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把手帕纸塞在驾驶座车门把手上。
    默默戴上兜帽走进人群。
    流动的腿突然停下。
    前方似乎传来吵闹声，不少人拿出手机录像。
    林孝被堵得抬不起脚，只好跳起来去看前面发生了什么，结果只看到一个个人头堆积和举起手机的手臂。
    她踮起脚去看就近路人的手机屏幕。
    狭小的屏幕里照着人群中央自动圈起来的空地，似乎是有几个人在打架。
    路人很慈祥，注意到林孝的视线特地把手机屏幕向她斜了一点，方便她看清情况。
    林孝感激地朝对方笑了一下。
    视频里的中年男人似乎在跟几个年轻人吵架，还上手了，话题似乎是在指责中年男人公共场合吸烟并且烟头丢到路人的衣服上，中年男人拒不道歉并且开始辱骂言论，在年轻人要报警的时候，中年男人故意摔碎对方的手机，其它路人帮忙报了警，男人见势不妙就要跑，几个年轻人拦住他，你来我往间，野蛮的中年男人恼羞成怒就开始动手……
    模糊的屏幕上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中年男人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刀子。
    人群霎时向后倒去，大家呼喊着逃呼喊着跑和小心踩踏事件。
    那个男人还是逃走了。
    林孝低头，口袋里揣着刚买还热乎的水果刀。
    拉底帽檐，走进黑暗里。
    昏暗的巷子里烟雾缭绕，刺鼻的烟草味嚣张地散开。
    中年男人咬着香烟过肺，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影子里屏住呼吸的黑色。
    哒哒。
    男人顺着肩膀的力道回过头。
    唰——
    极其迅捷的风从嘴边划过。
    他甚至没看清烟雾里的东西，一道热淋淋的血从下半张脸横穿，半截舌头和嘴唇啪嗒掉在地上。
    香烟在血泊里熄灭。
    她拖着死人的一只脚踝走进更深处。
    良久。
    她罢工似的，刀子在指间转了几圈甩干血渍和粘液。
    收刀，揣回口袋。
    鞋后跟在一摊烂肉似的肺部碾了几下。
    林孝酸涩地伸懒腰。
    一回头。
    黑暗里一双锃亮的眼睛盯着她。
    林孝静静看着他，没有动作。
    少男只是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脚步轻得像是羽毛，弯下腰把尸体拖走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
    她认出，这是那个混混里“众星捧月”的黑发男生。
    耳垂下的银质十字架闪了一下视线。
    林孝抖散外套上的血腥气，慢悠悠走出巷子。
    她依旧不打算回去找哥哥。
    毕竟她一天没洗澡了，而且车子里都是她的水味，好不自在。
    哥哥什么的，还是洗澡更重要，她更习惯站在后面盯着他，而不是挨着他的肩膀。
    她随意找家旅馆开房。
    用的还是哥哥在手机上存的几万块钱，除了余额的一串零还有一个叫亲密付的东西，她还没弄懂。
    花洒析出的水流扑在毛孔上，玻璃上的水渍成股流下，像是凄厉的手印。
    浴巾在空中敞开又披在身上。
    手机里有爆炸的未接来电。
    她只是开了免打扰，在软件里挑一首舒缓的音乐播放。
    在大床上来回滚了几圈，把自己裹成蛆一样才安心入睡。
    回忆是一台DV，总是在梦里挑拨人的情绪。
    “我不会跳舞。”
    聚光灯打在少女少男身上。
    她冷淡地揣着运动裤的口袋，视线平平地落在男孩喉结上的小痣。
    “我可以教你，很简单的，我练习了很久简化了动作。”
    “可是我不想学。”
    “那……那你跟着我的动作来好吗？只需要走几步就好了。”
    他垂下眉眼，小心翼翼地想要去牵她的指尖。
    她手指一抬，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两只食指点在男孩的脸颊上倏地向上提。
    拉出一个僵硬的笑颜。
    “怎么闷闷不乐的，我还是喜欢你的笑。”
    他眼底的光亮了，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于是他慢慢抬起嘴角，想让笑容更自然些。
    不料下一秒。
    她冷不丁开口：“好丑。”
    他的嘴角又瘪下去。
    少女哈哈大笑起来，弓起身子捂住嘴巴还是堵不住从嗓子里涌出笑声。
    “孝孝……”
    男孩有些窘迫地搅着西服外套下摆，眼尾红得像是掂了血色。
    “哈哈哈……哈哈哈抱歉……哈哈……”
    “我、我只是有点儿忍不住……哈哈哈哈……”
    她抓住他的西服，脑袋埋在少男怀里笑。
    他觉得脸颊好烫，愣愣地任由她把自己拽来拽去，在聚光灯下狂笑不止。
    “哈……你真是太可爱了。”
    怀里传来少女清吟的笑。
    男孩觉得小腹有点湿。
    他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像是呈着一枚昂贵的钻石，温柔地抬起她的头。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泪痕交错的脸。
    孝孝真是个特别的女孩。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为什么哭，为什么有时会突然做出暴力的举动或危险的行为。
    他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迷恋这个女孩，像是中毒，像是上瘾，像是磁铁的s极和n极。
    他忍不住。
    忍不住低头去贴着她殷红的嘴巴。
    交换一个泪咸的吻。
    明明聚光灯外的学生行踏猫似的舞步，却像是在黑暗里扭曲的人偶，耳边没有舞曲，没有彩带和香甜。
    只是孤单的灯光下。
    有两个怪胎在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