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的书房里传出一声杯盏碎裂的脆响。
    即使书房的门隔音很好，也架不住里面闹出的动静太大，听着叫人心惊。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叁声……
    四弟送的茶具，此时倒成了顾言德最趁手的发泄工具。
    他将触手可及之物一个个扔向四弟，怒不可遏：“你……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书桌面前站着的顾言诚躲也没躲，甚至腰板都挺得直直，眼睛微垂，盯着胡桃木地面的暗纹。
    顾言德看着一身傲骨的四弟，气得双手颤抖。
    他一向相信四弟的品行，也打算在隐退之后，将顾氏交给他。可不曾想，信赖的四弟和侄女能闹出此等丑闻。
    在看到报道的瞬间，顾言德还以为这又是什么胡编乱造的假新闻，就如同前不久陆怀苼和青棠那段无疾而终的绯闻一样。他给顾言诚打去电话，本想质问怎么还没有让公关处理，可没想到，对面的人竟然轻飘飘地承认了新闻属实。
    现在，顾言诚越是冷静，就越显得他的暴怒像是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对咱们的影响？”
    顾言诚终于抬眼看了大哥一眼，“想过。大哥要是觉得我不配继续管理海德，您大可以另寻他人。相比起青棠，其他的东西我随时可以拱手相让。”
    “你……”
    他说得倒是轻巧，可顾家哪还有能担此重任的人啊，他这不是在变相威胁他吗！
    “好，好啊，你现在都敢拿公司要挟我了。”
    顾言诚眉梢一挑，“大哥这可误会了，我是说真的，如果您觉得碍眼，我俩可以远走高飞——“
    “飞个屁！”
    顾言德一声暴喝。四弟耍起浑来，他是真没辙。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血液直往脑门冲，要是不事先被刘文劝着吃了药，今天真有可能被这小子气死了。
    “视频！视频是哪里来的？你找人查了没有？”  顾言德咬着牙，万分之一的理智阻止了他打死四弟的冲动。
    “查了，源头是宋思文。”
    “宋思文？”
    顾言德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他稍一思索，立刻明白了原委。
    照片也好，视频也罢，这两次都跟青棠有关。宋家本来想借顾家的东风，由于青棠的不配合，两家断了合作的契机，于是宋思文循私报复。
    这的确说得通……
    顾言德张口想要说什么，可转念又一想，不对呀，那个视频他看了，无非是顾言诚把顾青棠抱上了车。
    愤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那为什么不解释说她扭伤了脚，你只是把她抱到车里？这不是也能说得过去吗？”
    顾言诚的眼睛眨动几下，欲言又止之后，幽幽开口道：
    “因为视频还有后半段。”
    “什么？”  顾言德一愣，“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早上收到了完整的视频，后半段是我们回家时被偷拍的。”
    “完整视频……后半段是什么？”
    “……能证明我俩关系的画面。”
    “……”
    顾言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隔了半天挤出来四个字：“不知廉耻！”
    顾言诚神色淡然，没什么反应。
    顾言德极力平复心绪，“那你想好对策了吗？”
    “这需要大哥帮我。“  顾言诚终于严肃了一点，“毕竟涉及到顾家，就算我要做什么，也得先跟您‘串通串通’，您说是吧？”
    顾言德自然知道自己不能把四弟怎么样，顾家在外面人看来必须是一条心，不能搞分裂。事到如今，他还真得想办法保住这死小子。
    顾言诚看着大哥一瞬间的情绪变换，知道目的已经达成。
    他出声安慰道：“大哥，您也别急。他既然只敢发一半，就说明肯定有所顾忌。”
    见顾言德不知可否，顾言诚继续道：“我怀疑这件事宋家根本不知道。”
    “所以呢？”
    “所以就好办了。如果只是小孩子因为私人恩怨闹出的出格玩笑，您追究的话，显得计较；不追究吧，颜面又有点不好看。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宋家的意思呢？”
    顾言德也不傻，立刻领会了四弟的用意，“要么名正言顺，要么卖个人情……”
    宋家……敢威胁到他头上，真是不自量力！
    只要钉死了宋家先挑起的事端，那么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师出有名。
    顾言德渐渐冷静下来，再将这事从头到尾捋一遍，很快发现其实对手赌的是他们兄弟间的信任。如果他和顾言诚没有如此牢靠的关系，他自然会在第一时间怀疑四弟拉拢养女的动机，如果顾家内部先乱了，对于其他人来说有利无弊。
    四弟的话有些道理，宋家利用好了会是一步妙棋。可这样一来，四弟和青棠的关系岂不是就被默认了？
    顾言德看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四弟，他倒是有上位者的手段和心机，顾氏交到他手里自己也能放心。
    可是，顾言德现在有些怀疑四弟的人品了。
    “你刚刚说……视频后半段拍到回家，回谁家？”
    “回我们的家。”
    看顾言德面露不解，顾言诚解释说：“我买了她公寓楼上的那一间。”
    “你……”
    原来俩人早就背着他开始同居了？
    “她年纪轻轻，你作为她的长辈，跟她……跟她……”  他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重重地叹息道，“你这是在毁了她啊！”
    顾言诚没有理会大哥的痛心疾首，只在心里暗暗地想：您可算想到她了。
    顾言德沉默半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看了眼异常镇定的四弟，一个突兀的念头冒出。
    “你们……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言诚神色微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想到了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想到这，他不禁笑了一声。
    顾言德明显是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给惊到了，他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外：
    “不会是她还没成年的时候，你就已经……”
    顾言诚不想说谎，但他确实无法给出一个清白的回答。
    他虽然没在她未成年时碰过她，可心里对她的觊觎确实很早就开始了。等他意识到之后，破土发芽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你还是人吗！”
    顾言德怒吼一声，同一时间，一个巴掌落到了顾言诚的脸上。
    顾言诚被那力道打得微微侧头，但仍旧没躲。
    这是他应得的。