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不可见》 第1章 《好友不可见》作者：青铜神树【cp完结】 简介： 好好先生x胆小人妻 李总有一个癖好，他喜欢每天在vx小程序玩会儿脑残游戏放松一下，因为害怕好友发现，所以设置了好友不可见。 但他没想到，坑比游戏的好友不可见是他不可见好友，不是好友不可见他。 于是，每天在小程序摸鱼的陶助理默默见证了李总的游戏通关历程，并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告诉了李总这件事情。 标签：年上 总裁 第1章 丁香 陶蹊失眠了，因为明天要陪总裁出差。 作为总裁助理的助理，这种工作原本落不到陶蹊身上，但助理姐临时有急事，实在找不到别人，只好让陶蹊去了。 反复确认过行程，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可能发生的情形，陶蹊依旧感觉到不安。 倒不是因为总裁不好相处，他们公司的总裁虽然称不上平易近人，但总归不是凶神恶煞的类型，说到底还是陶蹊自身的原因。 陶蹊有轻微的焦虑症，在面对突如其来的非常规事务时，总是容易产生紧张的情绪，尽管他非常努力地给自己做积极心理建设，也尝试过各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收效始终甚微。 不出所料在床上熬到了天明，陶蹊丝毫没有困意，起床在家里来回踱步了几圈，看了一眼时间，陶蹊拎上行李出了门。 早先跟司机联系过，他比总裁提前到达机场，这地方他没来过，盯着各种指示牌看了半天，离总裁到的时间越来越近，陶蹊只能硬着头皮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司机比陶蹊有眼力劲得多，不仅帮总裁把行李搬了下来，也接过陶蹊的，要送两人上楼。 陶蹊有些踌躇，他的是经济舱，理论上是不能进贵宾休息室的，也不能和总裁一起登机，如果工作人员拦住他…… 陶蹊很怕尴尬，怕做错事情，怕当众出丑。 在他怕这怕那的时候，司机已经熟门熟路地将他们送到专属通道口，简单几句交涉，陶蹊便又被人牵引着去往贵宾室，行李从司机手中转递到机场工作人员手中，陶蹊再没碰到过一下。 进入贵宾室，茶水立刻端了过来，陶蹊再次失去用武之地，他被安排坐在总裁旁边，只觉得如坐针毡，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气氛异常沉闷，陶蹊纠结要不要说点什么，比如，汇报一下工作？ “你很紧张？”总裁先一步开口。 “没有。”陶蹊几乎是条件反射否认，他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完全没有说服力，但话出了口又不好再改。 总裁微笑着看着他。 陶蹊公司的总裁俊朗帅气，是不少女同事的梦中情人，他说话时语调温和，声音如同一块温润的古玉，比平常看着更加亲善。 陶蹊腼腆地笑了笑，承认：“是有一点。” “之前出过差吗？” “没有。” 四周短暂地被沉默笼罩，陶蹊意识到他完全没有给总裁递话头，甚至连字都没有多说几个，总裁一定觉得跟他聊天很费劲吧…… 陶蹊笨拙地补充：“一般都是ella姐负责出差，我留守。” “ella说很多事情都是你在帮忙，她经常夸你。” 应对夸赞对陶蹊来说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他只好又摆出招牌的笑容，为了防止冷场，他慢半拍地挤出两个字：“是吗？” “是的，你是榆市人吗？” 接下来陶蹊被总裁扒了个底朝天，要不是飞机就要起飞，总裁说不定能问到陶蹊祖上，看得出来总裁很努力了。 这种事情陶蹊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以前读书的时候在电梯碰到老师，老师也总是问他类似的问题，其实答案对他们来说不甚重要，甚至明知道答案他们也会一次又一次地询问，陶蹊对他们没有意见，只是沮丧于自己的木讷。 好像又搞砸了…… 无力地倚靠在座椅上，陶蹊的情绪陷入一阵低迷。 飞机逐渐升高，地面的事物离陶蹊越来越远，陶蹊第一次出差，也第一次坐飞机，底下的景色跟卫星地图很像，谈不上惊艳，陶蹊看了几眼便没了兴致。 直到飞机穿过云层。 该怎么形容那种震撼呢？如晦如梦幻。 心灵在此刻得到洗礼，脑海中只余下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感叹。 如果不是为了方便尽快下飞机选择靠走道的位置，陶蹊一定会趴在窗户上看个够。 美景治愈了他的心情，让他重整旗鼓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落地陶蹊第一时间冲出舱门，公务舱可以优先下机，他担心跟不上总裁。 总裁和接引人员站在不远处等他，陶蹊小跑过去，他很不好意思，又有些受宠若惊。 “李总。”他喊道，喊完觉得生硬，磕绊地加了一句，“麻烦您特意等我。” 李总笑了笑没说话。 乘上摆渡车，陶蹊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他们这次来白市主要是商谈合作并实地考察，行程他早就发给了对方企业，登机前也有发消息提醒对方。 行李从机场人员转到对方接待，最后由酒店人员送入房中，顺畅如同这一路走来，陶蹊只需要跟不同的人打交道而已，可他偏偏最不擅长此道。 简单洗了把脸，冲去旅途疲惫，陶蹊带上礼物下楼，对方企业准备了午餐。 免不了一通寒暄，陶蹊就差把“职场菜鸟”刻在脸上，好在对方很有风度，李总一个人也能应对自如。 中午不喝酒，就着茶水一桌人还是敬了一圈，眼见着只有自己从未主动举杯，陶蹊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宋总，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的招待。” 宋总离他不远，不需要很大声对方就能听见，如果要陶蹊隔着桌子跟另一头的人说话，或是让他走到对方面前，陶蹊恐怕根本开不了口了。 宋总显然感到意外：“哟，陶助理主动敬我，那这杯可不得不喝了。” 陶蹊耳根通红。 “小陶内敛，宋总别拿他开玩笑了。”李总出声，火力顷刻间被他吸引过去。 陶蹊内心充满感激，却不可避免地想，李总一定后悔死了带他出来了吧？一定不会有下一次了…… 没有也好，这种场合对陶蹊来说宛如上刑，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正式工作，陶蹊才松快了一些。 临近饭点陶蹊又开始发愁，下午李总的状态一直不太好，此时更是肉眼可见的萎靡，陶蹊害怕李总病倒了要他一个人去面对中午的情形，那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 “东西总要吃一些，我让做几个清淡的。”宋总搀着李总的手。 陶蹊屏住呼吸等待命运的判决，拼命头脑风暴思考可行的自救办法，他恨自己的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好！ “见笑了。”李总虚弱道，总归没有拒绝。 陶蹊一颗心暂时咽回肚子里。 托李总的福，这顿晚饭吃得简约，四十分钟就结束了。 “陶助理再吃点吧，我让张经理送李总回去。” “不、不了，还是我送。”陶蹊紧张得话都说不好了，生怕被单独留下来。 “不麻烦了，小陶陪我就行，上楼而已。” 李总像一个乘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陶蹊简直要给李总磕一个了。 宋总站起身：“那我也去送。” “不了，真的不麻烦了，扫了大家的兴，我已经很不好意思。”李总说得十二万分诚恳。 宋总直叹气：“这闹的，本来晚上我还打算带你们去白河边上的古镇逛逛。” 李总笑道：“下次，有机会的。” 宋总吃了一颗定心丸，也笑了。 陶蹊尽心尽责把李总扶上床，顺便给他脱了鞋，感冒药在二人尚未进来前便由酒店管家送到桌上。 陶蹊烧水，泡冲剂，监督李总把药喝完，看着李总躺下，还不忘给李总理了理被子。 陶蹊站到床边，犹犹豫豫地开口：“李总，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放在床头柜上，有什么事你可以打电话叫我。” 李总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便签本：“知道了，我睡一会儿，你也早点休息。” 陶蹊轻轻将门带上，打仗的一天提前结束，他迫不及待回到自己的房间，终于一身轻松。 仰躺在床上放空了十来分钟，陶蹊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窗外夜幕初临，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陶蹊突然想到宋总提起的古镇，明天白天肯定没有时间，晚上就要返程。 来都来了，公费旅游。 可是李总的病态浮现在陶蹊脑海中，如果李总打电话给他…… 他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况且吃了感冒药不是应该困倦乏力，一觉睡到天亮吗？ 陶蹊查了一下古镇的地点，与猜测的一样并不远，只有五站地铁的距离。 万一有事他也能半小时赶回来。 半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就算他留在房间，他也不能保证百分百随叫随到，万一他在洗澡。 第2章 …… 陶蹊给了自己一巴掌，省去天人交战的功夫他已经在古镇了，他恨自己的优柔。 陶蹊不再想这想那，抽出房卡去了地铁站。 古镇依河而建，虽非节假日却仍旧人声鼎沸，有一股活人气。 陶蹊随着人流看了当地的非遗艺术，买了几个冰箱贴，尝了几样特色美食，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穿行于各色小巷间，体验水乡独有的温柔秀雅，陶蹊回忆起戴望舒的那一首《雨巷》，或许就是在这样的巷子里，期盼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 陶蹊在巷口碰到了换了一件polo衫的李总。 李总全名李不言。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本当绝配。 第2章 水豚 李不言有点尴尬，到古镇时他远远望见了陶蹊的背影，选了与陶蹊截然相反的一条路，尽管想过还是有碰面的可能，但以他对陶蹊的了解，他笃定陶蹊见了他会绕着走，哪里知道转角相逢，根本避无可避。 “李总。”陶蹊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硬要形容的话，他像活见了鬼。 李不言叹了口气：“我真的有这么吓人吗？” “没有。”陶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这两个字简直是他的口头禅。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忙不迭隐藏好情绪，无处安放的视线还是出卖了他。 他下意识拉扯着自己的衣摆：“李总，你怎么，怎么……” 李不言红光满面，神采飞扬，就算吃了药也不可能好得这么快，陶蹊很快想明白个中缘由。 “李总……” 陶蹊耷拉下眉眼，像条做错事的失落小狗。 李不言想过下属对自己滤镜稀碎，领导者威严全无，没想过陶蹊首先在责备他自己。 李不言再叹一声：“陶蹊，每个人都有他擅长的事情和不擅长的事情，不需要因为不擅长的事情为难自己，或者换个角度，如果是ella陪我来，她必然在酒桌上侃侃而谈，大杀四方，可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喝酒，现在换成了你，我找了一个借口，反而一杯酒都不用喝了，对于我来说，怎么不算获得了一个更好的结果呢？这个更好的结果是你带给我的。” 陶蹊脸爆炸红，大抵是因为心思被当面戳穿，这种红色甚至有蔓延至他全身的迹象，他察觉到了，可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情急之下只能仓皇转过身。 连脖颈都变成红色的，李不言想到他蹲下身给他脱鞋时，那时候那一片还是雪白。 李不言静静地站到旁边，等陶蹊有勇气转回来。 时间有一点久，途中偶尔有人投来打量的目光，幸亏陶蹊没看见，不然李不言觉得自己要等到地老天荒。 陶蹊终于调整好自己，脸还是有些红，不过不再那么突兀了。 恰到好处。 正对着他们的是一家古色古香的饭店，晚上李不言为了装病吃的不多，逛了这么久，确实饿了。 “李总。” “一起吃点东西吧。” “啊？” 李不言上了饭店三楼，临窗的包间可以一览古镇的夜景，绝佳的位置。 李不言勾了几道主菜和一些小吃，问陶蹊：“有什么要加的吗？” 陶蹊忙着给他添茶、洗漱碗筷，摇头：“都吃，我不挑食。” 李不言打算再选几样，陶蹊开口：“李总，我在逛街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一路上有很多美食，但都要排队，而且李不言不习惯边走边吃。 李不言想，看来陶蹊也没有那么傻，一个人的时候并不会亏待自己。 他问：“那有什么推荐的吗？” “都还行。” 李不言无奈：“那就都点一遍。” 陶蹊急道：“蟹黄生煎包和纸皮烧卖！” 李不言回过味来，陶蹊该不会是在心疼钱吧？ 他笑道：“我请你。” “不，我请你。”陶蹊急得都要站起来，脸又有烧红的迹象。 李不言觉得很有意思，突然起了玩心，把菜单递到陶蹊眼前：“真的吗？不便宜。” 陶蹊傻眼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外面的物价李不言瞥过几眼，在十几到几十不等，这里直接翻了数倍。 陶蹊咬牙：“真的，我请你。” 李不言看着陶蹊，像是为了表决心，陶蹊也看着他，只是眼神些许闪烁，不知道是在硬撑还是不习惯对视。 李不言温柔地笑了笑：“小陶，你不饿，对吗？” 陶蹊犹疑着点头。 李不言继续说：“既然你不饿，那就是我要吃饭，并且我要你陪我，这个过程中你一直在满足我的需求，为此还可能损害你的利益，比如你明明吃饱了却要为了我继续吃东西，你会吃撑，因此而感到身体不适，又比如你并不擅长社交，但下班时间你还要花精力应付我，对你的精神造成了伤害，我已经占尽便宜，‘罪大恶极’，难道唯一的赎罪机会，买单你都不愿意让给我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陶蹊不是了半天，不是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要李不言说，陶蹊不是一个会抗辩的人。 “还是我请。”陶蹊小声坚持。 李不言看得出陶蹊没什么底气了，玩笑道：“小陶同志，你谈恋爱也是这么倒贴的吗？” “我没谈恋爱。” 陶蹊低着头，视线停留在桌子上，他的耳垂在不甚明朗的灯光映射下泛着红，声音一直是弱弱的，软软的，像邻居家的乖小孩。 一瞬间让李不言产生了一种感觉，他是一个借着职务之便调戏良家妇男的混账上司，李不言的笑容僵住了。 过于安静，陶蹊忍不住抬头看了李不言一眼，李不言恢复常色：“我请，这是总裁的命令。” 陶蹊不说话了，果然还是命令管用。 数道摆盘讲究色香俱全的菜肴端上来，李不言不动筷子，陶蹊也不动筷子，李不言伸出手，要拿陶蹊的碗。 “李总，我自己来。”陶蹊护着碗。 李不言抬眸看了陶蹊一眼，没有半分退让之意，陶蹊马上认输了，老实把碗递过去。 “可以了，够了，李总……” “这些都是地方菜，你尝尝。” 陶蹊吃东西斯文秀气，不知道是向来如此还是真的吃饱了又或者不自在，他很少抬头，方便了李不言打量他，起初只是不经意，慢慢开始肆无忌惮。 注意力全被那上下开合的小口吸引去，原本淡粉色的嘴唇因为吃东西越来越红润，把人也衬得添了几分昳丽。 李不言喝了一口茶。 最后李不言吃的还没有陶蹊多，陶蹊涨红着脸：“李总，我去上厕所。” 李不言笑起来，陶蹊知道他有多好猜吗？ 先观察了一下桌子，悄悄扫了几眼账单，抿唇纠结了一会儿，佯装镇定地开口。 李不言问：“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一起下去。” 走到厕所门口时，李不言说：“你去吧，我等你。” 陶蹊犹犹豫豫进了厕所，李不言去收银台结了帐，等陶蹊跑出来，李不言顺手递给他一颗糖。 “我不吃……” “拿着。” “谢谢。” 陶蹊默默把糖含进嘴里，可以察觉那张总爱绷着的脸舒展了一些，李不言希望陶蹊多享受，少执着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他们沿着古镇主干道慢悠悠地往回走，陶蹊始终在李不言后方一点点，处于李不言视线范围之内，跟着李不言的步调。 李不言不开口说话，陶蹊也就安安静静，或许这样他更舒服，偶尔还会多看两眼感兴趣的事物。 路过一家精品店时，陶蹊猛地驻足，手在各处口袋摸了摸，脸色发白。 “怎么了？”李不言问。 陶蹊咬着唇：“没什么。” 李不言耐心道：“陶蹊，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陶蹊不说，李不言也不催，一直心平气和地等待。 陶蹊支吾：“我把买的冰箱贴落在刚刚那家店里了。” 李不言还以为多大的事，笑着说：“那我们回去拿就好了。” “不用，我回去，李总你在这等我，我很快。” 李不言拉住陶蹊的手腕：“就当饭后消食了。” “李总。”陶蹊盯着李不言的手。 李不言把手收了回来，陶蹊看向别处。 服务生收拾桌子时已经将顾客遗落的物品放到前台，是以二人不费吹灰之力拿回了冰箱贴，冰箱贴都装在一个半透的袋子里，李不言隐约看清它们的样貌，或圆或方，花花绿绿。 陶蹊向前台道谢，又局促对李不言说：“李总，耽误你、您的时间，不好意思。” “我没有急着要做什么，没必要争分夺秒，你没有耽误我，不用不好意思。” 陶蹊看着地面，李不言又从前台拿了一颗糖给他。 第3章 再走一遍主干道，这次非常顺畅，走到古镇口陶蹊叫的车停在马路边，陶蹊挥手，车开过来。 回到酒店陶蹊跟着李不言到了房间门外，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李不言问。 陶蹊迟疑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水豚冰箱贴：“李总，送给你，不要嫌弃。” 青年显然下了很大决心才在快要解放时做出多余的举动。 李不言欣然接受：“谢谢。” 薄薄的磁铁片在指尖翻转几个来回，李不言捏住一角，在灯下端详。 水豚和白市八竿子打不着，要说特色李不言品不出来，设计初衷估计是让水豚爱好者在各个旅游地集齐系列，常见的销售套路。 房间里有冰箱，李不言把冰箱贴贴上，准备洗澡休息。 走进浴室又走出来，站到冰箱前，瞧着这个棕色的小玩意儿，狭长的眼睛，圆敦敦的身材，短小的四肢，透着一股子淡定从容劲。 李不言小心把它取下来，摩挲了一会儿，收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万一明天匆忙，把东西忘在酒店就不好了。 第3章 眼泪 陶蹊的心咚咚咚直跳，一时无法从方才的场景中跳脱出来，他没敢认真看总裁，只听见总裁的声音，起码明面上总裁没有对他廉价的礼物表示嫌弃。 他吃了总裁的东西，虽然是被半强迫的，但总觉得应该还给对方点什么，不然难以安心。 本来结账是最优解，ella说上厕所这招她屡试不爽，怎么到了他就不行了呢？还让总裁反将一军…… 陶蹊回忆起今天一整天的表现，只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是他自己都不忍细想的程度。 他甩了甩头，严词厉色道：“陶蹊，别再想了，早点休息！” 当然又没睡着，尤其是天微微亮时，一股不可名状的焦灼压得陶蹊喘不过气，他打开灯，玩了几把游戏，快到集合时间，更是游戏也玩不下去了，这种情况唯有正式开始工作可以缓解，而睡一个好觉，已经是行程结束总裁的专属司机把他送回家。 超负荷运转的身体如同一台卸下发条的机器，疲惫后知后觉席卷而来，将意识吞没，带给陶蹊梦寐以求的高质量睡眠。 上午陶蹊整理好报账材料，跟财务完成交接，窝回自己的工位，随手点开一个excel表格，摸出手机，vx下拉常用小程序。 他来公司一年有余，过了时刻战战兢兢的阶段，闲暇时也能从容地摸会儿小鱼，玩点vx小程序里的游戏。 之所以选择这些游戏，一来无脑，二来方便，三来随时可停，没有任何心理负担，陶蹊还蛮上头的。 进出总裁办公室的人打从早上起就没断过，陶蹊偶尔张望两眼，添点茶水。 通知栏弹出消息提醒，是陶蹊在网上认识的姐妹。 好吧，陶蹊还是更愿意介绍他为朋友，他们都是gay，而且都倾向于当下面那个，对方热情活泼、大胆火辣，一眼就识别出陶蹊的取向。 陶蹊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对方积极，陶蹊不擅长拒绝，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两人约好周五见面，他正给陶蹊发吃饭的地方，有西餐、日料、甜品、咖啡……无一例外是装修漂亮适合拍照的场所。 小路：你决定就好了。 附加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包。 水蜜桃质检员：啊？怎么这样！ 小路：我挑不好。 主要是怕对方不满意，陶蹊自己怎么都行，察觉到对方可能不高兴，陶蹊还是从中选了三家，对方果断完成三选一。 对于跟水蜜桃见面这件事情，陶蹊是期待多于紧张的，性格使然他的同性好友少得可怜，所以倍感珍惜。 陶蹊打算把去白市这趟买的最贵最好看的冰箱贴送给水蜜桃。 周五下班水蜜桃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等陶蹊，很容易被同事看见，水蜜桃说得突然，陶蹊有些怔愣，反应过来又感到羞愧，他的朋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反而是他不够大方。 他很欣赏水蜜桃的坦荡自信。 陶蹊收拾好情绪，推开咖啡馆的大门，连头发丝都打扮得精致漂亮的男生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还是没出息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熟人才过去打招呼。 “哇，小路，你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文静，一看就很居家，不愧是我们公会的男妈妈！”水蜜桃亲昵地挽住陶蹊的胳膊。 陶蹊人都要吓死了，被水蜜桃的音量，被他的网络用词。 陶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也很好看。” “我还是喜欢你直接夸我美。” “你很美，我们是再坐一会儿还是直接去吃东西？” “直接去吧，我们在这坐了很久了。” 陶蹊松了一口气，要是水蜜桃回答再坐一会儿他真的会哭。 但也就是这时候，他发现水蜜桃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那个一身肌肉的帅哥跟他一起。 没有提前说过…… “这是？” “圈里的，也在这，一起见一面。” 陶蹊被夹在两个人中间，身体越来越僵硬。 答应了朋友，反悔不好…… 可退意在他内心疯狂滋长，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便凝滞一分，令他难以自处。 手机响起来。 “李总？现在吗？我……好。” “总裁叫我回去加班，急事，对不起。”陶蹊看着二人。 水蜜桃抱怨：“什么总裁啊，周五把人喊回去加班，太不要脸了！” “他很少打我的电话，一定很急。”陶蹊辩解了一句，“这是之前去白市买的纪念品，你拿着，下次有机会再约，真的抱歉。” 陶蹊逃也似的离开了，到公司门口又接到李总的电话。 “回头。” 喇叭滴了两声，哪怕不记得总裁的车牌，那辆明显与众不同的黑色轿车陶蹊也绝不会认错，他跑过去，车门打开。 “上车。” 陶蹊听话地坐到总裁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李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车子笔直向前驶去，陶蹊忽地明白什么，脸色刷白。 他刚刚有修饰的成分，不是很少，李总从没有给他打过电话，真有事都是ella联系他。 结合车来的方向，李总全都看到了！ “怎么有种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感觉？”李不言调侃。 “没有。” “没有。” 李不言预判了陶蹊的答案。 陶蹊像个川剧变脸大师，白脸噌的一下变成红脸，人都要烧着了，李总还在笑他。 李不言手抵着唇，轻咳一声：“好了，不该逗你，我道歉。” 逗完再道歉有什么用？陶蹊不敢把这话讲出来，只是欲盖弥彰：“他们是我朋友。” 他不想让其他人发现他的窝囊，很丢人。 李不言温声道：“陶蹊，如果有一方感到不适，我认为这种友谊是有待商榷的。” “人哪有完美的，不都是互相迁就，是我的原因。”陶蹊越说越慢，越说越小声，头越埋越低。 他实在不愿与人讨论，可每次在李总面前他就犹如一个被打开的盒子，内里一览无余。 藏都藏不好，更没用了。 司机也在，又多一个人知道。 李不言抬眸扫视一眼前方，挡板升起，前后座隔离，陶蹊愣神。 “人无完人，与人交往确实是不断磨合的过程，但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花时间精力，这里并不是说对方不好，而是不一定合适，不合适也绝不是因为你不好，你很好，不要把什么问题都归咎在自己身上，陶蹊，其实人可以自我一点，自私一点，甚至恶毒一点，不要试图获得所有人的喜欢，更不要为了迎合别人无底线地委屈你自己。” 陶蹊放在膝盖上的手越握越紧，把裤子攥得变形，道理他如何不懂？做不到罢了。 但头一遭，有人如此直白地点破他，如此明确地肯定他，陶蹊不得不承认他很受用，他喜欢所有清晰的正向的反馈，却莫名在这样的反馈里泪如雨下。 李不言用纸巾帮他擦脸，陶蹊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抬头看向对方：“李总，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故意，停、停不下来，呜，你别看我。” 陶蹊捂住了脸，太失礼了，一个成年人在另一个成年人面前哭。 可他的眼睛就像坏掉的水龙头，失去阀门的眼泪泄洪般倾泻而下，上一次这么哭还是刚工作一个人在家里。 “没关系，我闭上眼睛，你不用躲。” 李不言慢慢地，一点一点试探着把陶蹊的手拉下来，因为看不见，所以掌握不好距离，离陶蹊很近。 透过朦胧的泪光，李不言的脸渐渐明晰，造物主对他确有偏爱，陶蹊一下子理解了公司里那些女同事。 李不言唇边始终带着淡淡笑意，声音轻柔：“陶蹊，哭并不丢人，这是一种勇敢的表达方式。” 第4章 陶蹊怔怔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掉到李不言手上，陶蹊慌忙用衣袖擦拭，可是眼泪掉得太快了，擦完马上又有新的，陶蹊心里着急，越急就越做不好事情，做不好事情就更想哭。 李不言抓住他的手：“不要紧，不要紧的。” 圆润的指腹抚过手背，一下一下来回安抚他，陶蹊盯着两人虚握的手，李不言托着他的指尖像捧着一块至宝，令陶蹊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有一瞬间他忘记了二人的身份，他希望时间能够在此刻停止。 李不言还闭着眼睛，陶蹊吸着鼻子，再度打量他的脸，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极细微地颤动，鼻梁的线条在自然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陶蹊就这样看着他，缓慢地平复。 “好了吗？”手上的眼泪干涸，很久没有新的落下来，李不言开口询问。 陶蹊挣开李不言的手，粗略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好了，好了。” 抬眼撞进那双乌黑的眼瞳里，李不言的眼睛带笑时有种神奇的亲和力，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产生亲近感。 陶蹊不敢与他对视，别开眼：“李总，我们要去哪？” 上车这么长时间，陶蹊还不知道目的地。 李不言瞥了一眼窗外：“快要到了。” 第4章 录音 轿车平稳地停到单元楼下，是陶蹊的家。 “李总。”陶蹊瞳孔微微放大。 “周末愉快。”李不言微笑道。 车子马不停蹄开往下一个地点，今晚李不言有一个私人饭局，他看了一眼时间，八成是迟到了，想到那几个难缠的老伙计，可以预料要先自罚三杯再买单赔罪。 “不言来了。” “李不言！我们难得回来一趟，你就这？” “迟到可不是你的作风。” “抱歉，临时有点事情，任凭组织发落。”李不言举起双手投降。 几人是发小，而今各自继承家业，聚少离多，有两人在国外发展。 酒过三巡，李不言和国内的发小在露台吹风，不知不觉便聊起生意上的事情。 年纪最小那个听了一耳朵，吐槽：“没劲。” 独自跑到里间去了，另一个去追。 李不言旁边的人点了一支烟，眯起眼睛：“你说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李不言透过玻璃门瞧着那二人亲昵的互动：“应该吧。” 谁都早明白年长的那个心思不纯，谁都能看出年幼的那个爱不自知，时间问题而已。 “你呢？有中意的吗？” 作为四人里唯一的已婚人士，发小话锋一转问。 李不言回想起陶蹊哭红的眼尾，鼻尖也是一点红色，回答：“不太确定。” “那就是有啰？”发小推搡了李不言一把。 李不言笑而不语。 发小抬头望着天：“挺好的，下班有个人陪着你，省得你去玩那些无脑小游戏。” “喂喂，已经不玩了好吗？” 李总有一段不传之秘，早年他被vx小游戏的广告吸引，一时脑抽点了开始游戏，那时候也不懂怎么氪金，为了再获得一次游戏机会，居然把游戏链接分享到了小群里，尽管很快撤回，还是被发小看见了，从此成为每次聚会必谈的李总糗事。 第二天李不言是被ella的电话叫醒的，有一份加急文件需要李不言现在处理，李不言叹息一声，收拾收拾让司机送他去公司。 “家里都安顿好了吗？” 见ella神色恹恹，李不言问。 ella回神：“都安顿好了，多谢李总关心，李总，这里还有一份人事制定的团建方案，杨经理想问问您的意见，顺便问您有没有时间一起。” 李不言随手翻了翻方案内容：“他决定就好了，六月二十七，有安排吗？” “如果您去，我可以帮您把这天空出来。” “去吧。”李不言合上笔帽。 这次团建的规模不小，外包公司一共派了三辆大巴车来接人，因为李不言也去，他这辆车上几乎全是管理层，只留了几个行政配合外包公司的工作人员服务。 蝉鸣夏至，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此地密林环绕，清溪流淌，山风吹拂其间，倒是避暑的好去处。 沿着溪水徒步的过程中，安排了一些益智趣味小游戏，通过组队闯关的模式增强互动性，设置终极大奖提高积极性，公司里一群年轻人热情高涨。 李不言跟着看了几个题目，他就不参与了，免得影响比赛公平性。 身边的人没有断过，哪怕他轰过几轮，总有人围上来，李不言开始怀念起陶蹊的好来，陶蹊就只会乖乖地站在旁边，什么都不说。 好在这些人也很有分寸，又人精，一点暗示便能揣摩出李不言的意思，总的来说够不上讨厌的程度。 终于捕捉到寻觅的身影，李不言悄悄靠近，暗中观察。 和陶蹊组队的是办公室的几个熟面孔，李不言都有印象，陶蹊被围在正中，几个脑袋挤在一起，思考小纸片上问题的答案。 陶蹊张了张口，那一堆爆发出赞叹声，陶蹊挺聪明的，李不言知道。 中午订了桌餐，下午继续徒步，不过考虑到大家的体力，没走多久便原地安营扎寨，在溪上支了许多方桌，玩水嬉闹，饮茶吃瓜，好不快活。 李不言要塑造亲民的形象，又不能太过亲民，领导就是不断权衡。 他在溪边坐着，与人闲聊。 视线又不自觉停留在那人身上，别人朝他泼水，他只会笑着用手去挡，也不知道反击，要不是碍于身份，碍于场合，李不言真想上前帮他一把。 黄昏还有bbq和音乐会，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李不言开了个场，他以前学过声乐，略懂皮毛，勉强够用。 回到烤炉边第一波烤好的肉端了过来。 “怎么不去听歌？”李不言问陶蹊。 “这也能听到，ella姐说我手艺好，让我负责烤。” 他们人多，七八个人一个烤炉，旁的人各凭本事，吃的是个意趣，但ella不会让李不言吃那些东西。 李不言觉得好笑，他就说陶蹊怎么会逮住机会上前表现。 李不言拿了一串，肯定：“好吃。” 又给陶蹊一串。 陶蹊摆手：“我不吃。” 直接塞进陶蹊手里，李不言指了指旁边的空座：“坐。” 陶蹊笔直地坐在凳子上，肉还没到需要时常翻动的程度，他看着烤炉，实在没事就咬一口手上的肉串，慢慢也吃完了。 李不言再递给他一串，大抵觉得每次说不吃又吃的心口不一，这回没拒绝，小声说：“谢谢。” 很不刻意地加了一句：“李总，你也吃。” 李不言有时候好奇，陶蹊为什么每次都能把稀松平常的话讲得那么笨拙，笨拙中又透着他独有的可爱。 唱累了玩累了陆陆续续有人回来，都夸陶蹊烤得好，陶蹊大多腼腆笑笑。 只是人一多串就有些烤不过来，陶蹊一直在炉子前，脸上热出了一层汗，他隔一会儿就要擦。 李不言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帮着翻动，其他人哪还坐得住，纷纷上手体验烧烤的乐趣，但陶蹊那一把永远分得最快，其他的颇有一种责任制的感觉。 也因着李不言吃饱了，把把串有他的份但把把分得不多，李不言挑拣着吃了一些，最后不想吃了，开始拒绝。 又上了一把凤梨彩椒牛肉，大家都不客气，一扫而空。 李不言发现陶蹊的手偷偷伸过来，在他的餐盘里放了一串厨子昧下的牛肉。 结合口型，李不言判断陶蹊说的是：“李总，这个好吃。” 他的脸红扑扑的，看不出来是热得还是臊得，倒是一层很好的伪装。 李不言咬了一口，牛肉汁水充足，凤梨清甜解腻，两相中和堪称完美。 李不言吃完了，陶蹊正好看过来，李不言勾唇，学着陶蹊的音量，通过口型可以知道，他说的是：“确实好吃。” 八点多大巴车载着众人返程，明天是星期六，一群人没什么负担，照旧说说笑笑，也有累得不行开始睡觉的，李不言这一车尤甚。 刚上车还有人跟李不言说话，后来李不言装睡，整辆车渐渐安静。 天很黑了，车窗只能看清车内的情形，陶蹊的样子在李不言脑海中徘徊不去，信号过于明显，令李不言无法忽视。 他犹豫了三秒，豁然开朗。 他早就做出了选择。 让司机把车停在车库，李不言在等陶蹊。 烧烤时他去洗手，把手表摘下来让陶蹊保管，一直没有拿回。 陶蹊从电梯跑下来，李不言让司机开门。 “上车。” 陶蹊有些迟疑，还是听话地坐到后排。 “李总。”陶蹊捧着手表递给李不言。 李不言接过没有说话。 车子起动，没有放他下去的意思，陶蹊紧张地望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说。 第5章 车内寂静无声，唯有光影流动，李不言把玩着手表，想看看陶蹊能憋到什么时候。 陶蹊终于开口：“李总，去哪？” “我以为被拐到终点你都不会出声。” “……” 陶蹊的脸开始泛红，李不言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的恶趣味，晓得人不经逗偏偏喜欢逗人。 李不言说：“去你家。” 陶蹊皱着一张脸，抿紧了嘴唇，显然在纠结，在他设想的无数种可能里，他会把正确答案排在第几位呢？ “我可以自己回家，地铁还没关。” “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送你回家呢？”李不言歪头。 陶蹊呆呆地望着李不言，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人聪明，但不自信。 李不言问：“可以走一段路吗？” 司机将人放下，两个人沿着陶蹊家的方向走，李不言问陶蹊要了手机，打开录音。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道：“陶蹊，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以总裁的身份跟你说的，所以你完全有权利拒绝我，你也不必担心拒绝会遭到我的报复，我向你保证，不管你的回答是什么，我都尊重你的意见，拥护你的决定，并欣然接受，绝不会因为答案不合心意就恼羞成怒或者开展报复，你明白吗？” 陶蹊点了点头。 李不言放心了，把手机还给陶蹊：“拿着，证据。” 他笑着说：“陶蹊，我喜欢你。” “有些唐突，但我十分确认自己的心意，我现在单身，你也是，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第5章 电话 陶蹊短暂耳鸣，周围的一切似乎被笼罩在一间透明的玻璃屋里，而他独自游离。 他傻傻地捧着手机，好半天，只喊出一句：“李总。” 李不言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极轻地在他眼皮上刮了一下：“你要先答应我，再用这种眼神看我，陶蹊，你这样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陶蹊后知后觉低下头，盯着二人的鞋尖。 太梦幻了，所有于他而言都透着一股不真实感，直到李不言的手掌接触到他的那一刻，他如同一只被解禁的娃娃，心脏在胸腔剧烈地跳动起来，擂鼓声几度令他不能呼吸。 “抱歉，我太急了，你先放松。” 李不言欲收回手，陶蹊猛地抓住他，就宛如一种本能，他潜意识里害怕李不言反悔。 他就这样抓着李不言的手，又盯着他看了半晌，艰难地，小心翼翼地开口：“好。” 李不言笑着揽他入怀：“别紧张，你的反应太夸张了，你心跳好快，我好怕你晕过去，陶蹊，你可以感受到我的心跳吗？虽然十拿九稳，但我也会紧张，希望能得到你明确的答复，紧张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需要羞愧，也不用在我面前掩藏。” 陶蹊的手刚开始握成拳，试探着拽住了李不言的衣服，慢慢抱着他的腰。 拥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陶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填满了，被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 晚上陶蹊把李不言的录音拿出来反复听，前几遍还很不好意思，后面遗憾李不言为什么只录了一半。 把李不言的话背得滚瓜烂熟以后，陶蹊蜷在沙发上回忆其他细节。 他确实太夸张了，一点也不大气，可他马上又用李不言的话安慰自己，李不言不介意。 “啊！”陶蹊突然坐起来，抬起胳膊嗅来嗅去，他衣服上全是烧烤的气味，还有汗味，李总抱着他的时候是不是全闻到了？ 陶蹊懊恼不已，从小他一直习惯在他人面前维护良好的个人形象，尽管经常露怯，长大后仅有的几个优点，懂事、乖巧、听话，也成为影响他男子气概的缺点，但他起码还占一个干净整洁，现在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也没有了。 会不会马上被嫌弃被分手？ 陶蹊的脸垮下来，整个人被一种不可名状的低迷包裹，复盘整件事情也很荒诞，喜欢上公司的总裁，被总裁回箭头，怎么想都像一场梦境。 李不言给陶蹊打电话，中止了陶蹊的内耗。 “喂，在做什么？” 李总的声音温柔动听，把手机覆在耳朵上就好像李不言贴着他的耳朵私语，陶蹊半边耳朵都酥麻了。 “没做什么。” “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做？”李不言微微惊讶。 陶蹊大着胆子问：“你在做什么？” 李不言不假思索地答：“在想你，在给你打电话，我刚到家就开始想你。” “……”陶蹊的脸慢慢变成红色。 李不言轻笑一声，明知故问：“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比如，说你也想我。” “……” 陶蹊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跟着说：“我也想你。” 对方沉默了，陶蹊紧张地握着手机，终于听到对方继续说：“今天累吗？看你玩了一整天。” “你一直在看我？” 陶蹊疑惑，他也偷看过李不言几次，李不言永远在跟人聊天。 “这时候反应倒挺快的？嗯？没有一直吧，我觉得我还算克制，还没有告诉我累不累？” “不累。” “体力这么好？” “还好。”主要是出了晚上这档事，陶蹊预感他会失眠。 “你累了吗？”陶蹊后知后觉李总或许想挂电话了。 “你如果愿意陪我说一晚上，我就不累。” “那你早点休息。”陶蹊善解人意道。 李不言问：“你就一点也不考虑陪我说一晚上？” “不太现实。”陶蹊老实说，“我嘴笨。” “是不是扫兴了？”陶蹊不安地抠着沙发。 “为什么这么觉得？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点累了，但睡觉前还是想再听一听你的声音，这是我的任性，陶蹊，你也可以对我任性，总是你包容我，我只知道索取，会让我觉得我配不上你的。” “你配得上！”陶蹊急道，要说配不上也是他配不上李不言。 “陶蹊。”李不言温声道，“答应我，不要想那么多，我打电话来不是给你造成困扰的，如果我的行为对你造成负担，我宁可没有打过这通电话。” “不是、不是这样，我喜欢你给我打电话！”陶蹊着急辩解，生怕李不言以后不打了。 “好，好。”李不言笑着哄，“既然喜欢那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不要想什么扫不扫兴的，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嗯。”陶蹊小声应答。 “好啦，那今天我就先休息了，你也早点休……” “李总，可不可以再说一会儿……”陶蹊还想再听几句。 “……” “好啊。” 陶蹊心里暖烘烘的，又缩回沙发里，聊着聊着人就睡着了。 周末连着打了两天电话，周一陶蹊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头都不敢抬。 旁边有人说李总来了，他耳朵动了动，挪动鼠标刷新了几遍界面，才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往李不言那望了望。 办公室没拉百叶窗，李不言已经在看文件。 发现自己对李不言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之后，陶蹊就经常观察李不言在做什么，但他那时候更多是一种仰望的视角，同时想起网上的吐槽，到底是谁上学爱上老师、军训爱上教官、上班爱上老板，他自觉被扎了几刀，更加不敢肖想。 如今名正言顺，他看李不言只觉得更加顺眼，他想他自己怎么这么幸运，他想只要李总不变心，他要一辈子跟李不言在一起。 “陶蹊，李总出国的行程要提前，时间我发给你了，具体你重新规划一下，最晚今天下午下班前必须给我。”ella对陶蹊说。 “哦，好。” 陶蹊点开ella的消息，出国是一周前就决定好的，陶蹊没想到突然提前这么多，后天就要出发。 下班陶蹊磨磨蹭蹭，等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从总裁专属电梯下了车库。 李不言笑道：“怎么跟做贼似的？” “被人看到不好。” 李不言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却一直未婚，公司已经有流言说他隐婚或者是gay，陶蹊不想因为自己对他造成负面影响，而且他也不想应对同事探究的目光，他属于跟普通人恋爱也不会主动公布的类型。 李不言悄声道：“好，我们偷偷的。” 陶蹊耳尖泛红，下意识看了一眼驾驶座，挡板早就升起，现在后排是他们的私密空间。 “回家吗？”陶蹊试图扯开话题。 “吃饭，你给我排了满满七天日程，我再不趁着这两天跟你约会，回来你跑了怎么办？” “不会跑。”陶蹊摇头，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排太满了，但他很快意识到是李不言又在逗他，“你也没提出来。” “被你发现了，我们陶陶果然聪明。” 餐厅选得不算夸张，起码在陶蹊的认知范围之内。 第6章 陶蹊犹豫二三，把自己整理的出差行李清单和注意事项递给李不言，虽然感觉李不言出过的差比他吃过的饭还多，但每个人的思维不一样，万一有他忽视的，或者一时忘记的…… 李不言把小纸片从上到下看一遍：“工作量还是不够大，还有时间做这些。” “！” 李不言在公司从不是平易近人的人设，卡在严厉和温和的中间，他这么一说陶蹊毛都竖起来了，撒谎：“午休的时候写的，你要是不需……” 李不言已经微笑着把纸片收起来，折得异常平整，放在上衣的口袋里。 陶蹊不安的心一瞬间平静下来，要说的话无需再出口。 其实只要他多观察李不言的神情，就知道李不言对他根本没有恶意，只有坏心眼的捉弄和诚挚的真心。 “午休就应该拿来休息。” 陶蹊想也不想地回答：“我愿意把休息的时间花给你。” 李不言愣了愣神：“陶蹊，原来你也会说这么动人的情话。” 李不言出国期间和陶蹊少有联系，究其原因还是时差问题，陶蹊不想打扰李不言休息，李不言大抵亦如此。 陶蹊头一遭由于思念体会到度日如年的滋味，分明在一起没有多久。 周二思念到达顶峰，期盼相见的心情就像工作日的最后一天等待节假日来临。 陶蹊订的机票，自然知道周三晚八点李不言才下飞机，他想去接李不言，但又想到司机肯定会去，让司机带他一起？ 尽管司机知道李不言跟他的事情，但李不言不在，陶蹊仍不知道以何种身份与司机联系、相处。 况且ella也在，到时候如何解释？ 如果等司机把李不言接回家再约，那会不会太晚了？第二天还是工作日，陶蹊有点担心李不言休息不好。 纠结间李不言给他打了电话。 这个时间那边是下午，李不言应该没空…… “宝贝，下楼。” 听筒里只有李不言带着温和笑意的几个字。 第6章 午饭 陶蹊穿着拖鞋跑下来，有些喘，扶着单元楼的不锈钢门望着李不言。 李不言朝他张开手。 陶蹊扑进李不言怀里。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陶蹊埋在李不言肩头问。 李不言抚摸着陶蹊的脊背：“事情提前办完了，就回来了。” “刚下飞机？” “嗯，因为迫不及待地想见你。” “那你吃饭了吗？”陶蹊关切地问。 李不言可怜兮兮地摇头：“能不能陪我再吃一顿？” 这个点陶蹊一定吃过饭了，但李不言自己喜欢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惊喜浪漫，肯定不能事先通知人家让等着、饿着。 “饿不饿？这附近吃的不多……” 估计都打烊了，远了去保底开半个小时车，加上上菜的时间，没一小时李不言吃不上饭。 他也有点懊悔，一把年纪学小年轻，恋爱竟如此上头。 “我家里还有面条，要不你将就一下？”陶蹊犹豫着提议。 他还没有邀请过李不言上楼，李不言当然答应：“好，你烧烤都做那么好吃，煮面一定也不赖。” “那司机大哥……”陶蹊为难地看了一眼。 李不言好笑道：“你想让他一起上去？” 陶蹊满目纠结：“要是他也没吃的话……” “陶蹊。”李不言拥住他，“他吃过饭了，你让他坐我们旁边他还不自在，你想ella和她老公吃饭让你去你乐意吗？何况这是他的工作，你不要有那么多负罪感，如果你打算留我很久，我就让他先回去，好吗？” 李不言捏了捏陶蹊的脸颊，陶蹊低下头，声如蚊蚋：“那你让他先回去吧。” 陶蹊家在五楼，开门前陶蹊说：“家里有些简陋，你别介意。” “不介意。”李不言微笑着，来过楼下那么多次，他自然有预期。 两室一厅的屋子，地方确实窄了点，但被陶蹊收拾得井井有条，客厅那一排展示柜瞬间吸引了李不言的注意。 “好多娃娃。”他感叹，忍不住走近了几步。 陶蹊扯了扯衣摆：“那个是钩着玩的，有一段时间沉迷，给游戏角色钩了很多，就买了个柜子。” 展示柜旁边是陶蹊的电脑，一看就是游戏款，键盘底下铺了一块长长的鼠标垫，其上人物与陶蹊的玩偶有九分相似。 “钩得很好，你手真巧。”李不言夸赞。 陶蹊不太好意思：“你坐着玩会儿，或者我在房间装了投影，你想看也可以去。” 陶蹊指了指敞开门的一间卧室。 李不言马上对这些不感兴趣了，说：“我也去厨房，我帮你。” “煮面很简单很快的，你会做饭？”陶蹊非常惊讶。 李不言失笑：“在你心目中我应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对吗？” 陶蹊脸一红，李不言就知道陶蹊还真是这么想的。 “以前留学，逼不得已学了一点，简单也能帮忙，比如你烧水的时候，我就可以在旁边洗葱什么的。”李不言推着陶蹊往厨房走，“饿了。” 一碗阳春面，朴素得不能再朴素，摆在角落的餐桌上。 “没有鸡蛋了。”陶蹊内疚地说。 “没关系。” 李不言三两口将这碗清汤素面吞入腹中，面条温暖了肠胃，令身体得到极大的满足。 陶蹊坐在他对面，看着空碗：“下次别再饿着肚子这么干了。” 飞机上又不是没有飞机餐，李不言再度想起自己愣头青一般的行径，让人知道都得被笑死，他自己也挂不住脸，但陶蹊更多的是心疼，可他初时的热情欣喜也是真，李不言又觉得很值。 “给你带的礼物。”李不言把提上来的小纸袋递给陶蹊。 他就提了这么一件东西，照理非常打眼，但陶蹊耐着性子没问，他便也没说。 陶蹊看见包装精美的礼盒，有些迟疑。 李不言说：“不贵，小玩意儿。” 陶蹊这才拆开。 “这是，冰箱贴？” “嗯，一堆里我一眼看中这个，喜欢吗？” 陶蹊的冰箱上贴了不少冰箱贴，李不言看见就知道果然没挑错。 冰箱贴做了开窗设计，打开底层的小灯会亮，衬得里面的玻璃流光溢彩，极大还原了教堂的美貌。 “好漂亮，喜欢。”陶蹊移不开眼，反复推拉了好几次窗户，才把它贴到冰箱上。 二人一时无话，但李不言不想离开。 陶蹊提议：“要不一起看会儿电视？” “好啊。” 陶蹊的卧室不宽敞，门边有一排衣柜，旁的便是一张床。 “坐床上吧，没事的。” 也没有别的地方。 陶蹊问：“看什么？喜剧？古装？” 李不言已经很久没看过电视，现在这些电视剧他一部都没听说过，封面上的演员他也不认识，最后胡乱选了一部。 他本身的目的也不是看电视，不管做什么，只要和陶蹊待在一个空间，他会感觉到一种满足。 陶蹊拘谨地坐着，其实他们还卡在熟与不熟之间，待久了就会有这种尴尬，李不言搂过人的腰让人往肩上靠。 “你平时在家也这么坐着看电视？” “我都躺在床上。” 讲完两个人不约而同笑起来，陶蹊比木头还硬的身体放松不少，他主动抱住了李不言的腰，很依赖的姿势。 “累吗？不是七天都嫌我排得满？” “你怎么还翻旧账啊？”李不言万万没想到，他空出的一只手搓揉着陶蹊的指腹，“想着能早点见到你，就也没那么累，你呢？工作忙吗？都不怎么联系我。” “不忙，怕打扰你。” “你什么时候都不会打扰我，真有重要的事我自己会静音会关机，你只需要在有倾诉欲望的时候向我表达就好了。” 李不言在国外可是一有空闲就把手机拿出来，结果只得到寥寥数句回应，他不主动陶蹊更不会主动，这才有了早点回来的想法。 陶蹊这怕打扰人怕成为麻烦的毛病得改。 陶蹊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李不言小孩气地说：“可别给我画大饼啊，这样吧，给你订个kpi，每天至少主动给我发五条消息。” 陶蹊难以置信睁大眼睛：“什么画大饼？你们领导才爱画大饼，还kpi……” 又把人逼急了，陶蹊百分百咬钩再永远慢半拍醒悟的模样李不言百看不腻。 “这kpi多简单呀，你每天给我发早安、午安、晚安，就已经三条了，剩下两句话你都不愿意跟我说？” 陶蹊让李不言说得一愣一愣的，末了垂下眼皮，李不言点在他的额头：“不准反思。” 十一点李不言还没有听到想听的挽留，他在心中微微叹气，明白等不到了，怪他心急。 他假意打了个哈欠：“该回去了。” 第7章 陶蹊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怎么，舍不得我走？”李不言打趣。 陶蹊别开脸：“我让司机来接你。” 脸上的落寞是真的，没有准备好让他留宿也是真的。 李不言握住他的手：“如果明天是周六就好了，是周六我就不走了。” 陶蹊眼眸闪烁了瞬，又欲开口，却还是没能讲出来。 李不言微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 倘若仍有疑虑，他不希望他勉强。 第二天李不言没去上班，也不算他故意躲懒吧，从陶蹊那回来确实有些晚了，忙碌了好几天，加之舟车劳顿，睡过头情有可原。 反正公司只有ella和陶蹊知道他回来了，他俩都不是多嘴的人。 李不言摸出手机，陶蹊给他发了两条消息，一条是清晨的早安，一条是上午问他怎么没来。 李不言在说实话和找借口之间选择了说实话。 陶陶：昨天还逞强说不累，你好好休息。 陶陶：公司应该没什么事情，有ella姐在。 李不言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陶蹊对于他堂堂一总裁居然睡过头的重视，就好像他们一起出差那次，对于他装病躲酒，陶蹊同样丝毫不关注。 那些被年龄被身份限制的幼稚的举动，在陶蹊的认知里都是被允许被接受的，甚至是正常的完全不奇怪的。 或许就是这样陶蹊才和其他员工不一样。 李不言不无炫耀地想，陶蹊不会还知道什么他的糗事却不告诉他吧？毕竟在陶蹊眼里他做什么都不算糗事。 李不言问：你中午打算吃什么？ 陶陶：员工食堂。 李不言看了一眼时间：别吃食堂，我给你带。 李不言火速下床，让阿姨提前预处理食材，他来烹饪。 虽然比不上陶蹊的手艺，李不言有自信不难吃。 出门让司机换了一辆没开过的车，停在距公司两条街外。 陶蹊上了车仍有些茫然，李不言开始往桌上摆饭盒他才回过神来帮忙。 “怎么做了这么多？”陶蹊受宠若惊。 “不多，饭盒装不下，每样都只盛了一点，有些是我做的，有些是阿姨原本准备的，你尝尝。”李不言给陶蹊递筷子。 陶蹊把多余的筷子给李不言：“你也吃。” 眼睛在所有菜上扫视一圈，陶蹊一眼选中了李不言的菜。 李不言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做的？” 陶蹊已经夸出口：“好吃。” 第7章 学习 做菜讲究一个色香味，既然能在李不言家里当阿姨，水平不可能差，而李不言自称只是学过一点，哪怕有自谦的成分，实际也不会比阿姨好，这么想通过色香判断，李不言的菜就很好分辨了。 陶蹊原本想让李不言高兴，专挑着李不言的菜尝、夸，不曾想出师不利，夸人的话比李不言的话还慢半拍。 陶蹊一时哽住，不知道该硬着头皮说自己并不知晓哪道菜是李不言做的，还是老实交代。 “好啦，继续吃吧。”李不言把几道菜挪到陶蹊跟前：“这几道都是阿姨的拿手菜，你多吃点。” 陶蹊涨红着脸：“心意不一样，你做的也很好。” “好，都吃。” 陶蹊固执地去夹李不言的菜，可阿姨的菜就在他眼皮底下，鼻尖轻嗅便能闻到香气，他忍不住夹了一口，又夹了一口。 李不言比他早放筷子，陶蹊后知后觉李不言盯着他把阿姨的菜吃完了。 “我怕浪费。”陶蹊解释。 李不言憋着笑点头，陶蹊瞪了他一眼。 中午一起在车里过了，午安没用上，陶蹊绞尽脑汁，想要说什么补上。 想到最后开始气愤万恶的资本，占用了他的时间却还要他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于是陶蹊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忐忑地跟李不言讨价还价：今天没机会说午安，可不可以少发一句？ 问完陶蹊就有些紧张，一直想撤回，他不确定这样的任性是不是被允许的，又或者李不言会不会理解为他对他无话可说？这句话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陶蹊不安地抓着衣摆，李不言说过他可以任性的，李不言说过他不用反思…… 熬过撤回时间，一切已成定局，陶蹊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相信李不言，但他不够自信。 李不言：什么时候变成小狐狸了？不管我同不同意，你都完成了一条kpi，算盘打得很响嘛。 陶蹊很自然地想象出李不言说这话的神态语气，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笼在心间的阴云尽散。 因为忙着谈恋爱，陶蹊打游戏的时间锐减，他上班时玩vx小游戏摸鱼，下班更多玩端游，常年在团队副本中担任治疗类职业，性别男，温柔有耐心，所以经常被游戏公会的成员喊男妈妈。 水蜜桃是公会的副会长，负责打本组人，缺奶妈，他便找到陶蹊。 二人并没有撕破脸，陶蹊不是那么有骨气的人，水蜜桃只当那天陶蹊确实被总裁喊去加班了，还是老样子拿陶蹊当姐妹。 陶蹊一开始还有些冷淡，后来也接受了，只是逐渐尝试表达自己的意见。 水蜜桃有时候认同，有时候不认同，但从来不影响他对他的友谊，陶蹊觉得他找到了一种新的更舒服的相处模式。 小路：周二要晚一点，九点之后才有时间。 水蜜桃质检员：你不是六点就下班了？你不对劲！该不会交男朋友了吧？ 陶蹊一激灵，手忙脚乱想措辞。 水蜜桃质检员：我靠，是真的？ “……” 陶蹊郁闷地发现，不止李不言，谁都可以猜透他。 在公司他不敢公布恋情，在网上他都不敢承认吗？ 陶蹊承认了，首先收到水蜜桃的祝福，而后对方画风一转，滑稽一发：do过了吗？以后我能不能跟你分享一点成人话题？ 陶蹊脸烧得通红，对方怎么这么大胆！ 小路：没。 水蜜桃质检员：这么久都没do？他不会不行吧？小路我跟你说性生活也是很重要的，千万别一时心软找个对你好但是阳痿的…… 水蜜桃越说越离谱，陶蹊赶紧为李不言发声：是我没准备好，他没有这些问题！ 水蜜桃质检员：你害怕？ 害怕吗？陶蹊说不上来，可能怕自己表现不好多一点。 水蜜桃质检员：对方有前任吗？ 小路：不知道。 陶蹊没有问过，他隐隐感觉答案不会是他想要的。 水蜜桃质检员：有前任的话技术应该会好一点，不过太多对方就配不上你，其实没有经验也行，我们多做一些准备就是了，我教你，处男有时候可带劲了…… 水蜜桃在高速上一路狂飙，还给陶蹊甩了很多好物链接，陶蹊的皮肤像40度高温下的马路，冒着腾腾热气，他人都烧迷糊了，浑浑噩噩地说：就学到这吧，我消化一下。 一消化就是一星期，添置东西期间陶蹊在李不言身边都不自在，总是不好意思，被李不言调笑。 好在他原本就是易害羞体质，李不言也没觉察有什么不妥。 这天下了一场暴雨，陶蹊和李不言饭后散步回来，被淋成了落汤鸡。 李不言把陶蹊擦干：“你先去洗澡吧。” “你先洗，我已经擦干了。” “怎么，怕我感冒？” 陶蹊咬着唇，试探：“要不，一起？” 李不言呼吸停了一瞬，笑着问：“你知道一起的后果是什么？” 陶蹊的脸泛着红：“知道。” 他望着李不言，看着对方眸色渐沉，又重新染上笑意：“好，一起。” 虽说是陶蹊开口，真脱了他又不好意思，连李不言的上半身都不敢看，更不敢往下，他抱着自己的衣服挡在胸前，裤子也没脱。 “你穿着衣服洗澡？”李不言站在莲蓬头下，明知故问。 陶蹊僵硬着把衣服挂在挂钩上，脱掉外裤，又停住了。 他拽着他的底线，李不言朝他走过来，陶蹊急成了结巴：“你、你别过来，我、我可以。” 李不言在不远处站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陶蹊浑身都紧绷着，咽了口唾沫，恨死手怎么不听指挥。 有如实质的目光令他心跳加速，做足了心理建设，深呼吸，陶蹊还是扭捏地转过身，背对着李不言脱。 只是还没挂上，人便被悄然接近的李不言拉了过去。 热水从头到脚，让陶蹊觉得李不言比岩浆还烫，水汽氤氲，李不言的脸笼上一层薄纱。 耳畔声音喑哑：“你怎么这么怕羞，上厕所也要等没人的时候吗？” “没有。”陶蹊都去角落里，或者起码与人隔着距离，他不适应同性间的攀比和嘲笑。 贴得太近反而不便直视下身，可身体的变化没法遮掩，陶蹊微微惊讶，水蜜桃说如果刚开始反应不强烈可以用手或者用嘴帮忙，怎么…… 第8章 吻落下来，比以往都要热切，陶蹊被吻得晕晕乎乎，再无瑕顾及其他。 李不言拉着他的手向下，让他的另一只手扶稳他的肩膀：“等下别腿软站不住。” “什么？” 巨大的刺激只留给陶蹊喘气的机会。 陶蹊被重新洗干擦干，身上还有一层淡粉色，李不言穿着他买大的睡衣还挺合适，他为李不言吹头，看见李不言肩头的抓痕，害臊地低下头。 陶蹊从背后拥住了李不言，手里握着前天快递到的润滑剂。 他不敢看李不言的眼睛，也不敢说话。 李不言转过身，强迫他与他对视：“明天还要上班，你受得住吗？” 陶蹊的睫毛颤抖着：“受得住。”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能错过今晚。 他还想看李不言在浴室里的样子，温柔却又带着危险，哄着人却霸道强势，无端性感，令他着迷、沉沦。 陶蹊仿佛乘上了一叶小舟，起起伏伏，他只有哭的份。 “够了。”他呜咽。 “宝贝，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回旋镖终究落到他身上，夜很漫长。 闹钟响起时陶蹊只觉才刚闭上眼睛，浑身上下都对起床表达着抗拒。 时长跟水蜜桃教他的完全对不上，早知道他绝对要选周末。 他支撑着想要坐起来，李不言关了闹钟，把他拖回被窝里。 “请假吧。”李不言闭着眼吻了吻他的下巴。 陶蹊上班这么久一直是全勤，突然让他请假他还有些无所适从，呆愣了半晌。 李不言把他抱进怀里，漆黑的瞳仁中透出笑意：“陶陶，世界少了谁都照样转，安心吧。” 宽厚的手掌抚上他的腰肢，陶蹊慌忙将人抵住，李不言笑道：“帮你按按，不做。” 陶蹊把头埋进李不言胸膛。 适中的力道缓解了酸软，也驱散了困意。 陶蹊问：“饿吗？我给你做早饭。” 李不言若有所思：“还有力气做早饭，看来我昨天还不够努力。” “你……” 从昨天到今天戏弄就没停止过，饶是陶蹊也要生气了。 李不言又哄：“好了好了，我错了，要吃早饭，陶陶，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陶蹊心里被哄得暖乎乎的，问：“那我每天都给你做早饭，好不好？” 李不言摇头：“不好。” 陶蹊顿住了，不明白哪里不好。 李不言说：“陶陶，人都是有劣根性的，一次两次是情趣，每天会让我觉得理所应当，如果有一天你不做了，即使事出有因，我也会埋怨你，所以不要做这种傻事情，家里还有阿姨，你要抢阿姨的饭碗？” 陶蹊眼眶热热的，露出一个笑容：“不抢，那我就做这一次。” “一次？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吧？” 陶蹊学会了装傻：“我理解的是这个意思。” 第8章 绝配 “好啊，现在跟我玩这套是吧？” 李不言去挠陶蹊的痒痒肉，陶蹊咯咯笑着直躲：“没有，别闹，痒。” 两个人就这样又在床上闹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洗漱，各自忙活。 陶蹊要先去做早饭，李不言就把床单、衣物这些收捡一下，放进洗衣机。 卫生间空间有限，洗衣机被装在料理台旁边，抽油烟机轰隆隆响着，陶蹊隐在阳光和炊烟里，依稀之间李不言觉得自己有了一个新家，一个由他和他的爱人组成的小家。 “有备用的床单吗？我去换。”启动洗衣机后，李不言问。 陶蹊在片肉，大声回：“在卧室隔壁的那间房间，左边的衣柜里。” 好像怕自己的声音被厨房噪音遮盖似的，格外可爱。 李不言拧开了门，这间房间和主卧的布局差不多，只是床上罩着一层防尘罩，一看就没有使用过。 李不言拉开柜门，视线从下到上，床单叠放在上层，他取下来，正准备关上柜门，视线再度下移，才突然意识到下层挂着的这些衣物并不简单。 李不言难得有些浮躁，身体微微发热，陶蹊恰在此时赶过来，大概是想起了他在柜子里还放了什么东西。 陶蹊的脸涨红，紧张得两只手无处安放，可看见李不言毫无表示地拉上柜门，他的眼底又难掩失落。 “你不喜欢吗？”他怯怯地问。 “……” 李不言实难违心。 陶蹊低着头：“朋友说这些可以让我们的生活不那么单一，就是之前你见过的那个朋友，我们没有绝交，他很好，我也很好，没有委屈。” 李不言记起那个张扬精致的人，可算让他找到了化解尴尬的机会，他温和道：“不用刻意跟我解释这些，和谁交朋友是你的自由，我的建议也只是基于我所见冰山一角，你没有嫌我狂妄自大对你的人际关系指手画脚才好。” 李不言日后庆幸他这次模棱两可的表态，至少他未来的行径不算打脸。 陶蹊搬到了李不言的房子跟他一起同居，这事他早有筹谋，二人各方各面确有悬殊，他并非不尊重或者看不起陶蹊，只是有更好的，为什么不呢？ 他做足了铺垫，一点一点走进陶蹊的世界里，带陶蹊走进他的世界，走向他们的世界。 年底各自忙碌的亲朋陆续归来，也包括李不言的父母，李不言问陶蹊要不要跟他们见一面。 陶蹊满目纠结，李不言握住他的手：“如果没准备好我可以帮你想个借口，就说你是外星的使者，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必须回你的星球补充能量，怎么样？” 陶蹊果然被这个借口惊得目瞪口呆：“你，太荒谬了。” 李不言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他明明可以直接开导。 李不言把陶蹊抱进怀里：“还记得我问你能不能向我爸妈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那次实属意外，但李不言鬼迷心窍，他们可以不在公司公开，父母不一样。 陶蹊同样纠结，担心他的父母看不上他，担心面临新的人际关系，又担心自己的犹疑让他心寒。 他捧住陶蹊的脸：“陶陶，陶蹊，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拒绝也很正当，照你这么想提出问题的我是不是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你会怪我吗？” 陶蹊不会。 这是陶蹊长久以来形成的思维，李不言尝试改变，收效甚微。 但他有的是时间，他并不着急。 何况他一定是对的吗？ 以爱之名让一个人朝着自以为的或者世俗的好的方向成长，何尝不是一种压迫和霸凌。 李不言只希望在陶蹊需要的时候伸出手，让他喜欢的人沐浴在自由的阳光里畅快呼吸。 陶蹊垂着眼眸，缓慢地依靠在李不言肩膀上：“我想见你的爸妈，可我怕自己做不好，我总是这样，我会努力的。” 他总是哪样？ 总是害怕，然后迎难而上。 李不言揉了揉陶蹊的脑袋：“怕什么，有我。” 会面安排在腊月二十，周六，地点就在李不言和陶蹊的家。 天气很好，庭院的茶花开得烂漫，李不言和陶蹊还有阿姨在厨房里忙活，几个发小已经到了，是李不言叫的，真只有陶蹊和他父母大眼对小眼，他怕陶蹊更不自在。 “所以就让我们来吸引火力啊？李不言，你这可不厚道。”年纪最小的发小率先发难。 李不言笑了笑：“请你们吃饭，你们那的伙食不好吧？” “别说了，不想谈！”发小立马比了一个叉在胸前。 “沐阳，那边有吃的，我给你做了你上次说喜欢的蛋糕。” 林沐阳双眼发亮，拉着江凯风就往茶桌去了。 “谢啦！陶蹊，还是最喜欢你了！” 陶蹊抿起笑意望着二人的背影，李不言适时搂住他的腰：“怎么，羡慕人家？” 陶蹊摇头，突然吻了一下李不言的脸颊：“我也很幸福。” 李不言微怔，看向陶蹊时小鹿一样的眼睛也看着他，李不言…… “咳咳。”已婚人士轻咳两声，“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陶蹊赶紧推开李不言往他身后躲了一步。 李不言笑道：“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礼物，现在是赔罪礼了。”许逸帆同样笑着把红色的礼品袋递给李不言。 李不言接下，问：“嫂子呢？” “事业狂忙着冲业绩，你爸妈呢？几点到？” “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 “那我不尴尬了，你们都成双成对的，我这颗灯泡又大又闪。” “不言，你陪许哥，我和阿姨忙得过来。”陶蹊开口。 李不言还没说话，许逸帆连摆手：“诶，那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打会儿游戏吧。” 说着驾轻就熟上了二楼。 李不言想着再逗一逗陶蹊，陶蹊已经“专心”做菜去了，耳垂还有一点淡粉。 第9章 父母快到的时候李不言和陶蹊提前擦干净手，菜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阿姨就行。 陶蹊紧张地搓手，李不言捏了捏他的脸颊：“放轻松，衣着得体，准备妥当，我爸妈会喜欢你的。” 他牵起陶蹊的手，坚定地握在手掌心里，打开了门。 “爸，妈，你们来啦。” 陶蹊生怕慢了似的，紧跟着打招呼：“伯父伯母好，我是陶蹊。” 手有一点颤抖，李不言更加用力地握紧。 陶蹊稳住声音：“一点心意，希望您不要嫌弃。” 父母当然看得出陶蹊的局促，母亲笑着交换礼物：“要不说心有灵犀，我也为你准备了。” “谢谢。”陶蹊受宠若惊。 “哇，伯父伯母你们来啦！”林沐阳蹿出来，瞬间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伯父伯母，好久不见。”江凯风也打招呼。 林沐阳盯着陶蹊手上的礼盒：“伯母怎么偏心不给我带礼物？” 李母看了江凯风一眼：“你呀，让小江的妈妈给你准备吧。” 说着自然地挽住陶蹊的胳膊走进屋子，李不言一家算不上社交悍匪，但应对一个陶蹊，绰绰有余。 李不言事先也跟父母提过陶蹊的情况，两个人把陶蹊夸得飘飘然，还有三个发小从旁助攻，李不言不会让陶蹊陷入他幻想的糟糕的境地里，而且陶蹊自己不也在主动应对吗？ 笨拙的，真诚的，聪明的，逐渐自信的。 “小陶，你别把李不言看得太高，三十好几的人了，有时候也挺幼稚，千万别对他有滤镜。” 话题不知怎的就损起李不言来了，李不言心态尚好：“在妈眼里我永远是孩子，孩子幼稚不为过吧？” “巧换概念。” “这个我知道！”林沐阳和江凯风、许逸帆对视一圈，李不言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李不言无奈，这几个损友能不能不要逮着他一件糗事薅一辈子啊？ 于是李总玩vx无脑小游戏的事又被挖出来鞭尸了。 “怎么样？没想到吧？”林沐阳期待地望着陶蹊。 陶蹊有点呆，看了李不言一眼，想要开口，李不言再次强调：“真的不玩了，发誓。” 陶蹊扯了扯李不言的袖子，李不言笑道：“怎么？不信？” “不……” “哈哈，连陶蹊都不信你，李不言，大家对你的为人达成高度统一啰！” “陶蹊不想你乱发誓，不言，你有福气。”李父说。 “嗯。”陶蹊点头。 一番回应惹得众人一阵揶揄，饭桌上竟也有陶蹊帮他的时候了，李不言笑意更深。 饭后大家在庭院里晒太阳，陶蹊悄悄把李不言拉到一边。 “怎么了？”李不言问。 陶蹊附在李不言耳边，告诉了他一件事情。 李不言的脸色从惊讶到凝重到尴尬到无奈，最后唯有一声笑叹。 原来他现在玩的vx小游戏的好友不可见，是他不可见好友，不是好友不可见他啊？ 所以只要玩过那个傻x小游戏的人都能在好友列表看到他？ “陶蹊，我没脸见人了。” “没关系，虽然有同事在玩但他们肯定不敢在你面前提的，沐阳他们肯定没有玩，不然不会还拿那么久之前的事说……” 陶蹊帮李不言分析得头头是道，又安慰李不言。 李不言承认他幼稚，都是陶蹊允许的。 他盯着陶蹊的嘴巴，渐渐听不到陶蹊在说什么，他被吸引，吻上那张唇。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他们真是绝配。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一口气完结，还是拖到了现在，但愿没有因为这么久没写而写崩，祝李总和陶陶永远幸福，希望我的读者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