回事,不过,今早御史府传来消息,昨夜,长孙殷德身上的蛊毒又发作了,本王这才想起来这回事,就去隔壁走了一趟,没想到,还真是大有收获。” 说话间,陈文恭将装有解药的玉瓶拿了出去,放在了桌上,笑容满面道,“这便是长孙殷德身上蛊毒的解药。” “解药?” 庆元侯闻言,神色一惊,“这个嵇岳医术竟如此高明,我可听说长孙殷德这次中的毒,比上次还要厉害,满城名医都束手无策,连御医也只能帮忙暂时压下其体内的毒性。” “嵇老先生说,长孙殷德并非又中了一次毒,他体内的毒还是上次中的蛊毒,只是因为余毒未净,又加上寒邪刺激,蛊毒异变,才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陈文恭说道。 “竟是如此?” 庆元侯听过,惊讶道,“这样说来,倒是长孙炯自作自受了,自己儿子体内的毒还没有清除干净,便将大夫赶了出去。” “哈哈,俗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长孙炯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没想到最终报应到了他儿子身上。”陈文恭大笑道。 “那殿下有何打算,如今解药在殿下手中,是否要跟长孙炯那个老家伙谈谈条件?”庆元侯笑道。 “不急。” 陈文恭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道,“先让长孙炯急几天,科举近在眼前,如今,他越是心中有事,出现纰漏的可能便越大,本王要抓他的狐狸尾巴也就越容易一些。” “殿下英明。”庆元侯恭维道。 “对了,本王听说,云轩此次也要参加科举,怎么样,有把握吗?”陈文恭看着眼前的心腹之臣,关心道。 “殿下不提这事还好,提起来微臣就有些头疼,家中夫人听说太子殿下被陛下任命为副主司后,这两天一直在闹,让微臣给这孩子谋一份前程。” 庆元侯面露苦笑,道,“今日微臣过来,就是想和殿下说此事,不知殿下可否看在微臣这些年一直为殿下忠心做事的颜面上,帮云清这一次。” 陈文恭皱眉,道,“你应该知道父皇任命本王为副主司是为了什么,这个时候,本王若是帮你,一旦落人把柄,你让本王如何自处?” 庆元侯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道,“微臣也知道殿下的难处,就是微臣只有云轩这么一个儿子,家中夫人又闹得厉害,除了求殿下,着实不知道有什么办法了。” 看着眼前人难看的模样,陈文恭方才的好心情也变得糟糕起来,道,“你让本王想想。” 庆元侯局促地坐在那里,等待太子的决定。 他这次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怎么样也要为其谋一份不错的前程。 陈国的爵位,除了极少数能世袭罔替外,包括他这个庆元侯在内,每世袭一次,便会降一个等级。 虽然云轩日后的荣华不愁,但是,若无功名在身,这一生都很难进入朝堂,就像洛阳城中许多空有贵族名头的年轻人一般,整日无所事事,碌碌一生。 为人父母,哪有不望子成龙的,他当然希望云轩今后能和他一样进入朝堂,甚至超越他,成为朝廷重臣。 陈文恭沉思许久,抬起头来,沉声道,“此次科举,有三个副主考是本王的人,其中一个叫肖哲,你去找他,他跟了本王六年,现在还没人知道他是本王的人。记住,只此一次。” 庆元侯闻言,大喜,立刻起身,激动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去吧。” 陈文恭挥手,神色不耐烦道。 “多谢殿下,殿下的恩情,微臣莫齿难忘。” 庆元侯激动地行了一礼,旋即匆匆朝外面走去。 陈文恭看着前者匆忙离开的背影,眉头再皱。 父皇说的不错,这个老家伙除了会给他找麻烦,就什么都不会了。 若不是看在这庆元侯跟随他多年,又还算忠心的情面上,他真不想帮这个忙。 苏府,西院 苏白、季川对视而立,突然,两人同时动了。 同样赤手空拳,两人拳脚交接,招招到肉。 怦怦的拳脚搏击声,令人心惊肉跳,难得遇到一个可以放开手脚的对手,苏白也没有什么保留,招招用尽全力,打的酣畅淋漓。 相较苏白而言,季川虽然战斗经验不足,但是天生神力,皮糙肉厚,和苏白打的倒是有来有去。 “砰!” 两人拳头对碰,苏白脚下滑出三步,右臂一阵酸麻。 “你这大块头,力气真是大。” 苏白甩了甩右臂,喝道,“再来!” 话声落,苏白身影再度冲出,季川咧嘴一笑,也冲了上去。 “和这大块头拼力气,小哥哥脑袋坏掉了。” 仡离操着一口不熟练的陈话,一边吃点心,一边说道。 “小阿离,要是你和季川打,多少招能赢?” 老许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丫头,问道。 “三招,不,两招。” 仡离比划着手指,自豪道。 “哈哈。” 老许闻言大笑,道,“巫族武学与中原不同,季川或许真的两招都抗不住,不过,这小子武学天赋惊人,再过一些日子,或许就不是这样了。” “靠山震!” 两人谈话间,季川一声沉喝,伸手抓住苏白的左臂,一记靠山震撞了上来。 苏白见状,身子陡然一折,右手凝剑指,点向季川手肘关节内侧,同时用脚抵住后者的腰眼,旋即猛地一用力,挣脱开来。 下一刻,苏白脚下一踏,来到季川身后,直接一脚踹在眼前大块头的屁股上。 砰地一声,季川扑倒在地,摔了一个嘴啃泥。 “爽!” 打了一架,苏白感到浑身舒爽,来到仡离身旁,拿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道,“这大块头进步不少,累死我了。” “公子辛苦了,季川虽然大有进步,不过,比起公子还是相差许多。”老许咧嘴笑道。 “马屁就别拍了,我学武多少年,他才几天。” 苏白说了一句,目光看向院外匆匆走来的秦怜儿,面露异色,出什么事了吗? 第225章 君子之风 “发生什么事了?” 苏白看着走来的秦怜儿,开口问道。 “公子,你让我派去盯庆元侯的探子传来消息,庆元侯今日从太子府离开后去见了一个叫肖哲的儒官。”秦怜儿禀报道。 “肖哲?” 苏白听到这个名字,面露异色,道,“若我没有猜错,此人应该会是此次科举的副主考之一,看来,太子还是走了一步错棋。” 自从他知道庆元侯之子庆云轩报名参加了此次科举会试,太子又被任命为科举副主司,他便派人一直盯着庆元侯,结果不出他所料,为了儿子的前途,庆元侯还是求到了太子那里。 这是人之常情,却也是庆元侯和太子最容易犯错的时候。 “派人盯紧这个肖哲,再让人仔细查查他的底细。”苏白叮嘱道。 “怜儿记下了。”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84节 秦怜儿应了一声,继续道,“公子,还有一事,苑主派人送来消息,半边月醒了。” “嗯?” 苏白闻言,眸子微眯,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做事。” “是!” 秦怜儿恭敬应下,旋即快步离开了西院。 “小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不远处,仡离吃着自己的点心,看到秦怜儿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一些府中的小事而已。” 苏白转过身,故意岔开话题,笑道,“对了,阿离,那个卯川离开洛阳了吗?” “没有。” 仡离小脸露出一丝愁容,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道,“不管他,反正他也找不到我。” “你还真是心大。” 对于眼前丫头的心态,苏白已经佩服的无话可说。 不过说起来,卯川要是一直不从洛阳离开,阿离便始终有被发现的可能,这着实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正面抗衡一位先天强者,尚且太过勉强。 卯川之事,还是找机会解决才好。 “小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仡离吃完手中最后一块点心,从石凳上跳了起来,开口道。 “现在?” 苏白看了看还没有完全暗下的天色,道,“再等等,晚些带你出去。” “先生,时候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 一旁,季川也注意到西边太阳将要落山,上前行了一礼,一脸憨厚地笑道。 “去吧,替我向季老先生带句话,近日事情繁多,可能去太学的次数要少些,请季老先生不要见怪。”苏白开口道。 “先生的话我记下了。” 季川应了一句,旋即从苏府离去。 热闹看完,仡离也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西院,准备再去吃点东西,晚上好出去玩。 院中,只剩下苏白和老许两人,气氛安静了许多。 西边,夕阳将落,晚霞如此美丽,老许看着西边的晚霞,眸中露出一抹感慨。 他真的老了,最近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老许,想什么呢?” 苏白注意到老许的神色,开口问道。 老许回过神,咧嘴一笑,道,“想到了二十年前的一些事情,没想到时间一晃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 “你年轻时的事情,我倒是很少听你提起。” 苏白好奇道,“我可听祖父说过,当年的君子剑武道修为虽未入大先天境界,一身剑意却几乎已破开大先天的壁垒,距离真正破境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此强大的你,为何会输了一招。” “因为自负。” 老许无奈笑道,“天下人才辈出,剑道之上,更是有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出现,老奴就是因为太过相信自己的力量,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比试方式,君子剑,没有君子之风又怎能称谓君子剑,失败,已是注定,苏平平,他和公子一样,太聪明了!” “他不是聪明,他是卑鄙。” 听到苏平平三个字,苏白并没有像陈国武者那般敬仰,而是一脸鄙夷之色,仿佛与其有什么深仇大恨。 陈国剑神,苏平平,二十年前打败君子剑,十二年前破境迈入大先天,陈国传说中的人物,来历、身份皆少有人知,可谓十分神秘。 就这样的一位堪称传奇的武道宗师,在苏白手中,却只能得出了“卑鄙”两个字的评价。 “无所谓卑鄙,他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而老奴,败给了自己的自负。”老许苦笑道。 这一败,他也彻底失去了踏步大先天的机会,代价太大了。 “说起君子之风,老许,它在哪里?”苏白问道。 “河津龙门,赤水之下。”老许回答道。 “竟在这里。” 苏白惊讶道,“那为何此前去往河津之时,你不将君子之风取回?” “剑心已破,有何颜面再提剑。” 老许看着西边西落的夕阳,轻叹道。 “不就是败一次吗,还是被苏平平算计了,什么剑心不剑心的,若是败一次就破了剑心,公子我败这么多次还活不活。”苏白不爽道。 “公子不同。” 老许咧嘴笑道,“公子的心性,是老奴平生所见最坚韧的,和公子相比,老奴自愧不如。” “少拍马屁。” 苏白没好气道,“等公子我找到医治你双腿的办法,你就给我把君子之风拿回来,再找苏平平打一架。” “多谢公子,不过,老奴这腿恐怕已很难治好,公子身上承担的事情太多,就不要在老奴这里再浪费精力了。”老许轻声道。 “无聊,你自己在这伤感吧,公子我还有一堆正事要做,告辞。” 苏白心情不爽地说了一句,转身朝院外走去。 “公子。” 就在苏白将要走出西院时,后方,老许开口,正色道,“小心陈帝。” “啰嗦。” 苏白停下脚步,回了一句后,迈步走出了西院。 十二年前,柱国府一夜间血流成河,那四个人的确罪大恶极,不过,在这四人之后,陈帝才是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没有陈帝的默许,纵然给长孙炯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柱国府下手。 追根究底,帝王的疑心和冷漠,方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如今奉天殿那位,其实才是他最忌惮的人,他又怎敢不小心。 第226章 收服半边月 夜色,微凉如水,苏府后院,墙角边,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走来,眼神对上,旋即一同翻墙离开。 月府东园,两人悄悄地溜来,府中,隐藏的高手看到又是这两人后,连理会的心情都没有。 “公子,下次不能走正门吗?” 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出来看情况的青莲看到两人,没好气道。 “小鲤鱼看的紧,只能悄悄溜出来了。” 苏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房间,道,“半边月醒了?” “嗯,醒了,就在屋中。” 青莲点头道,“公子要亲自见她?” “和她谈一谈。” 苏白点头,迈步朝前面屋子走去。 房间中,烛火跳动,重伤在身的半边月坐在床榻上,身前摆着一碗汤药,因为太烫,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喝。 半边月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之前受的伤不轻。 床前,月仙子看着眼前女子,风华绝代的容颜上露出一抹不忍,轻声道,“怎么样,姑娘考虑的如何了?” “你们当真能救出李狂生和我的那些部下?”半边月神色变了又变,许久,抬起头,认真道。 “不敢保证,只能说尽力而为。”月仙子回答道。 “不,保证帮你救出来。” 就在这时,房间外,苏白推门而入,看着床榻上的女子,正色道,“别人不敢说,李狂生的安危,你不用担心。” “是你!” 看到来人,半边月神色一凝,面露戒备。 当日拦下李狂生的就是此人! “公子。” 月仙子起身,恭敬行礼道。 “公子?” 听到眼前女子的称呼,半边月神色更是一惊,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重新认识一下,在下苏白。” 苏白走上前,看着眼前女子,微笑道,“半边月,伤势如何?” “苏白?”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名字,半边月神色先是一怔,旋即面露惊色,他就是那个陈帝下旨亲封的国士? “怎么,礼尚往来,姑娘不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吗?”苏白微笑道。 半边月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的名字,阁下还是不知道为好。” “哦?” 苏白闻言,面露异色,道,“既然姑娘不想说,那我便不再问,我来此是何目的,姑娘应该也清楚,我帮你救出李狂生等人,你以后为我做事。”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85节 “阁下这是趁人之危。”半边月沉着脸道。 “姑娘可以不答应,我也不会为难姑娘,待姑娘伤愈之后,自可离开。” 苏白神色平静道,“不过,姑娘应该知道,要救出李狂生等人,仅靠你一人,毫无可能。” “阁下就如此有自信,不怕我现在答应,等救出李狂生他们后,我再反悔吗?”半边月注视着眼前男子,沉声道。 “既有即有伏虎心,便有伏虎力,我信任姑娘的承诺,不过,姑娘若是让我的信任破灭,我也有把握再将李狂生他们送回去。”苏白脸上露出一抹冷漠的微笑,回答道。 “小哥哥,要我帮忙吗?” 一旁,仡离听着两人的谈话,拿出腰间的笛子,在手中转了转,嘿嘿一笑,跃跃欲试道,“我刚培育了一种蛊,能让她乖乖听话,还不用答应她任何条件。” 听到蛊字,半边月神色顿时一变,震惊道,“巫族之人?” “阿离,别乱说话。” 苏白瞪了身边丫头一眼,轻斥道,“我们怎么能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说完,苏白看向床榻上的女子,歉意道,“姑娘抱歉,这丫头胡闹惯了,还望姑娘不要和她计较。” “这位小姑娘是巫族之人?” 半边月从震惊中回过神,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个丫头的口音不似中原人,倒像是南疆那边的口音,而巫族,便在南疆。 “阿离确实是巫族的人,不过,姑娘不用理她,她那点本事,在巫族中也就只能打打杂,嘶!” 话至最后,苏白口中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疼的龇牙咧嘴。 一旁,仡离伸手捏在了前者腰间的软肉上,小脸上尽是忿忿之色,道,“小哥哥,我不是打杂的。” “不是,不是,是我说错话了,阿离你是最厉害的。”软肋被人捏在手中,苏白赶忙改变口风,求饶道。 “哼!这还差不多。” 听到前者的道歉,仡离这才满足地得意一笑,将手松开。 两人的打闹,让屋中沉重的气氛消减了许多,不过,半边月心中的沉重却是丝毫没有减少。 这人究竟什么身份,身边竟然还有巫族之人效力。 要知道,巫族之人对中原之人一向很是排斥,要想让他们效忠,没有一定的手段根本不可能。 从阿离的“魔掌”逃脱,苏白揉了揉腰间的软肉,不敢再惹这丫头,目光看向前方半边月,脸上强行露出微笑,道,“姑娘做事一向干净利落,怎么现在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在下的提议,应该不难做决定。” “我答应你。” 半边月神色沉下,双眸注视着眼前男子,沉声道,“不过,你若让我做的是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算是违背承诺也绝对不会帮你。” “哈哈。” 苏白闻言,大笑一声,道,“姑娘,你是匪,我是官,这句话,该我向姑娘说才是。” “官?” 半边月冷冷一笑,道,“这陈国,官比匪还要可怕,还要丧尽天良。” “看来姑娘过去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不过,姑娘尽管放心,我让你做的事情,绝对不会有违你的做事原则。”苏白神色认真道。 “如此,半边月见过公子!” 半边月忍着伤势,从床上起身,朝着眼前男子,恭敬行了一礼。 “姑娘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苏白上前,将半边月扶起,微笑道,“你在月婵这里好好养伤,待伤势康复后,我们再商议如何搭救李狂生他们。” “多谢公子。”半边月点头道。 “月婵,这里便交给你了。” 苏白看着一旁的女子,叮嘱道。 “公子放心。” 月仙子颔首应道。 “阿离,我们走吧。” 事情做完,苏白没有再多留,招呼了一声身边的丫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啊?” 仡离小跑跟上,嘟囔道,“这么快就回去呀,我还没有玩够呢。” 第227章 席韵拜访 洛阳城,随着科举日渐临近,各地学子相继前来,城中客栈也几乎全都爆满。 奇怪的是,科举将至,像莳花苑这样的烟花柳巷,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 而且,前来烟花柳巷寻欢作乐的人,很多都是所谓的进京赶考的学子。 苏白听到这个消息,哂然一笑,没有理会。 莳花苑如今的主人正是月婵,这些学子愿意送钱,便随他们。 当然,随着学子进京,热闹不仅是客栈和烟花之地,洛阳城各地的府邸也都开始有了陌生面孔。 有的是为了攀亲,还有的是为了送礼。 尤其是在科考的几位考官名单泄露后,几座府邸更是变得异常热闹。 究竟是谁泄露的考官名单无人知晓,历年来,科考的主考官和六位副主考都是由主司与副主司一同举荐,再由陈帝选定,直到科考前一天才会公布,因此,科考的主考官和六位副主考名单极其保密,无人可知。 然而,今年的几位考官名单却是泄露了。 没有人知道,考官名单是怎么泄露出来的,科考在即,即便朝廷想要更换考官名单,也已来不及。 “怎么回事,考官名单是谁泄露的?” 太子府中,陈文恭听着外面传来的风言风语,脸色很是不好看。 考官名单是他和长孙炯共同呈给父皇,按道理说,不该会泄露才是。 历年以来,考官名单都是绝对保密的事情,没有出现过问题。 今年,他被任命为副主司,考官名单便泄露,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肯定是他。 “会不会是长孙炯?”庆元侯开口道。 “很有可能。” 陈文恭神色沉下,道,“现在一个主考,六个副主考全都被泄露出来,上门拜访之人络绎不绝,即便想查什么,也不可能查出来。” 苏府西堂,苏白跪坐茶桌前,对面,贵客到来,苏白亲自招待。 “你最近真成了大忙人,我那里你也不去了。” 席韵喝了一口茶,淡淡道。 “席先生说笑,这不是刚过年节,还没有来得及前去拜访吗,本来打算这两天就去的,没想到席先生先来了。”苏白连连致歉道。 “哟,这么说还是我来错了?” 席韵皮笑肉不笑道。 “没有来错,没有来错,席先生要来,苏府随时都欢迎。”苏白一脸赔笑道。 外面,路过的下人们看到里面公子的神情,神色都有些怪异。 这个女人是谁,竟会让公子如此讨好。 要知道,即便太子殿下来时,公子都不曾这个模样。 “小鲤鱼呢?” 席韵看了一眼外面,问道,“怎么没有看到她?” “一早便和秦怜儿出门了,应该快回来了。”苏白回答道。 席韵轻轻点头,道,“听说你跟了太子?” “陛下封我为太子先马,不就是让我辅佐太子吗?”苏白端起桌上的茶,道。 “我以为你会选择七王。” 席韵平静道,“如今,明珠那丫头也很少来你这里了吧?” “的确不怎么来了。” 苏白无奈道,“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交情和立场,终究不能两全。” “这是你的选择,我不想干涉,但,太子很多事,做的并不怎么光明,希望你不要助纣为虐。”席韵提醒道。 “席先生放心。” 苏白正色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席韵放下手中茶杯,道,“听说当日半边月劫囚时,有一位陌生的小先天出手,挡下三尺剑,将半边月救走。” “却有此事。” 苏白点头,神色不露任何波澜,应道。 “这个世间的小先天虽然不少,但是,能拦得下三尺剑的人,屈指可数,至少,我没有把握做到。” 席韵神色认真道,“而且,我听说,那位小先天虽然没有用剑,却能御物为剑,力压三尺剑,这样的强者二十年来只有三个,我陈国的剑神,燕国的叶扁舟,最后一个,便是消失多年的那个剑上传奇,君子剑,许君,前两人已入大先天境界,完全没有必要掩饰身份,如此以来,那人的身份,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君子剑。” “也许吧,当天的那位小先天的确很强。”苏白随口应道。 “有幸亲眼见到已消失二十年的君子剑出手,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吗?”席韵眸子微眯,道。 “天下之大,强者辈出,说不定哪里便冒出来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剑道高手,而且,席先生也说了,君子剑都已经消失二十年,如今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剑道强者便说他是君子剑,着实有些令人难以置信。”苏白拿起身前的热茶喝了一口,不在意道。 席韵闻言,眉头轻皱,道,“不会,虽然我承认这个世间肯定有隐藏的武道强者,但是,三尺剑的剑道修为已至小先天顶峰,能不用剑还拦得下三尺剑的人,绝对不可能默默无名。” 世间六位大先天,全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磨砺中走到今日的武道宗师之位,仅靠默默苦修,或许有可能成为后天顶峰甚至小先天境界的强者,但是,绝无可能到达三尺剑那样的小先天顶峰又或者更高的层次。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86节 “即便如席先生所说,那位小先天真的是当年的君子剑,又能如何?” 苏白看着手中的茶杯,道,“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当年和叶扁舟齐名的剑道传奇却是依旧没有踏入大先天,也只能说明,君子剑名过其实。” 西院,老许懒洋洋地躺在长椅上,喝着茶水,不时捏一块石桌上的糕点,好不自在。 一旁,仡离双手托着下巴,无聊道,“老人家,你这么厉害,为何要给小哥哥当仆人呢?” “从前是因为承诺。” 老许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咧嘴一笑道,“不过,现在我老头子想亲眼看一看,公子的未来究竟能到达怎样的高度。” “小哥哥是挺厉害的。” 仡离赞同地点了点头,旋即展颜一笑,道,“不过,我更厉害。” 第228章 对策 苏府西堂,苏白刚送走席韵,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太子随后便至。 “苏先生,你听说了吗?” 苏府外,陈文恭不经传报匆匆走入,看着西堂前的苏白,开口道。 “殿下别急,发生了什么事?” 苏白看着眼前太子着急的模样,面露不解道。 “先生难道没有听说吗?这次科举一个主考官和六个副主考的名单泄露了。” 陈文恭心急道,“现在,外面不少人都怀疑这个名单是本王泄露的,毕竟长孙炯主持科举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事,本王这次刚一插手,便出了这样的问题,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肯定是本王。” “哦?竟有此事。” 苏白闻言,面露惊讶,道,“微臣这两日一直没有出府,还没有听说此事,殿下先不要着急,里面请。” 陈文恭点头,一脸忧思地走了进去。 堂中,两人席地而坐,苏白给前者倒上热茶,神色倒是平静,不见任何慌张。 不过,陈文恭却是有些坐不住,茶也来不及喝,便着急问道,“苏先生可有对策?” “对策?这又不是大事,殿下为何如此心急?”苏白不解道。 “先生,这考官名单之事泄露还不算大事吗?” 陈文恭皱眉,道,“父皇任命本王为科考的副主司,科考还没有开始,便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那些言官肯定要参本王的本子。” “言官要参,让他们参便是。” 苏白微笑道,“我朝的言官,一向喜欢无事生事或者小事变大事,不理会便是,此前黑水军的麟帅不也被言官参了,最终什么事也没有,殿下现在应该做的是做好陛下交给的任务,而不是理会这些小事,若殿下真的被这些事情扰乱了心绪,就正中了某人的下怀。” “苏先生知道此事是谁所为?” 陈文恭听出眼前人话中之意,惊讶道。 “显而易见。” 苏白端起茶水,刚要喝,却是此前和席韵交谈时已喝了许多,怎么都已喝不下去。 “科举考官的名单,只有殿下、长孙大人,还有陛下知晓,如今名单泄露,既然不是殿下,又能是谁呢?” 苏白浅尝一口茶,道,“总不能是陛下将名单泄露出去吧,又或者哪个内侍偷看了名单,然后泄露出去,即便有这样的可能,动机上来讲也说不通,所以,答案只可能有一个。” “先生聪慧,但是,并非每个人都这么明事理,本王现在被这件事弄的甚是头痛,就连手下之人也在怀疑此事是本王所为。”陈文恭头疼道。 “殿下若真的想要解决此事,倒也简单。” 苏白放下手中茶杯,微笑道,“科举主考官名单泄露,无非就是要扰乱殿下的视线,人多事杂,让殿下查无可查,方便长孙大人行事,不过,如今距离科举已没几日,殿下写封奏书,禀明陛下,请一道圣旨,让这七位大人去殿下府中住几日,想必这七位大人也没有理由拒绝,那些言官若是还不依不饶,便一并请去,让他们去府中监督,反正对殿下而言也就是多添几双筷子罢了。” 陈文恭闻言,先是一怔,旋即面露喜色,“妙啊!本王不但能堵上那些言官的嘴,还能断了长孙炯那边的计划,科举将至,我想长孙炯有着很多事情要依仗这几人,本王请旨将他们请进府,恐怕就轮到长孙炯头疼了。” 说话,陈文恭坐正了身子,看着眼前年轻人,抱拳恭敬一礼,道,“先生又给本王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请受本王一拜。” “殿下太客气了。” 苏白赶忙坐直身子,伸手扶起前者,道,“既然为殿下效力,当尽谋事之责。” “苏先生为本王谋划以来,给本王解决了不少麻烦,本王却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报答先生的,真是惭愧。” 陈文恭感慨道,“先生请放心,今后一有机会,本王定然会再向父皇举荐,以免埋没先生经世之才。” “这倒是不急。” 苏白笑了笑,道,“殿下喝口茶,这是微臣府中的新茶,尝一尝怎么样。” 说完,苏白给眼前太子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笑道,“或许不如殿下府中的茶名贵,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哦?” 陈文恭闻言,端起身前的茶,轻轻品了一口。 或许因为心中烦心事得以解决,陈文恭尝过杯中清茶后,的确觉得很不错。 “好茶。” 陈文恭脸上露出笑意,道,“先生才情无双,府中的茶亦与众不同。” “殿下过誉。” 苏白面笑心不笑道,好茶?他府中的好茶可不舍得给这位太子殿下喝。 “其实这件事不用微臣,殿下也能解决,殿下手中还握着一枚棋,这可是长孙大人的软肋,无论什么时候,殿下只要用出这颗棋,长孙大人都只能乖乖听话。”苏白看着外面,轻声道。 陈文恭听过,很快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所说的是什么。 “这事倒还没有谢过先生,若非先生,本王也不能从嵇老先生那里拿到解药。” 陈文恭放下手中的茶杯,虚心请教道,“先生,这颗解药何时用,先生可有建议?” “死局,待长孙炯被殿下逼至绝路时,殿下手中的解药,便能发挥出最大的用途。”苏白平静道。 “嗯?” 陈文恭闻言,面露异色,道,“真有那一日,这枚解药对本王还有何用?”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一个在朝堂经营了数十年的御史大夫,殿下,长孙炯最可怕的时候便是他被逼的无路可走的一天,届时,长孙炯若不管不顾地反扑或者肆意攀咬,恐怕殿下也不会好受,微臣为殿下准备这颗棋子,便是为的那个时候。”苏白语气平缓道。 陈文恭神情一怔,片刻后,面露感激道,“先生一步十算,着实令本王茅塞顿开,有先生相助,本王大业,何愁不成。” 他真是庆幸,听从父皇的话,重用了这位苏先生,此人心智之深,当真非常人可及。 “殿下,微臣也有一事,可否请殿下替微臣向宫中御医问一声?”苏白抬起头,恭敬道。 “向御医询问?” 陈文恭面露惊讶之色,旋即回过神,继续道,“先生尽说无妨?” “在淮城时,微臣家中曾有一个老奴,年轻时曾习过武,后来与人比试,双腿经脉受创,只能靠轮椅代步,年节之前,微臣已派人前去接他来洛阳,只是路途遥远,他又行动不便,估计还要一些时日才能到,微臣自幼跟着这个老奴长大,感情深厚,想要他来时给他一个惊喜,微臣想拜托殿下向宫中御医问问,要用什么办法或者药物才能医治好这个老奴的双腿。” 说话间,苏白起身,朝着眼前太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神色很是认真地说道。 第229章 莳花苑生事 “先生切莫行如此大礼。” 西堂中,陈文恭起身,扶起眼前年轻人,认真承诺道,“先生重情重义,本王敬佩,先生放心,那个老奴来之前,本王一定给他找到医治双腿经脉之法。” 这位苏先生难得有求于他,他自然要尽力去办。 宫中奇药不少,想来这位苏先生所托也不是什么难事,举手之劳便能得来的人情,何乐不为。 “多谢殿下。”苏白恭敬道。 正事谈完,苏白和太子两人随意谈论了一些朝事,太子便匆匆离开了。 苏白将太子送到府外,目送太子的马车离开后,方才回府。 短短一个月以来,太子数次登府,次数越来越频繁,就连府中下人再见到太子都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紧张感。 “这位太子殿下是越来越器重公子了。”秦怜儿走来,轻声道。 “如今的太子和当今陛下很是相像,表面上礼贤下士,实则多疑寡恩,手下无人实属正常,像庆元侯之辈,溜须拍马可以,谋局谋事,着实不够看的。” 苏白看着皇宫的方向,眸子微眯,道,“和太子接触这么久,才觉得奉天殿的那位是何等厉害,能将这个无能的太子扶持到和七王分庭抗礼的地步,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七王的厉害,毋庸置疑,太子无才,更是衬托出陈帝的可怕。 “公子,许伯如今就在府中,七王和朝廷的人前往淮城,若找不到许伯,会不会怀疑公子的身份。”秦怜儿担忧道。 “不会。” 苏白摇头道,“朝廷中,每一方势力都各怀鬼胎,找不到老许,首先被怀疑的不是我们,过几日,待我派到淮城的人回来,又得做场戏了。” “做戏?”秦怜儿不解道。 “嗯,做戏。” 苏白点头,微笑道,“公子我派往淮城的人找不到老许,总归是要心急的,我们主仆感情这么好,去求一求那位太子殿下帮忙找人,总不为过?” 听过前者的解释,秦怜儿顿时明白过来,笑道,“公子,你好阴险。” “怎么和你家公子说话呢,这能叫阴险吗?” 苏白伸手在眼前女子白皙的额头上敲了一下,旋即迈步朝后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吆喝道,“小鲤鱼呢,回来之后怎么人都见不着,天都快黑了,还能不能给做口饭吃,你家公子一连接待了两个客人都快饿死了。” 后方,秦怜儿揉了揉被敲红的额头,一脸笑容地跟了上去。 西边,夕阳西下,夜色降临,伊水河前,华灯初上,每到夜晚,烟花之地便开始热闹起来。 科举在即,来自陈国各地的学子齐聚洛阳,就连烟花之地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小哥哥,你看我像不像进京赶考的书生。” 仡离穿着一身长袍,手中拿着一面折扇,一边摇,一边洋洋得意地问道。 “像。” 苏白笑道,“不过一会你可要少说话,不然,你一开口别人就要怀疑你不是中原人。”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87节 “嘿嘿。” 仡离嘿嘿一笑,道,“一会儿我只吃东西,不说话。” “真乖。” 苏白伸手拍了拍身边丫头的脑袋,夸奖道。 两人说话间,一同进入了莳花苑,一楼大堂中,歌舞升平,宾客满至,好不热闹。 一楼的高台上,六位衣着轻纱的妙龄女子翩然起舞,娇媚动人,让在场已有几分醉意的宾客更加兴奋。 苏白和仡离进入大堂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座位,兴致勃勃地坐了下来。 “小哥哥,快看。” 两人刚坐下,仡离伸手,指着前方高台,兴奋道。 话声方落,一楼大堂中突然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苏白被吓了一跳,赶忙顺着仡离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但见前方高台上,一条红菱倒垂而下,旋即,鲜花飘零,仙子下凡。 衣袂飘飘的仙女,一身白色轻纱,容颜倾国倾城,仿佛仙子谪凡,吸引了在场所有男人的目光。 “叮!” 这一刻,二楼厢房中,琴音响起,宛若清泉,沁人心脾。 琴音伴奏,仙子起舞,美妙的舞姿,让在场气氛顿时沸腾起来。 苏白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致,目光四处扫了起来。 他今天来,是为了看戏的,月婵告诉他,好戏已安排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这就是那位名震洛阳的月仙子吗?” 一楼宾客中,初来洛阳赶考的书生看着高台上倾国倾城的女子,兴奋道。 “想什么呢!” 旁边,另一位年轻人开口,没好气道,“此女虽然也极为美丽,但是,较月仙子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你见过月仙子?她不是一直都蒙着面纱吗?”赶考的书生惊讶道。 年轻人神色一滞,讪讪笑道,“那倒没有,不过,从气质就看得出来,月仙子可是连城中达官贵人都难得一见的音律大家,怎么可能平平常常就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 “好!” 歌舞声中,一位贵公子起身叫好,脸上都带着朦胧的酒色,显然已喝了不少。 不远处的桌上,苏白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来了兴致,终于要开始了。 “哪来的野小子,快滚开,挡着大爷了!” 贵公子身后,一名左拥右抱的彪形大汉被挡去视线,顿时大怒,喝道。 前方,贵公子听到后面的辱骂声,转过身,什么也没说,拎起一张椅子便砸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木椅砸在彪形大汉脑袋上,顿时四分五裂,旁边的莺莺燕燕吓得花容失色,立刻躲开。 “啊!” 彪形大汉痛苦的喊了一声,鲜血淌了一脸,豁然起身,面容狰狞道,“找死,给我打!” 话声落,旁边桌上,四五个精壮的男子从震惊中回过神,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 “小哥哥,你认识那个人?” 不远处,仡离顺着苏白的目光望去,不解道。 “认识。”苏白点头道。 “砰,砰,砰!” 一楼大堂,衣着光鲜的贵公子和四五个精壮的男子大打出手,桌椅砸了一桌又一桌,在场的宾客和姑娘吓得纷纷躲避,场面顿时十分混乱。 二楼,琴音依旧,只是曲调中多了一些杀伐之意。 “最近生事的人是有些多了。” 月仙子身后,不清楚今日的安排的青莲看着一楼的乱局,奇怪道。 “人多,事便多。” 月仙子淡淡道,“花姑,将砸坏的桌椅和酒水钱算清楚,然后将账单给那位侯府世子送去,我莳花苑开门做生意,可不能赔了本钱。” “是!” 后方,花姑恭敬一礼,应道。 第230章 故友相见 莳花苑一楼,砰砰地打砸声响起,桌椅、茶杯碎了一地,甚至狼藉。 本就心情不佳的贵公子动手起来,丝毫没有留情,看似白面书生,实则有着将门的狠辣。 四五个精壮的汉子被打的头破血流,看戏的彪形大汉见状,掀了桌子便加入了战斗。 顿时,场面更加血腥,彪形大汉明显是个练家子,身手非是手下人可及。 砰地一声,有些几分醉酒状态的贵公子一时失神,被一拳打了在脸上,血水从鼻子中溅出,喷的半张脸都是,好生狼狈。 “这戏不错。” 不远处,苏白看着前者被打,目光移过,扫了一眼二楼琴音传出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没想到,他和此人再次相遇会是在这里。 “阿离,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帮忙。” 说完,苏白起身,拎过身后的椅子,直接甩了出去。 砰! 彪形大汉刚要对受伤的贵公子下手,便见椅子飞驰而过,怦地一声砸在其身上,四分五裂。 “哪个不长眼的!” 彪形大汉震怒,喝道。 话声未落,彪形大汉只感到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冲到前方。 苏白抬手,锁腕,一记靠山震直接贴了上去。 怦然巨响,彪形大汉身子飞出,又砸碎了四五张桌椅。 “苏兄?” 一旁,贵公子看到来人,神色先是一怔,旋即面露惊喜道。 “李兄,别来无恙!” 苏白转身,看着眼前侯府之子,微笑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洛阳?为什么没有去找我?” 故友相逢,李汗青心中很是激动,上前两步,说道。 “说来话长。” 苏白刚说了一句,后方,彪形大汉挣扎起身,一脸狰狞地扑了上前。 “苏兄小心。”有着几分醉意的李汗青神色一惊,着急道。 苏白眉头轻皱,不退反进,直接一脚踹了出去。 又是一声巨响,彪形大汉身子又一次飞出,摔个了四仰八叉。 “滚!” 苏白冷冷地看着挣扎爬起的汉子,杀意尽露道。 彪形汉子看到前者的目光,身子下意识一颤,不敢再多留,带着五名手下,狼狈地离开。 “好!” 这一刻,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好,旋即鼓掌声响起,似乎比看了一场歌舞还要兴奋。 李汗青看着周围的人,脸色有些尴尬,方才的一些酒意,因为打了一架,也消去大半。 “苏兄,我们到楼上找个雅间再聊吧。” 酒意醒来,李汗青也恢复冷静,看向身边的年轻人,开口道。 “好,听李兄安排。” 苏白点头道。 说话间,两人没有再多留,朝着二楼走去。 “等等我。” 不远处,仡离见状,赶忙丢下手中的糕点,小跑跟了上去。 李汗青看到跑上来的清秀少年,神色一怔。 “家里的丫头。” 苏白笑着解释道,“闹着要出来玩,所以就带出来了。” 李汗青闻言,恍然大悟,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是那个小鲤鱼,看来,苏兄身边的红颜知己还不少。 二楼一个雅间,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走来,一同走了进去。 “苏兄,请。” 茶桌前,李汗青伸手,客气道。 “多谢。”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88节 苏白在茶桌前坐下,目光看着眼前男子,道,“李兄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后边,仡离跟着两人走进了房间,一个人东瞅瞅西看看,没有理会两人的谈话。 “一言难尽。” 李汗青在桌子对面坐下,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苏白面前,道,“来,苏兄,陪我喝一杯酒,” “好。” 苏白也没有推脱,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苏兄果然是痛快人。” 李汗青也将杯中酒饮尽,得见故友,心情好了许多。 “对了,苏兄何时来的洛阳?”李汗青询问道。 “来了大半年了。”苏白回答道。 “大半年?” 李汗青闻言,面露惊讶,道,“苏兄竟然已经来这么久了,我一点都不知道。” “一直没来得及去拜访李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苏白笑道。 “说来也巧,第一次见面苏兄便救了我,这一次,苏兄又是帮了我。”李汗青感慨道。 “说明我和李兄有缘。”苏白哈哈一笑,道。 “咚,咚!” 这时,房间外,敲门声响起。 “进来!” 李汗青皱眉,开口道。 “两位公子,打扰了。” 花姑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看着前方的李汗青,道,“这位公子,方才公子砸毁了的那些桌椅和酒水都不少银子,您看。” “不用多说了。” 李汗青伸手,制止眼前妇人继续说下去,道,“总共多少银子?” “两百三十两。” 花姑笑道,“主要是有一些客人点的酒水价钱不菲。” 李汗青也没有再多说,直接拿出三张银票,道,“出去吧,不要再进来打扰。” “是,是。” 花姑接过银票,一脸赔笑地退了出去。 “哈哈!” 苏白看着李汗青阔气的样子,不禁想起了过往,哈哈大笑起来。 “苏兄笑什么?” 李汗青被眼前人的大笑弄的有些摸不清头脑,不解道。 “李兄,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因为没有银子吃不上饭时的日子吗,那时候,你可没有现在的阔气。”苏白笑道。 李汗青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哈哈,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当时是真的惨啊,穷的连一文钱都没有。” 过往的事情历历在目,李汗青和苏白两人神色间都有着几分唏嘘之意。 “苏兄,你来洛阳这么久,怎么一直没来找我。” 李汗青又给前者倒了一杯酒,道,“我以为,你改变主意,不来洛阳了。” “来之后事情太多了,忙到现在,一直找不到好的机会过去。” 苏白面露无奈道,“况且,李兄在侯府,我也不能想见便见,算了,不说我的事了,李兄,你这是怎么了,刚才看你一个人在那里喝闷酒,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哎,苏兄不知,我已经被这事折磨了好久了,身边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李汗青苦笑一声,道,“家父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可是,我并不喜欢那个姑娘。” 苏白听着前者的诉苦,心中平淡,看着杯中酒,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 就在两人交谈时,莳花苑外,一位容颜秀美,气质却十分清冷的女子出现,看着前方的烟花之地,眉头轻皱。 兄长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强压下心中的不舒服,李婉清迈步走入莳花苑中,寻找自己兄长的身影。 第231章 又砸? “侯爷给李兄安排的亲事,定然是门当户对,李兄为何不同意?”苏白看着杯中酒,语气平静道。 “苏兄不知道,家父要我娶的那个姑娘,性格乖张跋扈,在太学中都没人管得了,有着女魔头之称,苏兄说,我怎能将这样的女人娶回去。”李汗青神色苦恼道。 “原来如此。” 苏白闻言,神色并没有太多变化,珊舞那丫头虽然娇气了点,却也没有李汗青说的如此不堪,人言可畏,把好好的一个姑娘给传成什么样了。 “砰!” 就在李汗青刚要说话时,外面,突然一声巨大的动静传来,仿佛什么东西摔下来一般。 苏白、李汗青互视一眼,面露诧异,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起身,喜欢热闹的仡离已经跑出了房间,去看外面出了何事。 苏白、李汗青起身跟了上去,一同走出了房间。 但见一楼大堂中,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桌椅又变得一片狼藉,众人中间,李婉清一脸冷色的站在那里,前方,几个衣着光鲜的贵公子躺在地上,疼的直喊。 烟花之地,喝了酒的纨绔子弟看到李婉清这样容貌和气质的姑娘难免心生歹念,动手动脚,却不想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李婉清是太学中少数可穿蓝衣,最为出色的学生,无论才学还是武学,都是出类拔萃,又岂会被几名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子弟欺负。 所以,苏白、李汗青还没有来得及目睹全过程,几名纨绔子弟便已经被李婉清打趴在地。 “婉清?” 李汗青一眼便认出一楼大堂中的女子,惊讶道。 楼下,李婉清也注意到楼上望来的目光,眉头轻皱,没有再理周围的人,迈步朝楼上走去。 二楼上,苏白看着一楼被砸的乱七八糟的景象,不禁面露苦笑。 此前若还是月婵安排的,这次肯定就不是了。 “苑主!” 二楼一个雅间中,花姑看着眼前仙子一般的女子,恭敬道。 “算好账,去要银子。” 月仙子抚着手中的琴,淡淡道,“双倍。” “是!” 花姑领命,转身离开。 “月婵,你也有生气的时候啊。” 一旁,青莲看着身边女子,调笑道。 “这莳花苑,我自己砸可以,别人不行。” 月仙子语气冷漠道。 “这个姑娘是谁,脾气倒挺让我喜欢。”青莲笑道。 “李侯之女,李婉清。”月仙子回答道。 “李侯之女?” 青莲闻言,面露诧异,道,“那李汗青岂不是她的兄长,妹妹到烟花之地大打出手,来找自己的兄长,这事传出去倒是有意思了。” 二楼,李婉清走来,看着雅间前的兄长,刚要说话,神色突然一怔。 “苏先生?” 走的近了,李婉清这才注意到兄长身后的年轻人,惊讶道。 “苏先生?” 李汗青面露不解,突然,脸色一变。 他只听婉清这么称呼过一个人,那便是太学最年轻的国士,如今的太子先马,苏白。 “你是苏白?” 李汗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年轻人,震惊道。 “此前和李兄并不相识,所以隐瞒了姓名,还望李兄见谅。”苏白面露歉意,解释道。 “苏有才,苏白。” 李汗青轻声呢喃了一句,旋即脸上露出苦笑,道,“真是想不到苏兄便是那个大名鼎鼎苏先生。” “兄长和苏先生早就认识?”李婉清诧异道。 “苏兄就是我此前和你说的那位救得为兄性命的年轻人。”李汗青说道。 李婉清闻言,目光看着眼前苏白,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婉清多谢苏先生对兄长的救命之恩。” “别再谢了,你的兄长已经谢过我很多次了。”苏白伸手扶起了眼前女子,笑道。 “苏兄,婉清,我们里面去说。” 李汗青说了一句,朝着身后的雅间走去。 “公子,公子。” 然而,李汗青还没有来得及走入房间,便被人叫住了。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第189节 李婉清疑惑的目光中,花姑快步走来,看着三人,赔笑道,“您看,这下面的桌椅和酒水?” 李汗青闻言,脸一下就黑了下来。 又来? 李汗青从怀里再度拿出三张银票,黑着脸递了出去,旋即便要进房间。 “公子。” 花姑赶忙叫住前者,笑道,“您给的不够。” “不够?” 李汗青面露怒色,道,“怎么可能不够,不就是砸坏几张桌子吗?” “有几位客人点了我们这里最好的酒。”花姑赔笑脸道。 “多少?” 李汗青压着心中的怒火,说道。 “还需要二百两。”花姑笑道。 “我来给吧。” 苏白主动拿出银票,开口道。 “不用,不能让苏兄破费。” 李汗青伸手拦住前者,又拿出了两张银票,甩给了眼前妇人,神色阴沉道,“够了吗?” “够了,够了!” 花姑接过银票,一脸笑容地点头哈腰,旋即转身离开。 苏白收起银票,摸了摸鼻子,他就是客气下,让他破费,不可能的。 “苏兄,里面请。” 烦心事解决,李汗青收敛心思,客气道。 “李兄和婉清姑娘先请。” 苏白客套道。 李汗青、李婉清两人也没有再客气,一同进入了前方雅间。 苏白拉过还在看热闹的仡离,小声警告道,“一会尽力不要说话,让这两人听出你不是陈国之人就麻烦了,记得你来时是怎么答应我的,不听话下次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听到前者的威胁,仡离不敢反驳,使劲地点了点,捂着自己的嘴,小声道,“不说话。” 苏白这才放心了拍了拍身边丫头的脑袋,跟着李汗青兄妹两人走入了房间。 “苏先生,这位公子是?” 两人进入房间后,李婉清看向苏白身后的少年,问道。 “那是苏兄的一个丫头,苏兄带她出来玩的。”李汗青笑着说道。 李婉清闻言,面露异色,没有再多问。 带个丫头来这种地方,这位苏先生还真是一个怪人。 “婉清姑娘来此,是来找李兄的吧?” 苏白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开口问道。 “嗯。” 李婉清点头道,“兄长近些日子每次回府都一身酒气,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李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苏白看向前方的李汗青,道,“一点小事,何至于每日借酒消愁,还让婉清姑娘为你担心。” “小事?” 李汗青苦涩一笑,道,“婚姻大事,关系为兄一生的幸福,又怎能说的是小事。” 第232章 点拨 “李兄一生的幸福自然不是小事,我说的是,这件事情本身,并不算什么大事。” 苏白拿起酒壶,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酒,说道。 “此话怎讲?”李汗青说道。 “一门亲事而已,既然还未成定局,推掉便是。”苏白随口说道。 “哪有苏兄说的这么简单。” 李汗青苦笑道,“我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不会改变,不然,我也不会如此苦恼了。” 一旁,李婉清看着自己兄长苦恼的样子,相劝道,“兄长,父亲也不是全然不通人情,你既然不愿意,便和父亲多商谈几次,父亲也许会心软的。” “没用的。” 李汗青轻叹道,“因此这事,我和父亲谈过,也争吵过,最终,依旧还是无法改变父亲的主意。” “原来,李侯的脾气也这么倔。”苏白笑道。 “苏兄就不要幸灾乐祸了,为兄现在已快被这件事逼疯了。”李汗青头痛道。 “兄长不要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李婉清说了一句,目光看向一旁的苏白,开口道,“苏先生智慧过人,可否有什么好的办法?” 李汗青闻言,脸上也露出期盼之色,道,“对啊,差点忘了苏兄可是我们陈国最年轻的国士,智慧无双,能否替为兄想一个解决的办法。” “这是侯府的家事,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苏白面露无奈,道,“不过,婚姻大事,又不是一方说的算,李兄不愿娶,说不定那位姑娘还不愿嫁呢。” 李汗青神色一怔,片刻后,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兴奋道,“对啊,苏兄倒是提醒了我,凡珊舞那丫头一向刁蛮,说不定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兄长!” 李婉清眉头轻皱,道,“莫要乱说。” 李汗青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好意思一笑,道,“苏兄也不是外人。” 苏白笑了笑,道,“其实李兄不说我也知道,不久前,珊舞郡主和我说过此事,不过,李兄不说破,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原来苏兄已经知道了。” 李汗青重新坐了下来,期盼道,“珊舞郡主怎么说?” “不愿意。” 苏白看着眼前男子,笑道,“李兄,郡主可是有喜欢的人。” “哦,还有此事?” 李汗青听过,不怒反笑,道,“如此甚好,那这样,郡主更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了。” “是大司农齐镜之子齐文清吗?”李婉清开口,询问道。 “婉清姑娘知道此事?”苏白诧异道。 “听说过。” 李婉清点头,道,“却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珊舞郡主的确喜欢齐文清,不过,萧王妃似乎更钟意李兄,哈哈。” 苏白再次将话题带到了李汗青身上,幸灾乐祸道。 “苏兄说的可是真的?”李汗青紧张道。 “当然,这些话是珊舞郡主亲口说的,又岂会有错。”苏白回答道。 “如此就麻烦了。” 李汗青越发头痛道,“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萧王府若是同意这门亲事,即便珊舞郡主不同意也是无用。” “李兄,喝酒。” 苏白端起一杯酒,相敬道。 李汗青沉声一叹,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白脸上带着笑意,将酒水慢慢饮尽。 “苏先生。” 李婉清眉头再皱,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李兄,婉清姑娘,此事我们说了半天,却是一直没有聊到最关键的人物,联姻之事,可不是儿戏。”苏白平静道。 “最关键的人物?” 李婉清眸子微眯,片刻后,神色一凝,道,“苏先生说的是萧王?” “不错。” 苏白颔首道,“不论李侯、萧王妃又或者是珊舞郡主同不同意,其实都不重要,此事,最关键的人是萧王,只要他不点头,这门亲事谁说的都不算。” “苏兄说的虽然在理,但,萧王的身份何其尊贵,他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能够知道。”李汗青感慨道。 “李侯想要与萧王联姻,此事多久了?”苏白问道。 “年前父亲便已提过。”李汗青如实回答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苏白再次问道。 “正月方过。” 李汗青皱眉,回答道,“苏兄问这些何意?” “从年前到现在,都已过了将近两个月,李侯为何一直没有到萧王府提亲?”苏白平静道。 李汗青神色微凝,却是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